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 孟晚陶才稍稍从眼前缥缈的水墨画中走出来。
她冲宫珏笑笑:来了?宫珏轻轻颔首:嗯。
哪怕只是一个字音,也能听出他心情很好。
孟晚陶侧身,示意他:快进来。
对于宫珏会这么早来, 小瓷她们早就习惯了,看到他也不觉惊讶,打了个招呼后就该干什么干什么, 只有小瓷觉得宫珏身上的斗篷瞧着有点眼熟。
但她又不确定在哪里见到过,因惦记着吃千层塔,看了两眼后,便也没太在意,只当自己是记错了。
因为宫珏的到来, 孟晚陶又特意去摊了几张鸡蛋饼,等吃了早饭, 大枣和小枣启程进城后, 宫珏这才问孟晚陶:铺子找得怎么样?有合适的吗?孟晚陶正在翻看变蛋, 看看到什么程度了, 听到宫珏的话, 抬头看了一眼, 笑着道:还没呢, 年前不太好寻,慢慢寻摸罢,不急。
宫珏眉心微微拧了下。
不急么, 昨日看孟晚陶一个个去瞧铺子的样子, 挺急的呢。
他想了想,道:是不是银钱不够?孟晚陶拿起一个放在手里掂了掂,感觉快差不多了,听到这话, 抬头笑了:够的,就租个小铺子,使不了那么钱的,你上次拿来的那投资款,都足够的,就是没寻到合适的。
宫珏看了看她手里满是锯末的变蛋,又看了看她,正打算问要不要帮忙,就见她突然把手里的那个蛋,往地上重重磕了两下。
宫珏:?孟晚陶轻轻磕开壳,然后仔细地把外壳剥掉。
蛋白还稍稍有点软,吃是能吃了,她咬了一口,眉心微微蹙起,涩味比较重,不过变蛋的味道已经出来了,还是再过些天再吃口感比较好。
手里的变蛋已经打开,虽然口感还不是特别好,孟晚陶还是都吃了。
看完了全程的宫珏:………………他记得,那里面的鸡蛋是生的。
外面裹那么多泥巴草木灰……这就能吃了?孟晚陶嘴里残留着涩味,有些不太舒服,自去漱口。
宫珏看着一地的变蛋,好半天才抬头去看漱口的孟晚陶,眸底缓缓现出惊讶。
孟晚陶并没有注意到宫珏的神色变化,她淑了口,而后过来继续给变蛋翻面,想着再过几日就能吃了,她还挺开心的。
到时候先拿去给兰姨和宋叔尝尝。
宫珏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孟晚陶开口,让他也尝一个。
末了他问道:可以吃了?孟晚陶头也不抬:再等等,还不太行。
宫珏微蹙着眉轻轻点头。
他其实也想知道,不太行的,又是什么味道。
不过她既然说要再等等,那就再等等好了。
帮着翻完了面,天也亮了,孟晚陶把前几日收的山楂拿出来。
都好几日了,一直没顾上处理。
她打算做点山楂球试试好不好卖。
先把山楂清洗干净,去梗去核后,锅里添适量,下锅煮。
煮熟后,连带着煮山楂的水先压碎后再用石磨磨成泥,再放进锅里加适量的糖,像做山楂酱一样小火慢炒,炒干水分后,盛出来晾凉后,揪成小剂子,团成圆球,在白糖里裹上一层糖,便做好了。
这个季节山楂都是熟透的,果肉鲜红,炒成的山楂酱更是鲜嫩嫣红,裹上一层白糖后,白里透红,看着十分好看。
尝尝……孟晚陶自己吃了一个,然后递给宫珏一个。
酸酸甜甜,味道很不错。
宫珏刚还在惦记着孟晚陶口中还没到时候的变蛋,这会儿看到递到面前白里透红的山楂球,眼睛都亮了。
咬上一口,糖的甜和山楂的酸完美结合,在唇齿间化开,酸甜可口,宫珏眉眼间都染上惊讶。
见他这个表情,孟晚陶笑了:好吃罢?他点头,把嘴里的东西吃完才道:嗯。
孟晚陶又递给他一个:甜度怎么样,够不够甜?宫珏不客气地接过来,三两口吃下,而后道:可以再甜一点儿。
外表看着冷漠孤傲,却偏偏爱吃甜的,孟晚陶失笑,点了点头:嗯,等下再做就多放糖。
见她看了自己一眼,然后抿唇偷笑,宫珏眉心微拢,疑惑地看向她。
