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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洗手间的顶光苍白。

亮在镜子上, 映出里面一张更白的脸。

嘴唇鲜润欲滴,眼尾也挺倦地轻眯着。

再看一眼身上起皱打褶的睡裙,足够引人遐思的旖旎氛围。

杜窈看了一会儿。

掬一捧水, 使劲砸在了镜面上。

闷闷地一声,水花四溅, 衣服洇湿了几点。

杜小窈, 她喃喃, 你脑子呢?一个陷阱跳过一次, 又无知无觉地再跳第二次——卢豫话说的挺对, 只有她这么傻,会真信程京闻拙劣的演技。

程京闻是清醒的。

即便是身上有酒气, 说话声里有醉意,但依旧能游刃有余地演一段情深,讲几年前就讲过的台词,看她如出一辙的耽溺与沉沦。

可他这次要骗什么?杜窈想,她现在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法给他了。

-杜窈轻轻深呼吸两下。

推开门, 走出了洗手间。

里间青色调的光衍出来,冲淡了卧室的黑。

程京闻依旧维持着被她推开的样子。

半坐在地上。

长手长脚,姿势很懒散地倚在床头柜边。

头略歪, 眼睛闭上,颜色浅淡的薄唇沾一点莹莹的亮粉。

是杜窈的唇膏。

她瞧见, 下意识抿了抿嘴。

伤口还肿,顿时一股铁锈味弥在舌尖, 疼得在心里直骂他属狗。

哎。

杜窈踢了踢程京闻的脚尖。

这人没半点反应, 神色平静, 似乎已经睡着了。

由她作乱。

折腾一会, 她有点没劲儿地蹲在了程京闻身边。

走出洗手间前一刻,还在想,一定要当场揭穿他,质问他到底什么居心。

可光一映清程京闻的眉眼,心思就立刻云散烟消——她还没有做好接下任何一种可能性的准备。

或许他真的有所图谋,或许也仅仅只是富人圈里浸淫的劣习。

也或许……他可能真的还有一点喜欢她。

但是杜窈想,她应该没那么喜欢程京闻了。

满腔的爱都留存在四年里的冬夜,和雪一样细碎地化在发梢与指尖。

她挺记仇的。

至少现在,还没有原谅他。

如果是前者,杜窈可能还轻松一点。

毕竟,毫无保留地讨厌一个人,比畏手畏脚地面对一个喜欢的人容易得多。

杜窈蹲得有些累了。

嗓子发干,下楼倒水喝。

坐在沙发的靠背边沿,从客厅的窗户往外,看静静躺在前院的藤椅与木樨树。

那时——是挺鬼迷心窍的。

程京闻向她倒下来的一刹,明亮的月挂在他身后,很远的天幕上。

杜窈不由自主地张开手臂。

和以前的无数次一样,要拥住赴她而来的高岭之月。

杜窈轻抿住唇角。

片刻,鬼使神差地推开屋门。

前院阒黑。

她刻意没去揿廊下一盏小灯,在明与暗的边界驻足。

注视木樨树下的藤椅,程京闻方才坐过的那把。

晚风凉瑟瑟地吹。

睡裙单薄,杜窈抱住胳膊,轻轻地呼了口气。

喂。

身后遽然一声。

是贺知宴。

杜窈回头,看他轻慢地一扬眉峰,大晚上不睡觉,出来装贞子?彼此彼此。

她撇了下嘴。

低头,棉质的白色拖鞋已经踏在第二级台阶上。

纤细白皙的脚踝被风一吹,透出薄薄的肌肤底下青色的筋。

杜窈晃了晃脑袋,回到屋里,把门阖上。

吵架了?贺知宴倒一杯水,往沙发上一坐。

翘起腿,一副话唠家常的自得模样问她。

没,杜窈看他,倒是你,下来干什么?喝水。

他举一举手里的玻璃杯。

杜窈朝他做了个鬼脸,拉倒。

唉,贺知宴挺愁苦的脸色,怕说出来坏你心情。

爱说不说。

其实也没什么事,他把杯子搁回桌面,拽长语调,就是我家小朋友睡觉不老实,一晚踢我三回,下来歇会。

杜窈顿时送了他两个卫生眼球。

别秀。

贺知宴顿时很受用地笑一笑,说了,怕坏你心情。

杜窈拿沙发上的枕头砸他。

贺知宴轻松地接住,扔回给她:大晚上火气这么重——他不行?什......你有病?杜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可没有,他耸一下肩,要怪就怪隔音太差,很难听不见。

