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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冰凉的水淌过指尖, 冲刷掉药味儿的油脂与纹路里的悸动。

杜窈拍拍脸颊。

还烫,索性低下去又洗了个脸——小护士,你在里面已经待了十分钟了。

门外冷不丁一声。

又倦又懒的嗓音, 撩拨她的神经。

杜窈差点儿被掌心一捧水呛到。

又羞又恼,不许这么叫我!好的, 他挺顺从地应一声, 小护士。

杜窈气急。

推开洗手间的门, 药也上完了, 你怎么还在这?快走。

刚洗过脸。

一滴水珠从她的下巴掉在胸口的的花边上, 洇出一小点儿更深色的痕渍。

程京闻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去椅子上拿了搭在一边儿的外套,真的听了她随口的逐客令, 拉开房门。

走了。

他说。

你——杜窈下意识叫住他。

等程京闻的目光望过来,脚尖不安地碰了两下,你明天回上京吗?嗯,他点下头,早上八点。

我也是这趟, 杜窈胡编, 你几点去?六点,这里离机场有些远。

那……她想不出还要怎么开口。

视线低下,程京闻一双鞋已经踩在了走廊里朴旧的厚绒地毯上。

是真要走。

杜窈有点垂头丧气。

那拜……她道别的话还没有说出口。

现在凌晨三点了, 程京闻叹一口气,小护士, 能不能再收留伤员几个小时?-杜窈快速买完机票。

缩回被窝里,探出半个脑袋, 悄悄去看坐在椅子上的人。

背对她, 电脑屏幕的光勾勒他周身一道细细的荧荧的边。

似乎在办公。

键盘轻微地响, 偶尔低低地讲两句话。

片刻, 若有所觉地转头。

我吵到你了?……没有,杜窈揉揉眼睛,你不睡吗?不睡了。

临时从理渔改飞到南城已经错过了两项会议,许多项目都在等他的批复。

那我不定闹钟了,她的声音已经小下去,记得叫我。

嗯,他看一眼表,你还能睡三个小时。

于是回应只剩一声哈欠。

已经太晚,困倦席卷眼皮,坠坠地下拉。

杜窈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

时针摆过三格。

程京闻掐了刚响的闹钟,叫醒旧时光整理,欢迎加入我们,历史小说上万部免费看。

杜窈。

或许是睡眠不足,她挺不高兴的一副表情,眼神懵直地瞪他。

别看我,程京闻拨她脑袋,洗漱去。

小姑娘把他手晃开,嘟嘟囔囔地去了盥洗室。

走路,还把地上掉的抽纸踢出去。

程京闻对她起床气见怪不怪。

俯身,把纸捡起来,搁回桌上。

重新坐回电脑前戴上耳机。

便听见有人问,程哥,刚才什么声音?一只撒起床气的猫。

麻薯?他们早有耳闻,程京闻家里有一只很宝贝的坏脾气猫,叫麻薯。

不是,他说,它妈。

电话里的组长笑了,怪不得脾气一样。

这只叫什么?公主。

程京闻忽地低哂,——小猫公主。

这话讲的声音不大不小。

刚从洗手间出来的杜窈立刻很狐疑地望他一眼,干什么?没什么。

他把麦克风关了。

杜窈倒回床上。

程京闻瞟一眼,还有十五分钟车来,赶紧收拾东西。

一只枕头朝他砸过来。

杜窈噘起嘴,程京闻,你今天真是格外讨人厌。

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十四分钟。

他不甚在意。

杜窈躺在床上装聋。

程京闻从善如流地应对,给她数秒,五十九,五十八……她受不了。

被迫爬起来,师父别念了别念了。

所有东西一股脑儿塞进箱子里,费劲地拉上拉链,磨磨蹭蹭地跟他一起出了旅馆。

天还是霾雾似的灰。

路上清冷,鸟雀都不见飞来几只。

只有寥落的枯瘦树枝,覆了薄薄的早霜。

干冷的空气,叫杜窈清醒了一点。

她去包里拆了一块布朗尼蛋糕,放在嘴里闲闲地嚼,坐在行李箱上等车。

礼貌性问一句,你要吗?不用。

意料之中。

杜窈噘了下嘴,长大了真不可爱——明明小时候他很喜欢甜食。

咽下最后一口蛋糕。

黑色的宝马从冷清街道的尽头驶来,灰蓝的城市群间多了一束明黄的灯光。

杜窈上车便睡。

窝在车门边,摇摇晃晃,脑袋时不时磕一下玻璃。

挺不舒服。

半梦半醒,一双手揽过她的肩膀。

杜窈迷迷糊糊,嗯?怪不得这么傻,头顶浮起一声叹。

又去问她:撞得不疼?杜窈哼哼两声。

搭在肩膀的手上移,垫在了她的脸侧。

杜窈头一歪,脸颊便直直贴上了他温热的掌心。

薄茧略砺。

也并不太舒服,反倒把小姑娘软嫩的脸颊蹭红。

她不高兴地把头别开,歪到另一侧——还很娇气。