孟晚陶假装没看到他的疑惑,又去清理山楂果,准备多做点明日让大枣小枣带进城,当新品试卖一下。
疑惑没得到解答,宫珏也没多在意,又吃了几个山楂球后,就帮着孟晚陶处理果子。
虽说没什么难度,但果子小又多,一个个处理起来,还是废了些时间的,等框里的山楂果都做成山楂球,已经到了午时。
小瓷一边烧火,一边开心地吃着山楂球,一边问小姐午饭吃什么,美的一塌糊涂。
她做梦都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过上这种好日子。
吃地锅鸡怎么样?孟晚陶吃山楂球吃的,胃口大开,想吃些口味重一些的,问道:再贴几个玉米面饼子。
小瓷吃山楂球吃的最多,早就饿了,听到中午要吃地锅鸡,头一个赞成,转头就去鸡圈里逮鸡杀鸡。
宫珏倒是不挑吃什么,只要孟晚陶做的,他都觉得好吃。
把山楂球收起来后,孟晚陶想起来什么,对宫珏道:帮我个忙。
宫珏问都没问,直接点头:好。
孟晚陶打了四个鸡蛋,把蛋黄分出来,加白糖后,递给宫珏一双筷子:帮我打一下蛋液,一直打,不要停。
宫珏二话不说就接过碗,坐在一旁开始打。
小瓷处理了鸡回来,见到宫珏一直在一旁坐着打鸡蛋,很是奇怪:小姐,公子在做什么啊?孟晚陶在准备一会儿炖鸡的食材,闻言头也不抬道:打发鸡蛋,等会儿给你们烤个云朵蛋糕吃。
宫珏:?孟晚陶敏锐地道:不要停!继续打!宫珏这次意识到,自己动作停了,忙又开始打,只不过嘴角却扬了起来。
云朵蛋糕?一定很好吃!公鸡焯水去掉血沫后,热油下锅翻炒,而后加水调料盖盖开始炖。
这个时候,蛋清已经打发好了,孟晚陶让宫珏停了手,加入淀粉,搅拌均匀,继续打发至能定型,便在盘子里刷油,把打发好的糊糊,垒成云朵的形状,上面洒了了切碎的核桃片和葡萄干,进烤箱烤。
这个蛋糕比较好烤,不像烤肉时间那么久,只要两刻钟不到便能烤好了。
这个间隙,孟晚陶开始和玉米面,准备贴饼子。
刚把饼子贴上盖盖上锅盖,准备去看看烤箱里的蛋糕,一阵风吹来,她隐约听到一声短促的笛声,她有些疑惑,抬头再仔细听却听不到了。
听错了?是风吹树叶的声音罢。
她也没太在意,继续去看烤箱,一旁坐着,一直等着吃云朵蛋糕的宫珏却突然站起来,一脸严肃道:突然想起来,庄子里有急事等着我处理,我得回了。
孟晚陶:……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宫珏抬脚就往门口走。
哎……孟晚陶这才回过神,忙道:什么事这么急啊,饭都做好了,吃了饭再回去啊?宫珏步子挺急,闻言还是停下来转身对她道:不了,我回头再过来。
看他真的有急事的样子,孟晚陶也只好不再强留,拿了一包山楂球跑过去塞给他。
宫珏没再说什么,拿着山楂球,转身就走了。
他走了好片刻,孟晚陶还很诧异。
平日里也没见他说过有什么事做,更没这样急切过,今儿这是怎么了?竟然连饭都不吃了?小瓷也很奇怪,跑过来朝外面看,边看边嘀咕。
就在她说,要不她追过去看看时,视线瞥到正南方,眼睛登时一亮。
兰姨!她大喊了一声,然后就冲孟晚陶招手:小姐,兰姨来了!孟晚陶正奇怪着呢,听到小瓷的喊声,面上一喜。
兰姨来了?第40章 . 失手 黑夜里,他脸色有些差。
她忙出来迎接兰姨, 出来的时候,特意朝宫珏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咦?这才多会儿,怎么就走那么远了?看来真的是很紧急的事, 走这么快。
她没多想,忙带着小瓷去迎兰姨。
得亏地里的庄稼都还没长起来,一马平川, 一眼就看到了从庄子外朝这边来的兰姨。
