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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程京闻迟迟没听见客厅里的动静。

出去看, 小姑娘正把脸埋在一只玉桂狗抱枕里,晃着脚,不知道对着手机嘀咕什么。

见他过来, 一副心虚的模样收起手机。

不找你的茶壶,坐在这里干什么?程京闻抱臂, 倚在墙上。

杜窈才发现他今天没穿西装, 一身灰色的卫衣, 家居得很。

正耷着眼皮回手机消息, 嘴里在问她的话。

整个人——一种很平常的感觉。

杜窈抱着娃娃从他身边挤过。

手里的手机又嗡嗡振了两下, 江柔回复过来消息。

江柔:你撤回了什么江柔:我没看见!江柔: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方才被导演叫去说话,不到两三分钟, 回来就看见两条已经撤回了的消息记录。

小窈:我还是觉得有点扯淡小窈:你等我求证一下杜窈收起手机,推开了卧室的门。

窗正敞着,干燥的秋风吹动薄薄的白色布帘,空气里有一点樟脑丸的味道。

拉开衣柜。

里面大半都是几年前她没有带走的衣服,挂在架子上, 右边一小片儿角落挤着几件男士衬衫与卫衣。

杜窈抿了抿嘴, 蹲下身。

依稀记得自己把茶壶搁在了最下面一层,还没来得及翻找,里头先蹦出来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

喵!乳白色的小猫跳到她膝盖上, 舔了舔杜窈的手背。

杜窈愣了一下:麻薯?都要忘了这个小家伙。

毕竟程京闻有些洁癖,也不喜欢小动物。

杜窈当时把它从路边捡回来的时候, 他半个月没回过房间。

出国前找了开猫舍的朋友送去好人家里领养,看偶尔发来的视频, 猫生滋润, 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没摸两下, 怀里的小猫就被人揪住后颈, 提了起来。

原来躲在这了。

程京闻把喵喵直叫的猫赶到走廊里。

杜窈急:你不能温柔一点?怎么了,他倚在门边,竟然对她下逐客令,找完茶壶就走吧。

杜窈鼓了鼓腮帮子,还是蹲下去,先找到装茶壶的盒子。

打开,还是光洁如新。

左右看看没问题,便阖上木匣子。

站起来,麻薯怎么在这?程京闻隐隐有些不耐烦:我怎么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啊,杜窈莫名,我不是托给晴晴找人照顾了吗?程京闻偏头看了眼坏了事但一无所觉,正使劲儿在啃沙发的傻猫。

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房子是爷爷请人来打扫的,他啧了一声,语气趋于平淡,猫——是保洁的猫,不是麻薯,只是同一个品种。

杜窈一时说不出话。

这分明就在撒谎,程京闻骗人的时候右眼就会眯一下。

虽然细微,但杜窈就是捉见了。

她立刻揭穿:麻薯我还能认错吗?可不一定,程京闻低头看手机,毕竟人都能错认。

——她错认谁了?杜窈矢口否定:我才没有。

程京闻没什么情绪地看她一眼,东西拿到了?走吧。

这态度真是奇怪。

杜窈愈发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荒谬——一定是脑子进水了,才会想程京闻还喜欢她。

索性直接问了:房子怎么回事?程京闻皱眉:什么怎么回事?我走的时候房东已经说租给别人了,杜窈四下环顾,你什么意思?-程京闻已经开始后悔问她来不来。

这小没良心的,完全看不懂暗示——这他妈还能是什么意思。

心里骂卢豫出得什么馊主意。

那天吃过饭,他就在车上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看看,人家现在都拿小公主和孟砚白凑对子了。

