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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沈大人的前未婚妻(故人)

2025-04-01 17:08:40

刘泠在邺京有自己的住所,杨晔等人提前入京,帮她把地方整理干净。

等她入府时,基本已经没什么需要出力的了。

刘泠直接回了自己的府邸,坐在大厅上喝口暖茶,杨晔便来见她。

之前刘泠嫌他们这些侍卫太过寸步不离,打扰了她和沈宴的相处,便把杨晔等赶回京城去调查沈宴的情况。

现在,杨晔便是来汇报情况了。

还没等刘泠说话,早已不放心很久的灵璧便抢着问,沈大人是不是有个未婚妻?杨晔一愣,看眼郡主反应并不热切的面容,答,是,只是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五年前,那位便和沈大人退亲了,两人之后再没有这方面的关系过。

侍女们真正松了口气。

刘泠面上表情还是那个样,眼睛却有光芒亮了下,语气几分淡,我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一直背负着两种相反的情绪,自我折磨,她早已习惯这样。

在后来,她的天平已向沈宴倾斜。

当杨晔完全证明沈宴的品行时,那包袱彻底摘下。

刘泠可以做到背着这种包袱,一直去相信沈宴。

但如果没有这种包袱,似乎更加愉快。

但杨晔又说,但是,沈大人的父母,似乎一直希望沈大人和那位能重归于好。

哼,刘泠不以为然,人家两人都不愿意,他们再热心有什么用?顿一顿,刘泠问,那位是谁?说起来,大家也算是一家人,杨晔面容古怪,似也为这奇妙的缘分而惊叹,沈大人原来的那位未婚妻,正是长宁郡主秦凝。

噗——刘泠一口茶喷出,似不敢相信,你说是谁?!秦凝?对,就是那位,宜安长公主的女儿,长宁郡主……等等,刘泠伸手制止,咳嗽一声,再次确认,我记得几年前,秦凝跟一个江湖人私定终身,临走时踹了自己的未婚夫……不会那个倒霉蛋,正是沈宴吧?!五年前,那时她只有十岁。

那年,他们皇室闹了一出年度好戏,便是当时豆蔻年华的长宁郡主秦凝闹出来的。

秦凝抛弃自己的未婚夫,跟了一个江湖人去浪迹天涯。

若非当年刘泠正与陆铭山定亲,忙得不可开交,她对这件事应该印象更深些。

当年大家都在感慨那位被秦凝抛弃的倒霉蛋的悲催:长公主性格比较奇葩,对子女采取放养政策。

未婚夫,是秦凝自己选出来的;抛弃的时候,还是秦凝自己选的。

这门婚事从头到尾,都是秦凝的意志,那个倒霉蛋就没出场过。

杨晔没有多说,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长宁郡主退亲的时候,沈大人不在邺京。

但他们退亲退得很和平,两人传了几封信,就把信物换了回来,长宁郡主自己一个人在邺京把退亲的事搞定。

等沈大人回来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刘泠吸口气,回头跟两侍女说,你看,这正说明世事无常。

嗯?沈大人长这么好看的,都能被秦凝说不要就不要。

难怪他受此打击,一蹶不振,再也没有跟谁定过亲。

……杨晔咳嗽一声,总之,沈大人身上唯一的情债,恐怕就这一件了。

杨晔翻看自己的记录,但据属下所查,长宁郡主其实和沈大人的关系很好,退亲后,长宁郡主偶尔回京时,也会去看看沈大人。

当然关系不错了,刘泠更深地同情沈宴,难得碰上这么个冤大头,秦凝心里肯定喜欢死沈宴了。

她和沈宴真是深刻贯彻了所谓‘做不成夫妻,还能做朋友’这套骗鬼的说法。

只是这种喜欢,与她的喜欢是完全不同的。

刘泠和秦凝相差几岁,两人都是刘氏子弟,称不上熟,但也算说过话。

那位的脾气……刘泠想,沈大人可怜成这样,她得对沈大人好一些。

在杨晔向刘泠汇报沈宴资料的时候,沈宴和众锦衣卫回到了北镇抚司。

先将云奕和其他人等押送入狱,将折子递了上峰,便回府换衣,之后进京面圣。

下属跟着沈大人进进出出,听沈大人沉吟一下,给定北侯府递个名帖,安排下时间,去拜访一下老侯爷。

是,大人。

一道屏风相隔,沈大人在换衣,下属拿着沈大人之后几天的行程册子做记录,不觉疑惑,大人,定北侯府有什么问题吗?哪方面的问题?谋反?藏奸?或者有其他不干净的地方?常年跟沈大人做这种事,一提起拜访某家,下属想的第一个就是锦衣卫又要抓人了。

