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见妙觉大师当天是难得的好天气,妙觉大师送了唐施小叶紫檀珠串,珠子紫红,油亮微香,该是很珍贵的珠串。
唐施是不信佛的人,所以妙觉大师也不说珠子开过光什么的,只是道:是好木,常戴对身体好。
亲手给唐施戴上。
唐施道谢。
妙觉大师并不多话,送完礼后冲二人点点头,祁白严领人出来。
来法定寺上香的人依旧很多,两个人从内房出来,一些常来的信众朝祁白严行礼,祁白严也十分庄重的回礼,毫无怠慢之心。
两个人穿过大雄宝殿,两颗老银树上依旧挂满红条福牌。
唐施走过去,在之前挂姻缘牌的地方看了看,回头冲祁白严笑:我的姻缘牌之前挂在这里。
又道,初次听你讲禅后出来,被老婆婆拉住,挂了一个姻缘牌;友人说挂得越高越好,我扔得高,却没挂上,掉在你面前了。
我记得。
祁白严走到银杏偏阴一面,伸手将枝节盘亘处系劳的某块姻缘牌取下来,递给她,是这块。
唐施讶然,伸手接过。
祁白严笑,当日你说‘离佛祖近了,离自己就远了’,我便想,这个小姑娘该是很想求姻缘的。
然法定寺每天来挂姻缘的人太多,两棵树每月都要清一次,你挂在那里,势必是要被清理掉的。
你走后我就帮你重新挂了。
树上的姻缘牌不会都清走,挂得紧些,偷懒的小和尚解不动,也就留在树上了。
唐施抚摸已然掉色的姻缘牌,心里悄声说道:佛祖,这是不是冥冥之中真的有注定啊。
唐施抬眼看他,这个可不可以带走?祁白严点点头。
于是小姑娘揣走了当日的姻缘牌。
两个人周末飞去唐施家乡,见了唐施父母。
唐爸爸和祁白严在书房下棋,唐施被唐女士拉到厨房讲话。
唐施不会做饭,只能站在一边看着,唐女士这才想起唐施不会做饭的事,问:要不要学做饭?私心里是很不想唐施学的。
却又认为祁白严不像做饭的人,唐施大抵是要学的。
唐施抿抿唇,他不让我学。
一个家里总该有一个人会做饭的,你不学……祁先生会做。
这倒是唐女士没想到的,问道:以后都他做?唐施点点头,应该是吧。
祁白严几次的表现,好像都是这个意思。
一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做一辈子饭,可以嫁。
书房里。
施施的性格从小就软,我和她妈妈也不爱逼她,长到如今,就有些过于软了。
唐先生落下一子,小的时候家里常来客人,每个人都可以从她手上拿走东西,她不哭不闹,再喜欢的东西被人拿走也不会叫。
她不爱争。
祁白严道:那是因为您什么都给。
唐先生笑,总归是溺爱了。
唐施从小就不争,是因为她知道缺什么唐父唐母都会补给她,长此以往,就形成一样东西没了总归有另外的东西的想法,知道会有,也就对被抢走的东西不在意了。
所以唐施第一次身陷抄袭风波时,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我们不能陪她一辈子。
若是可以,磨磨她的性子,也是好的。
唐先生收掉一些白子,作为父母,现在才来磨她的性子是晚了,也只好交给你了。
祁白严不说话,落下一子。
唐先生不忍心的事,祁白严又如何忍得下心?唐先生见他不说话,又是一笑:你们若真走到最后,施施的性子早晚都得磨一磨。
祁白严此刻是不懂的,往后却是深有体会。
唐先生似有些伤心,心情百般复杂,最后却什么也没说,拍了拍祁白严肩膀。
总归会有人带走他的小宝贝,不是他,也是他。
祁白严再好,在一个女儿的父亲眼里,也是不好。
回到C市已然深夜,祁白严送唐施回公寓,半路下起雨,快到公寓的时候雨水渐渐变白,唐施刚开始并未注意,直到看见路边有人掏手机拍照,才惊觉C市竟然下雪了。
南方的姑娘很少见雪,见此惊喜道:下雪了!扭过头去看祁白严,眼神亮晶晶。
雪很美,美不过心上人的眼睛。
要多看一会儿吗?唐施点点头。
祁白严便将车驱到附近的一片空地上。
此刻雪已经很大了。
C市的第一场雪,竟然下得这么大。
唐施开了车窗,乱飞的雪灌进车里,瞬间化成水,有一小块沾在车框上,唐施亲眼看见它变成细碎冰渣,也有雪沾上脸,冷得沁人。
唐施欢喜得很,也不知道明天会不会有积雪。
薄薄的一层也好,让她亲眼看看没化的雪是什么样子。
祁白严去过北方,见过鹅毛大雪,北方的雪天,是不打伞的。
人在大雪天走在外面,衣服上会披一层雪,头顶、肩膀、帽子上全都是簌簌白雪,进屋前抖一抖,像撒盐一样,利落又干净。
祁白严看着小姑娘兴奋的眼睛,道:蜜月旅行要不要去北方?唐施一呆。
