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一拜天地

2025-04-02 00:32:39

绿荫庭院,珠帘风细,一夜雨歇。

天微微亮之时便有丫鬟捧了洗漱用品与衣物来,一个脸嫩的丫鬟扶祝君好坐到镜台前,又从托盘中拿了三条红线笑道:小姐,奴婢来给你开面,日后你就是我们公子的人了。

她微横眼波扫了一眼,又回瞧了镜中憔悴的面容,双唇一张吐出一个淡定的字滚。

封男神真是疯魔了,昨日激怒他后就连三四日也不肯等,今日就想要娶她进门,仿佛是要赶着见阎王一样。

小丫鬟脸色一僵,转身看向另一个年龄稍长的女子,那女子对她摇摇头。

双手托着一个红木的托盘小碎步走了过来,弯了身到她身侧轻道:姑娘,莫要生气了,这女子总归是要嫁人的,我家公子温良如玉,以后定不会亏待了姑娘。

托盘之中一袭叠的整齐的红裙,蜀锦苏绣的鸳鸯戏水恰为精美,她轻扫了一眼冷哼了一声,转眸看了身侧的女子道: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去给我拿把剪子。

她当然知道封云野好,浊世翩翩佳公子,待人接物,无不如沐春风,可她就是不喜欢。

女子微微一愣,祝君好拍了拍镜台烦躁道:杵着做什么,拿把剪子来。

年纪稍小的丫鬟慌忙从红木架桌上的抽奁中翻出一把红线缠绕的剪子来,小心翼翼的给她递了过来。

她一手拿了剪子,拉过盘中的喜服便利落的剪了几剪,哼,嫁人,嫁他个头。

身侧丫鬟阻止不及只得哭丧着脸道:姑娘,姑娘别,这可是公子为你千挑万选的,你这是要做什么?我剪衣服,你没见过?哭什么?她说着话,手下却又是几剪子,活生生将一件琳琅秀丽的裙子剪成了碎布。

两个丫头哭哭啼啼的跑出去找主子,她耸耸肩,娇俏的下颚一扬冷哼一声,事夫誓拟同生死,她答应过要嫁给纪修,又怎么能违背了誓言。

片刻之后一袭红衣的封云野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额头之上还有微微的红痕,双眸之中如同春华,温温看了她道:君好,莫要怪我,我等不了三四天,今天就想娶你。

祝君好的性子太烈,如同塞北的烈酒,一壶下去呛的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可他封云野偏偏就是喜欢,那怕再痛再伤,可就是好这口。

祝君好抬眸扫他一眼,不见丝毫的情绪,袖子一拂将镜台上剪碎的衣裙拂到了桌下,柳眉一扬嘲讽道:可我不想嫁你,封公子何时能做出强娶的事了。

想要女人,大街上多得是,何必像个牛皮糖一样粘着她。

君好,这不是你想与不想。

喜服这还有一件,是无雪曾穿过的,我想你不会介意的。

封云野说罢一击掌,方才两个丫鬟又托着凤冠与喜服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她咬紧牙侧首狠狠的盯着封云野,几乎要气结,对封云野的攻击好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的反应。

封云野笑意融融扫她一眼,柔声道:君好,为夫来帮你穿可好。

说罢从盘中拿了那件红艳的喜服抖了抖。

衣服留下,人都给我滚。

她咬紧一口银牙森森道,恨不得要将封云野那张俊秀的脸踩碎,再把他脑子打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封云野低首一笑,将喜服放到了镜台之上后笑道:早早穿戴好,莫要误了吉时。

