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候小姐穿衣都不会吗?真是的,青楼出来的人还摆什么臭架子。
秋菊骂骂咧咧的走了进来。
清凌眉头一敛,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是不是我平日太放纵你们了,现在什么话也敢随口说得?还是想仗着什么的人势欺负人?如果这样,索性出了这院子,我院子里从来容不下这般的人!秋菊自知失言惹小姐发了怒,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以前小姐性子比较淡薄,让人亲近不得。
最近一段时间,小姐很多事都亲力亲为,极少使唤她们,而且老爷夫人和公子们送来的好吃好玩的东西,都会叫上她们一起分享。
秋菊现在是打心眼里喜欢小姐。
如今来了一个沐芯儿让小姐另眼相看的,自然是有些嫉妒,所以刚才她叫她去帮小姐穿衣,便认为沐芯儿侍宠而娇,故意拿小姐来压她,心中便愤愤不平起来。
小姐,奴婢知错了,小姐不要赶我出去。
秋菊边哭边磕头。
清凌见她那样儿,有些不忍,但一想到她骂芯儿的话,心里的怒火又一次燃了起来。
她决不能容忍这种冷漠与世故的偏见,更不能纵容她仗势欺人。
芯儿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身世可怜,还让人拐骗卖到青楼,你不同情她的遭遇,还拿这样的话说她,实在可恶。
让你来帮我穿衣服怎么了,是我让她叫你的,你不乐意侍候我,我明日让娘亲把你从这院子里调出去就是了。
春桃、夏荷和冬梅听见屋里的动静,都跑进来,听了小姐的话便知刚才脾气急躁的秋菊定是说了沐芯儿什么,才会让近来温和的小姐大发脾气。
春桃转身拿起干布,走到浴桶前。
小姐,桶里的水已经凉了,您先起来擦干身子再说,千万别冻着。
清凌并不理会,依然用双臂撑着桶沿,坐在浴桶里。
她知道春桃是这四个丫头的头儿,于是瞪了她一眼,继续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背后都是怎么排斥芯儿的。
小姐,我们真没有排斥她,是她排斥我们,什么事都是独来独往。
冬梅有些委屈地说道。
清凌一愣,用眼光询问着春桃和夏荷,两人均对她轻轻点点头。
她一直错误的认为她们四个排斥异己才会使沐芯儿平时看起来形只影单,转念又一想,芯儿遭遇变故,被亲人出卖,吃了许多苦,又懂得医术,人难免清高了些,和这些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确实没什么共同语言。
她不像你们从小生活在这里,衣食无忧,不知人间疾苦,她遭遇了那么多难事,心里苦得很,自然面上就冷了些。
现在我们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就该互相关心,怎么能拿那么混帐的话来伤她?口气已经不像刚才那般强硬。
秋菊抽泣着:她也是小姐的丫头,可是连帮小姐穿衣的事都不想做,我气不过才会……。
清凌轻叹口气:她刚来,很多事不会做也正常,你们多帮着点就是了,计较这么多做什么?夏荷感觉出清凌口气的变化,不失时机的说道:小姐,您就饶了秋菊吧,您也知道她是有口无心的人,我们四个从小就跟着您,春夏秋冬四季常在啊。
清凌觉得夏荷说的有趣,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刚才她是在气头才会那样说,其实心里并不想真的赶秋菊出去,便就着台阶下来了。
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混帐话,更不能存这样的混帐想法,不然立马赶出院子。
秋菊用袖子抹着眼泪点点头,犹豫着不敢站起来。
清凌看了她一眼,你还不起来帮我穿衣服啊,水早都冷掉了,冻死我了。
秋菊忙不迭的爬起来,从春桃手里接过布巾,帮着清凌擦干身体又换了新的衣服。
春桃三人这时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此时屋里的四人并不知道,沐芯儿站在屋外已经听到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她默默地低头转身走回自己的屋子,反手掩了门,将身体靠在门板上,闭了眼睛,静静感受到心中涌出的百般滋味。
再睁开眼时,那妖媚掠人的眸子深处闪动着湿润的晶莹。
※※※※※※※※※※※※※※※※※※※※※※※※※※※※※※※※清凌气运丹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
收了功,跳下床来,伸个懒腰,感觉神清气爽。
望向窗外,见春桃、芯儿她们几个正在一起打扫庭院。
自从那日后,这几天来芯儿似乎和春桃她们相处越来越好了。
芯儿也有改变,有时候会和她们说笑两句。
