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窈愣怔一下。
下意识伸手去摸脖子, 可能……昨天在院子里被什么虫咬了吧。
孟砚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须臾。
片刻,站起身。
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和煦地笑一笑, 我去楼下给你买支药。
不用了吧。
当然需要,他声线温和, 要是给我们小窈漂亮的脖子上留疤了怎么办?-杜窈在办公室里小口地啜着半凉的拿铁。
孟砚白没有离开多久。
回来的时候, 手里提了一个塑料袋, 里头瓶瓶罐罐, 好几种。
你好像感冒了, 他说,我也给你……孟砚白看见桌上另一袋药, 顿了顿。
你已经买了。
嗯,杜窈接过他手里的塑料袋,谢谢。
孟砚白看了看她。
眼镜金色的边倒映晃眼的光,和他巡睃的目光一样刺人。
他开口:刚才……对不起,是我失态了。
既然你不愿, 我不会跟你去理渔。
杜窈点点头, 其实没太把他放在心上。
没有事的话,我回家了。
我送你。
不用,杜窈拎起包和药, 淡声,谢谢你。
孟砚白没有再追。
杜窈走出写字楼, 叫了一辆车。
路边栽种的红枫簌簌铺了一地,像缎似的绯霞被秋风吹进人间。
杜窈拍了一张照发在朋友圈。
等待的间隙, 杜窈在打车软件翻到上一次给程京闻打的一星差评。
似乎只接过她, 星级评栏里也只有孤零零的一颗星。
杜窈觉得有点好笑。
还有点儿少女的虚荣——他为了接你, 特意去注册的打车司机。
她很受用。
想了想, 又大发慈悲地给他改回了五星。
手指点在屏幕上,映出翘得很高的唇角。
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上车,半小时后抵达明江国际。
杜窈去洗了个澡,便把自己扔进床褥里,晕晕沉沉地睡过去。
还感冒,这一觉并不安稳。
混混沌沌间,梦见了程京闻。
一时咬住巧克力棒的一端,要俯身吻她;一时锢住她的手腕,密不透风地攫取她口里唯一的空气。
最后。
是在一片茫茫的黑雾里,他离的很近。
身上炙灼的体温,自肌肤相贴间传递。
窈窈……他附在耳边低低地喊。
很远,喷洒在耳根的呼吸又很近。
像他这个人,热烈的时候触手可及,冷冽的时候有赤道与极点那样间隔万里。
杜窈下意识抱紧他。
……程京闻,她浑浑噩噩地念出这个名字,我冷。
炽热的吻便听从她的心声,从眉眼落到唇间,很强势,疾风骤雨般地咬噬。
场景骤然从黑雾回溯到同居的公寓里。
第一次。
程京闻也是这样激烈地吻她,紧紧箍住她的背与腰,恨不得揉进骨血。
窈窈,真的喜欢我么?……嗯啊。
真的喜欢么?……真的么?他喃喃问,重复。
于是滚烫的唇碰在任何地方,便都有回应似的战栗与娇软的呜咽。
那会儿的情绪,也自梦境清晰地传递到现在杜窈的心里。
她又羞又怯,甚至张口的力气也没有,只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程京闻掐紧她的大腿,喘息与说话声里有细微的颤。
窈窈,你有停下来的权力。
他近乎虔诚地吻上她的嘴唇,只要你想,现在和过去,你永远有权力。
-杜窈掀开被子时一身是汗。
脸埋在枕头里,羞得心里发慌——她竟然做了这种梦。
不过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发过汗,睡过觉,感冒的症状减轻了一点。
至少,人不再发晕了。
杜窈拖着发软的腿冲过澡,去客厅烧水。
推开房门,发现江柔已经回来了。
门口散着两只红高跟,沙发上搭着大衣与包,却不见人。
杜窈去二楼敲了敲她的房门。
小柔,她贴近门,你回来啦?里面传来拖鞋的声音。
几步的踢踏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张妆容明艳的脸上写满了不高兴。
小窈——江柔扑进她怀里。
怎么啦?没怎么,她又不说了,你感冒了?嗯,不过刚睡一觉好多了。
江柔挽住她的手,我去给你煮红糖姜茶。
到厨房,江柔把一袋暗褐色的膏状物挤进了沸水里。
顷刻,空气里弥一股暖融融的红糖味,捎一点辛辣。
再煮几分钟,她盛了一碗递给杜窈。
杜窈舌尖尝了尝,好辣。
江柔顿时把右手竖起来,别夸,你不是水军不给钱的。
杜窈笑得前仰后合。
她举起手机,那这位不结钱的女明星,说一说,这是怎么回事?是微博的热搜界面。
排行第一的是:爆#新晋小花江柔活动后台密会男友#江柔立刻没劲儿地拉开椅子,话题冲这么高,今年kpi达标了。
杜窈翻了几张照片:这是商暨吧?江柔捂住耳朵,别提他,我一听见这个名字耳朵就会聋掉。