两个丫鬟随之静悄悄的将凤冠钗簪放到一旁,三人一前两后出了门去。

她欲要将镜桌上的衣裙凤冠全拂下去,却又哼了一声住了手,这乱七八糟的钗子捡起来多麻烦。

单手撑了下颚微微抿唇看着镜中熟悉的面容,一寸横波如同秋水,眉如堆鸦青烟,本是佳人一个,可这满脸的憔悴看起来病恹恹的。

摸了摸右脸颊轻叹一声,这臭流氓怎么还不来找她,有了孩子忘了媳妇么,顿了顿,又摸了摸左脸颊,他的毒不知道如何了,一颗心又七上八下的。

午时之时祝君好换了喜服,将剪刀藏在了袖中,若是封云野敢有什么想法,便给他一剪子,让他断子绝孙,做不成种马。

两个丫鬟为她梳发戴了凤冠,簪了金玉钗,一左一右扶她出了门。

空荡荡的厅堂之中只有封云野一人,一个大红的双喜贴在堂上。

祝君好看不见这一切,这礼堂对她来说和灵堂没什么区别。

一个年迈老叟洋洋的赶了过来,一袭的红衣不伦不类,立在堂中高声道:今日老朽能为公子与小姐开揖真乃三生有幸,在此只得祝公子与小姐白头偕老。

老叟说罢,封云野低首温泽一笑,略一拱手道:谢过王管家,你在孟府多年,待我如亲生,你来为我正礼再合适不过了。

老叟一笑摆了摆手喝道:一拜天地。

封云野撩了袍子率先跪了下去,祝君好袖手而立,动也不想动,两个丫鬟一对眼色,一个按着她的膝,一个压着她脖颈直直按着她跪了下去。

她双膝磕的生疼,咬紧了银牙,心中恨不得将这些人撕碎了。

老叟又喊了声:二拜高堂。

两个丫头又搀扶起她按跪了下去。

再一拜已是二拜,老叟张嘴笑了一声,呵出一声之后面色一滞,直直倒了下去,两个丫头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她慌忙掀开盖头,只见倒地的老叟大张的口中插了一支箭,从喉中直射穿到脑后,一击致命,殷红的血从他背后喷洒了一大片。

两个丫鬟惊吓的已躲到一旁柱子后面,封云野一手将她拉扶起来,身后紧闭的厅门不知何时大开,凉风拂过,一道她想念已久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纪修一袭乌金的窄袖骑装,眉目冷淡如斯,微抬了手中乌黑的弓弩,扫一圈后停在了祝君好身上,唇角一撇道:呆在那干作何,真想嫁给他了?祝君好甩了甩袖子却甩不开封云野的钳制,强忍的委屈一下就要冲破闸了,她本来可以一直坚强倔强下去,可一见到boss就变成了一个柔软的小女人,这会只想趴到他怀里好好哭一场,这大概就是她的气场被完美的压制了吧。

封云野握紧了她的手腕,俊秀的面庞阴沉,温温笑了一声道:纪修你与我打一场可好?若你赢了你便带她走,若是输了日后她便是我的女人。

呵呵。

纪修一声冷笑回答了他的问题,随手扔了弓弩缓抱了肩淡道:有何可赌的,她本来就是我的人。

若你想死,我便送你上路。

封云野几步上堂中拿了挂悬的佩剑,扫了她一眼道:君好,待我杀了他便能安心娶你了。

说罢抽剑挽了个漂亮的剑花迎了上去。

一时龙吟虎啸,剑光荡漾。

她后退了数步,双手握紧了袖中的剪子。

封云野轻灵迅捷,纪修出手快如闪电,变化无穷,两人打了片刻封云野的剑法微微迟缓下来,他全身大脉尽中了龙渊,若是旁人怕早是死了,他虽用秘法重塑了经脉,但也抵不住这密不透风的攻势。

纪修逼迫的越紧,他只得荡剑后退,手中的剑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祝君好侧着首直勾勾盯着院中的局势,封云野此时已退到堂中,衣袍一扬急速的后退,微缓了情势后,吸了一大口气后道:督主难不成不想要解药了么?封某……话未说完却再也说不出口了,他不可置信的转首想看看背后的人,祝君好低眸看了双手,温温热热的血将这双秀白的双手浸染,乌黑的剪刀只剩下把柄留在外面。

她后退了一步,封云野身子一顿仰首倒了下来,如茶的眼眸惊诧的看着她,似乎一点一不能相信,双唇颤了颤涩声道:君好,为什么?祝君好在喜色的裙上抹了抹双手,抬眸看了纪修,纪修此时也静静的看着她,墨色的瞳眸看不清情绪,她微微弯了弯眉蹲下身浅凝了封云野,叹息一声道:你很好,但是我已经有更好的人了。

你想杀他,我只能杀了你了。

封云野咳出一口血来,惨然苦笑一声,虚弱道:可封某也愿对你好,不会比他差半分,我说过会让你一点一点的爱上我,可你却……不会。

她斩钉截铁道,虽然这样很残忍,可她不得不说出来。

有的人这一辈子只能遇见一个,这一个便能让你以后都不会去爱别人。

君好……若有来世,不愿再见到你。

封云野断断续续道,淡淡褐色的眼眸看了她,那漂亮的颜色逐渐化开,最后如同山涧之中一汪泉水。

祝君好单手抚了他的面颊,阖上他的双眼,若有来世,千万不要遇到她这个无情无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