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请了假,多出来的一天时间,被他和刘泠用来睡觉。
一个好几天没睡,一个彻夜无眠,站一起情话诉说半天,都觉得补眠更重要。
沈宴给刘泠安排了客房,刘泠眉头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看着沈宴的眼神,幽静空落,所有情绪皆被无情斩杀。
她又用这种眼神来博同情了……沈大人笑一声,无情地推着她往门外走,刘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会无条件满足你的所有要求?当然。
刘泠尚沉浸在开怀到极点的情绪中。
门关上了,那你真挺需要睡一觉冷静冷静的。
刘泠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重重关上的门,颇觉心酸。
这就是刚才还温柔地跟她说你可以爱任何你想爱的人的沈大人。
他前一刻对她那么好,下一刻就不肯陪她睡……刘泠淡定自若地转身:嘚瑟什么?骄横什么?她自有法子对付他。
沈宴褪了外衫,想着刘泠。
他想早上初见时,发现她等了他一晚上,那时的心情……他还没想多久,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有节奏而不间断。
沈宴:……继续解腰带。
刘泠清澈的声音就在门外,沈大人,我睡觉时,管谁借衣服?你家仆人么?沈宴:……门被执着地敲下去,沈大人,我发现你家地方太大,路不好走,我可能迷路。
沈宴:……刘泠低声,你知道我比较低能的,沈宴。
沈宴是真被她逗乐了。
刘泠确实有点低能,维持着贵女的光鲜,其实她很多东西都不会。
伞面陡地撑开的动静,都能把她吓一跳,误以为是什么在手里炸开。
她女红也不好,烹饪也不行……但是刘泠头昂的高高的,骄傲得不得了,从不承认自己不行。
沈宴一说她,她就冷笑——你别逗我,这么简单,我怎么会不会?然后为了爬床的目的,她居然把自己的缺点给暴露了……这么拼,沈美人都不好意思为难她了。
沈宴开了门,不识路?需要我亲自送么?刘泠平静地嗯,转过身,等沈宴指路。
结果沈宴半天没动静,她疑惑回头,他伸手勾着她衣领,把她往屋里扯。
那力气大的,那语气严肃的,走错方向了。
关上门,刘泠茫然,看沈大人对她笑,满意不?刘泠道,你好像误会了,我是很矜持的一个人。
沈宴嗤笑,他才要说话,就见刘泠往门口走,我只是简单问路,你不愿意就直说。
我离不开你么?别逗我笑。
我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的。
……他的淫……威。
沈宴愣愣地看刘泠潇洒自如地推门而去,渐渐行远,且一去不再回头。
作成这样。
然后……她把他勾的,都有点睡不着了……刘泠回到客房,舒服地洗漱,换了衣梳了发,门砰的被推开,伺候她穿衣的侍女一声惊呼,全都吓了一跳。
只有刘泠镇定如初。
沈宴走向刘泠,面色黑沉如低墨,拉住她手腕,走。
刘泠才不走。
沈宴看着她冷色眼眸,无奈地笑,我输了,是我离不开你,可以跟我走了不?刘泠这才展颜,乖乖跟他走。
她这么跟羽毛似的一撩再撩,沈大人果然还是跟她认输,真好。
两人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仆人,回沈大人的主屋睡觉,相拥而眠。
这一睡,就从上午一径往下午睡去了。
帘子拉着,有风夹带泥土香出来,还听到沙沙的声音。
刘泠醒来,迟钝半天,轻轻拉开沈宴搂着她的手臂,爬下了床。
她披衣起身,到纱窗下,看到绿纱如云后,淅淅沥沥的小雨已淋湿了地表,天也阴沉沉的。
