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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杜窈阖上了房门。

心事重重地往楼下走, 差点撞到桌子,被程京闻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

他皱眉:你也喝晕了?杜窈心里乱糟糟的,没敢看他。

胡乱摇了摇头, 没有——还有什么要收拾的吗?江柔便招呼她,来擦桌子。

杜窈从程京闻身边挤过去。

手里握着湿湿的抹布, 使劲儿地在玻璃桌上来回的擦, 好像要把全部心思都用在这一件小小的家务活上。

小窈, 江柔挤挤她, 有心事?杜窈强打起精神, 笑笑:没有呀。

什么嘛,江柔指指桌子, 你擦了五分钟,就没挪过地方。

杜窈愣了一下。

手指蜷起来,低眼去看,玻璃桌上的水渍映出头顶朦胧的光与她写满心事的脸。

目光稍怔。

又立刻笑嘻嘻地弯起眼角,哎呀, 偷懒被你发现了。

江柔便顿时叉起腰, 勒令她快擦。

两个人把餐厅和厨房收拾完,支使程京闻出去扔垃圾。

他手里拎着黑塑料袋,扔去哪?明江国际是在外面有配单独的垃圾房, 江柔便推杜窈去给他领路——甚至没给机会拒绝,门就在身后砰一声关上。

秋中, 融融的月光与积云栽进午夜的风里,有桂花的甜。

杜窈轻轻抿了抿嘴。

转身, 视线停在他系在腰间的衬衫纽扣上, 暗纹生光:我替你拎一个吧。

良久, 迟迟没有听见回答。

杜窈无法, 只好抬眼看他在做什么。

分明手里两只大号的垃圾袋,不轻,手指骨节微微泛白。

但仍然身形笔挺地站在廊下。

暖光的壁灯像打翻的蜜,衍上他半张面孔,灰蓝的虹膜,也变作松脂似的琥珀金。

杜窈仰起头,便撞进这双凝视她的眼里。

呼吸一屏——或许是因为方才偷问了卢豫关于他胃病的事,这会儿心很虚。

迅速把头扭开:你看什么看。

程京闻蹙起眉。

语气顿了顿,似乎在措辞,你在怕我?杜窈以为自己听错了。

立刻把脑袋转回去,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鬼话!程京闻一扬眉峰,声儿慢悠悠:那——刚才为什么不敢看我?谁不敢了。

杜窈嘟囔一句,可劲儿睁眼瞪他。

但不到三秒,就败下阵。

这样蛊惑人心的眼睛,她的确吃不住。

觉得丢人,杜窈跺了跺脚:还扔不扔垃圾了?快走。

撂完话,她急匆匆地先走了。

像心虚的猫,着急忙慌地逃蹿。

程京闻便扬起唇角,无声地笑。

扔完垃圾,两人一前一后地回来。

杜窈刚踏进房门,就打了个喷嚏。

或许是刚才出门忘披一件外套,身上迟觉的冷,索性直接回屋里洗一个热水澡,除一除寒气。

再出去,程京闻已经走了。

她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茶几上银色的车钥匙,沙发上黑色的外套,玄关口黑色的鞋。

都与他一起消失了。

可能是太晚,多愁善感的情绪作祟。

像是心口堵上一股气,不上不下地卡着,没由来的难受。

——不告而别,这人真没有礼貌。

杜窈这么想。

抱起沙发上的玩偶,脸埋进软绵绵的棉质填充物里,四下寂静。

真奇怪。

顿了一会,她自言自语地喃喃,杜小窈,你怎么回事?明明,已经不喜欢他了。

-早晨的闹钟响到第七声。

杜窈醒来,低头,怀里的小海豹玩偶冲她露出一个傻笑,再被一拳起床气砸瘪。

睡梦里并不安稳,公寓与猫轮番出现。

她近年其实已经很少再想与程京闻年少荒唐的相关,再在梦里见到,陌生又熟悉。

兴许是故地重游,也让她旧梦重温一回。

杜窈拍拍脸,思绪回笼。

眼看上班时间要来不及,匆匆地洗漱,一面想公交车还有几分钟到,一面推开房门——不免愣了一下。

程京闻正坐在她家客厅里,手上捧一杯咖啡,热气袅袅,很闲适。

听见开门声,撩起眼皮看了一眼。

很平淡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不过半秒,轻描淡写地移开。

沙发上,卢豫冲她咧嘴一笑,哟,公主上班呢?捎你一段。

杜窈回神,半点不客气,我赶时间,快一点。

卢豫便把车钥匙抛给了程京闻,从善如流地胡编:那不行,我早饭还没吃完——程哥你吃完了?那你送吧。

哎……还没抗议,就看见程京闻站起身,车钥匙银光飞簇,在食指的第二节 转一圈。

声音散淡:走了。

-街景飞驰倒退。

或许是梦的缘故,杜窈坐在车里——坐在程京闻边上,不是很自在。

膝上一份还烫的早饭。

一根油条与一杯豆浆,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还没有被人拆开,热气便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杜窈抿了抿嘴角,这是……老板多给了一份,程京闻正开车,抽空看她一眼,别浪费粮食。

