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永不相见

2025-04-02 00:32:39

祝君好与封云野出了山便遇到孟礼派来的车夫,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她瞪圆了杏眸咬牙切齿道:你找死对么?你活的不耐烦跳崖就是了,你一直激怒他做什么。

她一想到纪修方才的样子就恨得牙痒痒,虽然纪修不是什么好人,但人家对她的情义没有半分是假的,她不喜欢也不能这么糟蹋。

封云野倚靠了马车,微微低首笑了一声道:封某只是想试试他能为你忍到什么地步,如此看来他与封某一样是真的动了情,不是为了宝藏。

她一口气险些要上不来,怎么会有封云野这么无耻的人?主角到底是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样,还是她的三观被纪修带歪了。

封云野轻瞥她一脸郁色,抬手握了她皓白的手腕,淡叹一口气后道:君好,你不必可怜他,他这种丧尽天良的不值得你为他浪费心思。

祝君好轻抽了手,别过头撩了帘子看了窗外,山色如银,不见苍翠。

怎能不知道纪修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残酷冷漠,他视人命如草芥,他就是丧尽天良,可她……偏偏就觉得这样的一个人可怜。

车马萧萧,两日之后便回了京城之中。

此时正值除夕,满街的披红挂绿,爆竹响彻,封云野本要带她回孟府,可她不愿,封男神只好将她安排在客栈中之后回了府去。

风来客栈之中很是冷清,体型圆润的老板摸着八字胡,一双精光闪烁的眼睛一页页勘察着账本,柜台上的煮酒壶咕噜噜的响着,一个穿着花袄子的女童蹲在柜台前哼着走调的童谣。

祝君好撑了下颚侧首看着眼前平静又温馨的画面,轻弹了弹葱白的指尖,在现代过年总是匆匆忙忙抢一张车票,然后挤在拥挤的火车上如同一个夹心饼干一样,回了家之后便是听着父母的积攒一年的唠叨声,烦人的亲戚朋友追问她何时结婚,过完除夕又是相亲相不完。

她从来都以为她是一个很平凡的人,也会结婚生子过完这平凡的一生。

若不是遇到这个系统,穿越到这个世界,永远也不会知道她会活的这么精彩。

女童蹦蹦哒哒到了她的桌旁,圆乎乎的小手捉了她的裙摆,侧首好奇的问道:姐姐,怎么不见小哥哥呢,他去哪了?他说好陪小桃捏泥泥的。

她微微一愣后明白过来,这说是应该是狗剩,到不知道他在客栈之中还有这么一出。

微微弯了腰,摸了摸小女孩柔顺的额发,唇角一弯笑意盈盈道:小哥哥他回家了,姐姐陪你捏泥泥好不好?女孩有些失望的低下头嘟了嘟嘴,摇摇小脑袋道:小桃就要小哥哥。

顿了一下抬头欣喜道:姐姐你叫他回来好不好?祝君好低首抿了抿唇,此时客栈之外贾不全抱着一只锦盒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她的桌前,将锦盒轻放在了桌上后道:祝姑娘,这我们督主给你的。

她微微一扬眉,一手掀开了锦盒,锦盒之中有四样东西,一支纪修赠给她的火枪,还有那日莫名其妙的红色兔毫笔,再者便是她的小玉笛与一支铜金的钥匙。

贾不全弯了腰凝眉道:藏宝图在玉笛之中,这支钥匙是留园的。

我们督主说从此与祝姑娘各不相干,只愿青山绿水,永不相逢。

贾不全说罢便直起腰叹了一口气之后道:这是我们督主要我说的话,我已说完了。

可我还有一句与祝姑娘说,不管督主如何厉害风光,他也只是一个凡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轻抚了锦盒,白皙指尖之上触到牡丹刺绣微微有些扎,轻闭了眼眸,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翻腾,酸涩的感觉只涌到眼角眉梢,她不明白是怎么了。

她这么不喜欢纪修,这样的状况不是应该开心么?可似乎她开的心都开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在心底某个地方叫嚣着,喧哗着,仿若一个细针一般扎着她。

贾不全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拱手离去,小女孩见她苦涩的便吐了吐舌头溜到了一边,祝君好合上了锦盒深深吸了一口气,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她自己要的结果,又何必怪罪别人,青山绿水,永不相见,倒也好。

封云野进到风来客栈之时便看到是这幅场景,祝君好一双轻柔的杏眸半敛,粉嫩的唇深抿紧腰,一双手紧紧捏了桌上锦盒,他略一迟疑之后轻步走了过去。

微微点首之后他坐了下去,轻声道:我方摆脱了我娘,便跑来见你了,这除夕封某陪你过。

微微一顿后道:方才可是东厂的人来过了?祝君好轻瞥他一眼,微微抿了唇角,掀开了盒子拿出玉笛,那精巧的薄绢果然在其中,她抽出之后看也未看一眼便扔给了封云野,眉头一挑嗤笑道:拿走,这便是你要寻的东西,以后莫要来烦我。

