第40章

2025-04-01 17:03:56

顾衍川的房间临江, 江畔的汽笛声窜过窗缝钻了进来,沉闷如迟暮的鼓声, 一下一下敲的人昏沉沉的。

苏辛言抱着枕头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他刚给她倒的热水,牙齿磕在玻璃杯上,叮叮当当的响,你不是说有工作,怎么来这边了?有点私事。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长腿随意的敞着,右手覆在左手腕的腕表上, 垂眸在调时间, 现在几点了?六点十九,差十五秒到二十。

顾衍川点点头, 手掐着表侧的转轴, 视线落在苏辛言脸上,心里默数了几个数, 按了下去, 我想有件事, 应该跟你说一声。

什么啊?苏辛言搁下水杯,顺着躺了下去,装作戏很多的样子,翘着兰花指,有事快禀。

陆叔带着陆姨也住在这边,他可能想让你去见一见陆姨。

其实哪里是可能, 如果他不来,陆闽北说不定已经带着人找到了苏辛言。

我早上来这边,就是去见他们。

你是说他们也住在这个酒店?就住在顶楼的总统套间。

苏辛言坐了起来,枕头搁在腿上,手托着下巴,声音淡淡的,沈女士想见我?陆姨的心脏生了很严重的病。

顾衍川叹了一声,往前坐了点,我已经帮你回绝了,你如果很不想见的话,我可以帮你拦着他们。

但是陆叔这个人办事,我们这些后辈的也摸不清他的路数,我跟你说的原因就是希望你心里能先有个准备,万一陆叔趁着我没注意到的时候去找你,你也不至于那么措手不及。

苏辛言长叹着气,右手掌按在脖颈上搓着,眼眸盯着她刚放在桌上的水杯,水里的柠檬片泡开后,果粒在水中上下起伏,飘忽不定。

她撤回手,看着顾衍川,既然他们想见,那就见一面吧。

正好,她也有些话想要跟他们说。

顾衍川啧叹了一声,语气委婉,如果不想见的话,也没关系的。

我不喜欢总这样拖着,有些事情还是比较适合快刀斩乱麻的方法。

她敛眸,你给他们打电话吧,就说我答应见他们,时间就今天晚上吧。

耳畔的汽笛声愈来愈响,伴随着轰隆一声,洪亮的汽笛声如同泄了气一般,消失殆尽。

顾衍川抿着嘴角盯着苏辛言看了会,妥协道,好。

.陆闽北接到顾衍川的电话时,还有些不可置信,握着手机的手还微微有些发颤,言言她……真的愿意来见我们?嗯。

顾衍川站在窗边,回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没什么神情的苏辛言,拉开阳台的移门走了出去,江面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声音细碎,陆叔,我并不觉得言言去见你们是心软了或者是怎样,我觉得她可能是想和你们彻底的说清楚。

他顿了顿,有些担心,陆姨的心脏能受得了吗?电话那边陆闽北的叹息声并没有因为嘈杂的电流而显得不清晰,无论是什么结果,你陆姨她总该要跟言言见一面的。

对与错,是与非,总要说清楚的。

那好吧,我等会带她过来。

顾衍川捏着眉心,您还是跟陆姨提前打个预防针吧。

好我知道了。

挂完电话,顾衍川在阳台站了会才回房间,蹲在苏辛言面前时,身上还有一层潮湿的冷意,跟陆叔说好了,你确定要见?苏辛言伸手握着他冰凉的手,嗯有些事情是时候该说清楚了的。

那走吧。

顾衍川伸手将她搭在一旁的羽绒服拿起来,就着她的姿势给她穿上,起来去换鞋。

哦。

陆闽北的房间在顶楼,三十二楼,电梯抵达时,他就站在梯口前,你们来了啊。

陆叔。

陆总。

陆闽北看了看苏辛言,脸上的失望无处遁形,但很快的又收敛起,走吧,你——妈妈两个字僵在唇边,他沉默了几秒,还是换了称谓,她在房间等你们。

嗯。

顾衍川牵着苏辛言,跟在陆闽北后面。

房间不远,出电梯走几步就是,陆闽北出来接他们两时没关门,苏辛言只是站在门口就已经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脚步未歇,跟着陆闽北走了进去。

爱华,言言来了。

闻言,站在窗边的人转过身,看到苏辛言时,只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眼眶也跟着就红了,言言。

苏辛言站在离她几米远的沙发边,半张脸都埋在围脖里,那双晕了水的桃花眼明晃晃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一时间她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念头。

她没说话,也没动作,最后还是顾衍川拉着她坐了下来,坐下说话。

陆闽北也扶着沈爱华坐在两人右手边,起身给他们两倒了一杯热茶,来,喝点热茶。

气氛有些凝固,房间里只余下沈爱华浅声低啜的声音。

苏辛言坐直了身体,摘下围脖,你们不是说想见我,现在我过来了,有什么话,就说吧。

陆闽北和沈爱华各自看了一眼对方,都不知从何开口,苏辛言的目光在他们两之间来回游移着,那既然你们都没话说,我就先说了。

第一,沈女士既然当年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这样又是为了什么?后悔?自责?她呵了一声,这世上不是所有的后悔,都会有人替你承担的。

