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夭绍伸手拧开关的动作一顿。
她起先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只是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之后,她依然听到了旁边的洗手间确实传来了诡异的声响。
闷沉的砰砰声,像是有什么人在不断地撞击厕所隔间的夹板,舒夭绍不再迟疑,随手阁下水壶,快步走向了厕所。
越是靠近,她越能清楚地听到那些声响,让人意外却又不意外的是,进入这个男性洗手间的大门被从里面锁紧了。
舒夭绍阴沉着眉眼,压了压门把手,又用力压了压,打不开!这时候,里面的动静不只是只有闷沉的撞击声了,间隙还传来了几声成年男子的咒骂,但是可能隔着太多的夹板和门,舒夭绍听不清楚说了什么,只能大概推测这语气不太好。
舒夭绍心中涌起了许多不好的预感,恐怕有人在里面实施犯罪,但究竟是什么犯罪她也不清楚。
可能是凶杀案现场,如果是这样,她惊动了里面的罪犯的话,对方就会被打草惊蛇迅速逃窜……但是如果这不是凶杀案,而是性|侵之类的案件的话,她如果不马上出声,恐怕里面的人就会得逞了!舒夭绍知道自己暂时无法突破这道门,无法再拥有更多的时间去犹豫了!她马上就做了决定——是谁在里面!?舒夭绍大声地喊着,是有人跌倒了吗?!需要帮忙吗!?她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意图放松对方的警惕,不要把性|侵案或者什么盗窃案之类的,变成凶杀案。
果然,舒夭绍一出声,里面所有的动静,突然就消失了。
舒夭绍留心听了听,却没有再听到任何动静,很显然是里面的人制住了人质,而且没有在第一时间逃走,这个猜测,让她心一沉。
是谁摔倒了,是无法出声了吗?舒夭绍真的感觉自己的演技在直线飙升,她慌慌张张地说,请再坚持一下,我已经叫了急救车了!而实际上,舒夭绍是飞快地打了报警电话,用极低的声音说了这里的事情,得到马上出警的保证之后,她才大声地拨打了急救电话。
门锁住了,我想办法进去救你,请您再坚持一下!舒夭绍往后退了几步,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观察着这个卫生间的门的结构,努力在短时间内找到突破它的薄弱点。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撞进去的时候,一束强烈的灯光直接打在了她身上——谁在那里!?是保安来了!舒夭绍马上说明情况,做戏做全套地说:里面有人摔倒了,麻烦你马上打开门……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啊你这个新来的?保安却直接打断了舒夭绍,想要好好工作的话,现在就回去睡觉。
现在是几点钟你不知道吗?这个时间,一楼的厕所怎么会有人啊!保安一口咬定里面没有人,还咄咄逼人地欺负舒夭绍这个新来的,这要换了其他人,估计都得讪讪地离开,觉得是自己听错了。
可是舒夭绍没有,那么多个世界都过来了,她好歹被浸泡出了威武不能屈的刚强,又哪里是一个保安就能吓退她的?舒夭绍没有和这个不配合的,甚至有电从犯嫌疑的保安争辩,白日里这所学校种种奇怪不合理的现象一一闪过脑海,她冷静地打量着眼前的保安。
看清楚了这个保安脸上那不耐烦的神色之下,隐藏着的其他情绪之后,舒夭绍毫不犹豫地迈步欺近,笑得有些尴尬:是这样啊,那我就回去睡……就在此时,舒夭绍在对方毫无防备之下,抬腿膝盖直击保安的裆|部,一声哀嚎之后,保安不受控地颤抖着跪下,舒夭绍则连连踢了他好几脚,把对方放倒之后,她得到了保安裤头上挂着的钥匙。
不到两分钟,舒夭绍哗啦一下拉开了洗手间的大门,强劲的风呼啸着扑面而来,舒夭绍冲了进去,看到的却是正对面大开的窗户,夜色浓郁,早已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他逃了!舒夭绍知道现在就爬窗追出去毫无意义,她趁着保安还没爬起来,快速地查看一个个没有关上门的厕所隔间,受害者,受害者应该还在这里……哗——她推开了隔间,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