能不能行?程京闻这会一点不在意。

气定神闲地开口:她亲我了。

卢豫神色凝固一瞬。

抬手去摸他额头:你发烧了?也不热啊。

程京闻:滚。

卢豫笑嘻嘻:详细说说呗。

程京闻简略地跟他说了。

卢豫脸色从激动逐渐变成毫无波动:……就这?程京闻皱眉:什么叫就这?卢豫:玩游戏碰一下不是很正常吗?那是你。

他淡淡地扫一眼,提到这个,罗姨叫我最近管你一点,别又让人家闹到家里去,正在给你议亲的关头上。

唉,知道,卢豫抓抓头发,别说我了,说你。

保持现状,可以了。

卢豫晃晃食指:No,感情这事,你得听哥们儿的。

小公主多爱面子,你这样,她就算喜欢也肯定拉不下脸表白。

程京闻沉吟:她以前追的我,两次。

卢豫吐血:今非昔比。

你看她国外四年一个信儿都没来,女人狠起来,是真的要命。

程京闻便想到自己送去无数份石沉大海的礼物,难得赞同卢豫。

卢豫说:你看。

所以——你得给她一点明显的暗示。

程京闻蹙起眉心:明显的暗示?就是那种,卢豫比划,能让人意会‘我还在乎你’,但是没有那么明显,还留给人思考和回味空间的暗示。

毕竟爱情,是要一点一点拿回忆唤醒的嘛。

懂?程京闻:知道。

现在想,卢豫简直就是鬼扯。

还明显的暗示。

麻薯溜出来,已经就差把他还喜欢你这几个字贴在脑门上了——杜窈压根看不见。

这会,程京闻还要扯谎混过去。

你知道,老爷子闲不住的,总喜欢隔三差五来看一看,收拾收拾。

你不在他身边,总是很想你,就总来房间坐一坐。

他语速缓,这几年身体差了,还特意私下请了保洁,怕屋里落灰。

杜窈愣了一下。

没去捉程京闻话里的破绽,心里有些歉疚,是……好久没见爷爷了。

杜窈走出卧室,蹲下,伸手去挠了挠凑过来的小猫的下巴。

小东西咪呜一声,跳到了程京闻脚上,扒拉他的裤腿往上爬。

程京闻把它提起来塞到杜窈怀里。

她又问:麻薯怎么在这?真不知道。

程京闻平时都把这猫放在家里养,让王妈照顾。

不知道怎么回事,出现在公寓里。

杜窈却疑心程京闻还在骗她。

正要开口追问,门外传来一声开锁的响。

杜窈不由往程京闻边上瑟缩一下。

怀里的小猫被她的举动吓着,受惊似的窜回了沙发上。

程京闻拿余光看了看她。

惊魂未定的鹿眼湿漉漉的,睫毛不住地上下翕动。

他便说:我去看看。

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猫似的轻手轻脚。

不免想到半夜醒来的麻薯,也这样,乖乖地跟在他的身后。

正这样想,开门的人已经进来。

玄关口出现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

微胖,面盘白净,头发服帖地挽成脑后的发髻。

见到他,有些讶异:先生。

王妈,程京闻走过去,今天怎么来了?妇人笑了笑:正好没事做,就提前两天来打扫一下——这位是?看见他身后的女孩,不由惊诧。

这间公寓,程京闻平常不让人来。

就是她来打扫,也被勒令任何的东西都不允许挪动半分。

听说,先前的保洁只是把桌上的杂志摞起来,程京闻便大发雷霆。

这会见这生面孔的女孩手里揣着娃娃,蹲在沙发边逗猫,顿时又惊又惧,怕程京闻发火,也连累她。

程京闻开口:是……这姑娘急急打断:不是谁。

您要打扫么?那我先走,不碍事了。

待着。

程京闻抬手扯住她的后领,招来对面一记实打实的白眼。

王妈心里吃惊。

顾不得细细探究,便听见程京闻问:猫怎么在这?猫……王妈望过去,这两天缩在柜子底下不吃不喝的,好不容易哄出来,就带来放会风。

这猫是王妈在家门口捡到的。

很可怜,躺在走廊底下喵喵地叫,十天半个月,赶也赶不走。

又有些自闭,怕生,总是钻在台阶缝里。

程京闻是很讨厌小动物的。

但常年不在家,王妈便自作主张,偷偷在后院拿纸箱子给它安了个家。

哪里知道,当晚程京闻就回来了一趟。

刚进院子,小猫就从纸箱里蹦出来,抓都抓不住,直往程京闻身上扒拉。

一人一猫对视片刻,程京闻蹲下身,捏着猫的后颈皮,提了起来。

王妈战战兢兢地上去解释,生怕程京闻一手就把小猫捏死了。

程、程先生……嗯,他把猫往肩膀上一放,往屋里走,有事?乳白色的小猫打个哈欠,拿脑袋蹭了蹭男人冷硬的下颌线。

王妈愣了一下,被面前这幅吊诡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这猫……程京闻说:明天去买个猫窝。

王妈没反应过来。

又听他淡淡地说:养着。

这小猫便在家里住了下去。

一住四年,不管是怎么拆家搞破坏,程京闻都很惯着。

有时自闭缩在家里的边边缝缝里,程京闻就叫她带去公寓玩一会。

王妈不太明白。

要是东西被碰乱了怎么办——但一进公寓,这猫就乖得很。

也不怕,像是住了很久,很熟悉。

王妈从最初的不可思议已经习以为常了。

就是有一次,小猫闯进程京闻的卧室,把一封文件撕碎了,家里一地的纸。

程京闻沉着脸把一无所知还在啃沙发的猫提进了卧室。

王妈才想,完蛋了。

以防明天要给小猫收尸,赶紧到他房间门口,正要敲门,却听见程京闻训话的声音。

还撕?喵喵。

还顶嘴?喵!再叫把你牙掰了。

喵喵喵喵!小猫一通乱叫,还伴随纸片窸窣的声音。

……他妈的,良久,程京闻才开口,跟你妈一个鬼样子。

门外,王妈顿时恍然大悟。

都说程先生有位去世很久的白月光,想来,这是他们共同养的猫。

怪不得这么纵容。

果然痴情。

她想。

-王妈回过神的时候这猫已经爬到程京闻的脑袋上了。

他神色淡淡地把它扒下来,收拾完记得把猫带回去。

好。

她说。

程京闻转头对杜窈:走了。

喔。

她恋恋不舍地在小猫脑袋上薅了两把。

虽然舍不得麻薯——尽管程京闻一直否认,杜窈心里已经认定了它的身份。

但是也没办法开口,还要赖在这里。

跟程京闻出了单元楼。

杜窈抢先开口:我先走了。

这一天都过得很奇怪,从铺面到公寓,一直都被他牵着走。

杜窈便忍不住想尽快远离。

程京闻:这里叫不到车。

杜窈不信邪地打开叫车软件。

或许是下班高峰期,在逐渐尴尬的两分钟后,终于有好心人接单了。

她松了口气,示威地晃晃手机,有人。

嗯,程京闻轻描淡写的一眼,尾号7369的小姐,上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