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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杜窈很不可思议地仰起头。

乌亮的眼倒映余晖, 天际最绚烂一笔火烧云的瑰色涂上面颊。

她又气又急地反问:谁吃醋?程京闻喉头溢出一声轻笑,刚才她们来要联系方式——放心,没给。

杜窈噘了下嘴, 谁在乎。

但程京闻这答案一入耳,心里的沉闷郁气就莫名地散了。

手搭在膝盖上, 还剩一点儿被他似乎看破的心虚和羞恼。

没人在乎, 程京闻往屏幕上觑了一眼, 猜她该是消气了, 我随口一提。

杜窈小声嘟囔:了不起死你。

脑袋扭开, 换头发后面丝绒质地的黑蝴蝶结对着他。

直到听见门关的声音,心里一块石头坠坠地落地, 才开始后知后觉地检讨,刚才是不是太凶太无理取闹了。

毕竟,在办公室足足晾了程京闻半个小时的人是她,等了两分钟就不耐烦的人也是她——脾气真的挺差劲的,对吧。

杜窈有些丧气地想。

她从前也有和程京闻提过。

两个人谈了五年, 架吵过很多。

但都是很小的事, 无非今天他给哪位姑娘讲题离得近一些,说得久一些,好巧不巧又被杜窈碰见。

学校里发作不了, 回家便开始和他算账。

有时说得重了,看一看程京闻的脸, 心里就开始后悔。

……我是不是真的脾气很差。

杜窈有一次跟他道完歉,很沮丧地坐在沙发里。

程京闻坐在她边上, 嗯。

听见准确答复, 杜窈又要发脾气。

睁大杏眼, 瞪了程京闻一会, 又像泄气的气球,闷闷不乐,既然觉得我脾气差,那你还喜欢我干什么?脸好看。

他凑过去亲了亲杜窈嘴角。

什么啊,杜窈心里高兴了点,还是说,比我漂亮的那么多。

程京闻便说,脸好看脾气又差的,找不到第二个了。

你还真是挺会安慰人的。

杜窈气鼓鼓要掐他的腰,手却被牵住。

但是,公主的脾气有权利差一点。

他说。

语气很轻,和户外丝丝缕缕的风糅杂在一起,像情人里最亲密的低喃。

-玻璃被人敲了敲,发出很清脆的两声响。

杜窈睁开眼。

转头,只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青筋盘亘,慢条斯理地系上西装第三枚纽扣。

怎么总是上车就睡?他声音隔着玻璃,更沉。

杜窈抱起木盒子,推开车门。

回嘴:怪谁,你开车技术那么差,晃得我头晕。

程京闻对这评价不置可否。

你先进去,他说,我抽根烟。

杜窈:烟鬼。

程京闻没所谓地扯了下唇角。

拿烟,再抬眸,杜窈还站在昏黄的路灯底下。

应该挺冷的——身上一件改良的旗袍短裙,披一件开衫。

骨肉匀称的腿半截裸在干燥的空气里,小幅度轻晃。

嗓子发痒。

声音也哑下去,还杵在这做什么?我也想抽。

她胡扯。

程京闻轻嗤,撒谎都不会。

杜窈不说了,抱着分量不轻的木盒子,站在原地。

良久,头歪了歪,才很艰难地说:程京闻,院子里没灯,我看不清路。

他侧目去看,的确没有灯。

把烟塞回纸盒里,亮起手电,领着杜窈往院里深处走。

夜盲不能治?能吧,杜窈正细心脚下的鹅卵石路,不要卡她的鞋跟,可是平常又不影响。

两句话的功夫,程京闻送她到廊下。

揿响门铃,有人趿着拖鞋来。

一位年轻的男人。

视线一碰,三个人都互相怔了一下。

杜窈迟疑地辨认:贺知宴?对面立刻勾起一个笑:哟,未婚妻。

贺知宴曾经是杜窈订过婚约的对象。

交集不多,但还挺默契。

一个逃婚,一个第二天换了订婚对象。

程京闻淡着声线插话:你们家的小姑娘正在拐角偷听着。

贺知宴立马转身。

视线扑个空,才反应过来是骗他的。

狭长的桃花眼轻慢地一扬,醋劲真大。

程京闻轻嗤一声,走了。

可不行,贺知宴一晃手里细高的玻璃杯,拦住他,陇西那片地皮开发,谈一谈?杜窈便说:我先去找爷爷了。

我和你一起,程京闻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肩膀,又看贺知宴,再谈。

贺知宴举杯,For sure。

-屋里客厅自玄关口往右,壁炉前三张布质沙发,程建南正坐在靠火的一边,喝茶。

头发与眉毛花白,脸上纹路也生了很多。

望见她,伸手,颤巍巍去戴老花镜,……囡囡,是囡囡回来了吗?与上一次在视频通话里见,苍老孱弱了不少——时间怎么会这样残酷?杜窈鼻尖一酸,把盒子塞到程京闻怀里,风似的跑过去。