杜窈哼了一声,没搭腔。

倒是贺知宴,右手轻轻摩挲一下下巴,不过,你们不是分手了?已经是今天第二次听人这样说了。

很明显?废话,贺知宴说,我又不是聋子。

程京闻死个白月光的破事传的满天飞,除了咒你还能是谁?但是奇怪,你们今天还一块儿过来——你还有这种分手做朋友的良好美德?这话提醒她,还没找卢豫算账。

杜窈瘪起嘴:我凭什么不可以有?是,可以,贺知宴笑她,但四年尽躲国外,也不像没事儿啊?我工作。

杜窈没什么底气地回嘴。

得了吧,他抬一抬手,这什么情况?关你什么事。

杜窈咕哝。

是不关我什么事,他懒散地把脚架在桌上,但我还惦记有人跟我打赌的一套房子呢——要不要我给你复述一遍?杜窈顿时哽住了。

这是与贺知宴商谈解除婚约时立下的。

他那会,挺看轻杜窈这段感情。

毕竟一个拿来做替代品的私生子,上不了台面。

再付出多少的情与爱,还能怎样。

杜家只有这一位女儿。

打小宠上天,在她身上的投入与培养不知几何。

即便不是联姻,杜家也不会应允她下嫁给一位暴发户家的私生子。

不用了,杜窈咬了咬嘴唇,我记起来了。

贺知宴已经先她一步放了录音。

......贺知宴,手机里的声音很清晰,说话的主人一口软侬侬的江南腔,别拿你的刻板视角评价我们,不一样。

对面的人轻嗤一声,要是分手了?不可能,姑娘的声儿里一股得意劲,我们机票都已经买好了,下周就去意大利。

你只管给自己再找过个未婚妻,我们的事不要你操心。

杜窈,男人的声音,被骗了别哭鼻子。

顿时,一阵很响的水杯砸在桌面的声响,背景音嘈杂起来。

......东西我照价赔十倍,现在先滚开。

姑娘蕴着怒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贺知宴,你不信是么?那我们来打个赌吧。

赌什么?上京市中心一套房,这话讲出来很笃定,即便是在手机这端听的人,也能想象说话的姑娘神情如何的骄傲,你敢么?男人似乎觉得可笑。

语气也不庄重了,无所谓地轻笑两声:随你。

结婚的时候会给你发请柬的,姑娘笑,人不用来,转让书记得签好。

-杜窈使劲儿去抢他手机,没够着,反倒完完整整地听了一遍。

我房子呢?贺知宴轻描淡写地问。

杜窈气短,坐回沙发里。

抱住枕头,很耍赖地一扭头,没有。

我其实不挑,不用市中心,哪里都行。

这简直是专往杜窈伤疤上戳。

和家里闹翻以后,别说房子,银行卡信用卡,就连美容院卡里最后一次spa都被冻结了。

她发火,没有没有!贺知宴便笑了,行了,没指望你能给。

什么啊,杜窈又不乐意了,你别事后诸葛亮。

早说过了,你们长不了。

怎么,她皱皱鼻子,你还能未卜先知呢?贺知宴笑了下,他对你很自卑。

这样的人,总会把一段感情搅糟。

杜窈怔了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胡说什么......你没发现?贺知宴挑了下眉,也不奇怪。

杜窈顿时直起身子,他要自卑什么——拜托,我倒追了他两次,两次哎!你喜欢他什么?脸啊。

杜窈理直气壮。

贺知宴朝她摊手,嗯哼。

我明白你的意思,杜窈有点儿烦躁地抓抓头发,但是他不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不是?就是......不是。