沈宴从黑地朱色的大屏风后走出,换上了飞鱼服、绣春刀这样的锦衣卫标配服装,端的是器宇轩昂,英姿勃发。

他看下属一眼,去定北侯府提亲。

是,提亲……记录两笔,下属捏着兔毫的手一抖,结巴抬头,提、提、提亲?!跟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沈宴已经伸腿出了门,随等候在院外的锦衣卫出去,骑马策往宫门,应面圣一事。

他的目光穿越这幢幢房梁,好像已经落到了京城西北方的定北侯府。

他确实没有深入去查刘泠的过往,但刘泠好歹是一介郡主,就算不查,沈宴也能从卷宗中调出她的基本资料:起码他知道,在邺京这边,唯一会管刘泠婚事的,是刘泠的外祖父,定北老侯爷。

只是不知道,刘泠和陆铭山的退亲,还算顺利?他沉了眼,暗暗调整计划:即便不顺利,他也要给陆家施压,让陆家无暇分心,尽快与刘泠解除婚事。

同一天,已经早许多天跟陆铭山进了京的岳翎,重新入了陆家的别院。

侍女们进进出出,收拾着别院府宅。

岳翎倚在门边,望着天空出神,铭哥什么时候才会来看我?姑娘,等陆公子有时间,他一定会来的。

侍女红云安慰道,心里却不这样觉得。

她是被陆公子从陆家派来服侍这位姑娘的,陆公子回京得匆忙,进府后便疾奔去寻大老爷,恐怕这趟差事,并不太顺利。

陆公子若腾不下时间,又怎么来见岳姑娘呢?岳翎似没想到自己无意间的呢喃会被人听到,耳根红了红,眼底神情几分不自在。

她一直过着艰苦的生活,从来没被人伺候过。

去年进京后,陆铭山虽然派人伺候她,但那时,她对自己的前途未知,哪里敢真正使唤别人?到现在,岳翎才真正下了决心:她是肯定会进陆家大门的,就算那些路家人瞧不起她,她也会进。

所以即便仍不习惯随时跟在左右的侍女,她也要尽快适应。

没有了长乐郡主,再帮徐姑娘办完事,她和陆铭山之间,就只剩下门第之差。

岳翎心无所畏:只要铭哥肯回来,其他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她对侍女不好意思笑一笑,我能要杯茶吗?岳姑娘真是客气,婢子这就为姑娘去端茶。