是那个男孩子!他正姿势不自然地站在这个小小的隔间里,头发乱极了,地上还散落着一些头发,他脸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几块淤青,满口都是血……舒夭绍推开隔间的门,他便抬眼看了过来,那是一双漆黑到不见任何光芒的眼睛,阴鸷又凶残。
只是看到舒夭绍之后,男孩子的脸上凶狠的表情便顿了一下。
这一迟疑,等他反应过来,就见舒夭绍直接脱下了外套把他整个裹住了。
舒夭绍一咬牙,吃力地将这孩子抱了起来,隔着厚厚的外套,紧紧地抱在怀里:别怕,别怕,我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没事了,没事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男孩子本要挣扎,却在这温暖的怀抱之下,僵住了所有的动作。
他迟疑地转过头,看到了这女人并不美丽的侧脸上,是无比坚韧又勇敢的神色。
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一转,阴沉沉而毫无光亮的眼眸,仿佛忽然略过了点点萤火一般,缓缓地亮了起来,他没有挣扎,乖乖地趴在了舒夭绍的肩膀上。
匆忙地抱着这明显遭受过暴力的孩子出了洗手间,舒夭绍就听到了外面响起了救护车的声音。
再一回头,那个保安也踉跄着爬了起来,舒夭绍毫不犹豫地一脚又把他给踹翻了:去死吧!舒夭绍抱着这孩子爬上了救护车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另一个狼狈不堪的男人,也抱着一个浑身湿漉漉且已经昏迷过去的女孩子,挣扎要爬上救护车。
姜老师!?舒夭绍伸手帮了一把。
怎么回事,难道不仅她叫了救护车吗?姜仁浩喘着粗气,一抬眼,便震惊地看到舒夭绍怀里抱着的男孩子,嘴里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肩膀。
你……你……两人都陷入了深深地沉默。
*到了医院,那两个孩子被护士带去处理伤口和救治了,全程陪同的是一个叫徐友真的女人,好像是什么人权组织的成员,也是姜仁浩的朋友?反正是姜仁浩打电话叫过来的。
舒夭绍不太清楚,她本来是要跟进去的,但是因为动作没有徐友真快,而且她睡衣染血的样子也太吓人,被直接拒绝了,让她去换衣服。
在好心护士的帮助下,舒夭绍匆忙地换了衣服,而这时候,里面还没处理完,她刚好和有机会和姜仁浩了解情况。
里面那个孩子,叫金妍斗,姜仁浩狼狈地抹了一把脸,她好像是犯了什么错?被宿舍督导惩罚……是什么惩罚?舒夭绍问。
沉默了一下,姜仁浩说:我是从滚动的洗衣机里把妍斗救出来的。
舒夭绍仿佛听到了什么世纪奇闻!?什么鬼的错误,犯了什么错,得把孩子丢进洗衣机!?你呢?徐文祖他怎么了吗?原来他叫徐文祖?啊,是的,你不知道吗?姜仁浩向舒夭绍解释,文祖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其他孩子都确认了残疾,而文祖好像是因为经历了什么恐怖案件,导致他暂时失语,然后又没有亲戚愿意接手他,他就被送到了这个学校。
原来是这样,我是起夜倒水,发现厕所有动静……不知道是不是舒夭绍的错觉,她说自己发现厕所有动静的时候,姜仁浩的瞳孔紧缩了一瞬。
就在这时候,徐友真沉重地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妍斗她……被性|侵了,是校长。
接下来的一切,都奇幻到舒夭绍怀疑自己又进入了某个诡异的世界。
深夜,那两个孩子都睡着了,舒夭绍,姜仁浩,徐友真才坐在一起,整理这措手不及就发生的事情。
徐友真从那个女孩子,金妍斗的手写字条中发现了端倪,得知了那些孩子们,在学校里不仅遭受肢体暴力,还被……性|侵。
这个发现,让三人的气氛一时沉默又低迷。
舒夭绍深吸了一口气,也说出了自己这一天工作下来的发现,以及推测: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们,恐怕是卷入了一个惊天的案件里了……这个学校,仿佛大家都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情,但是没有人出声,恐怕后台不小。
而姜仁浩则说出了自己教学不过几日的密集经历,他先是一不小心就闯入了校长行贿警|察的现场,后是发现男老师毒打一个叫民秀的同学,而整个办公室却无人阻拦并且习以为常,最后,他在今晚,救出了被宿舍督导溺罚妍斗。