她现在只想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好好理理她混乱的思绪,好好去想明白她到底要什么,她这难以言说的情绪到底是什么。

封云野惊愕的接了过来,不可置信的看了祝君好,握着藏宝图的修长十指颤颤,一把沉稳的嗓音有些急促道:君好,这可是真的?大月的藏宝图?顿了声之后他握了祝君好的手腕深道:君好,你待我如此,我不会负你。

她低头笑了一声,可能是被《封武》这本书先入为主了,总是以为封云野是一个单纯的好人,而纪修一个本质上的坏人。

可若是细细想来,这世间何来的善与恶,每个人的境遇都不同,若是纪修有封云野的运气和机遇,他也会是一个好人吧。

封云野急促促的打开了藏宝图,雪白的绣卷上山河起伏,朱红的笔描绘了细致的线路,他看了片刻之后剑眉愈发皱紧,许久之后叹息一声道:居然是在关外敦煌,如今那儿是吐鲁番的地界,汉人怕是寥寥无几吧。

原著里便是这样,至于具体在敦煌什么地方她就记不清楚了,只知道这一路异常艰险,要经过一座鬼都,还有大漠风沙的侵袭,本来是封云野打怪升级的好副本,不过以他现在这个状态会挂掉吧?祝君好揉了揉鼻子,趴在桌上闭了眼,满脑子都是纪修的影子,甩都甩不开,可惜还要强打起精神为封种马操心,微微轻叹了一声后道:那儿可是很危险,你还是等过几年再去吧,反正黄金又没长脚。

等封云野几年后练成了《无相神功》就可以单刷副本了,那时候一个人都可以搞定宝藏,不用她操心了。

封云野重握了手中藏宝图,单指重重揉了揉眉心道:君好,你有所不知,我爹给蒙古人的一百万两来年三月便要送去,往年司公公在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纪修也是听他的,如今他死了,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微微一顿之后沉道:封某这几日便召集人马,十五过后便向关外去,你可愿意跟着我去?她抬头看了信心满满的封云野一眼,侧过首枕着手臂看着他语重心长道:封公子,并不是我瞧不起你,关外和中原不同,这一路怕是凶险无比,那怕你带的都是武林的一流高手,也很难全身而退,所以还是等你练成了《无相神功》再去也不迟。

封云野可以不惜命,可是她惜命,她若不是为了自己也懒得与他说这么多废话。

封云野低首思索一瞬,褐色的眼眸微睨,抬头看了屋顶后道:若是纪修愿意去可否十拿九稳?我与他三七分便是。

祝君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的花枝乱颤,不知封男神的脑洞何时这么大的,藏宝图是纪修送回来的,他若是想要便早都去了,又何须等到现在,何况前几日才那般羞辱过他,他又怎可能去?封云野也随她干笑了几声,顿眸之后瞧了她半响,似笑非笑道:你又怎知他不会答应?我差人上门先去问问。

他说罢一击掌,门中进来两个蓝衣的侍卫。

她止了笑意,潋滟杏眸微微一眯,以她对纪修的了解莫说去,这两个侍卫能活着回来都是他大发慈悲了,轻吐了一口气,瞥了封云野道:我去试试,不过你最好死了这条心。

可不是想帮封云野,只是有些想见某个人了,她记挂着应该为封云野当日的话道歉解释一番,虽然人家要和她绝交,可见见面总无妨吧?封云野凝了她,褐色的眼眸情深如海,沉吟片刻后道:君好,你愿为我如此,封某也愿为你死而无憾。

祝君好撇了撇唇后轻笑一声,起身拍了拍裙摆抱起桌上的锦盒向外走去,除夕的日子大街上行人邈邈,她缓步行了片刻便到了乌衣巷里,那扇熟悉的朱门紧闭,两旁的大红狮子灯笼高挂,似乎是前几日她还给boss在嘲笑这灯笼上的狮子的模样抽象,怎么会这么快就变成陌路了呢?开门的是一个红衣丫鬟,她隐约记得名字叫静海,往日一见她都是怯生生的躲着,今日也是一样,道了来意之后,静海怯怯道:督主这几日不见客,祝姑娘还是请回吧。

祝君好微微一愣,轻挑了柳眉道:你去与他说是我便是了,他若是真不肯见我,我不会在为难你。

若是纪修真不肯见她,那她还有何话可说?静海点了点头,旋身便跑了进去,片刻之后便回来了,欲言又止看了她咬唇道:祝姑娘随我来。

她轻敛裙摆缓步跟了上去,满园的落雪只及她的靴底,院中的一树红梅开的正好,暗香袭透扑满鼻。

静海带她到了书房之外便停了脚步,小心翼翼道:祝姑娘,督主在里面等你。

她说完这句便向逃命一般离去了。

祝君好莫名其妙看了她急匆匆的背影,撇了撇唇之后一推门走了进去,房中炉火如春日,华帘重重,楠木桌上翡翠琉璃的貔貅吐着青烟,她微微驻了足,白玉珠帘之后传来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一瞬之后一双白净的手挽起了珠帘,一双清秀的小脸探了出来,正是许久未见的碧莲。