红云忙称不敢,一步三回头地离去,她也觉得这个新主子温和婉约,伺候起来恐怕会如意很多。

等人出去,岳翎才进屋,从贴身荷包出取出一张折子,一边小心看外面来动的人头,一边匆匆往上面写了几个字。

在红云回来前,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安静地坐在桌前等候。

而跟徐姑娘的联络,之后自然会想办法送出去。

殊不知,另有一鬼祟小丫鬟,容貌不起眼,做着粗活,却躲躲闪闪的。

在岳翎做坏事的时候,她动作机敏地趴在窗口,将窗子轻轻开了一道小缝,目光微闪。

邺京是一个大圈子,进来的,便要入境随俗。

再回到刘泠那边。

她本是让侍女们收拾一下府宅,但傍晚的时候,便有朱顶马车到了府前,一位妇人领着一个比刘泠略小几岁的小姑娘来拜访。

妇人乃定北侯夫人,在大厅里喝茶时,容色淡淡。

她旁边跟着的小姑娘名张绣,乃她的小女儿。

小姑娘十岁出头,肤白貌美,一双明亮的乌黑大眼睛,透着天真烂漫的神采。

母亲在大厅中喜好不显,她却表现出了对这里的强烈好感。

灵犀灵璧端茶端果盘过来,她笑盈盈地跟两个姑娘打招呼。

待刘泠出现在门口,张绣眼睛里的星星一下子点亮,欢喜地凑过去,表姐,我第一次见你,我叫张绣,你长得可真好看。

站在门口的少女容颜甚美,她很习惯被周围人的目光包围打量。

但她从没料到被亲戚这么热情地夸赞,不由怔了一怔,冷色眸子看向了起身的定北侯夫人。

方才还神情冷淡的侯夫人,在刘泠出现的一刹那,面上就挂上了客气又疏离的笑容。

见女儿欢喜地扑上去那个冷美人,她眸子闪了下,笑容微僵,略恼,绣儿,回来!别冲撞了你表姐!又对刘泠解释,这是绣儿,她小时候你见过的,后来去她舅舅家住了几年。

现在大了,你恐怕不记得了。

刘泠淡淡点了点头,见小表妹还冲着她看,她低头,回了小姑娘一个客气的眼神。

舅母来,有什么事吗?刘泠问。

表姐,是祖父想你去侯府住啊!张绣性格简单天真,她之前几年不在邺京,并不知道她这位表姐是出了名难伺候的脾气。

她母亲来之前,只说过让她不要招这位。

但见表姐是个美人,她就很自来熟地插话,无视了她母亲僵硬的脸色,听你回京的消息,祖父一直在念着你。

天天念,时时念,连我都听了不少表姐的事呢。

我娘说啊,祖父最喜欢表姐你了。

所以表姐,你跟我们回侯府住,好不好?舅母太客气了,刘泠道,我本来打算明天便上侯府,给外祖父和舅舅舅母们请安的。

阿泠不用跟我们这么客气,请什么安呢,你喜欢怎样就怎样,一切以你为先,定北侯夫人笑道,只是如绣儿所说,你外祖父每天都念叨着你。

从小到大,他可是最疼你的。

我和你舅舅,已经被他说了许久了,天天派人来这边探情况。

今天才听说了你回来的消息,我本想着明天再说,但他……额,实在想你。

这不,天还没黑,就派我来请你回府了。

老爷子可是说了,你若是不跟我回去,我和绣儿也不用回了。

外祖父。

虽然定北侯夫人话里有话般,皮笑肉不笑,刘泠的眼睛却微暖。

老人家有多疼她,她是知道的。

恐怕她若不跟舅母回去,外祖父会亲自来请她。

她何德何能,让一个好人家这么忙活呢?由是,刘泠还没有在府上住一天,就又搬去了定北侯府。

她心中寻思着先安定下外祖父,她还是更喜欢住在自己的地盘。

跟舅母回府一路上,最让她意外的,是张绣对她的亲切。

表姐,祖父说你去过很多地方,连塞外也去过。

我也想去,但爹娘不肯让我去,那些地方好玩没?张绣挽着她手臂,好奇问。

还好。

刘泠淡声,在小姑娘持续不断的纠缠中,她眉头皱起。

定北侯夫人在一边看得心惊胆战,她从来都见的是这个外甥女如何难说话,连爹娘都不给面子,女儿这么去缠她,把人缠生气了可怎么好?她不停给女儿使眼色,女儿却太天真,根本看不懂,还缠着刘泠说。

