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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爱她

2025-04-02 01:11:50

正值盛年的男女在一起同居, 有着合法的婚姻关系,做许多事都有了合理的借口。

他们又是从小就一起长大的志趣相投的朋友,省去了彼此融合的步骤。

尽管提防着不与彼此亲近, 可是朝夕相处中, 难免有些亲昵不自知的流露出来。

有些口头上的约定,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遵守的。

而有时候恰恰是因为有禁忌在, 才让人抓心挠肺,每每试探雷池。

这个道理,潮生在婚礼四个月之后, 才忽然恍然大悟。

结婚满四个月的时候,正好是黎晚的生日。

她生在八月的十八号,盛夏时分,骄阳似火的日子。

这天她打算早晨在王冬梅那吃早饭, 中午再去父母家吃午饭, 晚上就和潮生一起到海边的帐篷酒吧过。

早晨的时候王冬梅给她下了长寿面,中午陈柔又给她做了一碗长寿面。

碳水摄入太多, 傍晚和潮生去拿蛋糕的时候,她抱怨好久, 嫌尺寸选大了。

潮生宽慰她说, 生日蛋糕本来就是用来浪费的。

她说不行, 浪费可耻。

潮生又说,那你吃剩下的我吃,总行了吧。

她才开心起来。

他们步行去酒吧, 路上有歌手在卖唱。

唱的是《高米店南》,冷暖我不念你, 江河知道你。

黎晚觉得好听, 问潮生有没有钱。

潮生就说, 人家那有二维码呢。

黎晚一看,忽然开始惆怅,她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后来潮生一直记得。

她说:卖唱搞得像商演,少了很多人情味儿,你不觉得丢钱更好吗?六便士和月亮,一下子就都有了。

潮生看着她。

不得不说,那一刻的她很迷人。

特立独行总是令人着迷的。

前面有鱼贩推着三轮车卖各种颜色的鱼和水母。

黎晚很快忘记民谣歌手的事,被鱼贩吸引住:好漂亮啊,你看那些水母,就像一束束烟花一样,在水里绽开了。

潮生嘁了一声笑说:搞那么多形容词,你想要就买。

黎晚撇撇嘴看他:唐未送温澜的第一个生日礼物就是水母。

潮生一怔,这才想起这件事。

然后他蹙起眉:怎么,他能买,我不能买?黎晚看了他两秒:哎呀,我随口一说,你不喜欢我不说了……潮生不理她,而是指着一条鱼问老板怎么卖。

后来他还真就给她买了一条鱼,讽她说:买回家炖了,让你吃了过敏,吓死你。

你……黎晚话堵在肚子里没说出来。

潮生看她那样,忍不住扬嘴笑起来。

当然,是在背过她的时候。

黎晚真是很烦他这一点——好起来真好,坏起来真坏。

他们买完鱼不紧不慢往前走。

谁知在离帐篷酒吧不远处的海鲜面馆遇见了温澜。

她自己一个人到这边吃东西,看样子是吃完了,正准备走,于是迎头就和他们撞上了。

温澜往这边走过来,恰好路边有一辆小货车在卸货,师傅把箱子都堆在地上,摞得有一个人高,她从箱子和栅栏之间的缝隙走过来。

黎晚和她有一周没见了,两个人一碰面就抱在一起。

后面搬货师傅又要把一个箱子搬出来,刚摞上去,箱子没放稳,眼看就要斜着砸过来。

潮生站在两个女人身后,眼看两个人都要被砸,他把手上的东西一扔,从后面抱住黎晚的腰,转了个圈把她稳稳放在身后。

等他再回头,却见温澜已经被箱子砸倒在地。

这些货都是饮料。

如果玻璃瓶碎了,是会出人命的。

潮生想到这点,急切走上前把货搬开,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碎酒瓶,想把温澜扶起来。