她笑意吟吟的躬身行了礼后道:小姐,你可是回来了,碧莲好生想你。

祝君好轻笑一声,淡瞥了她身上的衣装,金边的彩晕的琵琶衫,月白锦绣的留仙裙,怎生看也不像个丫鬟,在联想方才的笑声便也猜出个七八分。

心底有些酸涩,却又有些不平,那日明明说的那般好听,结果这才几日,便新人换旧人了,不过深想这也与她无关,她微微轻横了眉,淡对碧莲点了下颚后入了内室之中去。

凤凰戏牡丹的博古毯子踩上去绵绵软软,如在雾里,紫檀雕暗的书桌上堆积了如云的书,纪修正懒倚在案后椅上淡目看了她,一只长腿微屈踩在桌案上,一副懒散惬意的模样。

祝君好一路猜想过很多见面的场景,唯独不是现在这样。

纪修以前看她的眼神或深情或执着亦或嘲笑调侃,但从来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释然无畏。

她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委屈,虽然她明白这些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可这种奇妙的委屈让心底酸酸涩涩的。

纪修轻抬了一下下颚,搭在椅后的大氅随他的动作滑了下去,无声的落在毯上,她才看清他里面着了一件暗纹华紫的玉锦袍,交领的衣衫轻开,微耸的锁骨曲线清晰,祝君好瞥了一眼不由想到boss瘦削劲道的腰,还有肌理健硕的长腿,不由的瞪圆了杏眼。

她想她应该是壬辰期雌性激素分泌过多,一见到性感的事物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纪修侧首盯了她的眼神,片刻之后唇角微翘,笑意一瞬之后便隐了。

随手拢了衣领,神色淡然道:你来作何?祝君好晃了晃脑袋拉回脱缰的思绪,低首轻咳了一声将手中的锦盒放到了桌上,抿了抿润泽的唇道:既然你要与我两清,我又怎能收你的礼物。

这超时代的火枪,还有那让她眼红的靠山别墅,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既然说是两清,她怎么能收?纪修墨色眼眸微眯,曲指轻叩了几下桌案,楠木沉闷的声音一声一声,一瞬之后他淡定开口道:嗯,那便留着,无事你便走吧。

她微微咬了咬唇,抬手揉了揉娇俏的鼻尖,犹豫一瞬后还是道:那日封云野所说的话并不是真的,你莫要误会。

顿了声之后轻咳一声鼓起气道:还有一件事,封云野十五过后要去关外寻宝,他让我同你捎句话,你若是能去他同你三七分。

她本不想提这件事,可答应了封男神,总是要说的,不如趁早。

楠木桌案沉闷的响声忽的一停,她呼吸一滞,纪修微低了首看不清神色,一把醇厚如酒的嗓音缓道:祝君好,你到底有没有心?她一怔,微咬粉唇,尴尬的低首拨了鬓边的碎发,若是没有心又怎会如此满心的苦涩,若是没有心,她怎么会弄的她如此场面?纪修抬首看了她,忽的轻笑起来,带了几分嘲讽道:滚,若是让我再看到你,你便只有死路一条。

祝君好轻凝了他一瞬,熟悉面庞上笑意深深,却尽是讽刺,她微微吸了一口气转身轻敛裙缓步走了出去,自取其辱,说的便是她吧。

门外骤停的雪又飘洒起来,碧莲捧着流金的暖炉端立在院中拦了路,一张清秀的脸上笑意满堆道:小姐莫要走的急,碧莲有几句话想与小姐说说。

祝君好轻弹了袖边淡目看了她,圆润的杏眸轻眯了一分后道:你说便是。

碧莲轻低了眸,看了她涩声道:小姐你莫要为了我与督主争执,是碧莲见小姐有这么多漂亮衣服便偷偷穿了,督主看到便让碧莲一直穿着,小姐莫要怪督主,都是碧莲的错。

顿了声之后一双手紧捏了暖炉道:小姐若是回来,莫要赶碧莲走,碧莲只要远远看着督主和小姐幸福就足够了,别的一点也不敢奢求。

她一滞,侧首打量了碧莲一瞬后,旋即扑哧笑了出来,可真是流年不利,总是遇到这种心思多多的女人,轻扬了柳眉道:无事我便走了,你与他如何与我无关,不过你可别忘记司影的事,他可比司影狠得多。

她说罢之后便径直出了门去,细雪如盐中留下一行薄薄的脚印。

祝君好踏出门之时正值午时,爆竹之声一声接一声,为灰蒙蒙的天色添了喜意,她抬头冰凉的雪花落了脸颊,融与乌黑的睫毛之上,微微翘了唇笑了一分。

不见便就不见,不喜欢便就不喜欢,这万里山河,何处不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