如此静谧,觉得天地间就剩下她一人独醒般。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花香,刘泠回身,趴去床头,盯着青年的睡颜看。
他柔软的发,浓黑的眉目,挺直的鼻梁,润泽的红唇。
他和她刚才在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眼下却有乌青色。
沈美人一定很困,不然不会她都开始摸他眼睫毛了,他还没有醒。
刘泠盯着他看半晌,也许是美人秀色可餐,她看着看着,就……看饿了。
……刘泠想,原来我如此饥渴?她想凑过去亲一亲,又怕惊扰了美人,最后无奈坐起,面无波动地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去找点吃的吧。
同时她想到沈宴,他也跟她一样,一天没吃饭了。
嗯,这种时候就是发挥女性才能的关键时刻。
抓不住他的胃,抓住他胃的边边角角也是好的。
刘泠叫上侍女,去后面的小厨房亲自掌厨。
府上的侍女们在经过一天的刺激后,在长乐郡主身边人马的洗脑下,几乎已经接受长乐郡主未来女主人的身份。
看郡主颇有大将之风地站在厨房里,指挥人洗米淘菜,众人激动:看未来女主人这架势!一看就贤惠的不得了!沈大人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春天。
郡主的侍女们则无言:大家真是高看我家郡主。
果然刘泠挽起袖子,开始一展厨艺时,众人无语凝噎:原来长乐郡主只打算熬一锅粥么?好是白白期待。
刘泠冷眼:熬粥怎么了?她是深思熟虑很久才决定熬粥的!毕竟沈美人肠胃不好,粥才是最适合他的!厨房这边忙碌得热火朝天,忽有一中年女子声音响起,饱含疑惑和不喜,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刘泠起身,往外看去。
门口有一群颜色鲜艳的侍女们簇拥着一位中年丽人,她眉目若烟笼,清淡含雾,却也有雍华之贵气。
仆人们连忙恭敬请安,夫人好。
又有管事的来介绍刘泠,夫人,这位是长乐郡主,乃少爷的,咳咳,好友。
夫人?少爷?刘泠打个激灵,脑子轰的一下就炸开了。
好友?妇人同样听出了弦外之音,眉头一下子就皱得更紧了。
按理,任何人见了刘泠这样的身份,都应该先给刘泠行礼请安的。
但一想到面前这位美妇人是沈宴的母亲,刘泠哪里敢受这个礼?这位说不定是她的未来婆婆!刘泠连忙上前,摆出一副最讨好的笑容,沈夫人……初次见面……沈夫人尴尬地侧身,可不敢受郡主这么贵重人的礼。
她问,郡主为什么会在宴儿这里?我记得他跟我保证过,绝不给我胡来!沈夫人的脸色和语气都不是很好。
我只是帮沈大人一点忙……哦,帮他做饭?沈夫人笑意有些嘲讽,虽然克制得很好,宴儿不过一个小小锦衣卫,哪里敢劳烦郡主。
刘泠无言,她很是难堪。
她能明显感觉到沈夫人对她的不喜,这其实也正常,任何一个姑娘,都不该出现在这里。
可是她该怎么说呢?说什么都是错。
刘泠的侍女不忿,想呵斥沈夫人,却被刘泠看一眼而不敢说话。
沈夫人确实心情很不好,沈宴不在府上住,她每隔段时间,都会过来看看,帮儿子理一理内宅的事,好不影响儿子的事业。
谁想到她会在沈宴这里见到一位郡主?!她转身,冷肃道,把宴儿给我喊过来,我要他给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她口气越来越生气,他冲撞了郡主,今天就跟我回沈家,别想再搬出来了!沈夫人简直是说什么就是什么,立刻吩咐人去收拾沈宴的行李。
住手!刘泠打断,走到沈夫人面前。
