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2025-04-01 17:07:58

莹月一句话把云姨娘弄哭了,忙要往回找补,道:我随口说说的,远归远,说不定有机会可以回来。

惜月也是眼圈微红,但笑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如意的事,我能挣出这口气来,以后也不用担心姨娘在家里受罪,已经满足了。

又道,你不来,我正也要遣人去请你,你如今在那边府里还好吗?妹夫对你怎么样?他若是有什么欺负你的地方,你告诉我,乘着我还没走,我替你说他两句。

方寒霄听不听是一回事,但她既已选中郡王妃,自然是有这个资格出头说一说的。

莹月摇头:我都很好。

惜月放心了——不是她轻信,莹月从外表在上看确实比在家里养得好多了,她把声音压低了点:那你回去告诉妹夫,小心些他二叔。

莹月一愣,紧张起来:怎么了?我在里面的时候,方伯爷似乎找人给秀女递过话。

她们这批秀女,选秀期间一直住在皇城外围辟出来的一处宫室里,方伯爷是外臣,不能直接去接触秀女,但他作为协管,想找人往里给秀女带个话是极容易的。

莹月凑上前了点:他说什么?惜月摇头:我不知道,我怕惹事,没有敢太关注。

不过,他似乎是想往里打听什么。

莹月点头:好,我等会儿告诉他。

她见云姨娘坐在一边,情绪仍未平复下来,背过脸去偷偷抹泪,想把气氛再缓和一下,就假装轻快地笑道:二姐姐,你还是那么厉害,去选,就能选中了,我都没有想到。

惜月却摇头,笑了:不是我厉害,是你问,我才说老实话,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莹月:啊?她真的不解了,那二姐姐你先前——?惜月先前那个话音,听着是她很厉害的啊。

惜月小声道:我只过了第一关第二关,但到第三关也就是最后一关的时候,被刷下来了。

当时我发愁死了,不知道回家来,还是落在太太的掌心里要怎么办。

好在到我们这一关,暂时不会被放归,大人们选中的名单报上去,要等皇上的首肯,若是皇上不满意,可能要在我们这些还留着的人里面再选一遍——前两关就落选的人是会马上遣送回家的。

莹月聚精会神地听着,点着头:嗯。

据宫人们说,一般皇上都不会不满意,皇上日理万机,没有空在宗室选秀这样的小事上费神,而且这回还是礼部跟承恩公一起定的人选,被驳回的可能性更小了。

我听到这些,都死心了,跟我一个屋的姑娘也没有选中,我们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让我们回家的信迟迟没有下来,可是要说重选,也没有选,我们就一直傻呆呆地在里面住着。

——然后就住到今天了。

莹月猝不及防,傻傻地张大了嘴:啊?惜月轻笑道:对,就是这样,忽然旨意就下来了,没有什么重选不重选,我直接就被从落选的人里点中了。

所以我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呢。

这实在出乎了莹月意料,她以为惜月应该是在里面过五关斩六将,一路杀重围而出的,结果却是这样。

她想来想去,只能道:二姐姐,那你运气很好。

一句话把惜月说得噗哧笑了,点头道:对,我运气很好。

转头向云姨娘,所以,姨娘也不要担心我了,我去得再远,我们都过得好,心里互相知道,就没什么好难过的了。

云姨娘努力撑出笑容来:你说得是。

惜月再回头嘱咐莹月:这事你暂且不要告诉太太和大姐姐那边,太太不知道把我想成什么样了,才接旨的时候,她都快昏头了,就让她再昏几天,我偏不给她这个明白。

莹月先答应了,又问:那我能告诉大爷吗?惜月一顿,目光古怪地看她。

莹月被看得有点惴惴,争取道:选秀的信其实是他打听到的。

惜月忍不住笑了:我不是那意思,你可以说。

只是,你们夫妻是至亲的,你同他说个话,还问我做什么?我就不同意,你告诉他,我也怪不着你。

还有,你管他叫的是什么称呼呀?就一个大爷,不留神的话,都不知道你叫的是谁家大爷,你好歹也加个你家的。

莹月从前被她教训习惯了,乖乖点着头:哦。

惜月怀疑地看着她:——我的事都不瞒你,你也说老实话,你们真过得好?她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但她现在还是个未婚姑娘,说不上来到底不对劲在哪,转头去向云姨娘求助。

可云姨娘首先她不是正房,其次她这个妾呢,做得还比较倒霉,常年难见徐大老爷仙踪,正常恩爱夫妻该是什么样子,她也没见识过。

惜月见她眼露茫然,只得回头再看莹月,莹月跟她确认:二姐姐,我是很好,没人欺负我。

只有那府里洪夫人有点霸道,不过我不是二房的媳妇,她一般也管不到我。

之前她扣过我的小厮,大爷——我们大爷也替我出头了,我没吃亏。

这么听上去又没有什么了,惜月迟疑着释然了:好吧,我在家还要呆一阵子,你如果有什么事,及时叫人送信来,别自己硬捱着。

莹月问她:能呆多久?看皇上的旨意了,暂时还没有说我要怎么完婚,要是郡王来京迎娶,我能呆久一点,要是让我自己去蜀地,那嫁妆备齐,我就要走了。

莹月想起来,忙道:对了,我要准备添妆!她心里琢磨开了,要准备什么好,她现在还是有钱的,应该能备出几样体面的来——惜月打断了她的念头:别破费了,什么也不要你的,你出嫁,我都没来得及给你什么。