迎了好一段距离,孟晚陶道:兰姨怎么走着过来的?别提了,兰姨拧了下眉头:马车坏路上了,幸好离得不远了,我就先过来了。
三人说着话, 往庄子里走。
这个时辰,见她满头薄汗, 孟晚陶掏出干净的帕子递给她:兰姨怎么得空出城了?兰姨擦了汗, 笑道:自然是有好事。
看她这么开心, 孟晚陶也跟着笑了:什么好事啊, 能让你开心成这样?兰姨一边笑一边道:就是铺子的事, 昨儿不是没看上合适的么, 今儿就打听到了一家, 地段非常好。
啊?孟晚陶也很惊喜:在哪里啊?兰姨:平邑街!孟晚陶:……平邑街的租金那么贵!兰姨一眼就看出她在想什么,马上道:租金是比别的地儿贵些,但这个铺子急着转手, 租金比市价便宜一半。
听到这话孟晚陶稍稍有些诧异。
便宜一半?哪里会有这样好的事, 这有点不太正常啊。
那家铺子你知道的,兰姨又道:就是昨儿我们逛的启天绸缎庄。
孟晚陶脚步一顿,启天绸缎庄?那不用想了。
那地段,那规模, 就是租金比市价便宜一半,她也租不起。
但是……启天绸缎庄生意不是挺好的么,她疑惑道:怎么突然要转租?昨儿去的时候,瞧着还挺红火的呢,一点儿也没要转租的迹象啊。
兰姨叹了口气道:那掌柜的说是东家老家有要紧事要回去处理,这边庄子就顾不上了。
顾不上也可以留信任的人在这边打理着,孟晚陶想了想道: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回来接手就是,也不用非要转租罢?云兰拧着眉道:看那掌柜的意思,老家的事挺棘手,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
见孟晚陶神色有疑,兰姨又道:你放心好了,我打听过了,那东家绝对身家清白,没牵扯什么乌七八糟的事,真是老家出了急事要回去处理,才不得不先把铺子转手,也是因着你宋叔跟那家掌柜的熟,又知道我近来在打听铺子,得了信,就先来找你宋叔,我一寻摸,这比租临街的铺子合适,就紧着来先跟你说一声,这样的机会,怕是一传出来,不少人都争着抢呢……这样一说,倒是有几分合理了。
只是……租金多少啊?她又问道。
启天绸缎庄这样的地段和规模,一年租金,少说也得一二百两,便宜一半也得上百两,她可出不起。
一百二十两,兰姨道:虽然总价还是偏贵的,但地段好,铺子也大,总得来说还是很划算的。
若只看地段和规模,一百二十两确实非常便宜。
可,孟晚陶并不需要这么大的铺面,她预想的就是先租个一开间的铺子,每月租金不超过五两。
刚开始,不能投资那么多,免得生意干不成,赔进去太多。
启天绸缎庄那样的三大间铺面,都够开一个大酒楼的,她根本就用不到。
再划算,性价比再高,她用不到那么多,对她而言都是浪费,平白增加成本。
兰姨又道:我就是觉得比市价便宜得多,赶紧过来跟你说一声,看你有没有意,我也觉得那铺面太大了。
你若有意,别我告诉你的晚了,错过了,要是觉得不合适,继续道:那我们就再继续寻,不妨事的。
孟晚陶笑着道:确实太大了,明明用不到那么大的铺面,还要出那么租金,虽然租金比市面便宜了一半,但还是贵的,再寻罢。
兰姨只是怕孟晚陶万一有意,这么大的便宜,她来晚了,被人捷足先登,可不就错过了么。
嗯,见孟晚陶条理那么清晰,兰姨甚觉欣慰,她笑了笑:那就再寻,不急的。
说着话的功夫,便进了院子,云兰看着廊下那一个个裹着木屑的圆圆的东西,奇道:这都是什么?孟晚陶引着她坐下,亲自给她倒了菊花茶:一种鸡蛋做的吃食,我把它叫变蛋,现在还不能吃,等过些日子就能吃了,到时候先拿给兰姨和宋叔尝尝。
变蛋?这是何种吃食,她竟从未听过?云兰喝了一口菊花茶,眼底露出些许惊讶,她不动声色地看了孟晚陶一眼。
