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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做梦

2025-04-02 01:20:25

程京闻垂眸。

面色稍一顿, 又转瞬即逝。

再看,归复成镇定自若的平淡。

杜窈捉见,伸手去捏他的脸。

害羞啦?没有。

可是, 她凑近。

讲话的呼吸,软软地拂过他的脸侧, 程京闻, 你耳朵红什么?没有。

你就有。

少见他吃瘪。

杜窈得意地眯起眼儿, 晃了晃挂在他腰上的腿, 装醉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见不好意思?程京闻默然。

杜窈见他不讲话——大概是被揭穿, 自尊心受挫。

只好凑过去亲他,哄一哄。

好啦, 不说了。

我们下楼去吃饭,好不好?程京闻依旧抱着她。

缄默地驻足。

抬眼,灰蓝色的虹膜以一种很邃深的情绪注视。

你不怪我么?……这有什么好怪的呀,他似乎认真了。

杜窈茫茫地眨一下眼,跟你开玩笑呢。

可是我骗了你。

他滞一下, 甚至, 算强迫了你。

哎……没有啦。

气氛突然变得沉闷。

杜窈有些无措地捏捏他的脸,既然你都自我检讨了,那跟我道个歉好不好?对不起。

原谅你了。

就这样么?你还想怎么——不, 她忽然改口,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才原谅你。

你说。

杜窈哼哼两下,下回我要绑你。

程京闻顿了片刻。

才反应过来她指的什么。

失笑, 就这个?那再加一条, 也觉得太便宜他。

她噘嘴, 以后不许绑我。

……好。

可以了。

杜窈拉他的手, 爷爷还在下面等我们去吃饭呢。

明俏的脸朝他抿起一个乖巧的笑。

卧室吊一盏暖黄色的灯,映在她眼里,一簇流金似的光。

由程京闻看去。

光也溶溶地泼去他心里。

公主,他腑间溢叹一声,我何其有幸。

能爱上你。

也能得你的偏爱。

-这事暂且揭过。

杜窈拉着他下楼。

菜也刚上,便一齐落了座。

程建南乐呵呵笑,才进我这家门,就往房里钻。

几个意思?爷爷,杜窈赶忙摆手,我只是和他说两句话。

借个地方而已。

他揶揄,是我不懂你们年轻人了。

爷爷——不过,这样比之前好。

程建南笑,你们此前来,都不如今天和睦自在。

杜窈愣一下。

是么?我是年纪大了,可又不瞎。

他瞥一眼,是吵架了吧,那会?……嗯。

我就说,进门跟我哭了好一会。

他转头,去数落程京闻,再要囡囡伤心,非要抽你不可。

他挺无奈,爷爷,我哪敢。

一顿饭吵吵闹闹地吃完。

再陪程建南说了会话,两人便起身告别。

杜窈坐进车里,下拉车窗,朝执意要送到门口的一道干瘦人影使劲儿挥了挥手。

看他拄着拐杖慢慢回屋。

爷爷身体似乎比以前好了一些。

嗯,程京闻说,程既秋也有在照顾。

对老爷子的病,他还算上心。

杜窈唔了一声。

对于程家的关系,她不便置评。

往窗外望。

空淡的月色被车疾驰的气流搅碎,推开路边婆娑的树影。

三月,路边的枯树已经重新生了枝叶,点点春绿。

在柏油路面投下新生的影子。

一切蓬勃除旧。

程京闻问:你明天有空么?明天……杜窈记起,我要去见一下孟砚白。

驾驶座里的气压立即低下去。

见他干什么?有一件设计的衣服放在他那里,杜窈想予他一个惊喜,便没有直说,我去拿。

我和你一起。

他还要请我吃饭……杜窈,程京闻终于看她一眼,你真不怕死。

赴一个精神病的约。

他应该治好了吧。

杜窈轻抿了下嘴角,几天前见过,状态也还好。

我的辞职信也是他批的。

说想最后赔罪请我吃一顿饭,我就答应了——毕竟,以前是真把他当朋友,也很感激他。

闹成这样,至少……好好结束吧。

就当,还他最后一份人情。

程京闻借看右视镜的功夫,望她一眼。

小姑娘很忐忑的表情。

巴巴儿地转头,拿眼角的余光瞅他的反应。

还问一句,你觉得呢?他能怎么觉得。

不想她去,又没法拦。

知道杜窈心肠软,大概孟砚白又低三下四地跟她道过歉,才让她答应。

想来大庭广众下他也犯不了什么难。

只叹,记得报平安。

好,得到他的首肯。

杜窈弯着眼儿凑过去亲他,你最好了。

-翌日天阴。

出门时遇见一只黑猫。

程京闻惯来不信神鬼之谈,却在这时候吓唬她。

漫不经心啧一声,你看——今天要有坏事发生。

杜窈回他一道白眼。

有你这么咒人的吗?怎么,他稀奇地偏头,你平常不是很信这些的么?那也不至于看见一只黑猫就紧张,她撇嘴,再说——不是商量好了吗,你跟着。

坐在车里算什么。

你一起来,这饭还要不要吃了。

杜窈晃晃他胳膊,我有一件很重要的设计在他手里,一定要拿到。

是什么?不告诉你,她皱起鼻子,一个惊喜。