她带着威压的口气将沈夫人吓一跳,意识到自己说话太冷,刘泠让自己勉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沈夫人,沈大人没有冲撞我。
他…………刘泠的笑好像给鸡拜年的黄鼠狼一样虚假。
沈夫人的笑容同样勉强,郡主,这是我们沈家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天色已晚,郡主留下来用膳吧。
那种全方位的不喜,让刘泠无处遁形。
她淡声,不用了,我还有事,先告退了。
沈夫人嗯一声,刘泠才转身,她就以比刘泠更快的速度往外走去,把宴儿给我叫出来!我有话问他……沈夫人的声音很高,明显是因为太过激动,难以克制情绪。
刘泠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沈大人好几天没睡觉,他很累,沈夫人能过会儿再喊他,让他先好好休息么?沈夫人瞥她一眼,宴儿的身体我比你清楚……她声音还是没压住。
郡主、郡主!灵犀灵璧在背后一个劲地扯郡主,希望她克制,不要闹翻了。
可是面对沈宴的事,刘泠努力地忍,还是爆发了,闭嘴!谁也不许说话!若是惊扰了沈大人,我决不饶恕!沈夫人:……她万没有想到在儿子的府邸,她还要看另一个女人的脸色行事。
沈夫人的脾气也称不上好,郡主,你是要多管闲事了?沈夫人有什么问题冲着我来,不要扰他。
跟沈夫人冷了第一次脸,之后的坏人,刘泠就做的顺了很多。
我不扰他!好,我一定不扰!沈夫人脸色难看,向外走去。
刘泠跟了几步,就发现沈夫人并不是往后宅的方向去,而是……过了一会儿,神情忐忑的侍女来报,说沈夫人被气走了。
第一次见面,她就成功把沈宴的母亲给气走,真是一段愉快的经历。
刘泠蹲下身,沮丧至极。
她想,她大约是嫁不成沈宴的了。
一直到戌时,沈宴才睡醒。
他起来时,发现刘泠还坐在屋中。
他一起身,她立刻上前,亲自伺候他穿衣。
虽然中途搭错了好几次玉扣腰带,到底是刘泠亲自所为。
她细声细语,你饿不饿?想吃什么?我给你写了份菜单,你看看……她转身,手被沈宴拽住。
沈宴把她拉回去,低头看她眼睛,你又怎么了?……我做了不好的事。
沈宴嗯道,什么事?……你能承受的极限在哪里?你填了我家的湖?烧了我的房子?打了我的手下?偷看了我不许你碰的卷宗?沈宴一口气问了不少。
刘泠低着头,心沉得好厉害。
原来沈宴不许她做的事这么多……她越发觉得自己要嫁不成他了。
沈宴只是或真或假地逗她,没想到把姑娘引得头越来越低。
更严重的是,他感觉到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啪一声,有湿润的液体溅上。
他表情淡了,没事,这些我都不怪你。
她的泪水还在往他手上打。
沈宴心情有些烦闷,还是更严重?他停顿一下,只要你不是背着我偷人,我都不怪你。
……刘泠完全没有感受到沈宴的安慰。
一开始哭,就停不下来。
刘泠鼻子一酸,泪水滴答掉,越想越难过。
她若是嫁不成沈宴,该怎么办?她当时应该忍一下的…………你哭什么啊。
沈宴轻轻叹了口气,心软的没办法,伸手把她抱去怀中,强行逼她抬头,从她袖口拿帕子给她擦眼泪,却越擦越多,简直擦不完。
沈宴逗她,你看这样怎么样,我就算背着我偷人,我也不打你揍你?刘泠还在哭。
原来姑娘家的泪水这么烫,他的心忽冷忽热,也跟着疼起。
沈宴道,好了,不光不打你揍你,我也不骂你了好不好?刘泠狠狠地瞪他,她这么伤心,他居然还逗她玩!沈宴笑,你不会还要我再送你几个男人玩吧?这个,只要你不哭,也不是不行。
……噗。
刘泠终于被他逗笑了。
一笑,那点儿伤感,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宴拿帕子把她面上的泪水揩干净,面无表情,刚才跟你开玩笑,别想背着我偷人。