见孟晚陶正热络地忙着给她端茶端点心果子。
神色泰然自若,不卑不亢,温婉柔和。
这些日子总听大枣小枣说,阿榆在教她们识字认字,怕是她从什么书里看到的吃食,就自己拿来做。
那些年过得那样艰难,还能如此乐观,练得这样的手艺。
这心份聪慧和心性,真真随了凤潇,还隐约可见几分孟司壤的影子。
原本就心疼她,每每了解地更多一些,她就更心疼一些。
兰姨尝尝这个,孟晚陶把烤好的,宫珏连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的云朵蛋糕端到了兰姨面前:刚烤的点心,你尝尝。
面前的点心,外形独特,瞧着像一大团棉花一样,外面一层,黄橙橙的皮,上面还撒着果仁,甜甜的清香扑鼻而来,一闻就知道味道肯定很不错。
她收回发散的心绪,眼里满是惊叹:这也是你烤的么?小瓷在一旁道:当然啦,不过火是我烧的!是不是看着就很好吃?闻言,云兰笑出了声。
一共烤了三个,孟晚陶拿了一个示意兰姨:就这样直接撕着吃就行。
云兰一上手捏到蛋糕,眼睛就睁大了。
好松软!孟晚陶冲她笑笑,示意她继续。
她没有直接撕开,而是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不仅松软,还很弹。
这怎么烤的啊,她撕了一块,尝了后,一脸惊讶:怎这般松软,还这般香甜?孟晚陶把做法说了一遍,而后道:兰姨喜欢吃的,回头我经常烤给兰姨吃。
哪怕云兰厨艺不行,平日里也几乎不下厨,还是从孟晚陶轻描淡写的做法里,意识到,这玩意挺费劲的。
也是美好的东西,总是要费些功夫,要不然太易得,便也没那么珍贵了。
你有这个心,兰姨就很高兴了,云兰笑道:你得空还是好好歇歇,别太累了,多吃点,好好养养,一直都不见你长肉,还这么瘦。
孟晚陶确实有些过于清瘦了,但这事她暂时也没法子,孟家之前那样磋磨,身子骨伤了根本,养回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得慢慢来。
知道啦,对着兰姨,孟晚陶还是尽量宽她的心:平日里大多活都是小瓷她们在做,而且,我每天吃得都可多了,兰姨只瞧着我瘦,就没瞧着我气色挺好的么?话落,她故意冲兰姨眨了眨眼。
云兰被她这俏皮的样子逗笑。
不过,只看气色的话,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知道她自己会注意着身子,云兰也稍稍放心了些。
是是是,看她眉眼像极了凤潇,云兰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气色好得很,更好点才好呢。
这样凤潇和孟司壤也能安心了不是。
兰姨午饭还没吃罢,孟晚陶笑着躲开她的手:午饭刚好已经做好了,这就可以吃了。
进院子的时候,她就闻到浓浓的香味了,本来她也不怎么饿,但被阿榆这么一说,再加上这满院子的香味,云兰还真觉得饿了。
做的什么啊?她问。
地锅鸡,小瓷抢着回答:还贴了饼子。
说这话的功夫,一大盆地锅鸡就端了上来,浓郁的香味自不必说,玉米面饼子也是吸足了油水,一面松软,一面烙得酥脆,看得人食欲大涨。
怎做这么多,云兰接过孟晚陶递过来的碗,笑道:你们两人吃得完?大枣和小枣中午是赶不上回来吃午饭的,只孟晚陶和小瓷两个人用饭,这么多,委实有点太多了。
