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No.1 月上重火 >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2025-04-02 00:32:14

翌年。

苏州。

正逢初春,桃李争艳。

赶上庙会的时节,这座城即便入了夜,也一如既往的繁荣热闹。

有顽皮的孩子跑过,撞散了枝头上的桂花。

红白相间的花瓣儿纷纷扬扬落下,飘在桥下的流水中。

一艘艘游船画舫划过,宾客们在船头饮宴,仅留下浅浅的涟漪。

海浪一般的人潮涌入德桥挤,几个公子哥儿正在花下饮酒作对;年轻的姑娘们面如桃花,手里拿着香喷喷的桂花糕:一群父母带着孩子围在一起.看杨家将和牛郎织女的的皮影戏;桥梁下,数对情人点着纸灯笼,含情脉脉地望着对方……然而,与这个热闹而欢腾的气氛十分不合的,是街边蹲着从大到小三个人。

这三人并排蹲着,均撑着下巴,双目无神地遥望远方。

他们身后放着竹篓子,维面装了满满的像蔬菜一样的东西。

而三人面前均摆着摊子,摊上摆着菜渣子的样品。

摊旁挂着巨大的红色牌匾,纸上是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小黄鸟药铺。

很显然.这家小黄鸟药铺生意惨淡,无人问津。

店主也就是小黄鸟一脸愁容.转头看了看右边的雪芝。

雪芝回避他的视线,又转头看了看右边的重适。

芝丫头,你真的坚持要在这里卖药?是。

雪芝断然道。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从重火宫跑出来,把事情交给海棠打理,怎么可以不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好吧,那么……林宇凰小声道,如果要继续……能不能把店名改个?不改。

那,芝儿能不能亲笔题字,二爹爹不想让自己的字这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不能。

林宇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雪芝己经忘记了小时候的奇怪癖好,谁知她居然在当了宫主后丢下重火宫不管,拽着一老一小云游四海当药草商人。

而且,据说这一回她要整持三个月以上。

林宇凰又长长叹了一口气。

重适终于受不了了,横眼雪芝,对林宇凰道:外公,我们出来有十五六日了吧,草药卖出去有十五六根吗?林宇凰随口接道:是五六根吧。

嗯?雪芝看着宇凰,目露凶光.林宇凰立刻缩成小小的一团。

雪芝哼了一声,仰头道:我卖的药数量不多,但卖出去的可都是极品。

先是当归,然后是鹿茸.再是人参……重适道:当归卖给了司徒叔叔.鹿茸卖给了红袖姑姑,人参卖给了曾祖母……闭嘴!雪芝再次目露凶光。

重适也缩成了一团。

这时,一群身穿白衣,手持细剑的人往前走着。

带头的人居然是林轩凤,林奉紫还有奉紫的丈夫蔡诚。

原来灵剑山庄的人也来了。

雪芝一下激动起来,高呼道:林叔叔!奉紫!那三人一起回过头,看向雪芝,看到雪芝这个样子,奉紫并不吃惊。

倒是林轩凤一脸错得地盯着林宇凰,还有他身旁的小黄鸟药铺牌匾。

片刻过后,他明白了,只意味深长地拍拍林宇凰的肩:养女儿,就是要宠的、这话可是你说的。

我知道……林宇凰己经奄奄一息。

雪芝没心思搭理他,只是握住奉紫的手,笑得格外欢畅:这可是赶庙会,怎么穿得跟截孝的一样?真少见你穿一身白。

奉紫笑得有些勉强:还好吧,姐姐一直在卖药吗?是啊,你们也来买一点吧?好。

见奉紫在掏银子.雪芝反而觉得不好意思,忙阻止她道:我开玩笑的。

穆远哥最近怎么样了?.这话一说出口,奉紫和蔡诚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可是很快,奉紫便反挥住雪芝的手,笑得很温柔:他很好。

还让我转告你,他不再生你的气了,让你不要挂念他。

真的?雪芝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太好了,我卖完药就去看他——不,我明天再去吧。

他现在在灵剑山庄?别,别了。

奉紫忙道,他是不生气了,可没说要原谅你。

他叫你耐心等着,等到有一天原谅你了,你才能去见他。

雪芝略显失望:这样啊……那改天好了。

穆远哥真是的,看看都不可以。

放心。

他过得很好,我相信你们定会有和好的一天.奉紫在看了雪芝的笑容后,有些不忍地侧过头,轻轻闭上眼.雪芝原本心情很好,却在听见林轩凤和林宇凰的对话之后闷起来:宇凰,适儿长得未免太像他爹了一些。