我才没有背着你偷人!刘泠反驳。
那说说,你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刘泠心绪稳定,低声,我把你母亲气走了。
长时间的沉默,沈宴哦一声,情绪冷淡。
刘泠抬头,奇怪地看他一眼,以为他没有听明白,就一咬牙把下午发生的事,详细地说给沈宴。
同时,她也抱着微弱的希望:沈宴能想办法,帮她和沈夫人调解关系。
结果沈宴听完,就着茶壶倒了盏凉茶,他坐下,沉吟半天后,抬头对上刘泠等待许久的眼神,我有些饿了。
沈宴!刘泠咬牙切齿。
看她面如冰霜,沈宴低低一笑,招她坐过来,无谓道,没事,我娘就是这样,一会儿就没事了。
她跟你说我不好的时候,你要……她不跟我说的。
她叫你回沈家住……沈宴脸上的笑容放大,揉一揉怀里娇软的姑娘,觉得她真是关心则乱,小阿泠,你被我娘骗了。
她从不会叫我回家住的。
刘泠眼睛瞪大,她被沈夫人骗了?!可当时,沈夫人明明很凶啊。
怎么说呢,沈宴斟酌语气,我爹娘有些怕我,他们不敢怎么扰我。
……世上竟有如此奇葩绝俗的父母子女关系。
但据沈宴说,他们家就是这样的。
从小,沈宴的父母都怕沈宴板脸。
儿子脸一沉,这对父母就顾左右而言他。
原因呢?他们比较胆小。
沈宴面色掩过几许不经意的尴尬和狼狈,漫不经心地回答刘泠。
怕刘泠还要继续问,他强制性地转移话题,我会娶你,肯定会娶你,你不要多想。
……嗯,刘泠搂他,我不会成为你的麻烦,真的。
当刘泠这么说的时候,沈宴只是心中一笑,他并没有料到刘泠心里已经为他下了一个很大的、壮士扼腕般的决定。
她宁可一无所有,也义不容辞地嫁他。
但是,刘泠皱着眉,沈大人,你能告诉我,该怎么说服你父母,跟你父母和平相处么?你那么忙,没有时间,我想代替你尽孝心,帮你说动你父母,让他们喜欢我这个儿媳。
她心里不安,因为她从没有跟父母和睦相处的经验。
她的那些经验,都导致糟糕的结局。
这让她小心翼翼,生怕得罪了沈宴的父母,或把二老气出什么问题。
你不用改进什么,今天怎么做,以后还怎么做就行了。
看刘泠不解,沈宴沉吟,我爹娘,唔,他们是一对纸老虎。
……你什么意思?刘泠警惕后退。
沈宴笑,就是你想的意思——多发发火,多用用郡主的身份碾压,他们就会点头了。
刘泠怀疑看他,她不相信。
非但不相信,她也不想这么对沈宴的父母。
看在人家生养了这么优秀的儿子身上,她也舍不得欺负那对夫妻。
沈宴就挑挑眉,随她了。
刘泠却在想,那以前,秦凝是如何取得沈宴父母的喜欢的?真的像沈宴所说,秦凝天天作恶么?一想就不可能啊。
抬头轻轻看沈宴一眼,刘泠决定自己想办法,不去问沈宴。
他们互相尊重,谁也不问谁过去的情事。
当天回到侯府,刘泠就叫杨晔想办法打听。
但这毕竟是人家私人的事情,外人怎么打听得出来?况且过了那么多年,长公主府上肯定也不高兴有人打听这样的事。
刘泠迟疑,她要为这样的原因,去见一见秦凝么?毕竟那是沈宴的前未婚妻,刘泠心里还是有些不自在的。
但是一想到沈宴,刘泠又生了勇气。
很多年前,刘泠见过秦凝。
但那时她还小,心思也不在上面,现在早已忘了秦凝的长相。
但想来能配上沈美人的姑娘,定是位一等一的美人。
刘泠认真打扮自己,务必让自己达到艳压群芳的程度。
她以前精心打扮,是为了每天能惊艳一下沈美人。
结果不知道沈美人有没有被惊艳到,她现在却要去惊艳沈美人的前未婚妻。
这狗血的人生!刘泠本就是美人,再添些颜色,出门后,侯府的人都被她明艳耀眼的美丽闪了一下。
老侯爷把外孙女叫过去,心里咯噔,面上笑呵呵,阿泠打扮得这么美,是要去见谁?刘泠最近总往外面跑,老侯爷早有怀疑,如今看她打扮得这么美,真是心凉如冰:是哪个臭小子骗走了他乖阿泠的心?刘泠毫无压力地回答,爷爷,我去拜访长宁郡主。
