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不到一月,便又要出门了,江影掀开帘子,朝外面望去。
这一路虽青山绿水,可连月奔波,加上她最近的精神不太好,让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每至立夏,显京都热得出奇。
因此皇帝每年都会搬至行宫避暑。
行宫离显京倒也不远,左不过十五日的路程。
所相隔不远,可是那里山高水深,树木繁多,加上祖先精心建造的宫殿,确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刚上路的时候还好,可是这两天,这马车里便闷的出奇,让人喘不上气来。
见江影闷热的难受,小筝赶紧从下面的抽屉里捧出王爷交代的瓷枕:王妃,这瓷枕冰凉,您躺一会,奴婢给您扇扇子。
小筝扶着她躺下,王爷呢?江影抚着额头,她是最怕热的,稍微热一点就觉得浑身难受,加上这马车摇摇晃晃,难免头晕。
王爷早上被皇上身边的人叫走,怕是现下正在商量事宜。
小筝摇着扇子,帮她整理一下衣角:王妃再忍忍,咱们就快到了。
萧长渝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正蹙着眉头熟睡着,他轻手轻脚的坐到她身边,轻抚着她的眉间,怎么睡觉还皱着眉头,是不是做噩梦了?马车慢慢停住,来到了行宫的西偏门。
皇子公主们一应从这里进出。
萧长渝不忍打扰她,示意小筝先将东西拿到他们的寝殿。
他则小心翼翼的抱起眼前熟睡的这个人,明显感觉到她比以前轻了很多。
江影迷迷糊糊的感觉到了自己被抱在了他的怀里,是他的雪松木的香味。
她也没有睁开眼睛,继续装睡,她想就这样任他抱着自己。
自从回到显京之后,他们很少有这样的机会在一起,他总是借口很忙,她有些患得患失,两人之间也感觉没有那么多的话了。
如果能一直像现在这样,该有多好。
萧长渝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们的身后有一个人,面色阴鹜,盯着他们的背影,暗暗攥紧了拳头。
他把江影放在床上,转身就要走。
可是他的手却被江影拽住。
王爷,陪我呆一会好不好。
他回过头,正对上江影期待的眼神,他蹲下来,揉了揉她的秀发:乖,我朝中还有些事,晚些回来陪你好不好。
他现在真的不敢给她任何希望,他怕自己会将她推到更痛苦的深渊,他只能逃避,知道想到办法为止。
即使有一万个不愿意,江影还是把手放开了,她不想成为他的绊脚石。
她现在要做的,是尽全力的支持他,理解他。
就算他不是真的有事,哪怕自己真的一点也不开心。
她怕自己逼他太紧,怕他会被自己越推越远。
所以她要假装自己很懂事,假装自己不在意。
但其实她真的很害怕失去,怕他喜欢上了别人,怕她在他的心中并没有那么重要,怕她其实就是那个可有可无的人。
六弟。
一道冷声在萧长渝的背后乍起,他握紧了拳头,定了定心神,转过身去,嘴角虽是弯的,眼神里却没有一丝笑意:二哥,别来无恙。
六弟真是体贴细致,难怪能俘获美人芳心。
萧明岑自己也没有意识到他说的话是多么的阴阳怪气。
二哥对本王的家事,如此关心,意欲何为?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是他的二哥,萧长渝早就不客气了。
关心倒是谈不上,不过六弟,这看的见吃不着的滋味,如何啊?萧明岑太知道怎么样能惹怒这位好弟弟了,他一脸胜利者的姿态,仿佛是在宣誓主权。
我的事,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他拂袖而走,一眼都没有看他。
萧长渝知道,若此时他动手,传到父皇耳中,必定对自己不利,为了江影,他必须忍耐。
萧明岑站在原地,嘴角翘起:竟然忍住了。
爷,留风与萧长渝站在行宫外的树林里,小心的环视了四周确保没有人之后,留风开口道:属下潜伏到西辽国,打探到了,这枚玉佩,应该是火卫营的信物。
原来之前在温泉行刺的一个刺客身上,他们搜到了一枚火红的玉佩。
在回京的半路上,萧长渝暗自派遣留风折返到西辽国,让其打探消息。
属下经过多方打探,这火卫营是西辽国凌将军麾下特训的一批人,共有五千人,个个武功高强,凶狠毒辣。
看来,咱们要尽快揪出内鬼了。
梦里。
诶,你咋干什么。
你哭什么呀,我可没欺负你啊。
这面.....真好吃!那人的笑脸放大,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里。
长渝哥哥。
长渝哥哥....长渝哥哥。
江影喃喃道。
她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她呆呆的瞪着上面的床幔,眼睛通红。
这一定不是梦。
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真实的梦,那个人的脸一次一次越来越清晰。
她不可能会凭空捏造出来一个没见过的人,还能梦见这么多次。
她把眼泪抹掉,起身走到窗前,金色的光从密密层层的枝叶间投射下来,地面印满了铜钱大小般的斑斑驳驳的光影。
出去走走吧,最近心中郁结,或许心情能更好些。
王妃,真的不用奴婢陪您吗?小筝满脸关切的问道,最近王妃的状态真的太不对了,不仅贪睡,而且每次醒来,都会发呆发愣。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还从未来过这里,小道旁的树木郁郁葱葱,不再浅薄,不再稚嫩,毫不掩饰的展现它们生命力的绽放。
她来到池塘边,清澈的池塘底能看到荷叶的根茎在淤泥中破土而出,荷叶还未完全绽放,只是一个个绿色的小骨朵,但是叫人看了,也觉得神清气爽。
果然人需要多出来走动走动。
面对着开阔的天地,她也觉得堵在心中多天的闷气正在一点一点消散。
小影。
江影的瞳孔突然放大,汗毛直立,是他!小影,好久不见。
江影觉得能听见心脏在自己的体内砰砰的乱跳,她僵硬的转过身去,果然看见萧明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身玄衣,孑然独立。
小影,见到我你不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