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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镭射光缭乱。

和杜窈的一呼一吸同步, 红与绿的光交替在视野闪动。

催眠——或许更像蛊惑。

杜窈轻轻点一下头。

Sure。

手被顷刻攥紧。

程京闻的食指侧边向上一顶。

杜窈不由自主地弓起手背,指尖稍蜷,与他握在一处。

能触碰到掌心的纹路。

悸动交叠。

杜窈下意识也回握过去。

用力, 指节都在细微的颤。

程京闻若有所觉地低眼。

你很紧张?我没有。

你的手在抖。

……太黑了,我看不见。

是么?程京闻松开了她的手。

哎……短暂的一刹。

杜窈心里的情绪还没有明晰地上涨, 纤细的腰肢被一掌箍住。

掌心以交握的方式重新合上。

极其亲昵的姿态。

杜窈的脸顷刻发烫, 讲话的声音都有一些慌促。

软绵绵地质问。

你干什么?跳舞。

程京闻在黑暗里看得清晰, 闲闲地再补上一句, 公主, 不是你要求的吗?要求。

这个词向来有一点支配的含义。

杜窈把脑袋低下去。

咬了下嘴唇,小声申辩, 才不是我要求的——这是舞厅,不跳舞才奇怪吧。

说的没错。

他懒懒地附和,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手搭上来?杜窈茫然地眨一下眼。

才反应过来。

把攥住他衬衫的左手松开,搭到了宽挺的肩膀上。

他进门时脱下了大衣。

现在, 薄薄一件黑色的衬衫。

杜窈能碰见他瘦削的肩骨与略烫的体温。

绵长的小号声响。

无需演练, 他们自如地踩起一进一退的舞步。

在成双的人群里,最洽合的一对。

杜窈不由出神。

从前大学也有联谊舞会,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正大光明地跳过一曲。

只有在租下的公寓里。

放上老式的黑胶唱片, 他们从客厅转到卧室,轻慢的脚步贴近。

在每一首歌的结尾都交换亲吻与呼吸, 肌肤敏感的战栗——步伐一乱。

踩到程京闻的脚,踉跄。

搭在肩膀上的手下意识一收, 勾住后颈, 整个儿地扑摔进他的怀里。

程京闻闷哼一声。

横在腰上的手倒是箍紧一点, 由她踩着自己的脚站稳。

低低一哂, 跳得够烂。

对不起嘛,她咕哝,我又不是故意的。

你还有理了?……没。

还不把脚挪开?噢。

杜窈鼓一下脸颊,抬起脚。

动作间,膝盖碰上他的腿,隔一层西装裤的面料。

才反应过来他们挨得多近。

还牵得很紧的右手,掌心泌出细细的汗。

维系的舞蹈动作松懈,与他的手臂一齐垂在身侧。

其中偶尔不自禁的挣扎动作,被他的指尖的力道尽数下压。

杜窈动了动指尖。

轻轻刮蹭过他的掌心纹路,引来更用力的一攥。

他哑声,乱动什么?杜窈眨了一下眼。

睫毛尖儿在他的胸膛翕动,感受他呼吸的起伏加重。

心里飘起一个坏念头。

踮起脚,乌亮的眼里一点狡黠的笑。

声儿糯糯地控诉,程京闻,你把我的手握疼了。

他呼吸一顿。

手上力道松开,镇定自若地接上一句,刚才你踩我的应激反应。

是吗,她再踮高一点,直到男人炽热的吐息打在鼻尖,我才不信。

那你高见?黑暗里不咸不淡一声。

听起来没有波澜——好像真的只是因为挨踩吃疼,手上没有收住力道。

可惜呼吸声泄密。

她的手指慢慢蜷回他的掌间。

软绵的嗓音也慢慢挠过他的耳廓,挤进听觉神经的末梢。

你是不是想牵我?鼻尖儿拍来的呼吸一停。

你在说什么……程京闻,杜窈才舍不得放过这个机会,你想不想牵我?她又问一遍。

贴得也更近,胸前绵软的两团无意识地紧紧压在他的身前,压迫他的理智。

踮脚,发间巴黎之水的气味与她人一样,蛮横地冲撞上鼻端。

以逼迫的气势。

想不想?再问一遍。

程京闻的喉结终于滚动两下。

其实他已经该松手了——否则,彻底圆不了这个逾距的行为。

但是他依旧箍着柔软的腰肢。

用力,甚至称得上是掐。

手臂灌进水泥,移动不了分毫。

岂止想牵她。

他心里有更阴晦卑劣的事。

拥抱,亲吻,抚摸,占有,禁锢……在这样暧昧破顶的环境里,被一点一点扒下伪装的皮囊。

呼吸越发粗重。

理智与本能的对抗,往往是兵不见血的厮杀,此消彼长的拉扯。

程京闻的眉心深深蹙起一道。

面上不显声色。

揽住腰肢的一只手骨节已经发白,青筋突起。

杜窈若有所觉。

眼角一弯,猫似的拿发顶轻轻蹭了蹭他的喉结,添油加柴。

程京闻,你在想什么?没有。

他喉结再滚动一下。

撒谎。

我……那你想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什么?我在想,以前从来没有和你一起跳过一支舞。