杜窈笑嘻嘻,以前总来听我的八卦,这下轮到你了,逃不掉的。
小窈,江柔突然语重心长地拉住她的手,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别碰。
杜窈正趴在碗边喝汤,辣得吸气。
听见这话,立刻揪住江柔的手,那姐姐仔细说说,怎么不好了?接下来就听江柔把从幼儿园到高中时期的烂账一直翻到七八年以后的现在。
杜窈听得有滋有味。
直到江柔话锋一转,程哥就不这样,对吧?嗯……啊?她愣愣咽下最后一口姜茶,辛辣温热的感觉从嗓子滑到胃里。
江柔稀奇地看她,你脸红什么?我没有,杜窈把碗一推,这个太辣了,上脸。
你有情况。
没有,全没有,杜窈心里有些慌促,起身去洗碗,你想的都没有。
江柔凑到她身边,好奇怪。
以前提到程哥,你都反驳得很强烈,今天怎么蔫了?杜窈义正言辞:我感冒了。
江柔:对对对。
杜窈皱了下鼻子,把洗干净的碗倒放在沥干架上。
对了,我周五要去一趟理渔,杜窈擦手,可能四五天不回来,你记得锁好门。
因为江柔时常不住家,小区又过分的安全,锁门这事儿,一般都是杜窈来做。
江柔点点头,知道了。
比赛加油!杜窈朝她笑了笑,嗯。
回到房间,这会倒是不困了。
把睡前充上电的手机拔下来,打开屏幕,几条微信跳了出来。
是程京闻。
杜窈看见备注名,嘴角便连她自己也没发觉地上扬。
程:[图片]程:谢谢这位尾号7369的小姐?发来的图片,是她今天修改评分后,系统给他的提示消息。
小窈:客气。
小窈:玲娜贝儿摇尾巴.gif发完这个表情有些后悔。
好像有些过于熟稔和亲昵。
明明,他们现在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尽管接吻过两次,拥抱过几次。
但都并不是正大光明的。
况且,程京闻现在或许还喜欢她,那轻易地松口放下身段,岂不是让他感觉,得手得很容易?但是撤回又有些太欲盖弥彰。
杜窈咬了下嘴唇,继续打字。
小窈:周五我有比赛,没法去看爷爷。
程:知道了。
他回复得言简意赅。
都是三条消息泡,但杜窈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有点儿太上赶着。
噘了下嘴,把手机抛到一边,不打算再理他。
打开电脑,搜了搜往年比赛的题目。
都很抽象,便从去年的题目开始练手——杜窈很不擅长临场发挥。
直到周三,都在草图练习里度过。
有了前车之鉴,杜窈定机票特意提早了一天。
生怕再遇见什么意外,耽误了比赛。
周三上午早早抵达机场大厅。
抱一杯加三泵香草糖浆的焦糖玛奇朵坐在候机室里,直觉得一切都比上一次顺遂。
登机,在头等舱四处张望片刻——没有见到程京闻。
意料之中,说不上失望与否。
佯装松一口气地坐下来,小声自言自语,……还好没来,不然一定很倒霉。
拍了拍脸颊。
拉下遮光板,戴上耳机,挑了一部喜欢的爱情电影《一天》。
杜窈第一次看,是高考后和程京闻在一间小小的家庭影院里。
其实那天的目的不是看电影。
她挑了最显身材一件黑色吊带短裙,袜子也轻薄的黑丝。
妆画的明丽,眼线勾勒清妩,一看就不干好事。
程京闻见到她,目光头一回注视了很久。
像冰原上的狼。
一开始进行的都很顺利。
那会儿,程京闻对她态度不算热切。
杜窈没打算掉价地上来就直入主题,特意找了一部爱情片。
国外的爱情片,一定有上床情节。
到时候荧幕上播着,她在程京闻怀里趴着——杜窈不信他还能无动于衷。
的确,男女主开始脱衣服时,程京闻搭在一边的左手握住了她的腰。
也仅限于此。
任由杜窈猫似的在他怀里乱动。
除了腰上箍得紧一些,没有再多反应。
性无能。
杜窈在心里恨恨骂他一句。
没事做,也只好仰起脑袋看电影。
一看,就入迷了。
直到程京闻温凉的薄唇欺压下来的时候,杜窈余光还盯着荧幕。
腿上,丝袜被扯下去。
空气触碰肌肤,干燥空荡的感觉才把她的思绪回笼。
杜窈低一低眼,撞上程京闻有如实质的目光。
野兽般的侵略性,当即,叫她浑身软了下去。
脚尖儿不自主地勾住他精瘦的腰腹,羞赧地把脸颊贴在他的颈侧。
这会儿,一切都正常。
直到艾玛讲到那一句:I love you so much,but i just don\'t like you any more。
杜窈的眼泪没有征兆地掉下来。
她想,和一个人在一起怎么这么难?难到即便生生剥离了喜欢,也剜不掉根生在心里本能的爱。
杜窈心里突然难过得要命。
程京闻若有所觉地抬起头,以为她是害怕了,咬了一下她的嘴唇。
我轻……才安慰了她两个字。
他望见杜窈眼里倒映的荧幕,灰蓝的光。
……程京闻额角跳了一下。
掐住她的腰,直起身,咬牙切齿地问:到底做不做了?作者有话说:杜窈:等我看完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