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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鸟鸣啁啾。

百叶窗隙里日光明亮,天气晴好。

杜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头上的编发散了一半,或许是她睡梦里难受拆的。

乱糟糟压在背后,不舒服。

便坐起来,把剩下的都解开,揉了揉发紧的头皮。

在被窝里发上一会呆。

才慢慢掀开被子,下床喝水。

推开门,江柔破天荒还在家。

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电影,手里抱一袋薯片。

听见她出来,很迅速地转过身,眼睛亮亮的:我准备好了。

杜窈疑惑地眨了下眼。

故事故事!江柔蹦下沙发,拜托,昨天可是程哥亲自把你送——嗯?杜窈咬着水杯沿望她。

——送到门口,我把你拖进来的。

江柔急中生智改口。

杜窈噘了下嘴,怪不得我头发乱糟糟的,都怪你。

江柔笑嘻嘻地挤到她身边,别管我了。

你昨天不是跟孟老板去看展了么,怎么碰上了程哥,还上了他的车?杜窈皱皱鼻子,做了一个鬼脸。

但还是简单地跟她分享了昨天的事——省略了走廊停电的部分。

江柔坐回沙发,怀里抱一个海豹娃娃。

意味深长,我觉得,程哥还喜欢你。

杜窈学她的语气,我觉得,你在做梦。

他给你花了五百万哎,江柔立刻坐直身体,五百万!杜窈撇嘴:不就是耿耿于怀我把送他的衣服收走了——小心眼。

倒是你,究竟是谁的朋友,怎么还给他说话。

间谍!哎,这个天大的罪名扣下来,江柔立刻摆手,我不是,我没有,你别乱说。

杜窈泄愤似的把她怀里的娃娃揪走。

去包里翻手机,刚打开,界面便跳出来几十条消息,都是孟砚白发来的。

这才记起,忘了回复是否已经到家。

便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

江柔探头看,嚯,孟老板追得真紧。

杜窈搡了她一下。

还没开口反驳,手机先跳出一则孟砚白的语音通话的请求。

接起来,对面很和煦的声线。

醒了?嗯,杜窈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回家太困,忘记给你回信。

我没有事,他轻轻地笑,只是担心你碰上心思不轨的人。

杜窈摇摇头,不会的。

孟砚白笑了笑,跟你说正事。

秋季新品预计发布在《The Version》杂志十一月刊上。

他们主编请你随行,去花都岛拍摄。

看你最近心情不大好,一两天的功夫,正好去散散心,自作主张替你同意了。

杜窈稀奇,这么好心?孟砚白说:当然。

知道你回来后,天天加班坐办公室,我也心疼。

杜窈嘁声,拉倒。

还有事么?没有,孟砚白笑说,下午记得来公司打卡,不然这个月全勤要扣了。

杜窈吱一声,与他道别。

刚挂下电话,江柔便蹭到她身边,孟老板这事……杜窈推开她的脸,你都知道的七七八八了,还有我什么好说的。

一开始不知道这女主角是你嘛,江柔笑,毕竟传的上京满城风雨。

孟砚白把你藏得严实,没名没姓,正时外国企业那样多,大家到处猜,一个没中。

杜窈眨了一下眼:满城风雨?听她问,江柔来了兴致,这事,其实最初没什么人知道,还是孟老板一次开会的时候接到了你的电话,撂了一屋子人出去接,后面还让了两个点赔罪,霸道得不行。

第二天,才传遍的。

她绘声绘色地描述,好像历历在目。

但杜窈倒一点记不起来经历过这种事。

只好笑地问:谁这么倒霉跟他开会?江柔顿时沉痛地缓声:程哥。

……噢。

杜窈表情一时变幻莫测。

真是孽缘——听个隔十里八里的八卦都能拐到他身上。

江柔笑嘻嘻地拿胳膊搡搡她,这么说,程哥和孟老板,幸福二选一,选哪一个?都不选。

杜窈瞪她。

江柔委屈,优质男性摆面前了都不要。

杜窈义正言辞:男人影响我画图的速度。

江柔:爬。

胡闹一会的功夫,手机震了一下。

杜窈收到杂志方发来的对接信息,就不再跟江柔多说,起身要回房间。

江柔冷不丁开口叫她:小窈。

嗯?你真的move on了吗?杜窈没说话。

良久才转过头,不满地提议: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中英混说的习惯,听不懂。

-出发去花都岛的日子很快就到。

天气还算好。

日光苍白,秋至的风瑟瑟地顺着窗户未阖严的罅隙吹过挂在墙角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杜窈心不在焉地趴在镜子前夹睫毛。

