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严并未说什么,卡洛斯却觉得此次见面祁白严变了不少,具体是什么又说不上来,只是刚四目相对的时候莫名觉得冷。
飞机凌晨两点抵达C市。
卡洛斯于预订的酒店住下,祁白严打车回家。
祁白严已超过四十八小时未睡觉,回家后却并不觉得困,插U盘把明天要用的材料全部打印下来,又做了一些笔记,才沐浴睡去。
第二天一早,祁白严给唐施打电话。
我回来了。
唐施心一紧,小声嗯一声,您在哪儿,我过来找您。
申请复核了吗?嗯,申请了,申请表在罗院长那里。
来人文学院办公大楼,我在罗院长办公室等你。
好。
不要怕。
祁白严轻声道,施施。
唐施脸通红,不自觉把手机更紧地贴近耳朵,嗯,不怕。
想到要去见祁白严,唐施连抄袭的事情都没空想,一路上怀揣着隐秘的欢喜,惴惴不安的去向办公大楼。
两个人在罗院长办公室见面,唐施进去的时候罗院长正好在复核书上签字,祁白严坐在一旁沙发上,一进去,两个人四目相对。
唐施心慌地偏向一边,对罗院长道:院长好。
罗院长点点头,字签好了。
要做什么事尽早做,马上就是国庆长假,抓紧时间。
嗯,好的。
唐施接过复核书,我知道了。
祁白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来,走到唐施身边,也不管罗院长还在,径自牵了唐施的手,道:先去找纪委办的人,再去找校长。
出了门,唐施跟着祁白严走,看着祁白严面上明显的疲惫之色,道:这些我自己做就可以了。
祁白严不语。
唐施只好和他一起。
这些她当然可以自己做,不过什么时候能下来就得另说了。
祁白严直接找的纪委主任,两个人寒暄几句,便盖了章签了字;之后去找校长,看到进来的先是唐施,余怒未消,正要说什么,祁白严进来了,校长一愣,你怎么来了?唐老师抄袭一事我听说了,不怎么相信,跟着过来复核。
哦。
校长每天日理万机,并不曾听说两人的事,闻言心下奇怪,面上却不表,只是道,复核得有证据,没有证据,复核了结果也不会变。
你劝唐老师想清楚。
祁白严颔首,是我叫唐老师复核的。
卡洛斯来中国了,明天找个时间安排一次二人对述。
两边都会准备好材料,劳校长安排。
校长接过复核书,有些惊讶于祁白严对此事的上心,看了唐施一眼,卡洛斯什么时候来的中国?今天凌晨。
校长心下一转,直接问道:谁请来的?祁白严看着他,我。
校长签字的笔划出长长一截,抬眼看着他道:祁主任对这次的事件挺上心呐?祁白严抿唇,道:事关C大百年清誉,我看校长倒是不怎么上心。
校长面色一赫,在这件事上不想多说,被讽刺了也不在意,把复核书给唐施:可以了。
二人走出校长办公室。
唐施刚才就在当场,听了祁白严和校长的对话,内心有些许疑问,看着祁白严欲言又止,祁白严似是知道她想问什么,道:以后慢慢给你讲C大的事。
学校虽被称为象牙塔,看似简单平静,但只要有权力的地方就有争斗,学校也避免不了。
这些事情我不避你,以后你在学校和人相处也多一些度量。
唐施便不问。
原本以为今天上午得耗在签字上面,不曾想竟出奇的顺利,前后不过一个小时。
唐施看着二人牵在一起的手,脸虽略红,心跳虽略快,心里却是安心至极,是这几天都不可能出现的安心。
这个人回到她身边,唐施甚至觉得最后能不能洗刷冤屈都不重要了。
她真是没救。
悄悄搓搓红兮兮的脸,唐施心情明媚起来。
不过两分钟后,明媚的心情就变得惨兮兮了。
祁白严将她带到哲学系主任办公室,关了门,坐到桌后,看着她道:唐施,我们谈谈。
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语气,虽语调平静,却风雨欲来,不怒自威。
唐施规规矩矩坐好,对祁白严的敬畏之心一下子达到顶峰,连偷瞟也不敢,低着头,像是等着老师教训的学生。
出事了为什么不对我讲?唐施桌下的手指搅在一起,您在国外参加研讨会,我怕您分心。
如果我全程不知道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唐施想了想,咬唇道:……就、就这样吧。
总归有其他出路。
不承认抄袭但是也不反抗?等着停职,然后不在大学教书,找一些其他事情做?祁白严猜得分毫不差。
嗯。
唐施抬头看了祁白严一眼,发现祁白严沉沉看着她,低下头去,解释道,我找不出证据了,这个抄袭罪名是翻不了了。
但我不会承认。
研究元曲是我的事情,其实也不是非要别人怎样喜欢,我随便找一个工作,工作之余,总还有时间研究元曲的。