……秦家小丫头?老侯爷才是真正熟悉邺京圈子的,外孙女一说,他就能对上号,不禁笑了,阿泠也知道秦丫头快回京了?唔,你们倒是性格相投,若不是她走的早,你们还能交个朋友。
啊?刘泠惊奇,秦凝不在邺京么?在外头大太阳下急得团团转的杨侍卫无奈极了:郡主,你有没有认真听过属下汇报长宁郡主的事啊?她五年前抛弃沈大人后,几乎就没回来邺京过啊!顺便在刘泠恍惚地从老侯爷屋里出来后,杨晔再次提醒这个不上心的郡主,郡主,到时你跟长宁郡主交际,千万别说错话啊。
说错什么话?长宁郡主只是跟一个江湖人走了,但她并没有嫁人,邺京一直没有她嫁人的消息。
……刘泠瞬间不想跟秦凝交流感情了。
一个没嫁人的姑娘,万一还惦记着她家沈美人那可怎么办……毕竟秦凝有沈宴父母的支持,本人又反复无常,很难说清楚她不动心思。
她家沈美人这么好,谁都不许碰!在刘泠为沈宴头疼的时候,从江州到邺京,标记是广平王府的马车也日夜兼程地走着。
除了生病的小儿子,广平王夫妻,还有两个二女,都坐在马车中。
广平王妃目光痴痴地看着邺京的方向,随着一日日靠近那里,她眼眸湿润,心潮难平:十年了!已经十年了!她终于再次踏上回邺京的马车!她想念年迈的父亲,也想念兄弟姐妹。
她想念她的亲人,日夜难眠。
只因为在姐姐死后,嫁给了姐夫,所以一生难以得到谅解……可是已经十年过去了!她还有几个十年能熬下去呢?广平王拍拍妻子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会恳求岳父大人,让你和亲人相见的。
广平王妃摇摇头,拉着丈夫的手,温柔劝,还有阿泠,你不要总跟她生气。
她还是个孩子,又是姐姐留下的……见丈夫目色晦暗,她没有说下去,你总吼她,她又怎么知道你疼她呢?阿泠是个任性的孩子,我们更应该包容她。
广平王沉默,良久后苦笑,若是能够,我又怎愿意和她走到今天的地步?我说的所有话她都不听,她总觉得我在害她……她也是我的女儿。
天下怎么会有她以为的那样残忍父母呢?广平王妃静默不语,这些年,她总想着阿泠……想着想着,便觉得后悔。
她若没有嫁给姐夫,阿泠也是她最疼爱的外甥女……她总想着,她和丈夫都错了。
邺京注定迎来一个多事之秋。
☆、第55章 番外:郡主日志——追沈宴(上)刘泠最近有些不开心,就离开江州,去邺京,顺路散散心。
中途见到了锦衣卫千户大人沈宴,她想追沈宴,上沈宴。
大概是他跟人说话的架势太迷人。
他长得好看,阳刚清正,眼下疤痕又自带妖气。
他的好身材更不用说了,宽肩细腰窄臀,飞鱼服像专门定制的一样。
嗯,实在让人移不开眼。
他的缺点就是不怎么给刘泠好脸色。
刘泠去感谢他的救命之恩,说:沈大人,你看你救了我一命,我太感谢你了。
你的出现恰到好处,让阳光因此增光,让乌云为此退散,让……他打断刘泠的溢美之词:那把我的腰牌还给我。
刘泠当然不还啊。
还了她还怎么找借口勾搭他,毕竟他脸正。
她继续夸他,他转身就走了。
喂一声,他说:我觉得你口渴,干脆把你对我的表扬写下来,我有空看看。
但是刘泠真写了表扬信,他又不看。
他跑去跟自己的弟兄们说计划谈任务了。
大太阳晒着,他就站在那里跟人说话。
别的锦衣卫还站在树荫下呢,他站姿再好看,刘泠都心疼……长那么好看,干嘛不珍惜呢?晒黑怎么办?晒残怎么办?可能是刘泠这边着急的太明显了,他回头看她:你想如厕?刘泠说:我担心你晒黑。
他说:你先担心自己会不会晒晕吧。
当天下午刘泠就开始不舒服,头脑发晕,浑身冒冷汗,大夫说是中暑了。
他晚上来看她,端了一碗冒着黑乎乎毒气的药,刘泠简直疑心他想毒死她。
他从黑夜中走进灯火深处,眉目一点点清晰,那种带给人心跳加速的感觉,啧啧。
刘泠说:都怪你,是你的诅咒让我生了病,你看着办吧。