她见莹月要说话,又抢道:你上次捎来的银票,我原去换开了想带到宫里去打点的,结果前面太顺,后头一下被刷下来,都没来得及用。

这就算你给我的添妆了,分量很足了。

莹月道:这怎么好算呀。

怎么不好,惜月想了想,你要实在非得再添,那别给什么首饰银钱了,太太会给我备的,就算她不备,大哥回来了,大哥不会像她那么行事。

嗯——我要走了,你送我一篇送别的文章吧,以后我想你了,就拿出来看看,比送我钱好。

其实惜月内心不是真觉得书文比银钱好,她被徐大太太关着,吃过没钱的亏,那日子莹月过得下去,她过不了。

所以这么说,就是哄着莹月,不想再要她破费了。

莹月不知道,信以为真,认真地应了:那好。

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道,二姐姐,我不会写,都是写着玩。

惜月干脆地道:总比我强吧,说不定比大哥哥也强。

莹月忙道:没有,没有。

又说得两句,看看天快黑了,怕迟了宵禁回不去,莹月就站起来告辞,惜月下午才从宫里回来,也有疲累,没有留她,说了得闲再请她来,就站在门边目送她走了。

**莹月记性不错,在回去的路上,就一字一句地全告诉给了方寒霄。

有关方伯爷之事,是惜月主动说出来的,方寒霄先听到了这个,觉得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

他明白白日里薛珍儿和方伯爷两个人的反常了,方伯爷没白挤进去协管,他探听来探听去,恐怕是探听到了建成侯薛鸿兴和蜀王间的眉眼——很有可能是薛鸿兴也使人往里打听,为他发觉了,他顺着这条线,摸出了薛鸿兴背后的蜀王。

方伯爷当然是不会去告发的,那对他没有多大好处,借此搭上他早已想搭上的藩王线,才更符合他的利益。

而最快建立起两个本无多大交情的家族间信任的方法,莫过于联姻。

方寒霄想了想,这门亲事他恐怕拆不掉,方伯爷连那样的儿媳妇都准备认了,下的几乎是不成功便成仁的破釜沉舟的决心了。

他暂时把此事放过一边,继续听莹月说起来。

他对接下来这件事的感想仍然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如此,他面上就没有多大波动,莹月好奇道:你不惊讶吗?你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方寒霄向她点点头。

莹月不满了,不满中还有点失落:你为什么知道,一样听的话,我都没听出来,二姐姐自己也不知道。

她感觉自己有点没用。

方寒宵看出来她的心思,写着告诉她:得你告诉我,只有你能问。

再过几日他们从别的渠道也许也能打听出来这些细节,可惜月自己到底在这过程里发没发挥过作用,她有没有背着人做过什么导致局面的翻盘,只有她本人才知道。

而他们需要确认这一点。

莹月是很好哄的,她一想,好像有道理,惜月还特地嘱咐她不要告诉给徐大太太那一边呢,心里就舒服了,重新笑眯眯的。

问方寒霄:那是怎么回事?她这么乐呵,方寒霄心中的千头万绪好像也跟着轻松了,不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

她帮忙探了话,他也不想倒过来瞒她,只是这缘故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他想了想,简单点写:圣意如此。

莹月一看,还是不解,不过以她的年纪阅历,她不会再往后去追究,天子的旨意,那就是最高了,谁还跟天子去问为什么呢?她有这个答案就够了,点头:哦。

**隔日下午,方寒霄算着于星诚下衙的时辰,去了于家。

他跟于星诚不用解释那么多前因后果,只把话一转述,于星诚当即明白了。

原来如此。

所谓圣意如此,更准确地来说,其实是圣心独断。

没有任何干扰,只是皇帝一人的意志。

皇帝不会平白生出这个意志,一定有什么左右了他的决定。

惜月的出身在秀女是算高的,这不是她的优势,反而是劣势,但皇帝力排众议,把她从落选的那一拨里提了出来,直接点中,这表明,她一定有她别的不可取代的长处。

别人未必能很快想出这一点,但于星诚一定能,因为不久之前,参奏隆昌侯的那封弹章是他亲手写就的。

皇帝当时没有很大反应,可是从那以后,选秀按兵不动,直到如今,忽然出了结果。

说得更明白一点,昨天是什么日子呢?是隆昌侯亲爹岑老侯爷做大寿的好日子。

皇帝捡在这一天,敲锣打鼓,把隆昌侯儿媳妇的亲妹妹,点给了蜀王之子。

要说只是巧合,那么,也未免太巧了。

如于星诚这样沉浮官场十来年的人,已不可能有这份天真,他立刻就把前后事宜全联系了起来,并且得出了结论:皇上,疑上隆昌侯了。

他的弹章没有白写,虽因举不出实证而没有在朝堂上激起多大水花,可是在皇帝心里,投下了阴影。

皇帝沉吟至今,捡在昨日那么个大好时日,给隆昌侯与潞王上了一出离间计。

这两个人臣间若没有什么,那是最好,什么妨碍也没有,可若要有什么,那以后潞王还能不能那么信任隆昌侯呢?于星诚感叹了一句:圣心啊——下一个词通常是难测,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与方寒霄碰了下眼神,二人嘴边都泛起一丝微笑。

——在信息足够的情况下,圣心,其实是可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