不是两个人,小瓷帮兰姨拿了个最大个的饼子:本来是三个人的,还有隔壁庄子的那个公子,不过他临时庄子里有急事,就回去了,没来得及等吃饭……兰姨快吃!云兰有些奇怪,看向孟晚陶:隔壁庄子?嗯,孟晚陶点头,笑道:之前收花生的时候,没注意多收了他们庄子上一块地,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云兰点了点头,道:哪家的公子啊?这个地方能有庄子,自然是非富即贵,说不定她还认识呢,就算不认识,问一问,心里有个底也好。
孟晚陶笑顿了顿,道:这个倒是没问,小瓷说,之前庄子里的说过,是京城勋贵家的私生子,但我看他品行都可,便时时走动了些,本来这边也僻静,平日里也没什么事。
这话让云兰拧起了眉。
私生子?这定然是主母太过强势,府上不敢认,否则一个庶子怎么也落不到养在庄子里当个私生子啊。
云兰觉得,阿榆还是不要和他走太近的好,免得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哪家的知道么?她面色稍稍有些严肃。
孟晚陶摇头:没问,他也没说。
这话让云兰脸色彻底变了。
不知道哪家的还走这么近,万一被牵扯进什么麻烦里,谁来保她。
见兰姨这样,孟晚陶便知她在想什么,宽慰她道:兰姨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
不是兰姨不信你,云兰放下筷子,正色道:如今京中不太太平,这段时间风波颇多,不是兰姨要伤你心,伯爵府你是靠不上的,万一有个什么,兰姨是怕……孟晚陶知道兰姨是好意,她道:我都晓得,兰姨放心好了。
摄政王跟太后斗法,京城当然不会太平,不止这段时间不太平,是朝堂一直都不会太平,直到幼帝(男主)彻底成长起来,可这跟她并没有关系啊,她就是一个和剧情无关的路人甲,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历史的车轮也碾不到她,她又不会主动去招惹什么人,日子总归能平安顺遂的。
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云兰叮嘱过后,便没再说什么,打算等回城了打听一下,伯爵府不护,她自然是要护着的。
左右也不是太重要的人,三人便没再提起隔壁正在饿肚子的宫珏,只慢悠悠吃炖得软烂入味的地锅鸡,和饼子。
到底饭量有限,三人尽力吃,也还是剩了许多。
不勉强了,孟晚陶哭笑不得道:天也不热,可以留着晚上下烩面吃。
饭后,一边喝着消食汤,一边吃着山楂球,云兰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孟晚陶了。
真是没想到,小小年纪,手艺这般好,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
她家那口子,名气再大,也就是会包个云吞,旁的都一般般,花样也不多。
孟晚陶不一样,会的又多,又新奇,主要是味道还都很好。
吃了一会儿山楂球,云兰突然想到什么:我刚到那会儿,烤的那个云朵蛋糕,是不是也有隔壁那公子一份?小瓷嗯嗯地点头:是啊,蛋清都是公子帮着打发的呢,可费时间啦,用筷子打了好久。
云兰一边觉得这公子能静得下心做这样细致的活计,想来心性应该不差,一边又觉得有些好笑。
他辛辛苦苦打出来的,结果自己一口没吃着。
……可惜一口没吃着,小瓷说到这里也觉得特别好笑:真遗憾,那蛋糕可太好吃了!云兰也没忍者,笑出了声。
她俩一笑,孟晚陶也笑了起来。
宫珏刚刚确实是十分期待蛋糕出炉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忙完,到时再给他补好了。
云兰还要赶着回城,并没有坐太久。