杜窈打一张感情牌,大庭广众下。

头顶缄默一时。

她自顾自,我是不是很过分?……嗯。

良久,他终于出声。

短促的一个音节,听不出更多的情绪。

杜窈悄悄翘一下唇角。

依旧压低语气,我很抱歉。

不用,他说,你也没有办法。

其实有,只是我还是害怕。

我从来在背后不满南城的规矩,但我也从来在遵循。

一种虚伪的反抗,是吧?你那时候才十八九岁。

程京闻似乎转移了注意力,陷进了杜窈感伤的一番话里。

胜券在握。

杜窈的脑袋埋在他怀里,嘴角又不住地向上翘一翘。

把打好的腹稿讲出。

可是我……——砰!才讲了三个字。

蓦地,一声极大的巨响掩过了她的声音。

吓得她抖了一下。

灯光与乐声骤停。

似乎是设备年久失修,罢工的信号。

舞池里一阵躁动,窸窸窣窣的抱怨声响起,亮起几束手机的手电光。

程京闻松开她。

似乎一切的旖旎与暧昧都因为这一声警钟般的响而终止。

杜窈噘了下嘴。

失落的情绪才泛滥一秒。

他打来一束白荧荧的光,杜窈立刻收敛情绪。

心里很怨愤——就差一点。

就能让程京闻给她告白了。

垃圾舞厅!杜窈气哼哼地跟在他身边拿过寄存的衣服,垮下脸离开。

谁也没再说话。

推开玻璃门的一霎,灯光刺眼,好像要把所有隐晦的心思涤荡清明。

直叫她走在路上看什么都不顺心,靴子提提踏踏地把雪踢起一片。

程京闻似有所感。

偏头看她,你刚才要说什么?他已经彻底平复。

神色寡淡,眉眼清霁。

似乎在舞厅被她逼问狼狈的人只是错觉。

没什么。

她泄气似的嘟囔。

那我有话要问,他拿回主导权似的一笑,一直问我想不想牵你是什么意思?一腔冲动已经被泼灭。

杜窈还要脸,一时半会做不出再大胆的事。

正在思绪放空,被程京闻这一句打的措手不及。

她磕磕巴巴。

糊弄,我……就……嗯。

嗯,懂了吧?说人话。

没有要轻易放过她的想法。

杜窈破罐子破摔,你一直牵我的手,还牵那么紧——我问问怎么了?我说过了,应激。

鬼信。

不信和你问我想不想牵你什么关系?我就问。

这也耍赖?你管我,她脖子一梗,开玩笑也不行?开玩笑么……他兀自沉吟。

杜窈见他总算不追问,松一口气——我还以为,程京闻慢悠悠地开口,你在勾引我。

杜窈一口气岔在喉咙。

在他似笑非笑的目光里咳得惊天动地。

你有病?实事求是。

哪里有实事?你当时贴得那么近——明明是你抱我的!噢。

你自己做的还抵赖?跳舞的姿势。

扯吧你。

两个人吵吵闹闹一路。

直到路过一间玩具店的橱窗,程京闻停下了脚步。

杜窈也跟着站定。

往右边看,里面陈列一套与小王子联名的周边。

样式精巧。

倒是没想过程京闻会感兴趣。

便提议,逛逛?嗯。

他点头。

但并不在其他周边上多停留视线,径直走到联名款的货架边。

杜窈好奇,你喜欢这个?一般。

那……买这个吧。

他已经从货架上取了一套。

黄色围巾的小王子蹲在一封玻璃罩前,虔诚地注视里面的一束玫瑰。

杜窈困惑,不再看看别的了吗?就这个。

他说。

她不明白地眨了下眼睛。

还是买下。

出店,把购物袋递到他手里。

看程京闻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拆开包装。

你就拆了呀……给你。

程京闻把小王子递给她。

哎,杜窈一愣,给我干什么?我只要花。

为什么?杜窈看他把小玫瑰连同玻璃罩一起,收进大衣的口袋里。

因为很像。

像什么?以前。

又开始飘雪。

细碎的雪霰停在他的眉间,衬得目光更清薄一片。

杜窈看一眼手里的小王子,似乎有些明白地笑,我是小玫瑰呀。

嗯,他的手指在口袋里轻轻的摩挲玻璃罩面,但我不是小王子。

那你是什么?我是在玻璃罩外看你的人。

杜窈一愣。

气氛逐渐有一些沉重。

她弯一弯眼角,怎么听起来有点可怕——这么晚了,不听恐怖故事。

程京闻看她一眼。

轻哂,其实……——哥哥?一道惊讶的声音打断他的话。

循声望去。

几步远的地方,有一家三口正站在路灯底下,其乐融融的氛围。

里面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吃惊一声,三道目光便齐齐望来。

吃惊,怀疑,厌恶。

程京闻顿时有一些反胃。

作者有话说:今天小猫率先出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