能当大学老师和学者,是最好的;当不了,也没多大事。
纯净如稚子,世事天真。
既是唐施的好,也是唐施的坏。
唐父唐母将她养得太好,不爱争,不恶人,坚韧而柔软,古典而娴静,这样的唐施,只能待在学校里。
但学校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祁白严听完解释不做评,问道:为什么找不出证据?卡洛斯不见我,褚陈联系不上,出版方也不接电话……唐施。
祁白严打断她,这是他们的事情,不是你的事情。
唐施惴惴地看着他。
卡洛斯不见你,不接电话不看短信不回邮件,他都可以这样做,因为这件事不是他的事情,是你的事情。
在他这样做的时候,你下一步该做的,是立刻办理手续去美国见他。
褚陈联系不上的时候,你应该去X大官网,找到中文系的联系电话,打给他们,在职老师的去向学校一定知道。
除此之外,你有很多种方法可以找到他,但你只是打了电话。
最重要的一点——祁白严道,你不应该想当然的认为卡洛斯论文的送审时间一定比你早,而让判定书上写的抄袭证据是卡洛斯的论文比你早发表一个星期。
唐施被驳得说不出话来。
办公室里一片沉默。
半晌,祁白严换了更为平和的语气:这种事你头一次遇到,自然会有诸多不知道。
我说这些,虽责备,亦是想让你印象深刻些,往后遇到更难的事,可以更好面对。
唐施难过的点点头。
这是祁白严头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同她讲话,唐施难过得快要掉眼泪了。
但祁白严的话唐施每一句都听在心里,收获良多。
等唐施终于缓过劲儿来不想哭的时候,她轻声道:我这次很多都做的不好,虽然看着在奔波劳累,实则什么都没做到点上。
想来内心里应该是一直在找退路,早就对自己没了信心。
要不是您,我可能连复核也不会申请。
以后不会了,您不要生气。
祁白严点点头,你能明白就好。
嗯,我明白的。
唐施冲他一笑,内心满满都是感激。
那好,我们现在说另一件事。
祁白严看着她的笑容,恍了一下神。
什、什么事?唐施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她还做过什么需要被教训的事吗?什么事?什么事?内心慌作一团。
谈恋爱的事。
唐施瞪着他,更是慌张。
恋、恋爱怎么了?她和祁白严吗?现在我以男朋友的身份问你,研讨会重要还是你重要?祁白严看着她道,你出了事,不想告诉祁主任,怕他分心,但祁主任也是你男朋友,你也不告诉你男朋友吗?唐施的脸一下子爆红。
就是因为祁主任是男朋友,所以才怕他分心呀;祁主任要是不是她男朋友,为什么要怕他分心?唐施心里有一小群反抗因子不服气得很,却抵不过大部队因子全都被祁白严的问句研讨会重要还是你重要羞红了脸。
在别人嘴里或许这是一个反问句,但在祁白严嘴里就是一个疑问句,冲着唐施来的,非要唐施回答不可的疑问句。
所以,研讨会重要还是你重要?祁白严又问了一遍。
唐施心里又羞又恼——又来了,祁白严在这方面的问句常常让她十分羞耻,不知道怎么回答好。
不想回答研讨会重要,又不能恬不知耻说自己重要,羞死个人!祁白严起身,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眼光触在一起,祁白严认真看着她,唐施撇开脸去,声音细若蚊蝇:……我重要。
话一出口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
祁白严笑了一下,亲亲她额头,知道你重要就好。
唐施心里冒出许多幸福泡泡。
还有一个问题。
您说。
为什么到现在都对我用敬称?祁白严道,你是把我当长辈还是男朋友?唐施回答不出来。
诚然,祁白严现在是她男朋友。
但她又把他当做神祇来敬畏他。
一边爱慕着,一边崇敬着。
她做不来对他你来你去,好像这样就是不敬的。
或者,我很老?不不不——唐施急忙否定,您不老!沉默。
不自觉间唐施又用了敬语。
半晌。
以后不要对我用敬语。
唐施犹豫片刻,点点头,……好。
好了,现在最后一个问题。
唐施切切看着他。
男朋友出差回来后,女朋友该做什么?两个人四目相对。
半晌。
唐施蹭过去,红红的脸埋进祁白严怀里,伸手环腰,声音又娇又软,辛苦了,祁先生。
祁白严抱住她,心都要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