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多了一点。
祁白严慢慢道:要先求婚吗?说要还是不要?祁式问题又来了。
唐施想象不出来祁白严单膝跪地的样子。
男人为什么要跪女人呢?就像女人不该跪男人一样。
若一开始就是平等的,要跪就是一起跪,不跪那都不跪。
西方求婚仪式还不如中国的拜堂成亲。
不过唐施此刻没心思想这个,她缓缓摇摇头。
她不需要那句话,就已经是祁白严的了。
祁白严握住她的手,小姑娘十指纤纤,细长白净,指甲粉红圆润,修剪齐整。
这样一只手,什么都不戴是最好看的,可是他还是取了戒指给她戴上,唐施轻轻抓住他。
唐施觉得自己该是紧张得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了,看到戒指套上指节的时候心里一片空旷。
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祁白严摩挲她的手,渐渐十指交缠,我孑然一身,以为会孑然到老。
他看着她,却不想上天待我不薄。
窃恐福泽不深,然心注不能释。
我大你九岁,不识情爱,不懂浪漫,不会许多年轻人的嬉笑玩闹,你和我在一起,大概会很无聊;我又无父无母,从小感情寡漠,不懂家庭,以后在一起,或许会有诸多不同。
余生漫漫,不懂的都能懂,不会的都学得会,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唐施已然泪流满面。
她泪眼婆娑,愣愣望着他,倾身过去,轻轻吻他,两个人近在咫尺,她笑,余生漫漫,好想和你一起走。
温热的手捧住她的脸,两个人吻在一起,这是一个不带□□的吻,唇舌交缠,彼此吸吮,互换清涎。
软软的舌头缠在一起,一方跟着一方,全然信任与坦然。
温情脉脉,缠绵又深情。
唐施闭着眼,淡淡檀香丝丝入扣,祁白严呼吸咫尺可闻,她的手上,有凉凉的一个圈。
好奇妙的感觉,一直以来惶恐不安的心到此刻才定了。
我以为我只能陪你一段路,成就你传奇人生中某一段故事,从不敢过多奢望。
可是只要有一点点可能,你允许我陪久一点,再久一点,我都是愿意的。
哪怕一秒,也是愿意的。
不要哭。
吻从唇上移开,潮湿的嘴唇落到脸颊上,慢慢移动,吻上眼睑,又在她额心落下久久一吻,吻眼间、吻鼻梁、吻鼻尖,双唇复又相贴。
唐施缠上他脖子,眼泪滑入发间,睁眼看着他,可是好高兴。
祁白严将她眼泪拭去,我也是。
两人交颈相拥,缠得紧紧。
车内狭窄,并不能久抱,两个人不一会儿分开,祁白严啄了啄她嘴唇,唐施抿了抿。
一阵大风刮过,飞雪胡乱吹进来,冷得人一激。
祁白严将车窗关上。
车内温暖如春,车外白雪飘扬。
明天会积雪吗?该是会。
唐施眯眼笑,明早可以玩雪。
握雪团也好,踩雪也好,堆一个小小的雪人也好,总之,对于南方人来讲,雪是新奇的。
明天会比今晚更冷,穿好衣服。
唐施点点头。
要回去吗?唐施摇头。
不想,想和他待在一起。
短时间内不会积雪,今晚看不到。
唐施瞅他一眼,不说话,趴在车台边,算是无声拒绝了。
小姑娘厚厚一团趴在那里,祁白严哑然失笑,很喜欢?嗯。
唐施轻轻应,C市下雪太不容易了,十几年才一次。
但是没过多久,雪就停了。
唐施小小的失望。
祁白严送她回公寓。
车里,唐施戴好帽子、围巾,将手套放进包里。
手套戴上。
外面还在下雨,势必要打伞,手该是很冷。
唐施将脸埋在围巾里,露一双眼睛看他:我不冷。
祁白严亲自给她戴上。
戴好一只,唐施就急匆匆开车门,好啦好啦,戴一只就可以了。
撑伞只要一只手,急忙跨出去。
祁白严将她拉住,看着她,为什么不戴?唐施低下头,磨磨蹭蹭,将右手伸出来,小声道:我戴着戒指呢。
两样都戴。
可是戒指就看不到了呀。
小姑娘的手软软地动动,小白圈跟着闪闪光。
祁白严下车,唐施跟着,他将小姑娘的手握住,放进口袋里,走吧,送你进去。
两个小白圈碰撞在一起,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滚烫。
公寓楼下,祁白严要走,吻了吻唐施额头,上去罢。
松开小姑娘手。
口袋里的手却没伸出来,在他大衣口袋里蹭了蹭,蹭了半天,小心翼翼复又抓住了祁白严的。
祁白严看着她。
唐施瞥过目光,睫毛微颤,声音微不可闻:要不要、要不要……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