程京闻默然注视片刻,把肩膀递到了她的脑袋边。

于是杜窈便和猫似的顺杆爬。

抱住了他的胳膊,脑袋去蹭颈窝,几乎要钻到他怀里。

程京闻稍愣。

略微疲倦的眉眼也很温和,低头,温凉的薄唇碰了碰她头顶的发。

-杜窈一路混混沌沌地睡过去。

不大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抵达南城,什么时候回的家。

醒来便已经躺在床上。

浑身绵绵的没有力气,作息颠倒的后遗症。

在熟悉柔软的被窝里打了个滚,去摸床头柜的包,打开手机。

屏幕跳出来两封邮件。

复赛组委会的致歉邮件与第二次评分以后的排名。

尤其备注,每份打分下面都附添了评委的实名签署。

杜窈觉得有点好笑。

打开附件,原本周绿给她打一分的那一栏,被新一位老前辈重新评了。

九点八分。

下拉表格,全场最高分。

不意外。

倒是叫杜窈意外的是另一件事——姜维分数比她高出零点一,在她头顶,排名第一。

杜窈刚截过图。

还没发,姜维先在微信里给她留过了言,得意洋洋一条柴犬的欠揍表情。

姜维:[图片]姜维:哎呀姜维:这个第二名是谁?杜窈不予跟一个刚成年的小孩子计较。

小窈:不认识。

小窈:听说是被你周绿姐姐穿了小鞋的普通考生而已。

对面立刻处于一直输入中的状态。

反反复复,闪烁来去。

好半天,才憋出一条消息。

姜维:我替她跟你道歉。

小窈:不用,她是你女儿吗要你来道歉。

对面没有再回复。

直到杜窈把微博刷了一遍,该回复的工作消息和邮件都处理完全。

姜维才发来消息。

姜维:她平时不是这样的。

小窈:谁在乎。

杜窈打个哈欠,把手机扔到一边。

再睡了一趟回笼觉。

醒来,已经是傍晚九点,门边钻进来一点辛辣的味道。

她猜大概是江柔回家,在煮泡面。

这会儿彻底精神,趿上拖鞋去蹭饭。

一推门,略微愣住。

程京闻挺懒散地坐在沙发上。

昨天的黑衬衫换了一件宽松的黑卫衣,右手的袖子挽起,露一截嶙峋的腕骨。

在和边上的江柔说什么事情。

神色平淡,一种不容置喙的决策力。

居高临下的距离感。

但是我不想和他…………不行,他说,不可能因为你的私人要求更改原本的拍摄计划。

你是不是收他钱了?江柔很气馁倒在抱枕上。

听见杜窈的开门声,小窈——你醒啦?嗯,她眨两下眼,怎么了这是?没事儿,拍戏场次的问题。

江柔去厨房,我们吃饭。

杜窈便不再问。

悄悄地看一眼程京闻,与他目光正碰在半空。

上一刻分明还是寡淡的情绪。

可一望见她,蓝灰色的冰面便倒映上溶溶的月,泛一片清寒的光。

银针坠雪,扬起玉霰细碎。

心跳与时间暂停。

杜窈轻抿住嘴唇,昨天的事顿时影片似的在脑海里倒带。

呼啦啦地翻掠。

一切都从给程京闻打的一通电话起失控——好丢人。

无地自容的情绪后知后觉地上涌。

在他面前哭得稀里哗啦,逃跑得狼狈不堪,甚至耍上一点心机手段要与他共处一室。

杜窈的手指不安地绞动衣摆的边儿,心口一股气闷闷地涨。

你不喜欢他。

只是吊桥效应,仅仅是吊桥效应——那会儿,随便一个朋友来找她,都会是一样的。

……可能。

杜窈重重咬了下嘴唇。

本来苍白柔软的唇上泛一点嫣色,湿漉漉的绯润,像凌晨一瓣揉皱的玫瑰花。

程京闻目光邃深。

神情自若地回望她,懒散地架在沙发里,筋骨疏惫的风流气。

你怎么在这?无声地僵持片刻,她先开口。

小声。

谈事。

程京闻言简意赅。

杜窈咬咬嘴唇,……噢。

睡够了?他站起身。

朝杜窈走过来,周身裹挟一股户外的寒,似乎刚来不久。

眉眼一扫靡靡,又是一副寡冷清隽的模样。

嗯。

杜窈舔了舔嘴唇。

一天没喝过水,已经起了层皮。

咬破口,痒痒的疼。

谢谢你。

她小声。

谢什么?送我回家,她咽了下喉咙,是你送的,对吧?还有昨天来找我——嗯,程京闻略俯下身,所以,你是不是又欠我许多份人情?她下意识往后退,又不愿输他气势地仰起脑袋,瞪眼。

我会还的。

怎么还?……请你吃饭。

或许距离太近。

他的眼神有太缠绵悱恻的错觉,杜窈讲出任何话,都很没底气。

没新意。

他说,这饭要吃多少顿?和她吃饭还不乐意。

杜窈立刻不满地噘起嘴唇,那你说一个啊?程京闻便真的沉吟。

片刻,他撩起眼皮。

目光一点儿讳莫如深的意味,像高寒地的北极狐。

在杜窈略微希冀的眼神里张口——到时候告诉你。

杜窈踩了他一脚走了。

作者有话说:过渡一章下章开个修罗场给程老板操练一下增加一点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