他说:明天我还站太阳下,你试着给我诅咒两声,看我会不会晒出病?刘泠说:不管,你的特性我当然模仿不来。
他说:你说这话心虚不?刘泠就笑,越看他越忍不住想笑。
可是她对他笑,笑得多好看,他对路人甲乙丙笑得那么骚,也不对她笑。
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他的笑,刘泠常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走去又走来。
他说:你可真喜欢走,那还坐什么马车啊,天天拉根绳子,把你栓在后面走好了。
十万八千里,你肯定不在话下啊。
刘泠说:让我那样走也行啊,你充当胡萝卜,在我前头吊着。
吊一步,我走一步,说不定这样就走到邺京,还省了你烦我路上开销大。
他说:胡萝卜?很有想法。
但我不用吊在你前面,你信不信我在后面踹你一脚?刘泠想你敢,可又觉得他真的会踹她……她堂堂郡主,身份在这时候居然没什么用,真是伤心。
但她仍寻机会画了几张沈宴的画像收藏,他后来有看见,但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刘泠就当做不知道他看见了。
有次她上马车,走得比较慢,正好赶上沈宴从她身后的方向往马厩去。
她错估了时间和意外,预计两人要擦肩而过时,脚下一软,往下摔去。
然后她真摔倒了。
刘泠坐在地上,愤愤不平回头看沈宴,他正用奇怪的眼神看她。
他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锦衣卫,正在跟他汇报事情,正好阻拦了沈宴的步伐,同时间接阻断了刘泠的计划。
她说: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他说:看你这意外频频的,也许你需要的不是去邺京,而是去找个大夫陪着你休养生息。
刘泠不动,看他走过来,向她伸出了手。
典型的习惯握剑的手,指腹间有磨出的厚茧,他的手型却很好看。
当然,他要是不好看她也看不上他。
他笑:还不起来?要不我也被你摔一跤,你看怎么样?这是他第一次对她笑。
刘泠搭着他的手起来,脸色却还不好看,她起来后,趁他不备,伸脚去踢他,他反应敏捷,躲得那个快。
她的脚才伸出,他就离她一丈远了。
刘泠说:你不是说我可以摔你一跤吗?你说话不算数。
他说:小姑娘,我是你爹吗,逗你笑后还必须言听计从?他不是她爹,她想跟他睡而已,且这个愿望在发现沈宴一如既往的难搞后,更加强烈了。
才大她十岁的人,干什么喊她小姑娘?喊得她都产生心理压力了。
她跟他抗议:为什么叫我小姑娘?好像我多老。
他说:那大姑娘?她说:……还是小姑娘吧。
刘泠又在晚上去找他聊诗词歌赋。
他说:不懂。
刘泠说:所以才聊聊。
他说:我没心情。
恰时夏日一只大如豆的黑色虫子嗡嗡嗡从高空中落下,飞上了刘泠的衣领,刘泠又跳又叫,吓得脸色苍白。
沈宴一伸手,帮她取下虫子。
曲指一弹,虫子就重新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她说:笑什么?没心情跟我聊天,有心情看我出丑?他说:挺有心情的。
夏天不是很热吗?他们一路一直在山里走,露宿野外,刘泠看到一汪湖水,就不想走了,建议所有人洗个澡再说。
大家都去忙活了,刘泠刚走到沈宴身边,他就站了起来:就知道你要找我。
刘泠说:这么多男的,我不太信任,想让你帮我守一下。
你知道,我身份高贵,又是美人,从小喜欢我的人就挺多的。
我很没有安全感……他打断:去吧。
刘泠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说:要我踢你下水吗?感受下你无与伦比的美丽?刘泠笑得止不住,他就真过来,一副要推她下水的架势。
