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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白夜

2025-04-02 01:20:25

大概是有风的缘故。

门格外响一声, 震耳。

楼道里,感应灯惶惶的暖色,也被剧烈晃一下。

空气多一些潮涩的湿。

很快, 又被滚烫的怒气与肢体的挣扎挥发。

走开!杜窈才转身两步。

腰被一只手横揽,往后。

于她无可耐何的力道, 拥进怀里。

公主, 头顶一声低哄, 怎么了?你看——他总是喜欢明知故问。

再仗一幅惯会蛊惑人心的皮囊, 拿她的喜欢与爱, 轻而易举地揭过。

程京闻见怀里的小姑娘只是缄默,略是蹙一下眉。

大概, 是真生气了。

手臂收紧一些。

低下头,去看她的表情。

一片阴翳,睫毛轻微地翕动,湿湿的几簇。

他顿一下。

手指去碰,被她偏头躲开。

于是收回手, 声音贴去耳根。

别生气了, 他似乎在叹,生日快乐。

怀里终于很平淡的一声。

程京闻,她吸了吸鼻子, 你是今天最后一个对我说的。

是么,总算愿意开口。

程京闻舒了清峻的眉眼, 去亲了亲她的脸颊,公主, 没有收到我的礼物吗?水漉漉的眼儿疑惑地仰起来。

戒指, 他笑, 不是很喜欢么?杜窈一滞。

还有生日歌和蛋糕, 程京闻去看她手里的纸袋,——都收到了。

手指慢慢攥紧。

别不高兴了,公主。

他轻声,我没有忘记你的生日,也不会忘的。

呼吸都开始艰涩。

头晕目眩,心脏的跳动越发得剧烈。

似乎每一下,都砸在一处破开的口子上。

发疼,发慌。

腰上一松。

程京闻去牵她的手,走了,公主。

还有蜡烛要吹——程京闻。

杜窈触电似的甩开他的手。

购物袋互相一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绳带把指腹勒红,充血。

屋外劈过一道闪电。

你觉得很有意思吗?程京闻一怔。

震耳欲聋的雷声绵缓在灰色的积云里。

即便是亮灯的楼道,也不经意罩上一层风雨欲来的晦暗。

我……看我被耍,她抬起头,神色很平。

声音是彻彻底底的冷淡,很有意思吗?程京闻最受不得杜窈这一副模样。

晏晏笑的小姑娘与他生分,几乎是剜骨的刺人。

不由蹙眉,我没有耍你。

是,乌亮的眼儿里少见蕴上极大的愤怒,你认为是惊喜——我呢?程京闻略是困惑。

你明明也很喜欢,也很高兴。

你凭什么认为我高兴?杜窈把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砸。

更大的声响,与第二声雷混杂一处。

老陈说了,你听见生日歌的时候是很惊喜的。

程京闻有些不解,我也问过展览的人,咖啡厅的人——他们都说,你很高兴。

原来他还去问了。

一场替她精心准备的表演。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在一旁围看她可笑的喜与悲。

自尊像一块破布被扯下。

程京闻,你把我当什么了啊……眼泪无可遏制地崩溃。

讲话的声音都开始发抖,有哭腔。

……真的是一只笼子里的猫,可以由你这样捉弄取乐吗——你别碰我!杜窈尖叫一声。

用力地打开他伸过来的手,下意识后退两步,背贴上楼梯口的墙。

发红的眼警觉又害怕地注视他。

这真像一把刀。

彻底贯穿了程京闻所有自恃的理智与冷静——她在害怕。

她在……害怕他吗?只是这样她就已经在害怕了。

程京闻锋利的喉线滚动。

片刻,深呼吸一口气。

平复心绪,措辞。

再沉沉地张口。

我没有,窈窈。

他下意识朝她走近。

抬起脚,又生生地收回来。

我只是觉得,大家都在零点祝你生日快乐——我不想和他们一样。

他说,我想……让你只记得我的祝贺。

暴雨倾盆。

又密又急的雨砸在玻璃上,发出嘈嘈的声响,吵得人心里发乱。

生日歌是我点的,花展是我安排的。

只有一间,只放卡萨布兰卡,数量是八的整数。

戒指是我提前一个月定的。

蛋糕是我亲手做的,里面的夹层是你喜欢的麻薯和布丁……他定定地站在门边。

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把做的事一件一件拆说予她。

我没有想要捉弄你。

杜窈静静地听。

程京闻,片刻,我已经记住了。

毕竟,这是我这辈子过过最烂的一场生日。

她吸吸鼻子。

我不想要你什么惊喜。

我只想你就在零点的时候,跟我说一句生日快乐。

可是大家都这样。

那又怎么了?……你不会因为只是看见我的生日快乐而高兴。

为什么?情绪是有限的,窈窈。

他低下眼,你看见我的祝贺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发来——同学,朋友,老师……这么多人,我比不过。