第二,我今天来见你们,不是想回陆家,我如果想回何必等到现在。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现在的生活过得很好。

另外一点,我答应参加这次设计案,仅仅是因为它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而已。

第三,如果沈女士真心觉得后悔了的话,可以抽时间多回去看看你自己的母亲,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的母亲都像您这般自私的。

苏辛言如炬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里的冷淡劈开房间里的暖气,钻进陆闽北和沈爱华的心底里,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和你们这样坐下来说这些话,有些话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她说完,直接拿上东西起身往外走,顾衍川叹口气跟了上去,还没到门口,她忽的又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沙发上的人,樱唇动了动,吐出两个音节,爸,妈。

话一落,其余三人都愣住了,陆闽北夫妇心里刚涌上来的欣喜还没来得及展现出来,就被苏辛言接下来的一句话又给拍到地面里,风一吹便没了。

这一声爸妈,没别的意思,只是感谢当年,你们给了我生命。

她顿了顿,你们生了我,却没有尽到养育的责任,所以这一声之后,我觉得我们应该是两不相欠了。

陆先生,陆太太,今天打扰了。

她和顾衍川走出房间,身后传来沈爱华悲恸的哭嚎声,声嘶力竭里都是苦不堪言的悔意。

苏辛言恍若未闻,脚步未歇的往电梯口前走,站定,按键,进电梯,下楼。

没有丝毫的停留。

出电梯时。

言宝。

顾衍川拉住她,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天这么冷要不我们去吃火锅?苏辛言没有星点难过,叫上简白和周臣哥一起,我们人多热闹点。

随你啊。

顾衍川搂着她往房间走,那我让周臣去订位置。

好呀!.火锅店里人声沸鼎,火锅的热气在空气里氤氲开来,染得人眉眼间的笑意都充满了暖意。

二楼包厢里,苏辛言还在纠结清酒和烧酒有什么区别。

这两个喝起来我感觉都差不多啊。

她两个都尝过之后,眉头微皱,贼难喝。

简白笑她,不会喝你就别喝啊,等会别连火锅都没挨上人就晕了。

不碰了不碰了。

她把酒都推给顾衍川,从一旁的酒架上拿了一瓶旺仔小牛奶。

顾衍川把小酒盅一个一个拾掇好,从一旁拎了一个小酒壶出来,递给苏辛言,你尝尝这个。

苏辛言看了眼壶身上刻下的梅酒两个大字,舌尖已经开始泛酸,我还是喝牛奶比较好。

他嗬了一声,笑了起来,拿了一个小瓷杯,往里斟了些梅酒,推到她面前,很好喝的,我不骗你。

苏辛言半信半疑的端起来,凑到嘴边还没喝,梅子的清香扑鼻而来,她轻嗅了一口,意外的觉得还蛮好闻的,伸出舌尖浅尝了一点,梅子的酸意在舌尖弥漫开来,但也只是一瞬,酸意过后酒香肆意,她又抿了一小口,竟还觉得甜丝丝的。

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完后还没觉得尽心,让顾衍川又给倒了一杯,小口的嘬完,感叹了一句,这酒好喝。

周臣拧着眉头看她,你这怕不是长这么大都没喝过酒吧?她理直气壮,怎么可能,当然喝过了。

就你这样能喝什么酒?米酒啊。

三个人:……服气!苏辛言涮了一筷子羊肉,瞥见他们三人的神情,睨了一眼,你们这什么表情啊,米酒它好歹也沾个酒字啊。

别理他们。

顾衍川往她杯里又倒了些梅酒,嘴角噙着笑,以后你可以跟别人说,你还喝过梅酒。

苏辛言:……顾老师,你成心给我找不痛快的吧。

哪有,我是为你着想。

她撇撇嘴,没再理他。

一顿火锅吃了有将近两个小时,苏辛言被顾衍川明里暗里的灌了三四瓶梅酒,虽说这酒度数不高,但按苏辛言这点酒量来算,已经到了可以喝醉的地步了。

到酒店楼下。

简白有些不忍直视的看着挂在顾衍川身上手舞足蹈的苏辛言,顾老师,这货是你给灌的,今晚你负责。

好。

顾衍川伸手按住不停乱动的苏辛言,听话别动了。

顾老师,你为什么长了四只眼睛啊。

因为你喝醉了。

简白难得能看到苏辛言喝醉的样子,笑得不行,那我先走了。

嗯你们老大那边要是问起来——我知道怎么说,她接话,老大要是问,我就说苏辛言和她男朋友开房去了。

末了,她又贱兮兮的凑了过来,顾老师,你今晚怕不是要全垒打吧?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猜猜顾老师今晚会上几垒(:——嘻嘻,弄了一个微博号,仙女们可以去微博找我玩呀微博昵称:岁见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