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哥说了一下, 刘老大也觉得有可能。
我带人到山涧底下看过,一粒玉米影儿都没找到。
我还以为雨太大全冲跑了,你这么一说倒是有可能。
殷卫东那人挺聪明, 不会傻到将自己家口粮换了,否则接下来几个月他得饿死。
那我们怎么办?引君入瓮。
兄妹俩点头,接下来这保管运输种子的活儿就交给了殷卫东。
男人争取到了这活计, 开心的两眼放光。
春天地里没任何成熟的作物,也就种子上下工夫。
这天上午干活, 夏蝉今儿也在拔草,院里几个女人在一块儿地里。
休息的时候薛巧娣拉着夏蝉的手在一起亲亲热热, 旁边一帮婆婆妈妈。
夏蝉真是人长的好看,心还特别好。
你家男人也本事啊,这季节给你弄来白面吃,不像我家男人没出息,我怀孩子的时候饱肚子都难,更别说吃白面了。
夏蝉笑的温婉,什么话都不说, 一旁的女人接到:是嘛。
卫东这么能耐呢,不比你们院儿杨子差啊。
那是。
薛巧娣好似自己被夸了一眼得意的不行。
你别说支书家闺女就是有眼光, 当初可是一眼就看上卫东的。
卫东是城里人有文化,这点杨子比不了。
夏蝉不好意思的笑:也不是了,孟杨也挺厉害的。
哎, 老农民跟你家的高中生比不了。
被众人捧着, 夏蝉清秀的小脸如花般绽放。
嘴角挂着羞涩的笑,望着远处默默不语, 在期盼着丈夫出现。
哎, 是卫东回来了啊。
殷卫东今儿保管分发种子, 从远处的地里返回。
薛巧娣越说越起劲儿,将他们两口子夸成了一朵花。
夏蝉妹子你真好福气,男人这么能耐,姐姐我可羡慕死了。
一旁的王桂花默默走开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不就是白面汤嘛,你至于不至于这么舔?让你家男人少偷懒多挣工分,分了麦子留着自己吃不就有了嘛。
她到刘颖那边吐槽,刘颖对此摇头不多言。
她的关注点在种子上。
之前怀疑殷卫东借着下大雨偷了种子,这几天让他保管分发已经发现端倪。
这家伙毫无底线的偷种子。
如果再给公社写封匿名举报信,到时她爹和大哥都得吃挂落。
所以一定要抓个现行,不能让他肥了自己还能害她家。
荧荧,你想啥呢?没什么。
王桂花笑嗔道:你这孩子真沉得住气。
薛巧娣那么暗中比较你你不生气啊?刘颖摇头:我把这气还给她就好了,不然光是上前理论吵架不顶用,她不会觉得肉痛。
咋还?这还能还吗?让她懊悔不跌,苦闷一晚无眠。
悔得肠子都青了,抬手自扇巴掌。
我看她以后还嘴贱不贱。
没具体说怎么做,王桂花好奇的在心里猜。
休息时间过去,大家又开始干活。
此时有人跑来说有热闹看,大家顿时一窝蜂的跟着去瞧热闹。
啥热闹?殷卫东偷种子被逮着了。
偷种子啊,这家伙胆儿也太大了吧。
偷种子要罚款的,可能还被罚去种树。
他是知青会记过,有啥推荐的别想去得了。
大家一边议论一边往事发地走,夏蝉腿软的不敢相信。
卫东怎么会这么做,家里都寄来白面了,他怎么还偷种子?很快大家都到了事发地,队长和民兵们正在对殷卫东进行审讯。
殷卫东这回是真慌了,失措的一分多钟没答对上来。
听着周围社员们的议论纷纷,他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
队长你别血口喷人,我到底哪儿得罪你了,你这么挖坑给我跳。
先是安排我分发种子,如今又冤枉我偷种子。
我冤枉你?队长眼眸瞪的像牛蛋,从后背拿出一个背包,开口问那几个知青。
见过这个包吗?是不是殷卫东的?此时地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整个四队甚至旁边干活的几个队的人都跑来看热闹。
而那个包,殷卫东两口子一看见顿时脸色灰白,夏蝉浑身发抖。
这时期跟后世不一样,自家用的东西都是自制,可谓各有特色。
供销社卖的就一种军挎,整个大队估计都找不出一个军挎。
而这个是个拼接的布兜,几个知青一看眼熟的很。
殷卫东,我们的人一路偷偷跟着你,眼看你偷了种子,进了山洞。
此时这被你藏在石头后的兜子都拿来了,你还想说什么抵赖?就是。
跟着他的大队民兵满脸不屑。
刚才说队长种地错了株距行距导致种子不太够,上回说下雨摔倒种子全被冲走。
你小子找的背锅的不少,连老天爷都得帮你背锅。
人证物证俱全,大家顿时议论纷纷。
舆论一边倒的指责殷卫东,你小子怎么能偷种子呢?虽然大家秋收时也有人会偷,可种子关系着一年的收成大家的活命口粮,你小子这么做可太不地道,触碰底线了。