那是那是,跟他爹一样讨女孩子喜欢,就是不知道武功像不像。

武功不论像谁,将来都会足个奇才.不过.上官透这小子真是越发厉害了,现在我走在哪都能听到他的名字。

前几日他回了一趟洛阳,你不知道造成了多大轰动。

几乎整个城的人都出去了。

我的女婚,能不厉害吗?夸芝儿的夫婿你都要上天。

他才不是我的夫婿。

雪芝一边整理草药,一边沉闷道.我早被他休了,我们早完了。

谁知道她这样认真地说话,却换来了林轩凤一句年轻夫妻都这样,一吵架就别扭得不行。

重适也不高兴了:娘你撒谎!爹爹命那么多人来为他说好话,让你原谅他,你都不理睬,还在外面乱说话。

你不要再欺负爹爹了!不过多时,林轩凤等人离开。

三个人又维持之前的姿势,无奈地蹲在原位。

一艘画舫自斜对岸的仙山英州缓缓驶来。

与此同时,一只点满蜡烛、插满箭的小草船从桥下缓缓驶出。

船尾挂着一面白旗,上面写着四个大字:卓不群号。

此时这面白旗正迎风飘扬。

这船并没有船桨,有两个在兵器铺打杂的小厮拼命用双脚刨水,奋力地推动船缓缓前进,以达到将要与对面华美画舫擦身而过的效果。

船头站着一名身穿拖地长袍,头戴黄金帽的伟岸男子.伟岸男子手中持着一把比脸盆还大的羽毛巨扇,在徐徐微风中,朝着被金甲完全包裹住的脸颊扇风.从缝隙中露出的两撇胡子有规律地随风飞起。

他双眼眺望着远处的秃山,目光中充满憧憬,说话的声音犹如朗诵宏伟诗篇一般:昭君夫人终将要流芳百世。

这时,船尾的一个小厮不小心打翻了一个蜡烛。

火悄悄燃烧了草船。

不少赶往庙会的人都不禁停下来,看着这只小小的草船,琢磨这草船上的箭和蜡烛是什么意思。

而这个伟岸的男子目空一切,眼中似乎只有极远处的秃山。

他一直在说话,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诸位一定好奇我的身份,但我水远也不会说。

这一切的一切,郁让历史来评说吧。

说罢,他用巨大羽扇指了指那座秃山。

两个童子正在拼命扑火。

片刻过后,金甲将军嗅嗅鼻子,转身微笑道:春天的味道。

草船徐徐前进,他身后写有卓不群号的白旗在春风中熊熊燃烧。

仲涛和裘红袖站在仙山英州的门口,蹙眉看着燃烧的草船。

仲涛一脸疑问:这么重的烧焦味,我都闻到了,这船的主人闻不到吗?雪芝这边却没一个人留意到河面上的动静,雪芝只是撑着下巴,呆呆地看着自己面前的草药。

好不容易有时间远离江湖纷争,可以轻松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自己却一直开心不起来。

她拼命阻止自己不要去想一些不该想的事。

谁知道,抬眼便看见一个个子高高的男了正陪着一个漂亮姑娘挑选刺绣。

那姑娘用指尖碰触着做工精美的桃花刺绣,对男子微微一笑,男子的眼中载满了宠溺和柔情。

这时候,重适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想爹爹了。

雪芝立刻在他头上打了一拳,冷哼一声没出息的小鬼。

可是收了手以后,自己心情也很复杂。

她后悔自己选了这么个地方卖草药。

苏州,苏州的桥,苏州的水,苏州的灯会。

这里载满了多少回忆。

岸边的绿叶中,千百朵粉白的桂花探出个头,在喧嚷的夜中明明赫赫,如火如茶,傲然盛放着。

春风像是调皮的猫儿,轻柔地拨弄着花瓣。

花瓣纷纷落下,像下了一场茫茫大雪,落了雪芝满头。

清香醉人。

雪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叹道:月桂虽好,我却更喜欢樱花。

谁知垂目的时候,她看见一双雪白的靴子。

再一抬头,一枝绽放的寒樱便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雪芝像是从未见过樱花一样,双目直直凝望着花瓣。

其实她不是惊讶于这花枝,而是非常胆怯,不敢抬头看说话之人.回头看看林宇凰,他的眼中早己露出了毫不惧怕的嘲意。

再看四周,街上很多人都停下脚步,留下他们注视的日光。

重适则是非常杀风景地欢呼道:爹爹,爹爹!那人却柔声说道:在下复姓上官,长安人士,目前暂住在对岸的仙山英州,不知可否请姑娘过去小坐片刻?见雪芝没有反应,一只戴着白玉扳指的手拾起草药,那声音竟变得有些不怀好意:还是说,要我把这些都买了,芝儿才肯赏脸说几句话?没错。

