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吴国都城,仙客居。
叶天鹏慢慢转动着手里的酒杯,然后,仰头,将杯中的液体全数倒进口中。
火辣辣的灼热感瞬间从口腔一直漫延到胃底。
酒精刺激到喉咙,抑制不住的剧咳起来,他擦着嘴角溢出的酒,颓然地将手里的酒杯放下。
叶家仙客居独有,穹洲闻名的烈酒--思醉,果然名不虚传。
思醉,思醉,好应景的酒名,他现在真的是想一醉方休,但为何喝到现在还能清醒的感觉到自己心的位置的空了,满腹的痛楚更是不曾减过一分。
他苦笑了一下,复又拿起酒壶,却被一只雪白的玉手按了下来。
抬头,醉眼朦胧中,看到一位红衣佳人,有些激动的站起来,将那人紧抱在怀里。
清儿……总算见到你了……他痛苦的低喊着,手臂更加重了力量,想把怀中的人溶入身体。
他俯下头想去吻她,却在双唇相合的那一刹那突然清醒了过来。
她不是清儿,她身上带着的香气不是清儿身上特有的清新的花香,而是上好的瑞龙脑香。
酒猛地醒了大半,将那女子推出怀抱,定晴细看,惊道:公主!随即身体向后,与她拉开了距离,面上也浮现出明显的疏离,躬身一礼,公主恕罪,天鹏酒后失仪,冒犯了。
尉迟欣然握紧了双拳,指甲全都陷进了手掌里的肉里,刚才,就在叶天鹏意乱情迷之时,她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把她当作了柳清凌的替身,只要他能亲近她,她也就满足了。
天鹏,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哪一点比不上她?尉迟欣然扯住叶天鹏的衣袖,锁着他的脸,低声吼道。
叶天鹏慢慢将自己的衣袖从她的手中抽离出来,公主,何出此言,天鹏不过是一介布衣商人,怎敢挑剔公主的不是?欣然岂肯听他这套平民公主论,不依不饶,复又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天鹏,即便你再爱她,也不能与她一起了,从今天起,她就是南吴国昭告天下的太子妃。
你和她再无可能。
叶天鹏抿紧了薄唇,儒雅的面容依旧平静,眼底却流出让人心碎的痛楚。
他何尝不知道今天是她的大婚之日,不然一惯滴酒不沾的他为何在这里用烈酒买醉?欣然望着他慢慢挺直的脊背,继续说道:柳清凌她根本没有你想像的那么好。
根本就是一个水性杨花、爱慕虚荣的女人,哪一点值得你这样爱得死去活来的?他实在不想再听欣然的诋毁,语气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平时一惯的温和语气不复存在,如果她真的是公主所说的那般女子,试问太子殿下又何必大费周章的将她娶回南吴?此时,尉迟季然与南宫羿争娶柳清凌不惜大闹御书房的事已经传得穹洲三国人尽皆知。
一番抢白让尉迟欣然哑口无言,又恼又恨,涨红着一张脸,喊道:你以为我太子哥哥是为了喜欢她才娶她的吗?太子哥哥后宫有多少美人,随便一个长得也比柳清凌要漂亮百倍。
他……他娶她不过是为了给我脱罪。
叶天鹏胸中猛地的一窒,刚才饮下烈酒嗡的一声全都涌上了头顶。
他看定尉迟欣然,目光变得冷戾,眼底深处却又燃烧着怒火,你到底把清儿怎么样了?尉迟欣然从未见过温润的他如此骇人的神态,惊觉自己失言,吓得连退几步,我……我能把她怎么样?原本那日,看到尉迟季然豁了性命替柳清凌挡那一剑,以为他对她是真心的喜欢,才会不惜以和亲为由从南宫羿那里抢她强娶过门,没有想到原来他却是另有目的。
如果不是公主你对清儿作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以尉迟季然的手段,以现在的南吴国的局面,怎么可能轻易动用联姻的事来掩盖?想到清凌遭遇到的一切全是因为自己,叶天鹏胸中就更加灼痛起来。
是又怎么样?欣然被叶天鹏态度彻底激怒了,她已经受够了他对她的冷淡和不理不睬。
公主可以不说,等叶某查到什么,定会替清儿向公主讨回来!叶天鹏冷绝地说道,拂袖而去。
刚走下楼梯,却与小二领着的三位客人碰了一个对脸。
看清了来人的样貌,叶天鹏深吸一口气,将刚才的怒火稍稍按了下去。
小二,你去忙吧,这几位客人交给我。
你一会将店里最好的饭菜送上来,对了,再加一坛思醉。
仙客居的小二疑惑的看了看少东家,这三个客人衣着普通,不像是什么达官贵人,也绝不是仙客居的熟客,东家怎么会要亲自招待呢。
是,少东家!小二退了下去。
几位客人,请跟叶某来。
叶天鹏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引着三人来到仙客居楼顶一处最好最安静的雅间内。
将房门关好,叶天鹏心情复杂的望着三人中身穿白衣的人道:听闻翼德王最喜欢的便是在下仙客居的思醉酒。
白衣男子撩了袍子,坐到桌子旁,哪里有什么翼德王,只是一个和你一样今晚思醉的人罢了。
叶天鹏身上淡淡的思醉酒的味道和紧锁的眉头,早就暴露了他刚才的行踪。
正说着,小二敲门送了酒菜进来。
南宫羿挑眼看了看桌上那一坛思醉,将手中的玉骨扇放到桌上,拿起酒坛,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叶天鹏。
同是今夜心碎人,也是一种缘份,叶公子,我先敬你一杯。
不等叶天鹏接过,自己先仰头喝干了杯中的酒。
言墨见此光景,拉了拉言砚的衣袖,两人识趣的退了出去。
房间内只剩下一对各怀心事、默默对饮的伤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