刘泠吸口气,略捡了几处地方,跟张绣说一说。

她虽然语气冷淡,却实实让定北侯夫人意外:没想到这位郡主居然没生气。

表姐,你去过这么多地方,可真好啊,我真是羡慕你。

张绣叹道,一双妙盈盈的眼中,显出向往之意。

刘泠神色一顿,这没什么好羡慕的。

若是能够,谁又愿意有家归不得,颠沛流离呢。

张绣微愣,她从父母口中,隐约知道表姐家的事。

那些人的口气,虽很淡,却对表姐有指责之意。

只有祖父,每次听他们这样说,就要生气。

母亲说,你表姐是个怪脾气,她爹妈弟妹全都不敢惹她,她生气了可是会直接挥刀杀人的。

你可别惹她。

张绣似懂非懂,对母亲口中的那个表姐生了惧怕之心。

但是在祖父口中,表姐又是另一个样子。

祖父说,别听他们乱说,他们一点都不了解阿泠。

绣儿啊,你阿泠姐姐,本质是个很温柔的人。

你看她脸色那么差,但你不要怕,试着多跟她说两句话,你看着,她肯定不跟你生气。

你再让她帮忙,她也会帮你的。

不信,我们打打赌?想起祖父的话,张绣便又道,表姐,你能跟我一起上街玩么?不能。

刘泠拒绝。

张绣愕然:这跟祖父说得不一样啊。

那我看中一款头套,银子有些不够,你能……不能。

刘泠打断。

你能……不能。

一直听她们两人对话的定北侯夫人,脸真的快僵坏了。

她觉得女儿甚是丢脸,可她眼睛都快眨裂了,也不见女儿看懂她的意思。

看小姑娘表情呆呆的,又有些沮丧,刘泠侧头,不管外祖父跟你说了什么,都是骗你的,我才不会无条件满足你。

……张绣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却一点点更亮了,在刘泠抵触的眼神中,她噗嗤笑起来,欢喜地伸长手臂,去把表姐抱了满怀,表姐,你真好玩儿,我真是太喜欢你了!……刘泠的神情有些惊愕,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小姑娘,天这么热,离我远点。

张绣被表姐无情地推远,她母亲给她一个看吧,你表姐就是这么个难相处的人,她却扶着下巴笑嘻嘻地欣赏表姐的美丽,一点没把娘的话放在心上。

刘泠跟她爹娘口中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跟外祖父口里说的,还是不一样。

她能猜到外祖父把表姐夸成天仙,是为了说动她交好表姐。

据说表姐不太喜欢跟朋友往来,以前连门都不怎么出。

外祖父心里很是心疼表姐。

虽然刘泠跟那些人口中说的都不一样,张绣却还是挺喜欢这个姐姐的。

这个姐姐跟她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她很是好奇。

由定北老侯爷对孙女的叮嘱,张绣便能看出祖父有多喜欢这个姐姐。

但当他们到府门时,发现老侯爷居然拄着拐杖在府门口望眼欲穿,张绣还是对刘泠的得宠吓了一大跳。

她去看娘的表情,娘却很淡定,敛了敛仪容,显然已经习以为常。

阿泠,你这么久才来邺京,爷爷真是太想你了!这次一定要多住几年,别想着走了!一下马车,刘泠就被精神矍铄的老人楼入了怀里,老人家一把伤心泪,自你去年走后,爷爷天天生病,各种毛病齐出,生不如死……迎着外孙女怀疑的目光,他咳嗽一声,压低自己中气十足的声音,装模作样地咳嗽起来。

刘泠扶他进府,听他急切地吩咐侍女从马车上往下搬东西,就拦了一拦,我没带多少东西,还是要回去住的……回哪里去?你就住在这里!我看谁敢说闲话!他重重一敲拐杖,往儿媳方向看,儿媳连忙表示不敢。

老侯爷语重心长,阿泠,爷爷已经这么大年纪了,对你是日也思,夜也想。

你要是离开爷爷,爷爷还怎么活……这话听得定北侯夫人有些不舒服:家里这么多儿女,孙辈的孩子也不少,比刘泠大的,比刘泠小的,男的,女的……简直是种类齐全。

这么多孩子,老侯爷一直板着脸,谁也不亲近,却只让刘泠管他叫爷爷。

这偏心,也实在偏得太过分了。

侯夫人笑道,老爷子,话不能这样说。

阿泠这么大了,正是嫁人的年纪,她爹娘都在江州……哼,有我在一天,那两人就别想管阿泠的事!他们要是敢进我的大门,除非我死了!老侯爷的拐杖重重敲着地砖,不光侯夫人骇得再不敢多话,连张绣都有些受惊,往母亲身后躲了躲。