爷爷!她抱住程建南干瘦许多的身体。

总算回来了,老人摸了摸她的头,爷爷四年没见你,总怕把你忘了。

还是很温暖熟悉的怀抱。

杜窈眼里雾气蒙蒙的,对不起爷爷,总是忘记给你打电话,总是忘记来……没有的事,程建南笑,回来了就很好。

就是怎么瘦了这么多,要跟爷爷比体重么?杜窈抿起嘴角一个浅浅的弧度,才没有,我回来已经胖三斤了。

对了,给您带的礼物——她转头,程京闻已经把木盒子搁在了桌上,伸手打开,您喜欢的玉茶壶。

程建南眯起眼睛,仔细的看,上面的图案真漂亮……杜窈笑:我画的。

了不起,他说,我们囡囡出息了,画画都这么厉害。

现在是设计师了?是呀,她眼角弯一弯,都办秀了。

下次国内第一场,给您留座。

程建南不住地点头,好,好。

杜窈便笑,接着说:爷爷,我还想给您做套西装,我们上去量个尺寸好不好?程建南很高兴地站起身,当然。

杜窈扶他进了卧室。

量过尺寸,记在手机的备忘录里。

一面与程建南说一些在外面的见闻,一面打下最后一个数据。

冷不丁听见程建南问:囡囡,你是不是和小闻分手了?杜窈一怔,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没有,爷爷。

她咬了下嘴唇,只是吵架了,刚刚才和好。

程建南浑浊的眼望她:……这样,我还担心了好久。

毕竟,爷爷始终,还是不觉得他算你良配。

杜窈顿在原地。

小闻这个孩子,从小过得就很苦。

他絮絮叨叨地牵起话头,刚被接来程家的时候,总是很警惕,很小心——你知道,他妈妈一个小模特,发生这种事,根本没有人敢再用她。

从小与他在外面漂泊,过苦日子,小闻性格也闷起来。

被路边的小朋友欺负也不吭一声,从二楼摔下去也不喊一句,什么都藏在心里。

跟你在一起的这几年,才算有点人气,偶尔也会跟我开玩笑,会跟我抱怨。

但他还是心事太多了,心里太苦,你跟他在一起,也会很苦。

程建南静静地坐在房间角落一把扶手椅里,你回来后,还没见过你的父母吧?杜窈稍怔:嗯。

囡囡,他说,总归是生养你十几年,年纪大了,还是去看一看吧。

不要,杜窈不假思索地拒绝了,养一只随时宰杀送礼的动物,也算养育之恩吗?程建南叹一口气:囡囡。

杜窈很倔地站在原地,没吭声。

至少当时与你相看的,你不喜欢,他们也都没逼你。

他说,定下贺家,也是问了你的意见。

杜窈缄默一时。

……因为,我一开始是清楚的。

没想要和他能长久下去。

她的声音与视线一起低下去,可能也因为叛逆和一时冲动,才去追求的他——时间到了,也该尽我该做的事。

但是,我好像太喜欢他了。

这话说出口,杜窈不由顿了顿。

像银针投湖,春芽新发,迸生无边的情愫与少女心事。

积压半月的情绪也从破闸的洪口宣泄。

杜窈视线浓起水雾。

声儿也哽咽地喃喃起来:爷爷,我能怎么呀……我没办法,我真的太喜欢他了。

因为太喜欢他了。

所以即便是从小最畏惧的父母,也可以鼓起十几年不曾有过的勇气去反抗。

但是,程京闻比她先一步投降了。

明明一切安排妥当。

但是他反悔了——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仅仅,就为了帮那个对他一点都不好的家,接手一个濒临破产的公司。