通报公社吧,这行为太恶劣。
我就说俩大小伙子咋能摔一下就把种子全掉到山涧里了,原来是借着这偷种子。
这……心太坏了,咋能偷种子呢。
那可关系着一年的收成。
老农民在这样不发达的时代靠天吃饭,一年之计在于春,春播是非常重要的。
种子,饿死不吃种子的观念根深蒂固。
殷卫东觉得就是偷摸弄一些粮,却不知此粮非彼粮,一下子就激起了民愤。
没,我没有,我没拿,不是的……他想辩解,面对一张张指责的脸说话颠三倒四。
队长让大家继续下种,将他和上次一起搬运种子的知青带回党支部,大队先审。
人被带走了,大家边干活还边在议论。
刚才还夸夏蝉大方,夸她男人有本事的薛巧娣这回带头编排她俩。
我就说嘛,这青黄不接的时节能吃上饭都是好的,她家居然能吃白面,还假模假式的给我面汤。
我呸,原来是偷的咱们的种子。
就是。
听说他俩家庭条件都不算好,家里孩子一堆,就父亲上班养活一家子。
结婚还是借的钱,大队也欠着。
就这样的哪能吃得上白面,还不是喝咱们的血嘛。
无耻不要脸,居然偷咱们的种子。
这人心不好。
要是大队留的种子不够,那咱不得种稀一些,这样就减产了啊。
种子,大家说着说着就往鸡生蛋蛋生鸡上想。
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
你这影响春播,那就是影响我们秋收。
秋收不行大队没效益,大家的工分就不值钱。
口粮减少,工分换钱也会减少。
一下子触动了所有人的利益,所有人都在骂。
夏蝉刚红润的脸变的无一丝血色,挑了个没人的地方拔草想躲开唾沫星子,结果被人看到后骂的更惨。
你这女人笨死,怎么啥都不会?那地片是下了种的,你这么使劲儿蹲那儿踩,土踩实了那苗还咋上来?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
估计就是她嘴馋想吃好的,殷卫东才偷咱们的种子。
真是扫把星,怀个孕而已有啥了不起的。
我怀着孩子吃糠咽菜照样下地,没给老爷们找过任何事儿。
破家乌龟,不会挣只会花。
娇娇气气的谁娶了谁倒霉。
骂人先锋就是之前夸她的薛巧娣,弄的好多嘴快的女人跟着一起。
女人望着她满目鄙夷,仿佛之前那笑脸夸赞全是做梦。
她本来委屈的不行,此时望着薛巧娣升起一股气,再也无法忍住不吭声。
薛巧娣,你怎么可以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你就是个长舌妇,小人。
城里娃,骂人也软绵绵的没力气。
薛巧娣完全不当回事,翻个白眼继续奚落。
我小人,你是大人?昨儿我跟荧荧借面汤,你赶快逞什么能。
偷了我们的种子还想在我们面前炫耀能耐。
啊呸,偷东西的能耐有啥了不起。
当谁不会呢?我们穷死不吃种子,不会害大家秋收没粮食。
你俩不要脸的,偷了种子去吃,该打破你的嘴,看你还吃不吃种子。
就是。
偷啥不能偷种子啊。
你们秋收的时候也偷偷拿了,那会儿怎么不见你们说?夏蝉流着泪辩驳。
谁拿了,你别血口喷人啊。
哪个拿了,你别偷了种子还在这儿乱攀扯。
天天下工队里都有人搜查,我们哪能拿的了?偷什么都不能偷种子,那关系到一年的口粮。
你个娃娃这么大了连着道理都不懂吗?你俩把大家的种子偷吃了,地里种的稀了收的就少,秋天粮食不够来年日子咋过?自古捉贼要脏,如今是殷卫东被人赃并获,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说大家都偷了,那哪个能让了你,顿时大家吵吵嚷嚷全都在辩驳。
她一个人在中间,耳边全是众人的指责。
唾沫星子淹死人,她这回算是品尝到了。
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心中后悔刚才不该逞一时之快。
偷东西,什么时候被逮到也是丢人的事情。
肚子好疼、孕妇的杀手锏一出,大家这才偃旗息鼓。
一个个各归各位继续下种,说话声音小了离远了听不见。
夏蝉起身回家,今儿这工分放弃不要。
她肚子有些不舒服,回家躺炕上休息一阵,等着大家都下工回家了才出去到党支部看情况。
刚出屋门,薛巧娣挑着水进来,俩人迎面走了个正着。
女人冷哼一声给她个白眼,她低着脑袋只当没听见没看见。
薛巧娣进院儿大声的嚷嚷,不过院儿里的人没她这么落井下石,没人搭腔。
事情真相查清楚就好,处罚自有大队干部。
哎、桂花你哪儿来的羊杂啊?虽然只有小半碗,可那却是肉啊。
薛巧娣看着眼都红了,放下水桶扒拉到跟前去看,被王桂花一下子躲开,生怕她口水流进碗里。