明明就是一趟公事公办的差旅,她却有点儿后悔,不大想去了。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上一次去,还是高中课外实践的时候——就是春游的高级说法。

体验不是很好。

当时蹬了双高跟鞋。

下船的时候,看着一地沙滩和石子路人都傻了,恨不得扭头就走。

一问,才知道船一天一班,要走必须捱到明天。

杜窈的脚受不了这个委屈,艰难地走到酒店就不动了。

听江柔卢豫几个人在小群里一言一句地报街边糖人甩得多厉害,大海的水多蓝,商店卖的小玩意儿多么新奇。

杜窈嘴上说着不稀罕,但还是羡慕得要命,纠结好一会,还是打算去边上的集市逛逛——石子路应该比沙滩好走多了。

事实证明她大错特错。

没走几步,鞋跟就被卡了两回,杜窈一边恨恨地拔一边心里就想,回去一定让爸爸投资这个原始岛屿修条人能走的路出来。

但是她后来回想,又觉得,这条路这么,这么的崎岖肯定是命运使然,老天的指引。

因为。

站起身的第一眼就看见了程京闻。

十六岁的杜窈见过许多长相优越的明星和模特,网红博主更是不计其数。

从来没有一个像他这样独特又矛盾。

背光立在熙熙攘攘的街口。

分明是春天,眉眼却冷得像阴郁的冬。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漫不经心地撩起眼皮,对上,一双蓝灰色的眼睛又似来时翻涌的海。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气质像冰。

眼神却是铺天盖地的滔天巨浪席卷,高高在上的侵略者。

杜窈想。

完蛋了,她一见钟情了。

-思绪回笼。

杜窈手一抖睫毛夹夹到了眼皮。

一面疼得倒抽气一面想这趟差旅要倒霉。

出师不利,她迷信得很。

这的确很快应验了。

明明不是高峰时期出门,接连撞上两起车祸,几条路的交通全都瘫痪了。

杜窈心里急。

看几次手机,时钟的数字一点一点上跳,已经赶不上飞机了。

抵达机场是一小时后。

已经跟杂志方通过消息,好在拍摄是明天开始,能赶上。

杜窈便不急了。

下一班是四个小时后。

她拖着箱子慢腾腾去改签,还去机场几家商店转了一圈消磨时间,过了安检,便去咖啡店里坐着。

突发奇想点了杯冰美式,才一口就被苦得直皱脸,只好捧在手上,拍照,发给江柔诉苦。

江柔笑她自虐活该。

对了,杜窈望向机场一家糖水铺子,记起昨天买的红豆沙。

发条语音过去,前几天吃到一家好吃的甜品店,等我回来一起去。

江柔手快:陈记?发完就发觉有些暴露了。

恨不得立刻撤回,但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杜窈:你怎么知道?路边小店,招牌都飘飘摇摇随时要掉下来,要不是特地拍了照片,她都记不得。