温澜却连连摆手:我没事我没事,但是脚疼,站不起来。

潮生冷着脸看了看她的脚,知道或许是扭伤了,就说:我先把你抱起来。

铱驊  到店里先坐一下,我们这有药箱……闻声过来看情况的店主说,如果严重就去医院……潮生二话不说把温澜抱进了餐厅。

搬货师傅和闻声过来帮忙的老板,看热闹的客人们,也就都散了。

黎晚站在一旁,看大家着急,又看大家散去,她该上前关心温澜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潮生这么紧张温澜,她就觉得自己不该上去横插一道。

刚才如果不是因为她离他比较近,可能他救得就是温澜吧。

黎晚笑笑,偏偏头,看蛋糕碎了,奶油糊在透明包装盒上。

鱼袋破了,水悉数洒在地上,水渍氤氲一片,鱼儿左右翻了几下身,终是放弃挣扎,鼓着腮在地上大口喘气。

她叹了口气,把鱼捡起来,又把蛋糕拎起来。

刚直起腰,潮生出来了,抱着温澜出来的。

黎晚,温澜肚子疼,我得先送她去医院。

潮生表情凝重,隔着老远喊她,你先去酒吧坐会儿,我等下来找你。

黎晚看温澜脸色惨白,哪还有心情过生日:我陪你过去吧。

潮生想了想:那一起上车吧。

……后来到了医院,温澜去彩超室做检查,潮生在门口踱步,而黎晚则拿着东西站他不远处等着。

没一会儿医生出来,喊了声:谁是病人家属?一旁等着的老板指着潮生,抢话说:他是。

医生看了眼潮生,冷声说:你是她丈夫是吧?进来吧。

说完也不等潮生回答,就进屋了。

潮生顿了顿,转脸看了眼黎晚,黎晚少有的安静,冲他一笑。

他这才走进去。

不过五分钟,潮生独自走出来了。

他远远看到黎晚还像刚才那样站着,走过去,把鱼和蛋糕都接过来。

鱼死了?他问。

黎晚说:嗯。

一点点在我手里死掉的。

潮生抿抿唇,下颌线紧绷着,安慰她:我再给你买,买一大缸。

又说,蛋糕也做新的。

黎晚怔了怔,倦倦的笑了:你还没说温澜怎么样了。

她怀孕了。

潮生这么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还以为我是她丈夫,把我骂一顿,说还好就是动了胎气,没什么大事。

黎晚很吃惊。

又高兴又吃惊。

但更多的还是担心:没什么大事,她为什么还在里面?潮生笑:没,医生说她刚摔,现在不能下地,等会儿坐轮椅出来。

黎晚点了点头,这才放心了一点。

唐未和温澜都不知道怀孕这件事,又是高兴又是自责。

尤其是唐未,看他的脸色,是又开心又担心,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件事了。

之后唐未和温澜的父母都赶到医院,一大家人围着温澜嘘寒问暖,又把唐未骂了一通。

潮生和黎晚是两个外人,看他们一家人到齐了,也就告辞了。

追究搬货师傅责任,还有后续检查的事儿自然是唐未他们忙活,他们两口子也不必担心。

出医院已经晚上八点钟。

潮生手里还拎着摔坏的蛋糕,和那条死鱼。

黎晚笑说:都扔了吧。

潮生点了点头,这是她的东西,她不说扔,他就一直给她拿着。

后来丢完东西,潮生在路边打了一辆车,进去之后,说了帐篷酒吧的地址,却被黎晚打断了:回家吧。

她说她累了。

后来回家之后她去洗澡,潮生想了想,出了一趟门。

还不到九点,路边的蛋糕店都没关门,他买了一个店家统一做完售卖的蛋糕,又去花店买了一束花。

蛋糕和鲜花,虽然是生日必备,但好歹是有些没创意了。

但有比没有强。

潮生进家的时候,黎晚正坐在餐桌前吃冰箱里的剩饭。

他把花和蛋糕放到桌上的时候,她愣了愣,问他:这么晚了干嘛还去买啊?你生日。

他说。

黎晚敛眸:我看你就是想让我长胖。

潮生说: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黎晚吃了一惊,抬眸:喂……潮生若有似无笑笑:好了,生日快乐,寿星就别生气了。