想到这儿,禁不住嘴角上挑,绽出个灿烂笑容。
突听有利器破空而来的忽忽声,清凌下意识将头偏向一边,银光闪过,一支羽箭射入房中红柱。
清凌见箭尾上有字条,取下,上面写着几个字:如想寻回玉佩,今夜子时百花巷竹隐苑。
小姐,你要去吗?清凌回头,见芯儿一脸担忧的望着她。
芯儿你……。
刚才只关注字条了,竟然没有发觉有人进到屋里,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她。
小姐,我早就知道你会武功的事。
啊?你怎么知道的?她会武功的事,从来没向任何人说起过,也未曾在任何人眼前展现过,芯儿是从何而知?不瞒小姐,那天小姐救我受了伤,我替小姐检查时,探了小姐的脉,知道小姐你有内力,所以我猜,小姐一定是懂得武功的人。
芯儿坦然的望着清凌,妩媚的眸中波光潋滟。
一般大夫单纯的诊脉是查不出别人是否有内力的,除非诊脉的人用自己内力输向对方的经脉,才会查出对方的内力,难道芯儿她也会武功?芯儿难道你……。
芯儿低头一笑,长长的睫毛颤动着,趁得眼睛更加蛊惑妖媚。
小姐您猜的没错,芯儿也会些武功。
我爹不但懂医术,也有一身好功夫,我从小便跟着他学医练武,只恨我那贪财的叔父,为了对付我,骗我吃下散功散,才让那些坏人得了手,那天我之所以能跑出来,就是因为我的功力恢复了一些。
清凌恍然大悟,你那日是想输内力给我,帮我疗伤?芯儿轻轻点点头,是的,可是我没想到,小姐看似柔弱,却有很强的内力。
那你现在呢?功力恢复了吗?谢谢小姐关心,现在我的功力只恢复了一成,要完全解了这散功散的毒,需要一味很罕见的药材。
一句话勾起了清凌的强烈的好奇心,什么药?也许我能帮你寻到。
芯儿笑着摇摇头,清凌以为她看不起自己,拉了她的手,正色道:我可能寻不到,但我知道有人也许能帮上忙,你不告诉我,怎知我不能帮呢?她自然知道自己是没有能力帮着芯儿寻的,但也许大哥和叶天鹏有办法,他们应该会帮她的。
是冥芝。
冥芝?果然是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东西。
是一种长在墓地里的灵芝。
啊?还有这种灵芝?果然不是易得之物。
清凌惊讶的用手掩了唇。
见芯儿眼中浮现的失意之色,复又拉紧了芯儿的手,安慰道:这冥芝虽然难找,但也不是寻不到的,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打听。
芯儿盯着两人紧握的双手,眸子笼上一层雾气,小姐,除了我爹,您是第一个对我如此好的人。
清凌轻轻拍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
只顾着说我的事,倒把正事忘了,小姐,你准备怎么办呢?嗯……那玉佩是柳家的信物,我是定要寻回的。
清凌转身走到书案旁,随手拿起案边的琵琶拨了几下。
不行,小姐您不能去,太危险了,您连对方是谁都知道,万一中了别人圈套呢?我听春桃说,老爷已经不再追究玉佩的事了,您又何……芯儿一脸惊慌。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清凌对芯儿故作轻松的一笑,放心,你家小姐我的别的不精通,脚底抹油的功夫可没人能比。
那人既然能将信送到柳府来,自然有不一般的手段,去府外会一会,总比那人找上门来的好,她既不想让柳府的人知道自己的秘密,也不想因为自己连累他们。
而且拿自己玉佩的人对自己的情况很了解,所以更要去弄个明白,她才会安心。
那芯儿和小姐一起去。
清凌摆摆手,不可,你要留在府中替我遮掩。
不能让春桃她们知道。
她们知道了就等于全府的人都知道了。
可是……。
芯儿还是不放心她自己前去,虽然她知道她的内力已经不俗,但没见过她用过什么招数。
就这么说定了,芯儿,今晚府里就全靠你了。
清凌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多了一个帮手果然是不同,特别是如此聪明又懂武功的帮手。
转身看到芯儿欲言又止的样子,清凌笑了笑,胸中成竹地说:你放心,那人如果想对我不利,刚才那一箭已然要了我的性命,我想那人定是有别的目的,才会约我相见。
所以芯儿你不用担心。
芯儿轻轻点点头,不再阻拦。
她刚才已经观察过那支箭,射这支箭的人内力远在清凌之上,所以如果那人真想要了她的命,以自己现在的功力恐怕也难救得了她。
何况此事是不是冲着清凌来的还是个未知数,自己贸然前往,不但使她更加危险,还会成为她的累赘。
是夜,清凌指派芯儿在屋里值夜,打发了春桃她们后,穿上夜行衣,用黑色面纱遮了脸,拢了拢盘在臂间的鬼蚕丝,对着芯儿的愁容笑了笑,芯儿放心,天亮之前我一定回来。
不等芯儿回答,人已经飘出屋外。
芯儿追出门去,见她如暗夜精灵一般冲进了无边的黑色夜幕中,瞬间便没了踪影。
芯儿一怔,没想到小姐的轻功竟然如此……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