杜窈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得到这样的消息时,是什么心情。

只记得被捉回家,父亲请了家法。

棍子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

但是很奇怪,向来怕痛的杜窈不觉得疼。

天旋地转,脑袋撞在地板的时候,她还在想,到底哪里出错了?-扶程建南出卧室,也到了开宴的时间。

请来寿宴的也仅仅八九个人,大部分是程建南的旧友,只有杜窈几个小辈。

一张圆桌。

杜窈坐在程建南的右手边。

程京闻来迟一点,在她边上拉开了一张椅子。

你哭了?他问。

杜窈有些慌乱,没有。

睫毛膏晕了。

杜窈立刻打开粉饼去看。

原来眼尾沾了一点黑色的纤维碎屑。

拿粉扑轻轻蹭掉,才转头对程京闻解释:这个睫毛膏质量不好。

他应了一声。

寿宴的菜色很家常。

杜窈中午没怎么吃,这会饿极了。

没听桌上的人在聊什么,只顾低头对付小炒黄牛肉与醋熘白菜。

途中几次碰杯,都是程京闻拿筷子敲碗提醒,她才抬头。

正时中午不管饭?他终于问。

杜窈摇了摇头,食堂不好吃。

得,还很挑剔。

程京闻:吃饱了?杜窈点一下头。

行,他说,贺知宴说让你去陪小朋友玩一会。

什么?杜窈疑惑地抬起脑袋,就看见贺知宴隔一个位置,正朝她双手合十。

他自己怎么不去。

杜窈嘀咕。

程京闻说:可能觉得你和人家没有代沟。

是嘛,杜窈有点得意,鼻尖翘起来,但她是刚成年的小朋友哎。

她讲这话时,眉不自主往上抬。

乌亮的杏眼也睁大,蓄满了少女一点得意与笑,像满厅室的光都聚在她眼里。

莹润的唇稍稍噘起。

或许是菜吃咸了,杜窈的舌尖轻轻舔了舔下唇。

程京闻嗓子又痒了起来。

举起杯子,冰凉的酒液一饮而尽,反倒叫他心里更燥。

杜窈再说了几句话,起身离席。

站起来的时候,粉色的裙边碰上程京闻手腕,很轻的磨蹭。

心上便也像被什么轻蹭了一下。

程京闻握在酒杯的手顿时紧了紧,目光沉下去,在思量的表现。

顷刻,又松开。

今天可以加快一点进度。

他想。

-杜窈在后院找到了原莺。

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很纯的长相。

丁香紫的连衣裙,衬得人又乖又静。

正坐在秋千上,慢慢地晃。

见到她,抿嘴笑一笑:你好。

贺知宴让我来陪你玩。

她坐到秋千的另一边,跟原莺一起晃。

……他又把我当小孩子。

杜窈安慰她,至少蛮宠你的。

你结婚了吗?杜窈一愣:没有。

原莺很愁苦,可我十八岁就已经跟一个人订终生了——我甚至还没谈过恋爱。

你谈过吗?这话,不由要杜窈想到以前的自己。

对她亲昵一点,点了点头。

原莺好奇:谈恋爱一般做什么?杜窈思索片刻。

故作高深地暗示:你还小,不适合知道。

原莺:我懂了。

杜窈眨一下眼睛,两个人笑起来。

姑娘间的小玩笑让原莺对她亲近了不少,问题也大胆些:你和程先生是情侣吗?不是。

他吃饭的时候一直看你哎。

装给爷爷看的——嘘,你可不要说出去。

可是,原莺疑惑地抬头,我听他和宴哥说,你们结婚的时候会给他发请柬。

杜窈噎了一下。

又大概明白缘由——无非是从前对贺知宴介怀得要命,即便是分手了,在他过去的假想敌前也不要落下风。

她轻轻嘁声,幼稚,别当真。

与原莺在院子里再待一会,看见贺知宴走出屋子过来,便识趣地跳下了秋千。

人散的差不多了,他说,程京闻在前院等你——但是有些喝多了,你看着点。

杜窈点了点头,去前院找他。

揿亮廊下的壁灯。

程京闻正懒散地躺在院里的藤椅上,两腿交叠,指尖夹了一根烟。

应该是听见她来,略偏下头。

来了,程京闻站起身,今天在客房对付一晚吧,我开不了车。

杜窈:我找个代驾吧。

……车坏了。

他缄默片刻,我走不了。

杜窈困惑地眨了下眼。

去扯他的衣袖,不是千杯不倒——这人直挺挺地往前栽进她怀里。

杜窈不及防地踉跄两步。

哎,程京……他全身的力量都欺压上来,把杜窈抵在房廊下,溶溶暖光的壁灯边。

呼吸很重,很粗。

滚烫的吐息随颈侧血脉的贲张,一深一浅地喷洒到杜窈耳根。

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背。

不像是醉酒的人在倚靠什么,更像是恋人间稀松平常的亲昵。

他的声音贴在耳边,有一种与之相悖的清醒与沉冷。

