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淡薄。
岌岌的夜里弥起庆典结束的硝烟, 浓重。
于是,把屋里的气氛也衬灰一些。
杜窈被勒在怀间。
鼻尖被薄薄的肌肉抵压,呼吸不畅。
四周是他滚烫的体温, 醇郁的苦艾气息包围。
是以,一种缺氧的感觉。
难挣。
不由抬手, 去推他的肩膀。
你松开……他大概以为是拒绝的意思。
人都怔了一下。
箍住肩背的手也一松, 轻微的颤。
顷刻, 脱力地垂下。
指骨打在沙发上, 皮质的面, 沉闷的一道声响。
似乎审判的枪决。
铁口喷火,黄铜子弹穿梭过骨与皮肉, 这一端进,那一端出。
把丑陋的妄想击垮。
……对不起。
程京闻的声音沉得发哑。
似乎,浸在涨潮的海底,不见光的万万里地下。
只有空寂的水流与石礁。
他缄默良久。
看一眼在沙发角落里,目光清软的小姑娘——脸色是哭过的疲倦。
他好像只会让她难过。
无论是最后一句的生日祝福, 还是第一句的新年快乐。
杜窈都很难过。
或许……本来就不合适。
卑劣的一厢情愿。
做以为对的选择, 瞒以为好的事实,用尽手段,企图把她绑在身边——都是他的自私作祟。
从来没想过, 也没有给过,杜窈不选择他的可能性。
年少的自卑一点一点复苏。
再疯狂地破土而出。
丑陋扭曲的枝叶, 生根在血肉,盘踞在骨腔。
蔓蔓阴林。
最深处。
他好像还是那个挨人打骂的可怜小孩。
孑然一身。
捂住脑袋, 茫然又无措地面对这个世界汹涌的恶意。
这一回, 没有公主来拯救他。
没有关系。
那他……就去死好了。
大家都会高兴。
公主也会高兴。
他只想要她高兴。
毕竟, 喜欢她的人那么多。
每一位都其实比他要好。
出身干净, 父母健全——他们都是正常人。
也许。
也许他该……程京闻倏地站起身。
黑色的大衣掠过杜窈的手背。
很厚的一层毛呢,料重。
掀起一阵沉郁的风。
我先走了。
……走?杜窈一愣。
才归拢思绪,门口已经传来开锁声。
她顿时心里又生一股火。
赤脚踩在地上,跑过去。
几乎是扑的动作,跳到了他的背上。
眼泪也砸下去。
在他后颈上,烫得程京闻一怔。
松了手上的钥匙。
听她又委屈地哭嚷。
程京闻——你什么意思啊?撂下一堆话,转身就走。
也不问我答案,也吝啬来哄——有你这么个表白法儿吗?他的目光顿在门把上。
……我以为你害怕了。
我胆子就这么小吗?你不会觉得我不正常……或者……不会。
斩钉截铁的答复。
于是,程京闻伸手。
把她抱到身前,靠在黑色的木门上。
与一双盈盈的眼睛平视。
手轻轻捧起她的脸,微颤。
虔诚地,再一次发问。
那公主,您还会爱我吗?她默了半晌。
红着脸,俯身。
在抵达他的嘴唇以前,细微地应了一声。
嗯。
-难分难解的吻。
把屋里的空气都旖旎,变温。
从吧台回到卧室,混乱里撞倒音响。
播放。
上流的乐声,下流的水声。
直到手边一只玻璃杯碎在地上,才终止一场靡靡的意乱情迷。
杜窈浑身发软。
被程京闻压在一把椅子上,头仰过椅背。
像一条竭泽的鱼,眼神失焦,喘气。
抱……嗯。
被从后腰捞起。
横抱,回到沙发里。
在他的怀里,感受更温柔地对待。
杜窈外面的毛衣已经被褪到了一旁。
身上只一件白色打底衫,很薄。
在灯光下,能看见胸衣的纹路,中间一枚蝴蝶结,大概是粉色的。
边缘与肩带,都有细细的蕾丝。
程京闻看了一会。
还没动作,倒是先发觉杜窈已经羞得脖颈都发着掐嫩尖儿的花苞粉。
顿时失笑,紧张什么?……我才没有。
她噘一下嘴唇。
但底气却不比内容充足,话越讲越小声,又不是没做过……程京闻一哂。
把她最后一件衣服也推上。
白皙的皮肤在淡青色的光下,更是晃眼。
他的手罩了上去。
隔一层淡灰色的棉质布料,轻轻揉捏。
杜窈把头偏向他的肩膀,双眼紧闭。
不敢睁,于是触感更加清晰。
一阵一阵儿的痒,潮水似的,叫她不自主夹紧了腿。
往他怀里缩。
鼻尖聚上一段清冽,安定。
才刚稍稍放松。
最柔软的一小圈,被略是粗粝的指腹压下去。
饶有兴致地两转,还不紧张?杜窈彻底不接话。
羞愤一张小脸埋在他怀里。
片刻,才发现他还穿得规整。
只脱了一件大衣。
里面的衬衫,半枚扣子都没松。
