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在当晚便捉回了云奕,云奕用自己拖住锦衣卫,给自己兄弟争取了逃路时间。
回到寺中,天已初亮,再过了一段时间,罗凡才带着长乐郡主回来,杨晔等人同行。
一晚未歇,中途挡箭又受了内伤,沈宴回来时,面色已白得任谁都能看出。
但他不提,大家只当做不知。
听闻郡主平安归来,沈宴作为这行锦衣卫的最高长官,前去看望。
长乐郡主屋前被围得水泄不通,随行大夫进屋治疗,侍女们上前帮忙,侍卫小厮们翘首以望。
听说郡主昏迷,沈宴只站在外面望了一眼,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关切之情,就带着罗凡离去,不给这边添麻烦。
他不能走,杨晔挡住他们的路,他是郡主接触的最后一人,得留这里等郡主问话。
罗凡是我部下,过错我一力承担,沈宴淡声,郡主责罚,那是我的事。
你!杨晔积攒的对锦衣卫的不满爆发,我家郡主被人挟持,是你们之过!那还是我的事。
沈宴回答简单。
他的潜台词是:我的事,没必要向你们解释。
他语调平静,不激动不烦躁,立在诸人前,尤有一夫当关之感。
面对杨晔的挑衅,他可以心平气和面对,并不为强权所慑。
你、你要挑战郡主的威严?!沈宴若有所思,你要跟我动手?……莽夫!粗鲁!不知礼数!众人默默让道。
回去的路上,罗凡感动沈大人的维护后,又委屈道,我昨晚就搜过郡主藏身的那片林子,喊了很久,没听到郡主应我。
导致我以为郡主不在那里,又走了很多冤枉路,越绕越远。
到天亮时,才找到郡主。
她情况如何?不太好……我找到她时,水已经漫到了她的膝盖。
她靠着土墙,喊不醒。
罗凡颇为唏嘘,我刚见她时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死了。
他记得当时跳入洞中,看到刘泠安静地坐在水中,长发散下一缕,泡入浑浊的泥泞里。
美人垂着眼,面色白得近乎惨淡。
她那么的静,呼吸轻微,让罗凡这种看多了死人的,难免心里咯噔。
沈宴没再多说,刘泠已经救回,之后双方交涉,那是他的事。
罗凡的任务已经结束,可以回归队伍了。
沈宴打算对云奕逃走的事情进行严查,看能不能擒到那个帮云奕走的人。
第二日,刘泠醒来,沈宴去看望。
罗凡不放心,想跟去解释,被拒绝。
沈宴被请进屋,看到刘泠已醒,靠榻而坐,大夫为她换药。
她看到沈宴进来,淡色眸子眨了下,沈大人请过来。
沈宴不动,皱了皱眉,侧过身。
按说郡主上药时,不该让外男看到肌肤。
而刘泠当着他的面,衣衫不整。
刘泠懒洋洋道,我是叫你来玩矜持吗?当然是要沈大人帮我换药了。
沈宴看向她,一屋子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郡主和沈大人之间果然有事!闲杂人等退后!昨天我遇难,好像是被锦衣卫害的。
我摔断胳膊,沈大人是不是该赔我?刘泠开始慢腾腾地威胁他了。
沈宴扬眉:郡主一醒来,就开始和他较劲。
我行我素的个人作风,让他叹为观止。
沈宴长腿一跨,到了床边。
刘泠伸出的手臂雪白透着青红痕迹,大夫正在剪纱布。
大夫婆婆妈妈地解释,说幸而没有骨折。
沈宴深深看她一眼,郡主真要我包扎?嗯哼。
下一瞬,刘泠受伤的手臂便被沈宴抬起,让她痛得猛坐起。
此人冷血至极,又毫无怜香惜玉的精神,手法又快又狠,旁边的大夫还迷茫着,纱布膏药已被取走。
他包伤口时,动作重极,一拉一紧,圈圈围绕,刘泠的眼泪都被他逼得掉出来了。
好了。
沈宴示意。
……刘泠只剩下抽气的劲。
她瞪他,沈宴面色坦然。
他给她包扎时便已看出,刘泠受的伤,没她表现得那么严重。
她故意撩他,是想看他难堪。
沈宴,你以为我不会跟你算账?刘泠磨牙,你敢这么虐待我!你算啊。
沈宴轻飘飘道。