杜窈哼一声:知道。

她拆开塑料袋,小口地咬着油条。

放得久了点,有些软,吃几口就腻了。

去喝豆浆,倒是糖加的很足。

杜窈盯着豆浆的纸杯,犹豫一下。

不经意地问他:你早上来干什么?找卢豫。

程京闻言简意赅地答。

噢。

杜窈噘了下嘴。

不是特意来找她,给她买早餐的——也是,他们什么关系?杜窈把头扭向窗外。

十几分钟,抵达正时大楼。

程京闻转了下腕上的表,周五我来接你。

不用。

随你,程京闻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到时候老爷子问起来,你自己先编好。

杜窈噎了一下。

才记起,考虑身体原因,程京闻还没告诉程建南他们分手的事。

不满地瞪了他眼,周五见。

说完,便把车门砰响地关上,几步就汇进上班的人群里。

今天脾气有点大。

程京闻困惑地蹙了下眉,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豆浆加了双份的糖,车里空调也是十六度——不该还有起床气。

捏了捏鼻梁,下车。

嘴里咬一根烟,银色的打火机一燎,脸颊微陷,明灭的火星里燃起青灰色的雾。

心里无端地烦。

程先生?半晌,背后有人叫他。

一转头,便瞧见孟砚白一张惹人生厌的笑脸。

没想到工作日的早上,能在我们公司底下见到,他笑,有空,不如来参观一下。

免了。

遭到拒绝。

孟砚白也不意外,面上照旧的神色和煦,对了,有件事还该感谢你。

程京闻挑了下眉,什么?上次慈善晚会,他轻轻地笑,给我们家小窈花了五百万——现在风头正盛,有你一半功劳。

程京闻的眉心沉了一下。

但只是很短暂的一霎。

他撩起眼皮,灰蓝色的眼里没什么情绪,你们家?早晚的,孟砚白笑,结婚的时候会给你发请柬。

倒是你——挺可惜的,我认识城外道观的几位道长,可以顺带给你办场阴婚。

程京闻眯了眯眼。

不必了,片刻,他扯了扯唇角,你知道徐四他们给你开盘了吧?赌他究竟能不能追上杜窈。

孟砚白轻轻推了下眼镜,知道,我五十万押了能。

赢了,也散给大家喝酒。

不巧,程京闻神色寡淡,我刚五百万押了不能。

孟砚白脸色沉下来。

听见程京闻玩笑似的咬字,很挑衅的意味。

小心了,孟老板。

-周五,杜窈准备完设计比赛的作品集,邮件发了过去,便难得地空闲下来。

去茶水间泡了杯奶茶,很惬意地等待下班。

今天这样漂亮?她正低头检查邮件,对面的椅子就被人自如地拉开,坐下。

抬头,不意外是孟砚白。

便搁下手机,晚上爷爷过八十大寿,好几年没见,正式一点。

可惜,孟砚白笑,还想约你的晚饭。

杜窈抿了抿嘴,没接话。

孟砚白又问:要不要我送你去?不用,她说,我叫了车。

这提到车,杜窈不免窝气——上次进了电梯才反应过来,程京闻说话就是鬼扯。

程建南的寿宴肯定不只有他们两个在。

外人眼里,他们两个是不算熟的关系,又有什么必要非坐他的车去?被摆一道,杜窈恨恨地给他在专车软件打了一颗星。

跟孟砚白再寒暄几句,杜窈抱着奶茶回到办公室里。

一会,收到程京闻的消息:到了。

杜窈正在不大痛快的劲头上,没回。

便是没事,也在办公室里干坐着,非捱到下班准点准刻,才慢腾腾收拾离开。

程京闻倒很有耐心。

双腿交叠,散漫地倚在车门上。

灰蓝色的眼低去看路边堆积的枯叶,表上的指针一分一分地转,指间的烟灰聚长。

秋日的黄昏有一种颓丧的气氛。

风刮过,枫叶卷到他的脚底,声音窸窣地沙响。

程京闻看了眼表。

烟扔到地上,踩灭。

正要给这半天见不到人影的小东西打个电话,边上走过来两个姑娘,推推搡搡的。

你好,其中一位五官明艳的女孩大着胆子上来搭话,脸颊绯红,可以加个微信吗?-杜窈下楼就撞见这样一副场景。

两位模样漂亮的女孩围在他身边,眼睛很亮,是杜窈太熟悉的眼神。

从高中到大学几年,仰慕他的女孩都是这样,崇拜又雀跃地盯他。

以前,她还能在家跟他发发脾气,表示不满。

这会儿,只好站在树底下,心里又烦又躁地等她们离开。

一两分钟后,女孩们才离开。

杜窈从来不知道程京闻是这样健谈的一个人——他好像对别人,永远比对自己要热切许多。

杜窈瘪了下嘴。

走过去,话都没跟程京闻说一句,直接坐到了后排,驾驶座的正后方。

程京闻后视镜看她,怎么这么迟?关你什么事。

她一开口,吃足了火药,你要是想先走,跟我说一句就行。

程京闻蹙了下眉,杜窈。

还走不走?她没由来地发起脾气。

一股怒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过去大大小小的旧账,这会儿,都翻了上来。

伸手去推车门,不想送,我就自己打车去。

这眼熟惯见的公主脾气。

程京闻有点头疼地捏了下鼻梁骨,不知道哪里又惹她不高兴。

走,他说,你先把车门关上。

杜窈偏跟他作对似的没听见,一动不动。

程京闻叹了口气。

下车,绕到后座左侧。

站立,在她左斜方。

这个角度,能看见她精心烫卷的发丝与漂亮的裙摆。

——以及,手机屏幕上不高兴的脸。

目光顿了顿。

眉眼轻轻一挑,语气听似不太确定,你在吃醋?作者有话说:一个小时后还有大肥章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