江柔:别人给我推过。

杜窈:噢!下次一起去。

江柔:冲回复完,边关掉手机边心说好险,还好杜窈没当面问,不然指定露馅。

但是她没骗人。

确实是别人推给她的,只是杜窈没问,她当然不会主动说这个人姓程,还拜托了她之后带杜窈去。

江柔有些倦了。

这俩人打太极能不能别只逮着她嚯嚯,口是心非的劲真是生平仅见。

-看了眼时间差不多,杜窈抱着一大杯冰美式去了登机口。

气流席卷万里高空。

飞机几乎没什么人。

杜窈在商务舱舒舒服服地坐下,垫个U型枕在脖子后面,挂上蒸汽眼罩,闭眼补觉。

四小时过得很快。

闹钟振动叫醒杜窈。

她摘下眼罩,揉了两下脖子,睁开眼睛。

……杜窈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重新戴回眼罩。

严肃地沉吟片刻。

缓缓下拉半边眼罩,往右看——一双没什么情绪的蓝灰色眼睛正盯着她。

夭寿了。

就知道今天出门没什么好事。

偌大的上京,一天百来趟航班,一架飞机几十个座位。

偏偏就让她跟程京闻上了同一趟班次,相邻的座位。

对视半晌。

程京闻这回似乎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平淡地移开目光。

可杜窈却觉出他在发脾气。

莫名其妙的,也不知道谁惹他不高兴了。

杜窈思索一会,又心想这现在也轮不到她管,浪费脑细胞在乎这个做什么。

既然程京闻没跟她说话,那她也决计不会做那个先开口的人,就当谁也不认识谁,安稳地下飞机,分道扬镳。

可老天似乎存心跟她作对到底。

去花都岛必须先在余溪市的码头坐船。

杜窈降落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码头关了不知道多久,不得不找间旅馆应付一晚。

但明明不是旅游旺季,附近的几家酒店都是满客,杜窈不抱希望地走进最后一家——如果还是没有房间,那她只能去便利店消磨时间了。

行李箱的轱辘在空寂的大厅回声很响。

杜窈去问:还有空房间吗?前台的姑娘低头查了电脑,不好意思,我们最后一间刚刚办理完了入住。

杜窈忧愁。

虽然已经计划了当,但是她心里一点也不情愿去便利店。

叫车,没人接单,杜窈索性坐在酒店大厅里发呆。

玻璃外沉沉的风起。

-程京闻下来的时候就看见杜窈下巴搁在行李箱的拉杆上,呆呆往外面望。

其实没想管她。

但怪就怪前台两个姑娘换夜班闲的没事,小声说话给他听见了。

哎那个女孩子是怎么回事?刚来,没房间了,就坐在那里。

也是。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客流多了这么多。

好像有个组来余溪取景来着。

都是大明星,粉丝可不一茬一茬往这边跑。

喔……程京闻眉心稍拢。

不做停留。

走出酒店,拨电话给卢豫。

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显然是在外面。

大半夜不睡……你转组来余溪干什么?卢豫一愣:你咋知道。

随即他反应过来,你也在?正好,等会收工一块吃个饭,有家私房菜贼好吃。

程京闻没说话。

卢豫挠挠脑袋,瞬间又懂了:咱小公主是不是也在余溪?程京闻哂一声:是,马上露宿街头了。

卢豫心说这话里有话。

可这跟他什么关——不会吧。

因为他转组导致小公主没酒店住了?冤枉啊,他立刻嚎一句,我怎么能料到她要来。

程京闻:我问你转组来余溪做什么。

卢豫老老实实地回答:加了几场武打戏,余溪取景比较合适。

大半个月还没拍完?过两天,过两天就杀青。

程京闻咬着烟,青灰色的雾和明灭的火星被大风扬得左右散去。

他盯着路尽头一把掉漆长椅。

片刻,开口:之后攒个局见见老同学。

卢豫:懂懂懂。

程京闻余光往酒店大厅看一眼,杜窈还趴在拉杆上,样子又可怜又傻。

他有些烦:你懂个屁。

卢豫跟他朋友十几年,早摸清这人说什么代表什么意思。

便笑:小公主没房间住,你就帮帮她,英雄救个美呗。

程京闻冷笑:凭什么?卢豫被他这一句反问弄懵了。

心说大哥因为你喜欢她啊,惦记她五六七八年了,凭什么凭什么。

他试探性问:小公主找男朋友了?没。

这下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卢豫又问:你们吵架了?没。

那他妈到底怎么了?程京闻却说:我不喜欢她了行不行?行你妈个头。

程京闻报以嗤笑一声。

过了好久。

久到卢豫以为断线了,才听见程京闻声音沉沉地说:她把纹身洗了。

卢豫沉默一会:就这?不然?卢豫抓狂:拜托你们分手了分手了,人家留着你还要追什么?直接上去表完白就故事结束了。

电话那头有人叫了卢豫一声。

他应了句,转头回到电话里:你现在立刻马上给小公主解决了住房问题,我还有事,回头见。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边上助理好奇问:怎么了?卢豫手一挥:没什么,给一傻子解决情感问题来着。

-十几分钟了没有车接单。

杜窈哪也去不了。

思绪放空的间隙,瞧见程京闻从酒店里走出去,背对她,在抽烟。

这会她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走到哪里都会跟程京闻不期而遇,从前她处心积虑地制造巧合,偶尔一两次真的恰巧碰见,就能高兴一整天。

现在她不想见到,却又偏偏总能见到。

铅灰夜色里烟蒂一点火星灭尽。

杜窈看他折身回到酒店,立刻收起视线,把脸别开。

脚步声愈发得近。

杜窈心里疑惑,下意识转头,目光里一双革面皮鞋,结系得松垮。

头顶是又冷又不耐烦的声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