刘泠赶紧转身就逃,提着裙裾,跑得掉了一只鞋。
她不敢回头,动作飞快。
她喘着气爬上陡坡,站在树丛后探身看的时候,发现沈宴根本没有过来,他坐在湖前树下。
湖光潾潾,绿荫和光斑在他的侧脸上浮动,她的心脏为之跳跃,越来越快。
刘泠丢了腰间玉佩,去找沈宴质问。
他漫不经心,根本不把这当回事。
刘泠怕他不上心,说:你不给我找回来,我就嫁给你了啊。
他停顿一下,抬头看她:你这是道德绑架?要是丢个玉佩,丢到他怀里,能把他搞定,刘泠还真想道德绑架一下子的。
嗯那个玉佩,刘泠至今没拿到,也不知道是真的丢了,还是沈宴不想还她。
她自行往自己喜欢想的方向去猜,想沈宴为她心动的样子,便乐得不行。
乐得厉害了,沈宴一块石子丢到她脚边,堪堪擦过她的衣角。
他说:梦到什么好吃的,哈喇子流一地?还不快上马车?等我三顾茅庐?刘泠擦擦嘴边不存在的口水,说:你顾一个呗。
他一顾茅庐:再不上马车就不等你,我们走了啊。
刘泠立刻乖乖跟上。
夏天那么热,刘泠一行人总在跟着锦衣卫赶路,赶得心浮气躁,又累又晕。
刘泠为自己的侍女们谋福利:让锦衣卫跳个舞呗,让大家开心开心。
他说:跳个舞就能满足?不用顺便投个怀送个抱?刘泠说:好啊好啊。
他横她一眼,却没反对,反而说:我也觉得挺有趣的。
但是最终没成行,因为下暴雨了。
之后就总在暴雨、中雨、小雨不间断地转换。
刘泠很高兴,因为下雨的原因,她可以有大把时间用来看沈宴。
在他跟前飘来飘去,对他嘘寒问暖,他总会习惯的。
他说:你这么喜欢凑我跟前,不如我教你打拳吧。
她说:能摞倒你不?他说:不能。
她顿时兴趣缺缺:那有什么别的好处?没好处我不学的。
他说:好处就是等你练成后,我跟你动手,比较没压力。
原来他还真想揍她啊。
刘泠又开始笑了,笑得眼睛里星星一眨又一眨,跳跃成璀璨的银河。
可惜沈宴不懂得欣赏。
又是寻机会跟沈宴聊天,说起回邺京后的日子,说到时沈宴会很忙,她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隔三差五地找他了。
刘泠说:我到时要是想见你怎么办?他说:忍着。
他这么说的时候,刘泠多想扑过去亲亲他。
但被人冷眼一看,她摸下巴,还是把沈宴当风景欣赏,比较没有压力。
一伙人闹篝火晚会的时候,沈宴给身边人递生菜野果,刘泠一直眨巴着眼蹲在旁边看他。
刘泠说:我好歹也是郡主,你照顾别人,怎么不照顾一下我呢?我腿都蹲麻了。
沈宴就拿过一只兔子架在火上,烤好后给她撕下一块。
他说:给。
刘泠说:让一个不吃肉的人帮我烤肉,我何德何能,多不好意思啊。
他说:那算了。
她说:别算了啊,给了我就算是我的了。
刘泠依然持续扒着沈宴,希望多挖掘点什么,也在他跟前刷刷存在感。
不管如何,大家都自动把他们往一起凑,只有沈宴不这么想。
她偷听到他跟人说起她:我怎么会喜欢她?脸皮那么厚……刘泠就站在他身后三个台阶外,心想你当我是聋子啊,当着我的面诽谤我。
她一激动,怒气冲冲要反身离开,结果发成了计划外的惨事,她手里原本抱着满满一箩筐槐花,准备拿给侍女烹饪用。
结果她手一抖,槐花全都撒了出去,纷纷扬扬若云若雪,浇了沈宴一头一脸。
他被雪白的花埋了一身,不住地打喷嚏,高冷的形象丢得乱七八糟。
刘泠往后退,小心又紧张:我不是故意的……他黑着脸:你离我远一点!仓庚喈喈,卉木萋萋,青天底下,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人都跟着一起笑。
夏日迟迟,良景正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