雪芝终于抬头。

万物像是在霎那间停止了呼吸。

桂花七里飘香,两岸垂柳玉楼,金缕红袖。

画舫依旧安静地躺在河面,在轻软夜风中,喧嚣街道旁,悄悄前行。

眼前的人正摘下脸上的樱花面具,她又一次看见那双琥珀色的眼。

一份埋藏不住的心动在悄然滋生。

就像十年前那样,不曾改变。

她对他露出微笑。

而江南如画,人亦如画。

—全文完—后记《月上重火》总算完结了。

一直认为自己写长篇小说有几个显若特点:一是时间跨度很大,二是主角的性格会随着时间变化而变化,三是比较慢热,四是人物众多,五是文章情感爱憎分明。

好吧,最后一点是纸团们(本来想叫丫头们,但是因为前段时间收到了几封男性读者的抗议信,我才知道原来纸团不是个纯女性群体……)归纳总结的.所以,《月上》秉承以往的风格,还是拥有以上特点。

其实最开始写这篇文的时候,计划是十五万字。

大概是雪芝暗恋上官透.但是坏心又花心的上官透没有留意到她的少女情怀,导致她本性爆发展开一系列复仇计划,最后还是被吃得死死的轻松浪漫(?)武侠。

可是,在动笔写下故事没超过三章的时候.我就把之前的计划全部删掉.重新拟定提纲了。

有了前作《花容天下》和《十里红莲艳洒》的铺叙.《月上》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大背景,情节发展也会比全新的故事合理很多,可是也是有了有终繁杂沉重的过去,这篇文注定在开始就没办法太轻松。

当时我想,如果有一个沉重的开头,高潮却没有一点波折,整篇文是否就会显得有些头重脚轻了?所以,在某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对着屏幕阴森一笑,有了月上第二部后期的构思,也就是上官小透的寻妻之旅。

之前《月上》一直在网上连载,但由于出版的缘故,六年后雪芝穆远大变身、上官透化身血樱七之之一重现江湖的部分都没有贴出来。

其实这一段才是我最爱的,也是最具有纸式风格的。

所以,也很遗憾地不能立刻看到读者们的反应。

总觉得……会非常好玩哟。

在后期赶稿的时候,曾有一段长达两个月的瓶颈期。

因为雪芝对仇人的恨非常难以拿捏,她复仇的段落我重写了很多次都觉得蛮奇怪的,最后写得没有激情了干脆停掉,在两个月的某旧灵光乍现,一挥而就。

而那之后都是我擅长的剧情,也就写得非常顺畅了。

完稿以后,我把全文读了两遍,也把之前一些缺漏和忘记的伏笔弥补上。

同时发现,上官透还真如我写,是我写的所有男主角中最幸运的一个。

虽然他中途经历了一点小小的挫折,但是到最后他还是非常幸运地江山在握美人在怀。

因为下定决心这篇要写大团圆结局,我再看看穆远的安排,似乎是有点不厚道,而且加重了故事的悲情气氛。

所以,我决定放下屠刀,在最后一章减少了对穆远的煽情成分,增加了人气角色卓老板的出场——有人说他是我,NONO,他当然不是我,我的形象还是比他光辉一点的。

之前写的长篇小说,不论结局如何,在写完了以后我总会感到一丝丝惆怅和悲伤。

同名作《大籁纸莺》完结的时候,虽然是喜剧,都依然有种空空的,失去了一些东西的感觉。

至于06年写的《琼觞》,更是让我在凌晨五点的时候豪迈大哭起来。

那时候我还处于叛逆期,心思很敏感,还把还在睡觉的老妈给吵醒了,真是非常不好意思。

但是《月上》不一样了。

把修改过的稿再读一遍以后,我确定这是有我所有完结文中,唯一没有带给我惆怅和悲伤的结局。

虽然中间的情节也折磨我不少,但写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很幸福,就像是亲眼看到了自己最珍视的人回到身边一样。

故事圆满落幕后,我相信自己终于摆脱掉了虐人王的形象,回归最初原始的感动……所以,在这对所有亲爱的纸团们以及新认识的读者们说一下:非常感谢你能够如此耐心地看到这甩,我们在下一篇故事中再见!天籁纸莺于2009年8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