送兰姨的时候,孟晚陶装了不少她自己做的吃食,还有腌的一些小菜,还有之前宋叔说的很好用的她自制的鸡粉——虾皮和香菇炒干后研磨成的粉。
临走,云兰悄悄叮嘱孟晚陶,承誉伯爵府近来在朝堂被打压得厉害,许多铺子生意也都不大顺利,让她自己多少留心当心一些,虽然知道自己跟主剧情无关,孟晚陶还是把兰姨的话记下了。
她一走,宫珏那边就收到消息了。
只不过刚刚离开的时候走得急,还说有要紧事,样子总归还是要做的。
云兰一走,他就过去,未免也太明显了。
为了不引起怀疑,他这一下午都在书房里看公文,处理公务。
只不过等孟晚陶不愿意租比市价便宜一半的启天绸缎庄的消息传过来时,公文他就看不下去了。
不是在找铺子,启天绸缎庄那个铺子,又大,地段又好,还便宜,她为什么不租?她手里的钱明明是够的啊!眼睁睁看着主子从刚刚看公文时的些许不耐,到现在直接沉着脸把公文扔到一边,并不懂主子到底因何发怒的李渠屏气凝神,只低着头静静等着主子吩咐。
宫珏冷着脸,拧着眉,坐了好长时间,到书房的空气快要凝滞时,他总算有了动作。
应当还是手里钱不够。
虽够了租金,但再没旁的余钱,或者有,也不是太多,从她昨日去成衣铺买的衣服就能看出来。
说到底,还是没钱。
既然不愿意要他的钱,那就换个她既无法拒绝,又能欣喜接受的方式送钱好了!这么一想,宫珏脸上的寒意总算缓和了些。
他拿起笔,写了个手谕,盖了私章,交给李渠去办。
李渠接过手谕,出了书房,终于松了一口气。
李渠一走,书房里就更安静了。
宫珏午饭没吃,又吃了不少山楂,又惦记着中午没吃到的云朵蛋糕和地锅鸡还有饼子,这会儿子胃口被吊得足足的,很是坐立难安。
可这会儿,天都黑了,孟晚陶肯定已经吃过晚饭了。
这般想着,他眉心又拧了起来。
好容易挨到那边熄了灯,宫珏眉心总算舒展,不甚清明的夜色挡住他眼底跳动的雀跃,他穿着夜行衣,几个呼吸间,便飞掠到了孟晚陶院子里。
但很不幸,厨房里什么也没剩。
中午剩的饼子,被大枣小枣吃完了,连个渣都没给他留。
黑夜里,他脸色有些差。
最后视线落到廊下的变蛋上,想着白日里孟晚陶吃了一个,就算还不太行,但至少已经能吃了。
他想了想,揣了两个变蛋,这才顶着一张没吃饱(压根没吃到)的脸,离开。
庄子里的守卫已经对主子夜里独自前往孟晚陶这边习以为常了,见主子今儿这么快就回来了,既不好奇也不诧异,只眼观鼻鼻观心,继续当值。
宫珏回了书房,夜行衣都没换,便学着孟晚陶白日里的样子,把变蛋外壳轻轻磕破,小心剥了皮,露出里面透明又有些软塌塌的蛋清,闻着味道有些奇怪,想着孟晚陶一直以来的手艺,吃着肯定很不错。
他满怀期待地咬了一口,刚咬上,他脸色就变了。
咳——!宫珏直接吐了。
守在外面的守卫,听到书房里的动静,以为主子遇刺了,忙冲进来。
结果冲进来就看到主子正五官扭曲地盯着手里——孟三小姐前些日子做的吃食。
这个东西,孟三小姐不是说还不行,要过几天才能吃的么?守卫:……?宫珏:…………第41章 . 圣旨 孟晚陶:——!!!……这段时间, 承誉伯爵府的日子很难过先是承誉伯在兵部总是被上峰挑剔,往常这样办的公务,近来却总被责骂。
然后是府上大公子和三公子, 不知怎地开罪了俸伯侯府的小少爷,在于大学士府上的学堂出了大纰漏,被赶回家闭门思过。
家里几个顶顶重要的铺子也频频出状况, 还被劫了几批货,生意大受打击不说,就连合作多年的伙伴,突然就要拆伙,更是雪上加霜。
这就罢了, 与大理寺少卿秦家小姐的婚事,原本顺顺利利, 已经到了合八字换庚帖的时候, 秦家却突然说, 家里小姐已经许了人家, 和这边断了。
痛失一桩极好的姻缘不说, 这摆明了是涮他们承誉伯府, 老夫人又气又急, 直接病倒了。