程京闻嗤一声。

送她去了餐厅——市中心一家,客流量还算大。

稍微放下心。

但依旧是蹙眉,杜窈走前还亲一亲他,放心啦。

记得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

-孟砚白已经在等。

朝门坐。

杜窈进来,便向她扬一下手。

小窈。

嗯。

菜我已经点了几道,你还要加什么?不用了。

好。

点单用的平板被交还给侍应生。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也沉闷下去。

片刻,还没有恭喜你。

什么?和他在一起。

噢。

你们是什么时候确认……杜窈笑笑,今年。

这样。

他也笑。

一种清颓的意味,像春雨浇倾的断壁残垣,小窈,我输在哪里?杜窈看一眼他。

这没有输赢一说。

孟砚白,我从来只把你当朋友。

为什么,他大概是被这直白的剖析伤到,讲话声颤起来,……是我对你不够好,还是……你对我很好,孟砚白。

她放下手里沉甸甸的银质刀叉,可喜欢是强求不来的。

我骗不了自己,也不该骗你。

……你没有对我动过心吗?哪怕,就一点——我在街头见到你,招你进公司,替你补□□件……一个陌生人替你做这一切的过程,你没有一点动心吗?他甚至有一些语无伦次。

似乎想极力证明自己的四年里,至少能有一项先比过这后来居上的几个月。

孟砚白,杜窈的目光很恬静,我可以骗一骗你。

你需要吗?他一怔。

那你骗骗我吧,小窈。

有意义吗?对我有。

孟砚白,你真的没必要这样——以后你会遇见更喜欢的姑娘。

不会了。

你……小窈,他惶然,我只能爱你。

……为什么?你是我的阿佛洛狄忒呢,他喃喃,我怎么能喜欢上除你以外的人……不过我知道,我当然配不上你。

我是一个病人,会伤害你——所以我只想听你说一下喜欢我,骗骗我,好吗?小窈,就骗我一次。

杜窈抿起嘴唇。

半晌,吃饭吧。

小窈……我骗不了。

她低头,重新拾起餐具。

刀边的锯口慢慢切割断肉的纤维。

磕在盘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孟砚白也不再说了。

垂眸,眼里的目光却恻恻地闪烁几下。

骗不了。

可是你明明一直在说谎呢。

-一顿饭沉闷里结束。

我的裙子什么时候给我?吃完饭我们去取。

去哪?城西的一间工作室里。

杜窈稍蹙起眉。

这么远。

你在担心么?他很平和一笑,似乎已经彻底释然,程京闻不是也在门口吗——你要是不放心,和他一起走就是了。

杜窈一愣。

见他这样坦诚,不用了。

那走吧。

一辆灰色的桑塔纳驶离市中心。

疾驰。

五十五分钟的车程,几乎横穿了整座上京。

抵达时天色已沉。

路边的灯都亮。

昏昏嗳嗳地照进铅灰色的夜里,驱散一些未知的可怖。

杜窈下车。

面前一扇玻璃门。

里面一片漆黑,没有人,大概已经下班了。

孟砚白去地毯底下拿了一把钥匙。

拧开,推门。

揿亮了屋里的灯,才回身,进来吧。

衣服已经给你装好了——还是你需要拆开来验一下?我看一眼。

她跟在孟砚白身后。

这似乎是一间雕塑室。

里里外外都摆放大小的石膏像,杜窈曾经做过不少素描练习,环顾,还生出些怀念感。

拐过一条走廊。

进右手边一间小屋,杜窈一眼便看见桌上一提白色的纸袋。

脚步略微加快。

走近,打开。

手碰上面料的一瞬间,呼吸都稍稍停滞。

是真的。

面料是杜窈当时特意定做的一匹。

银丝缝进光面的缎布里,在极暗的夜里,也能轻易有粼粼的波光。

手感也是水过指尖的滑。

这家店主在几年前去世,工艺失传。

孟砚白即便要作假,也找不到这样像的替代。

她彻底放下心来。

孟砚白笑,是真的吧?是,杜窈仔细地把它再叠回去。

声儿都很雀跃,谢谢你,谢谢!你能高兴就好。

那我走啦,她拎起纸袋。

挺不好意思的,今天一直以为你要骗我来,还怀疑了好久。

对不起。

我不会骗你。

孟砚白跟在她身后。

小窈,你骗过我吗?我没有呀。

她语气轻快。

拿到失而复得的裙子,浑然松懈下去。

于是走到门口。

孟砚白忽然问她。

小窈,如果我重新喜欢上一位姑娘,你会祝我得偿所愿么?这话里其实有语病。

但杜窈压根没有在意,当然会啊。

是么?嗯,她已经去推门,拜拜……一声巨响。

说不清是石膏与头骨撞击发出的声音,还是颅内共振的嗡鸣。

一瞬间的嘈杂。

再被天旋地转扭曲,彻底消音。

杜窈无力地摔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一刻。

脑海里,只有一只喵呜的黑猫。

嘲笑似的冲她摇一摇尾巴,走开。

作者有话说:公主:怎么受伤的又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