杜窈注视他。

眼里的雾越蓄越多。

终于,一道闪电,一痕水渍挂到嘴角。

她哽咽。

可是,程京闻。

今天是我生日,你要让我高兴才对呀……你在意别人干什么?我从头到尾,只在等你一个人的消息。

她呜咽地抽气,可是你没有发,我等了你足足二十个小时——路上收到礼物时我是高兴,但是一想到你没有记得我的生日,这份礼物不是你送的,我又难过死了……程京闻,你懂不懂?我……滂沱大雨似乎浇透了他的目光。

一眼,潮潮地望过来。

屋外清冷的雨光照映。

杜窈才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西装——是她设计的那一件做梦。

比从前更合宜。

但是再没有少年时看向她不加掩饰的赤诚与热忱。

他说,我是想让你高兴。

可是我现在很难过,杜窈的眉眼显出哭过的疲倦,我不喜欢你的惊喜。

……对不起。

他大概还没有懂吧。

今天的事先到这里吧,她捡起地上的购物袋,揿亮电梯,再见。

你要去哪?与你无关。

我……她毫不留情地打断。

程京闻,我们什么关系?他张了张口。

无声,杜窈却从中读出来答案——还不到时候。

你看看,都到这个时候啦。

他依旧疲于说辞,舍不得拿一个关系的明确定义来挽留。

她徒劳地扯了一下嘴角。

你现在也讲不出来吗?我不想你后悔。

你在替我打算么?嗯。

那为什么不想——哪怕在一起了。

知道真相以后,我也还有分开的权利呢?程京闻缄默一刻。

雨已经停下。

他的声音沉沉戚戚地从身后浮起,清晰。

窈窈,我受不了。

可是现在先受不了的人是我了。

她盯着电梯门上两道一前一后的灰影,轻声,人不该这么自私,对吗?身后不再有声。

直到电梯门开,杜窈才抬起脚尖。

被冲撞过来的怀抱兀然箍在怀里,向后踉跄两步。

窈窈。

他讲话声终于打颤——杜窈心里才腾升一种报复的快感。

受够了他游刃有余的应对,镇定自若得态度。

好像无论她做什么,讲什么都在他的掌控里。

现在打破这一层表象,她简直痛快得要命。

听他以一种无措的语气,你等一等,还有蜡烛没有吹。

还有烟花……马上就放烟花了,你再等一等……松手。

程京闻恍若未闻。

低头。

去亲她的后颈,耳根,嘴唇——在一切敏感泛滥的点,少见的小心翼翼。

很有一种要哄她舒服的意味。

他知道。

杜窈喜欢他的脸。

杜窈喜欢他的吻。

杜窈喜欢他在情爱时的强迫与桎梏。

他可以……一声响亮的巴掌。

留下她。

左侧面颊有一些烫。

回神,开始发痛。

大概,她是真的用尽全力。

程京闻下意识松开了手。

看一扇无机质的铁门再一次打开,又缓缓阖上。

她平淡的目光与声音也逐渐被压缩成正中黢黑的一隙。

程京闻,我不想讨厌你。

他的公主走了。

-杜窈离开公寓。

打车,不见有司机接单。

于是,沿街道慢慢地往前走。

一场大雨涤荡。

路边几盏小灯,清冷地打在一层雾上。

四下无人,只有青石板上一道形单影只的灰。

有几块砖松动。

踩上,溅起零星的水渍。

把袜子上一只卡通小熊也湿嗒嗒地垂头丧气起来。

杜窈蹲下身,从包里拿了面纸。

去擦棕色雪地靴面上的水渍。

就是这一刻。

头顶一片孤寂的夜幕骤然炸响烟花,荧荧的蓝,霎时倒映在不远一滩积水里。

一声。

一声。

干涩的空气里似乎也沾染烟火气。

杜窈手里的动作不由停下。

没有抬头。

只是一直维系半蹲的姿势,怔怔地去看水面。

一片蓝色的海。

绮光与硝烟破开午夜的潮与湿,积云四散,圆月当空。

上京这一晚,莫名一场不知庆祝为何的盛大烟火上了微博热搜。

所有人都在回顾视频,发出或惊艳或感叹的夸奖。

不知道是哪位有钱人的手笔,赏他们这样一出奇观——天上悬海,碧波潮倾。

只有杜窈慢慢擦掉鞋子上的水渍,离开。

没有去仰头真正看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