刘泠笑了笑,没说什么。

她扶外祖父进屋,又当着外祖父的面,和舅舅舅妈们一一见了面。

她乃是货真价实的郡主,亲戚哪里敢让她见礼?大家都客客气气坐下来,围着老爷子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哄老爷子回去休息的事,便交给刘泠了。

等人走后,老侯爷拉着小姑娘的手,讨好般道,阿泠看起来怎么不是很高兴?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爷爷听说你不想跟陆家结亲,爷爷已经帮你在办这事了。

刘泠诧异了一下,陆家还没回应?他们陆家一年不如一年,怎么舍得放弃跟你的这门亲事?老侯爷面露不屑,冷笑,陆铭山胆子真大,居然敢负你。

以为你身后没人了?你是他陆铭山敢欺负的吗?曾经,在岳翎那档子事爆出来前,刘泠和陆铭山感情稳定,老侯爷对陆铭山也是夸赞不住。

但刘泠一回信要解除婚约,还没有查清真相,老侯爷便无条件支持外孙女,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刘泠道,他不是以为我身后没人,正是我身后有父亲在,他才敢这么对我。

广平王府和陆家是合作关系,刘泠一直都知道。

怕是她想解除婚约,她爹也不同意。

刘泠低声,我爹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我要和陆铭山解除婚约的事,他肯定要前来阻止我。

在他来邺京前,我便要把一切都结束了。

老侯爷立刻站在她一边,我活着一天,他就别想逼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想管你?他笑得讽刺,他估计根本不敢上定北侯府的大门。

刘泠淡声,爷爷别这么说,毕竟那是位王爷,真要以权势所压,侯府能怎么办?她看向老侯爷,没什么,有陛下在,我爹再不情愿,本来也不敢强迫我。

我并不怕他,在他来之前解除婚约,也只是不想和他闹得太厉害。

我的事,他从来是做不了主的。

她长这么大,所有的事,从来都是她自己做完的。

她爹除了跟她吵,还是跟她吵。

他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女儿……刘泠叹口气,爷爷,你也别太生气。

毕竟我现在的母亲,那也是你的女儿。

这么多年,她一直想见你,对我和和气气,未尝不是希望我在你面前替她说些好话。

老侯爷的表情有一瞬间狼狈,别了头,她在你娘去后不到一年时间,就敢忤逆我的意思,嫁给你爹。

这对狼狈为奸的男女……我岂能原谅他们?!阿泠你不用替她说话,我这一生,都不会再见她!这样说着,老人的话却显得粗重。

刘泠恍惚看到外祖父通红的眼睛,她一瞬间握紧自己的手,觉得有些没意思。

因为怕她委屈,她的外祖父在她姨母变成母亲后,再没见过那个女人。

刘泠从来没多想过,她觉得活该。

但现在,她突然想到:外祖父为了她,是何等的左右为难。

一方是失去了母亲的外孙女,一方是疼爱了十数年的亲女儿,和原本品貌端正的女婿。

外祖父斩钉截铁说永不相见,但他心里,其实还是想着的吧?她一时又陷入悲观中无法自持,觉得又是因为自己的存在,让最关心她的亲人也过得这么苦。

才这样想,她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人的话——你记得,面对万丈深渊时,不要想着跳下去;面对万道光芒时,不要忘了去拥抱。

她沉默着,再次紧握住自己冰冷的手,让自己的情绪一点点平稳下去。

阿泠,你好像……变得不一样了?老侯爷奇怪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谈论……你爹娘啊。

他是知道刘泠心里有多厌恶那两人的。

刘泠淡淡应了一声。

跟外祖父说了些话,老人家睡了后,她便回自己的院子去睡。

虽然来了这里,她却并没打算常住,她还是要回自己的地方的。

这里除了外祖父,其他人都有些怕她。

她知道,是前些年她的疯狂,给这些亲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恐怕舅舅舅母私下就会教育小辈,长乐郡主脑子有些不正常,她小时候一直看大夫的。