……刘泠是想谋福利,而不是想跟沈宴算账。
但显然,沈宴更喜欢她公事公办,他总是不想和她有私交。
那个,被忽视很久的大夫小声道,郡主脖颈上的伤也要包扎……刘泠和沈宴齐齐一愣,沈宴不自觉地向她的颈间看去。
她因伤势而衣着宽松,颈部的斑斑红痕,向锁骨下蔓延……下、流。
刘泠盯着沈宴的目光,凉凉嗤一声,可身子未动,躲也不躲。
沈宴咳嗽一声,转过了目光,有些狼狈。
他虽非故意,那下流骂得却也不错。
下人们在两人公然*时,早已面色火辣地躲到了外面,因此并未看到此幕。
他问,还要我包扎伤口?嗯,刘泠认定他了,求沈大人温柔些。
沈宴敛去眼底清淡的笑意。
刘泠服软,他当然也不会故意折腾她。
沈宴手法比刚才温和了些,他离她这么近,以一种将近搂抱的姿势,低头看着她的脖颈。
那修长白嫩的脖颈,高贵如天鹅,却在昨晚被人掐住。
刘泠细皮嫩肉,掐痕在一片白嫩的肌肤上,狰狞可怖。
她身上的香气幽幽缕缕地拂向他鼻端,很是引人沉迷。
沈宴手下力道更轻。
结束时,他想到刘泠那温柔的要求,顺手给她的纱布尾端系了个蝴蝶结,完美收工。
刘泠发现在沈宴动作后,一旁的大夫露出一言难尽的复杂表情。
她怀疑沈宴虐待自己,端过镜子,看到沈宴在自己脖颈上系的蝴蝶结。
……刘泠与沈宴平直的目光对上。
她心里颇为恍惚:之前她悲观难耐,将自己置于必死的地步。
直到现在,她的沉郁之情,才好了些。
她的幸运在,沈宴总是出现得恰到十分,在她最难受的时候,解她心忧。
而他毫不知情。
她也并非刻意。
这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而她遵从天意。
看我干什么?对着沈宴的目光,刘泠脸皮厚极,你爱上我了?我真受不了你这种闷骚。
沈宴被她作得已经没脾气了,罗凡说他昨晚搜过你被困的地方,你为什么不呼救?我没听见。
刘泠神情坦然。
沈宴从她眼神里看不出撒谎的痕迹,当然,也不能说她没撒谎。
在疑点重重的现在,他怀疑一切。
……刘泠醒后,借着锦衣卫对不住她的原因,百般奴役沈宴。
沈宴无可无不可,从善如流。
只要刘泠愿意揭过这茬,他伺候她也没什么。
沈宴的重点,还是放在了云奕逃走这事上。
锦衣卫一直在查这件事,程淮的信息没查到多少,倒有了另外一个有趣的发现。
罗凡带来两个猎户,说刘泠回来的那天清晨,这两人路过刘泠被困的地方,刘泠同样没向他们求救。
我问过大夫,郡主伤不重,到我找到她时,该是累得睡着。
这两猎户在我之前就路过那陷阱,郡主也不呼救,她会不会是要隐瞒什么重要情报?罗凡提出自己的疑问。
由此,沈宴专门跟罗凡去了那地方一趟。
两人跳下去,罗凡在洞中一派搜索,并没有搜到什么。
他回头时,看到沈宴捡起几根断了的藤绳。
沈宴脸色铁青。
沈大人?!罗凡不知他为何如此失态。
半晌,沈宴才揉了揉额角,神情难言地握紧手中藤绳,那晚初初被困,郡主曾经自救过。
但应该只有这么一次。
啊?之后你喊她,她没有应。
她回我说她没听见,但其实她听见了。
第二天早上,猎户经过,高声交谈,她也是听到的,她就是没求救。
这、这只是沈大人你的猜测,说不定郡主当时昏了,大夫诊断错了。
罗凡这样辩解,但他神情已经变得古怪了。
她被摔入洞中,伤势没严重到足以昏迷的地步。
除非睡着,她绝不至于痛晕过去。
但当时是在野外猎兽陷阱中,以你对郡主的了解,她像是那种身处危险、还神经粗大得能睡着的人吗?……不像。
沈宴闭了闭眼,压抑胸中万千翻涌情绪,低声,所以,她是在自杀。
……!罗凡不想信,可沈大人的判断力不会错。
一时间,他的心情也沉下。
不要说出去。
沈宴声音再低。
罗凡点头,发现沈宴的神色已极为牵强。
他虽然开过沈宴和郡主的玩笑,但实际知道沈宴和郡主并无牵扯。
因此见沈宴如此情态,心中微奇,只作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