杜窈不知道怎么给他解释,手在空中比划两下。

他大学那会儿,很厉害。

整个学校没有不喜欢,不仰慕他的人——他在这。

右手举得很高,左手放低,我在这。

所以,怎么会对我自卑呢?杜窈声音与落下的掌心一起低下去,明明......我才是那个患得患失的人。

空气一时缄默。

杜窈吸了吸鼻子,你说你的。

不说了,他失笑,你要是哭了,程京闻还要找我的麻烦。

杜窈顿一下,摇了摇头。

怎么会?你刚刚还说过,我们已经分手了。

是么,贺知宴站起身,但瞎子都能看出来,他还喜欢你。

-他还喜欢你。

杜窈窝在沙发的一角,脸埋在膝盖间。

瞎子都能看出来——她就看不出来,贺知宴在拐弯抹角骂谁呢?既然喜欢。

即便当时有难言的苦衷,不与她一并离开南城,杜窈明明还给了他四年的时间。

只要他来哄一哄,求一求她,低声认个错,杜窈可以很快就把不愉快抛到脑后。

毕竟,她真的很好哄。

尤其是面对他,所有的底线都可以一让再让。

程京闻没有,一束花都没有。

还不如她邻居的小儿子记得,跨年送了她一大捧花,放在门口。

满天星与粉玫瑰,还新鲜,卷在金色缎带束起雾面纸里。

当时天幕正绽放一朵金色的烟花,下坠的星星也撞进了她心里。

这是杜窈四年里唯一一次心动。

客厅里,她与壁炉里烧尽的炭相对。

凌晨的凉气顺着烟囱倒灌进来,杜窈才有些迟觉的冷。

愈想心里愈气堵。

一骨碌起身,趿上拖鞋,往二楼气势汹汹地走,势必要程京闻给一个说法的气势。

推开门,她的气焰又尽数被浇灭。

程京闻还坐在地上。

门外一隙暖光,直亮在他右边的眉眼。

白日里是拒人身外的冷淡,而此刻,被一种疲倦的乖顺替代。

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维系着方才杜窈离开时的姿势,头抵在床头柜,呼吸均匀。

杜窈不由放轻了脚步。

心也一并软下去。

注视他片刻,折身,去衣柜里拿了灰色的毯子,盖在他身上。

蹲下去,把毛毯两角掖在程京闻背后,离得很近,光裸的肩颈碰到他炽热的吐息。

杜窈顿了顿。

蹲在他面前。

顷刻,伸出手,出格又大胆地捧住了程京闻脸颊两侧。

肌肤并不像他人一样冷。

温热。

还喜欢我……她泄愤似的,左右晃了晃他的脑袋。

喃喃,哪儿喜欢我了?我就是一点都看不出来。

意料之中,没有人给她回答。

杜窈瘪了下嘴。

一只鸟儿撞上窗户。

唧唧啾啾的声,把杜窈吓了一跳,赶忙松开他的脸。

慌促地逃到了门外。

心跳的声音几乎可以算得上鼓噪,咚咚咚地敲撞着她的听觉神经。

——她刚刚在干什么啊?杜窈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发烫的脸。

一定是太晚,神志不清。

她边这样想边推开门,轻轻深呼吸一口气,刻意回避程京闻的存在。

摸黑,把自己扔到床铺上。

在被子里翻来覆去。

脸埋在枕头里,借朦朦的月光,悄悄地去看床边的程京闻。

不由想到花都岛台风暴雨的一天,也是这样。

程京闻出乎意料地留了下来,在房间里陪她。

甚至,还给予了前所未有的温柔与耐心,安抚她被噩梦惊吓到失控的情绪。

狭小的酒店房间逐渐趋于安静。

杜窈在被窝里趴了一会,探出脑袋往沙发上望。

程京闻?她小声叫。

回应她的,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他睡着了。

杜窈便在床上坐了会儿。

半晌,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悄悄地抱了一下他。

作者有话说:程老板比四:这个是真睡着了,不是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