他这话语气实在是宠溺。

黎晚一怔,随即安静下来,竟有点不自在。

黎晚安静了,潮生觉得满意,然后他把蛋糕拆开,去插蜡烛,找火机……黎晚看着他忙活。

后来见他关了灯,她便像模像样双手合十,许了个很长的愿望。

再后来就是吹蜡烛吃蛋糕了。

就在黎晚小口吃蛋糕的时候,潮生把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拿了出来。

认识这么多年,她每年生日,他都会给她送书,送到后来他已经不知道送什么了。

十八岁的时候他曾送给她一本《简爱》,后来又从《海子的诗》、《挪威的森林》,送到《呼啸山庄》、《项塔兰》,去年她二十六岁,他送给她《房思琪的初恋乐园》,书是好书……可当生日礼物实在是明摆着让人流泪的。

今年他终于不送她书了。

他送她一枚月亮发夹。

不是什么名贵物,却是他去银器店里自己学着一锤子一锤子打出来的。

月亮正面有他自己画的花纹,形状是一道浪纹,而波浪起伏的弧度连起来看是她名字的首字母。

这花纹也是他一点点錾刻出来的。

他之前弄坏了她的发夹,就在他们初夜那次。

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潮生回忆道,你说——月亮虽然只有一个,可是国内和国外的月光却是不同的。

黎晚摩挲着发夹上的花纹,脸上漾起了浅浅的笑,语气里却不饶人:还以为你只会送书。

潮生一怔,想了想,说:如果你想看书,到我书房找不就行了。

切,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

潮生:……黎晚把发夹紧紧握进手里,默了默她走向他,踮踮脚吻了吻他嘴角,噙着笑问他:星星发夹为什么坏?潮生微微垂眸,一脸禁欲:你知道。

嗯…我知道。

黎晚沉吟一声,笑,因为你坏,发夹才会坏。

潮生被她这话撩的顿时小腹蹿火。

黎晚洞悉一切,接着揽上他。

……翻滚在□□浪潮之间,潮生只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溺水。

初初缺氧时不自知,待他发觉过来,却是心甘情愿的溺亡。

有情之人涉足□□,就如大梦一场。

他不是庄周,不迷蝴蝶,却春心妄动,不愿醒来。

激烈过后,黎晚又去冲澡。

潮生则在卧室的阳台上抽烟,湿热的晚风吹着头发,屋里的淋浴声忽大忽小。

他很乱。

现在有一个难题摆在眼前,他狠狠吸了口烟,嘴角橙花热烈起来。

有一道手机铃声划破寂静。

他拉开阳台门进屋,从手机壳判断出来,是黎晚的手机在响。

他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眸光一黯。

是李微印。

她给他的备注是小印子,多逗趣儿,多亲切的称呼。

他摁了音量键,把铃声静音,看了一眼浴室门,又接着走到阳台上抽烟。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当货物掉下来的那一刻,他明明离温澜和黎晚一样近,他知道箱子里的货是啤酒和瓶装汽水等饮品,如果玻璃瓶碎了,是会出人命的。

但是在那么性命攸关的一刻,他下意识救得人是黎晚。

他最不想失去的人是黎晚。

想到这他抽烟更猛,双颊深深凹陷下去。

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现在有个巨大的难题摆在他眼前——他好像爱上她了。

而他们之间结婚的契约,最重要的前提就是——不相爱。

黎晚这时从浴室出来,恰好她手机又想了,她擦着头发到桌前拿手机,看到来电,她一笑,很快又下意识瞥了眼阳台里的他,而后拿着手机又进浴室了。

估计是李微印打来的吧。

他猛然发现,比他爱她更大的难题是——她并不爱他。

两道题均是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