荧荧给的,说让家里俩孩子尝尝。
荧荧给你羊杂啊?嗯。
王桂花说完端着碗回屋了,薛巧娣眼馋的不行,水桶扁担都顾不上放好跑去了堂屋。
荧荧、你给王桂花羊杂了啊?刘颖正在做饭,闻言轻轻点头。
她顿时继续开口说:咱都一个院儿邻居,给她了也给我点儿啊。
为什么给她就得给你,我又不欠你的。
刘颖这语气十分生硬,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她留。
本来一个院里,在这物资匮乏的时代要么自己关起门吃,旁人有好的同样不给你。
要么就是分享,旁人有好的也一样。
她之前都是自己吃,因为没有特别要好的关系。
今儿如此就是故意的。
一是觉得王桂花这人还可以,二就是故意眼气薛巧娣。
你昨儿不是说我小气嘛,下地干活还跟旁人编排我,那我就故意不给你。
不是、我这、薛巧娣脸皮挺厚,知道刘颖为何如此,不好意思一下不说立刻,反而继续:我都是被夏蝉那小娘皮给哄了。
她就想炫耀自己有白面吃,我这不是为了能得点面汤嘛。
荧荧你别气,我就是被哄了,你别气了。
我没气。
刘颖讲话心平气和,望着她还笑了笑。
看她还不走,开口不留情的赶人:我要做饭了,你在这儿是不是不礼貌。
我这、我都说是为了讨好夏蝉才那样的,妹子你就给我点儿羊杂吧。
你这回为了得面汤在地里编排我,下回还不定为了什么又编排我。
咱们还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好。
你这、赶紧走,赶紧走,别影响我做饭。
刘颖你真不给?对,就不给你。
我……等我有啥好的你就别后悔。
你?这么多年了别说别人,王桂花跟你一个大队的姑娘,她见过你那好的吗?我……赶紧给我走吧你。
薛巧娣被推出去了,气的在院里大喘气。
回头看孟杨挑着水回来,她顿时拉住了他。
杨子,你媳妇给王桂花一碗羊杂却不给我,你管不管她?都是一个院里的邻居,她这么做不地道。
你要什么地道?我、都是邻居,给她也得给我。
不然我可不高兴。
孟杨推开她拽着自己衣角的手,挑着担子回屋。
你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男人显然以媳妇马首是瞻,薛巧娣干气没招。
晚饭她的心肝宝贝没吃到羊杂在屋里哭,她哄着孩子又气又悔。
还被男人骂了一顿。
嘴快吧,你就嘴快吧,就你这破嘴不知道得罪多少人。
让你少说话少说话你就不听,你以为所有人都脸皮薄不计前嫌呢。
这回好吧,遇到硬茬了,根本不鸟你。
我、我哪儿知道刘家闺女这么硬,我都道歉了还把我赶出门。
支书家的宝贝闺女,你以为是你家不把闺女当回事的家庭呢。
人家才不惯着你,又不是离开你不行。
我、我咋了吗?你得罪了人,没吃到羊杂。
我要吃羊杂,妈妈我要羊杂。
薛巧娣被宝贝儿子哭的心疼的不行,搂着孩子一边哄一边后悔。
刘颖真是没说错,她对于自己丢脸根本不在意,满心想的都是自己嘴太快了,这回没给儿子弄到好吃的。
翌日一早看到刘颖笑脸相迎,腆着脸上前搭话:荧荧我帮你扛锄头吧。
刘颖躲开她的手,对这种二皮脸看不上。
不用。
冷冷俩字扒拉到她一边,孟杨提起锄头人俩出去下地。
她男人那手指甩她,一副你是蠢货的表情。
你那脸是不是一文不值?脸有啥值不值的?杨子经常能打到好东西,如今家里是刘颖当家,巴结一下她也许下回就有好料。
做你的大梦吧。
男人扛着锄头走了,懒得理她。
她没吃到羊杂好像损失了几百万一样,垂头丧气的去上工。
到外院朝着夏蝉家大门啐了一口,说话声儿一点儿不小。
偷东西的贼,跟你们住一起真是晦气。
踩低捧高,刘颖在前头听到这话默默冷笑一声。
早起上早工,有那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传。
记大过,报公社,殷卫东想回城彻底没戏。
没卖出去的种子还回来,卖出去的根据价格三倍罚款。
女人讲话时声音大的很,根本不顾及殷卫东就在不远处。
他这回欠了大队不少钱,丢脸丢大发了却不敢不来上工。
面对众人的鄙夷、笑话、奚落、白眼都只能干挨着,躲在一旁低着脑袋恨不能跟那玉米粒一样被种进土里,这样旁人就看不到他了。
可他不是玉米,只能承受这刀剑一般的言语在身上来回的切割。
而刘颖那边解除了父亲大哥被举报的风险,流量也是蹭蹭涨。
望着后台越来越多的米,她继续琢磨这流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