我其实……姜仁浩顿了一顿,咽下了满口苦涩,在之前下课后,也发现过厕所……有动静。
但是因为保安的阻拦,他没有深究下去,他没有像舒夭绍这样直接殴打保安抢钥匙救人。
如果徐友真的猜测是真的,那姜仁浩根本不敢相信他那次的没有深究,究竟错过了什么……不论如何,我们都必须为这些孩子讨回公道!徐友真咬牙切齿地说,坚定又认真,我们要抗争所有的非正义!【恭喜宿主,成功察觉世界的不正常!】【叮叮叮!恭喜宿主,成功激活隐藏特殊任务——帮助姜仁浩和徐友真,解救受害孩子们,并将坏人绳之以法。
】说好的休假世界呢?舒夭绍已经没有力气和系统吵架了。
【此次特殊任务完成的奖励是——三十点积分!】是她完成普通任务的三倍!可是,那又怎么样……系统颁布了特殊任务之后,舒夭绍就知道这件事情不会那么简单的。
果然,第二天一早,他们到了徐友真的人权组织,让金妍斗面对摄像头,手述她在学校里的经历。
然后,舒夭绍和徐友真一起,带着证据,先后跑了警|察局、教育厅、市政厅……她们像是一个皮球一样,被来回踢。
警|察局不仅不受理,反而指责舒夭绍昨晚乱报警,报假警,舒夭绍都被气笑了,她还没投诉他们昨晚接了警报却不出警的行为!市政厅不受理,说什么这个慈爱聋哑人学校,是在教育厅的管辖下,所以应该找教育厅。
教育厅的负责人又告诉她们,因为孩子被性|侵不是发生在课堂上,而是在放学后,所以不归他们接管,应该归教育厅管……总之,就是没有人管!徐友真还只是和人吵起来,舒夭绍是差点就要上拳头揍人了。
最后她们被赶了出来。
没有办法,舒夭绍和徐友真最后还是怀着希望,又去了一趟警|察局,带着那厚厚的证据。
站在警|察局里,徐友真据理力争:孩子在学校遭受了这样的对待,难道不应该马上立案调查吗?!啊、啊,是要调查一下的。
那为什么还不调查!嘶~这事要这么说呢?那警|察继续在打马虎眼。
面对那个压根不把这件事情当一回事的警|察,徐友真最后被气到扬言威胁:如果你们谁都不受理的话,那么我就到检察院去!检察院,在这个国家有着谜一样大的权利,是警|察的天生上级。
然而对方没有被震慑到,反而笑了,他在嘲笑眼前这个两个女人的不自量力:那你就去吧,反正检察院不下命令,我们也确实不能立法调查呢。
再说了,那位校长是什么身份,你们都不打听一下的吗,怎么可能就因为聋哑孩子的几句话,就把他抓起来呢?听到对方这些话,舒夭绍已经笃定了——慈爱聋哑人学校,与司法界,以及地方警力互相勾结!舒夭绍本来一整天也没说什么话,实则已经被气得拳头攥得死死的,用力过度甚至在颤抖,她暴怒地倾身,一锤桌子,一声巨响:你有恃无恐了是吧!?哎哟你这个疯女人,你是要袭警吗!?那男人尖叫着,把她们赶出去!徐友真拉着她要走。
她们又被赶走了。
说真的,三个世界了,舒夭绍她没有受过这样的气,以系统给她的那些身份,谁敢这样敷衍她,踢皮球似的踢来踢去,还是这么严重的事情。
而在这个世界,舒夭绍再一次被丢进了普通人的范畴里,重新拾起了她在最初的世界早就习以为常的无力感,走投无路的茫然,不被重视的绝望……这一切,都是在强权社会之下,芸芸众生的切身感受。
冥冥之中,她仿佛摸到了什么东西,这,又是系统的一个考验。
我会让检察官给你们下令的!绝对!舒夭绍最后说。
出了警|察局,徐友真比舒夭绍更暴躁:说什么鬼的检察官,他们恐怕全都是一伙的,阿西!舒夭绍却冷静了下来,开始懊悔自己干嘛非要躲着那位高等检察官……虽然不知道金光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但是有个联系方式的话,起码现在还能有条路,现在好了,哦豁,完犊子了!就在这时候,她手机响了,舒夭绍接通,没好气:喂?宋智慧是吧?跑到了雾津,你以为你跑的掉?舒夭绍呆了,这特么……说曹操,曹操到啊。
日日?是我……那边忽然传来了急刹车的声音,以及男人暴躁的声音,阿西,你在说什么!?什么鬼的日日?我是金光日!你应该记住了我才对,毕竟是把你吓到连夜逃跑的人呢。
不是的,把她吓得连夜扛火车跑路,是三位麻友同时发功的骚操作导致的,不是wuli日日你一个人的功劳。
舒夭绍压下了满心的复杂,强行冷静,徐友真在那边看过来,她给打了个手势,然后拿着手机背过身。
所以,金光日检察官,你是在来雾津的路上吗?哈!我不仅是在来的路上,我还把那位毛泰九警|官给绊住了!你听起来还蛮骄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