顿时不乐意地伸手。
你怎么回事?我腾不出手,他也顺话哄骗。
声音和指尖一起撩拨,你帮帮我吧,公主。
你……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呢。
门突然被敲响两声。
小窈,你还醒着吗?是齐薇。
杜窈顿时没由来的慌。
一把拉下衣服,推开程京闻的手。
怎——怎么啦?我们要去外面放小烟花,你要一起来么?……好呀,她看一眼脸色变黑的程京闻,做一个鬼脸。
起身穿衣服,等我收拾一下——哎!齐薇在门口一愣,怎么了?……没怎么,杜窈凶巴巴瞪一眼来咬她脖子的元凶,不小心磕到桌子了。
程京闻哼笑一声。
也去套大衣,人家出去玩,你当什么灯泡?什么呀,她鼓起脸颊,你不是也去吗——程京闻,我们现在什么关系?他一顿。
顷刻,舒朗眉眼。
去握她的手,爱人。
……好奇怪的称呼。
啧,程京闻眼皮一跳,情侣?为什么不能直接说男女朋友?因为,他慢悠悠一眼,听起来不是很相爱。
我们很相爱吗?嗯,很爱很爱。
我很爱你。
-房门终于一开。
齐薇还在笑,小窈,你可是出来了。
收拾什么呢收拾这么久……一眼望过去。
玩笑话便彻底卡在喉咙里,咽下。
……程先生?杜窈身后跟出来一位男人。
眉疏目冷。
一身黑,衬他稍显清癯。
手里提一只绒鹅黄的woc包,是以一种极大的违和。
可再看他身边的姑娘,同色一身羽绒服,顿时又觉得十分合乎情理。
替女朋友拎一拎包,也没什么。
可是——你好,他淡声,我是她的男朋友。
……嗯?!齐薇不可思议地睁大眼。
甚至称得上震惊,去看杜窈。
要知道,程京闻从来都很忌讳名分这一件事——是正儿八经从他发小卢豫嘴里传出来的,再真不过。
几天前见杜窈似乎还在苦恼,宽慰过她几句,怎么短短一会儿,已经定下是男女朋友了——这简直,简直是……她大脑宕机了。
大概是齐薇反应太大。
杜窈心里略是羞赧,也埋怨似的一推程京闻。
你干什么?怎么,他一瞥,你要说男女朋友的。
也没让你逢人就介绍呀。
小姑娘脸上团两抹红绯,乌亮的眼儿清清软软地望。
真是赧怯极了的模样——怎么这么容易害羞?站在这说两句脸红,躺在床上碰两下也脸红。
没了几天前逼要他讲喜爱的强势劲儿,面皮也比从前削薄了不知道多少。
乖乖往他怀里蹭,可爱得要命。
好,他去牵她的手,不说了。
这副顺从模样,又把才缓过神的齐薇惊唬一下——这是真的移情别恋了?薇薇?啊抱歉,她冷不丁回神。
晃一晃手里的塑料袋,走吧。
里面几盒仙女棒。
杜窈很少自己点烟花来玩。
程京闻拿打火机替她点亮,顿时,燃起的流光里,一阵高高低低的惊呼。
明亮的焰花四散。
她起先有些害怕,举得远。
后来知道是冷焰火,便和齐薇满场地转,找拍照的地。
鼻尖儿冻得粉红,凑一块挑照片。
说说笑笑一阵。
又忽然仰起头。
不满地一噘嘴,程京闻,你都没给我拍照。
他若有所思地一眼。
拿起手机,朝她举了两秒。
杜窈表情都还没摆呢,就已经收了回去。
她跺脚,敷衍!是独一无二的照片,他伸手去碰掉她脸上沾的灰,照照镜子吧,小花猫。
杜窈愣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上有脏东西。
急忙拿了手机,对相机一照。
你怎么不告诉我?刚刚说了。
你拍了照片才说的——删了!挺好看的。
不要,她踮起脚尖儿,去抢他使坏举高的手机,给我!一张小花猫的照片在荧荧的屏幕里亮着,捉弄似的,上上下下地钓着她。
终于。
杜窈气喘吁吁地停下。
踩他的脚,撒气。
威胁,你要是不给我,今天你就完蛋了!他偏偏作对似的把手机一收,惫懒一哂。
愿闻其详。
杜窈没让他等很久。
回到房间,洗过澡。
由他继续先前的事,直到,浓绿色的丝缎睡裙簌簌堆滑到脚脖边儿。
她眯起眼睛。
抬腿,软白地脚掌踩在他的胯骨上。
把他往后推。
猫似的狡黠一笑,报复性地一字一顿。
这个,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报应!又到了轻松谈几章恋爱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