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个时间,府里的人应该都睡了,却不想,正厅里灯火通明,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清凌奇怪,便躲在窗子外,向内看去。
屋里坐了好多人,仔细一看,柳家上下竟然全在厅里坐着。
柳寒一脸愁容,坐在正中央,佟雪雅坐在他旁边,不停地用手帕拭着眼角的泪珠。
李姨娘一边安慰着她,一边却也用手帕拭着眼角。
夫人,你就别哭了。
柳寒望着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爷,自从你当上这个宰相,我就天天担心清儿哪天会被选中入宫。
本想着等她满了十六岁就将她许配人家,没想到……柳寒用手捂着额角,我知道,我也本想等忙完了太后的寿宴就招罗这个事的,唉……这都是她的命!李姨娘也插嘴道:我前段时间还和老爷说过,云凌的同窗叶天鹏,虽出身商贾,但品貌才学都很不错,和清儿又投缘,是个不错的人选,可是现在……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柳寒有些烦躁的打断她的话。
清凌站在窗外苦笑,原来,她和叶天鹏真得只差一点点,缘分这个东西真是太玄妙了。
风凌难得一脸严肃,他看了看沉默不语的云凌和玄凌终于按捺不住道:爹,我不明白,太后既然想赐婚,又为何不讲明人选?柳寒望了望他,重叹一口气,道:你以为这真的是太后的主意?太后从不过问前朝的事,虽说这皇子的婚事要与她商议,但这次的赐婚明显就是皇上的主意。
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慢站起身来,在厅里踱着步,继续说道:林万川手握重兵,我虽无兵权,朝中也算有些影响力,这时将我们两家的女儿具体地许配给哪位皇子,无疑对大局不利。
云凌看着风凌歪着脑袋,还是一副不开窍的样子,无奈的笑了,替柳寒解释道:简单的说就是皇上根本没有决定好未来的皇位继承人。
等太子的人选订下,再依情势指定赐婚不迟。
他挑眼望了望父亲,而且皇上这样做,可谓一箭双雕,一来可以拢络拥兵自重的林万川,让他不会有异心,二来为未来的新君肃清隐患。
皇上这果然是好计啊,爹爹。
柳寒捋着胡子,点点头,对儿子的分析十分满意。
云凌皱了皱眉,只可惜,这么好的一局棋,我们的清儿却成了棋子之一。
一句话引得佟雪雅更是伤心不已,最是无情帝王家,不管将来清儿嫁给谁,都难逃脱棋子的命运。
柳寒走上前,拿起夫人的手,轻轻的拍着手背,安慰道:夫人,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据我了解,崇德王性子温和,对人和善,翼德王性子虽冷了些,但本质纯良,都是不错的。
玄凌领悟到什么,爹,您是说太子的人选就在那二人之间?柳寒略点下头,凭为父对皇上的了解,应该是的。
说着,又陷入了沉思,直到听到更声响起,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环顾了下厅内,说道:都回房休息吧。
云凌,明日去内务府张大人那儿去打听一下宫里的情况。
云凌起身,是,爹爹。
柳寒转身扶起佟雪雅,我们回去休息吧,夫人还是保重身子要紧,清儿那儿我会打点好。
佟雪雅点点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清凌在窗外看着,心中也是五味杂陈,这就是家人呵,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惦记你、呵护你的家人,还好自己没有铸成大错,使他们受到伤害,为了这些关心自己的家人,就算牺牲些自己也在所不惜啊。
想通了这些,心里便舒服了许多,等厅里的人都散去后,清凌重跃上屋顶,往皇宫方向 奔去。
赶到西门时,正碰上守军换岗,清凌趁乱攀上宫墙,却不想,宫墙上有块墙砖,因为年久已经有些松动,她只轻轻一踩,便从宫墙顶上掉了下来,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楚。
有刺客!一声喊引得正在换防的两队守军都加入到追寻她的队伍。
清凌在心里叫苦不迭,为了不被人抓住,只好拼命躲藏。
她轻功虽好,但现在心绪不宁,影响了气息,沿着宫墙跑了一小段时间就已经气喘吁吁了。
而追她的侍卫却越来越多,再加上他们手中都举着火把,使她更不容易掩藏身形。
她不得已就势跳下宫墙,拐进一片竹林当中,竹林里很黑,七拐八拐的竟然迷了路,而追她的侍卫此时分了两队,从竹林前后两边向她这边寻来,对她形成合围之势。
她其实已经无路可逃。
有个人影突然跃到她的身前,吓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一对清冷异常的眸子让她很快就认出来人。
南……南宫羿,你……南宫羿将身上的白色披风脱下来扔给她,披上!清凌会意,将自己用披风上上下下遮了个严实,隐藏了身上穿着夜行衣,只露出头和双脚。
刚作完这些,侍卫们已经到了眼前,举着一个个火把将他们四周照了个清清楚楚。
侍卫长上前对着南宫羿施了一礼:翼德王,这么晚了您这是……一边说一边用眼神打量着站在一旁的柳清凌。
南宫羿微皱了眉,将手负在身后,没有回答他的话,冷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回翼德王,西门发现有可疑的人,小的们追他追到这里来了,不知您身边这位是……侍卫长依旧用怀疑的眼神望着清凌,刚才他明明看到那个黑衣人就跑到这片林子里来的。
这是奉旨进宫的柳小姐。
清凌对着那侍卫长略点了下头。
那您二位这是……侍卫长不依不饶。
南宫羿一敛双眉,原本表情寡淡的面容变的更加阴沉起来,放肆!本王的行动也要向你说明吗?你们不经允许,随便进入本王的宫中,本王还没有追究你们呢。
侍卫长有些惊慌,连忙施礼道:小的不敢,小的也是职责所在。
既然这里没有小的要找的人,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说着,招呼着手下往别处去了。
等他们走远,清凌才慢慢安下心来仔细打量着四周,这是一片比较幽静的宫殿,宫殿后种了一片竹子,她现在就在那片竹林中。
又差一点惹出大麻烦,又是他在关键的时候救了自己,清凌盯着南宫羿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紧紧揪着披风,恨不得将头也缩进披风中去。
为什么又擅自出宫?南宫羿背过身去,眼睛望着天上寥落的寒星。
我……清凌张了张嘴,顿了半晌才悠悠开口说道:我出去了结一些事情,然后安心的作我的皇子妃。
南宫羿点点头,看来下午他说的话,她听进去了,转过身才发现她原本澄清乌黑的眸子竟然是湿漉漉的,眼皮似乎也是肿的,心中莫名一疼,恍然明白了她所说要了结的事情是什么。
蓦地,他有种想将她拥入怀中安慰的冲动,垂下的阔袖中,双手慢慢紧握成拳,转身向前走去,我叫言墨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我自己认得路。
清凌舔了舔嘴唇,小声地说道。
他呼的一下转过身来,吓得清凌连退几步,大眼忽闪着,如受惊的小鹿一般。
南宫羿的眸子瞬间沉了下去,她竟然怕他。
那些侍卫还在外面,如果你不想让他们盘问的话,就乖乖地听从安排。
那种说不清的坏情绪又一次充满了他的心房,引得他一阵烦躁,语气也陡然变得激烈起来。
清凌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低下头,盯着长披风下自己露出的脚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