但内容又很混沌,似乎破开杜窈这几天的梦与现实的隔阂。

窈窈,他呢喃,又像勾引似的,我难受。

-请贺知宴帮忙把人搬进了客房。

他走的时候还嘱咐,我和小朋友在隔壁,你们干少儿不宜的事小声点,隔音不好。

杜窈朝他翻了个白眼。

关上门,看了眼半坐在床上的程京闻。

犹豫一会,还是大发善心地给他脱了鞋,坐到床边,解他的领带。

窈窈……他皱起眉。

杜窈以为他要说什么。

俯下身,凑去他耳边,怎么了?他半睁着眼。

灰蓝的眼微眯,目光很茫然。

似乎是被顶上吊灯的光直照到,不舒服。

好像真喝醉了。

杜窈拿手指比在他眼前,这是几?……十一。

程京闻略微反应一会,才答。

杜窈心里还在想卢豫说他千杯不倒,怎么今天几杯低度数就晕成这样——或许后面与贺知宴又喝了一些,也或许是卢豫喝昏了说的也是胡话,反正,他平日里就不靠谱。

她晃晃脑袋,把领带解下。

仗着程京闻意识不清醒,把灰色的领带抛搭在他眼上,替他暂且挡光。

转身去了洗手间。

洗澡,换上管家备下的睡裙,人舒服了不少。

推门出去时,外面一片沉沉的黑。

程京闻把灯揿灭了。

杜窈不予一个醉鬼计较,摸索着去碰搁在床头柜的手机。

还没找见,手腕被凭空伸来一只掌心发烫的手攥住。

杜窈吓了一跳。

才反应过来是程京闻,整个人就被踉跄地抵到了墙边。

始作俑者还格外好心地拿胳膊垫在她肩胛骨下面,不叫她撞着。

可便是撞在胳膊上,杜窈也疼。

吃痛地蹙起眉,推他,程京闻,你发什么疯?走开——窈窈。

他呢喃似的咬这两个字,缱绻温柔。

杜窈顿了顿,气焰弱下去。

象征性推了推他的肩膀,走开呀。

程京闻俯下身,把脸贴在杜窈的颈侧。

细碎的发蹭得她耳廓发痒,灼热的鼻息不加掩饰地喷洒在她的肩与背上。

窈窈,他轻声,这几年,我很想你。

-杜窈情愿相信程京闻这会是真的醉了。

刚抵达国外的前几周,杜窈每天都要把程京闻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十几遍。

没有等到一通电话,一封消息。

既然很想她——为什么不来找她。

一个人怎么能用这样恳切的口吻,说出这样假的话?杜窈没有回应。

揽住她背的手又收紧几分,声音沉沉地浮在耳边,哑得人发燥。

你没有话想说吗?他问。

杜窈的鼻尖抵在他坚实的胸膛前。

心里清明,但脸庞依旧很烫。

她小声:程京闻,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片刻,后背的手移开了。

程京闻应该在打量她。

杜窈察觉到一道很明显的视线,有酒精的麦芽味儿。

以前这会儿,程京闻该来吻她了。

杜窈无意识地拿舌尖轻轻舔了一下嘴唇——下一秒,便被人有些肆野地咬住。

她疼得呜咽一声。

直到程京闻撬开她的嘴,长驱直入地侵略进去,杜窈才回过神。

很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但不需要眼见为实的确认。

神经末梢席卷酥麻与刺激,清清楚楚地告诉杜窈——程京闻在吻她。

像是发泄怒气,这个吻充斥着征服与暴戾的恶劣。

啧啧的水声里,除了她呜咽的鼻音,很快再添上铁锈的气味。

杜窈半点反抗不了。

手被程京闻锢在了头顶,腿也被他死死地压住,像案板上的鱼,由他摆布。

杜窈浑身都软下去。

缺氧,身体本能地开始回应他。

这会儿,程京闻动作反而开始放轻,松开了她的手,细密而轻柔地配合她。

杜窈溺在他的怀里。

手臂在半空停顿半晌,轻轻环住了他的衬衫底下精瘦的腰。

程京闻……嗯。

他似乎还醉,鼻腔含混地哼一声,炙热的吐息喷洒在她的耳根。

手上,也回应似的搂住她的腰身,更紧,恨不得揉进骨血。

掌心的滚烫与力道,隔着薄薄的睡裙,像一种情与欲最充沛,最不加掩饰地触碰。

杜窈彻底丢盔弃甲。

心里藏了几年的芽,不管不顾地生发出来。

撞开头顶的积土与灰,直冲云霄里的高岭之月,满腔的执拗毫无保留地宣泄在去碰这苍白的月光的动作上。

杜窈想,今晚,她或许可以也做一个喝醉的人。

直到——程京闻伏在她耳边说:窈窈,别不要我。

像一剂针。

扎进静脉里,她像即将溺毙的在梦里的人重新恢复理智,用力地推开程京闻。

骗子。

-隔壁。

贺知宴捂住原莺的耳朵,敲了敲墙,喂喂,动静小一点?作者有话说:就算抄自己作业,也不要照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