这几年才好了些……但是你们可千万别去招惹她,万一她又疯了呢?这些人怕她犯病,她也不想去打扰他们,让他们天天提心吊胆,唯恐哪里惹了她不开心。

外祖父说她变了。

刘泠抬头,看向浩瀚星空。

梦海沉浮,星与灯火辉映,几点光澜,仿若触手可及。

明月穿薄云,细白的烟雾在夜中弥漫,而她,渐渐从那个不知所措的少时噩梦中醒来。

她再次看到死去的母亲,母亲还如往常般,诱惑着她,去往那个黑白世界。

她视若无睹,低声对自己说,我可以原谅自己吗?她知道真相是怎样。

她已经这么大了,她也想好好地活下去。

更何况——还有沈宴等着她。

她不想沈宴等到的那个人,是一具尸体,或是行尸走肉。

刘泠深深吸口夜间凉气,回去跟沈大人写信。

她趴在桌案前,把自己一日经历,事无巨细地写给沈宴,并询问沈宴的经历。

烦躁的心情,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第二日起来,她闲得无聊,使唤灵犀灵璧,笔墨伺候,我再给沈大人写封信……过两个时辰,还是无聊,再写一封信吧……中午时,她问侍女,信有送出去吗?沈大人有回信吗?……侍女嘴角抽=搐,您是把写信当乐趣吗?她期待沈宴的回信。

但是一天下来,一封信也没有收到。

再过一天,又想跟沈宴写信的时候,刘泠发现她昨天一天都在写信,什么也没干。

就算现在提笔跟沈大人写信,除了无病呻吟,她也无话可说。

长乐郡主哼一哼:她这么有内涵的姑娘,她怎么会无病呻吟呢?灵犀灵璧想:郡主没内容可写了,该歇一歇了吧?刘泠叫她们两个,去书房给我找几本书信集。

……郡主您打算抄信吗?不愧是常年跟随刘泠的,刘泠一开口,两个姑娘就清楚了郡主的打算,这会不会太敷衍了点啊?重要的是我的心!刘泠道,起码别人看到一堆信,会很羡慕地跟沈大人说:你的心上人可真喜欢你。

……侍女怀疑会有这种人出现吗?但是刘泠都开始抄信了,她还没有收到沈宴的回信。

嗯哼,不高兴。

刘泠坐不住了:这个人是一回京,就把她给忘了吗?就算他很忙,她写了那么多信,他起码回一封啊。

我们去北镇抚司。

刘泠吩咐侍女。

据说,沈宴就是在北镇抚司办公的。

北镇抚司是锦衣卫最凶残的地方,鼎鼎有名的诏狱便属于北镇抚司的拿手手段。

旁人路过那条街,都是绕道而行。

像刘泠这样,专门来此找锦衣卫谈情说爱,估计也很少见。

怕给沈宴找麻烦,刘泠一直坐在马车中,都没有下车。

毕竟陆家还在磨蹭,不肯解除婚约。

这种情况下,她不方便见沈宴。

她想得很好,等她确认沈宴没事后,她就处理那门婚事。

刘泠有时候也叹息:据杨晔的情报,沈宴当年那门亲事,解除得特然容易。

人还没回京,亲都退完了。

陆铭山怎么不向人家长宁郡主学一学呢?沈宴从北镇抚司门口出来,就看到了巷尾的马车。

马车太熟悉,他一眼就认出是刘泠的人。

刘泠听了杨晔的汇报,从车上下来,看到得便是已经站在马车前的沈大人。

沈宴穿着官府,一丝不苟,严肃的模样,更甚一路同行时。

他看起来是有事出门,过来只问她一句,什么事?我的信……我会回的。

沈宴真是了解她,她话还没说完,沈宴就替她说了下去。

我……沈宴道,我还有事,改日再谈。

他说完,就从她旁边走了过去,步履飞快,向拐角处等着的锦衣卫走去。

……刘泠更不高兴了。

尤其是当晚,当她收到沈宴的回信,她撕了沈宴的心都有了——想她辛辛苦苦、翻阅书籍、挑灯夜读,给沈大人写了多少感情充沛的信啊。

结果沈大人就高冷地回她两字——已阅。

滚!已阅个屁!她再不想理沈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