老夫人病倒后,本就各种不顺的承誉伯府更是一团乱。
这日,府里刚送了来给老夫人看诊的太医出门, 承誉伯也即是孟晚陶的大伯送了太医, 正要回府去宽慰老夫人,小厮就疯了一样跑回来传信。
伯、伯爷……小厮气喘吁吁,说话都不成个调子。
承誉伯本就烦得厉害,今儿被上峰明着责骂, 家里又这样一团糟,外人都瞧他们府上笑话呢,他早就吩咐了府上上上下下要注意。
这小厮竟然如此不成体统,不是更给人添笑料么!越想他越气,他怒瞪着小厮:毛毛躁躁,成什么体统,拉下去……话未说完,就听那小厮,语无伦次道:伯爷,圣、圣旨!承誉伯依然沉着脸:好好说话,什么圣旨?小厮也顾不得换气,只一口气道:宫里的圣旨,在路上了,马上、马上就到了,二爷让小的先回来报信,快、快准备接旨……承誉伯脸色大变。
这些日子,他办差事屡受责骂,家里其他人也差事不顺,皇上这、这是要削他的爵了么?这么一想,承誉伯脸色更难看了,要不是管家扶着,差点没站稳。
这样大的事,竟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承誉伯又急又丧,饶是如此,他还是得忙吩咐下去,让阖府上下赶紧准备接旨。
就算是被削爵,那也是皇家旨意,天家尊威。
莫说府上众人,就连卧病在床的老夫人也被搀着从榻上下来,在府门外等着接旨。
小厮急匆匆跑回来时,圣旨就已经在路上了,老夫人刚出来没片刻,宣旨的宫人就打马到了伯爵府门外。
宣旨的是不苟言笑的李公公,承誉伯看到他,心里就咯噔一声,这位可向来都以冷面无私出名,他宣的旨,从没个好事。
但他还是上前一步:李公公辛苦了。
李公公看他一眼,冷着脸道:杂家领命办事,不辛苦。
话落,他便朗声道:承誉伯府接旨!连一点儿脸面都不留,承誉伯一脸死灰,但还是强撑着,领着阖府上下跪下接旨。
整个承誉伯府都如坠冰窟,死气沉沉一片。
来来往往的行人,瞧着这一幕,都好奇地驻足查看,有好事者,还小声交谈。
李公公却根本不管这些,他请出圣旨便开始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李公公每读一个字,承誉伯府众人心情就跟着沉重一分。
路过看热闹,一看这情况,纷纷猜是不是承誉伯府犯了事了,一时间围观的越来越多。
……秉承先祖遗训,追忠烈英魂,特赐匾额,赏遗孤,银百两,锦缎十匹,裘皮十张,钦此。
李公公宣完旨,承誉伯府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不是……削爵的么?怎么成赏赐了?李公公上前道:伯爷请接旨。
承誉伯震惊不已,听到李公公的话,这才回过神,忙道:臣携阖府上下,谢主隆恩。
他接了旨,起身后,神智才终于回笼。
赏赐多少无所谓,最重要的是皇上的态度。
有今儿这个圣旨,他们承誉伯府,就算不能在朝上如何,在京中也无人敢小觑了,薄面总要给他们几分。
他刚要开口请李公公进去喝茶,就听李公公又道:圣上今儿跟着太傅思辨时,谈及孝道,感念先祖遗训,又体恤众忠烈将士,特下旨,赏封忠烈之家,杂家是奉了命来伯爵府,其他府上,也是有旁的内侍官前往,伯爷不必客气。
只是听闻孟将军的独女,如今在府上的庄子里静养着,赏赐都是圣上的意思要赐予遗孤,杂家要把赏赐送到孟三小姐手上,才能算完成圣上旨意,便请府上派个人,引路去往庄子上罢。
承誉伯登时一怔,就连被搀扶起来的老夫人都愣住了。
怎么还有那个丫头的事?这么多年,没见皇家提及过孟晚陶的,怎地今儿还如此郑重其事,非要把赏赐亲送到她手上。
承誉伯和老夫人互看一眼,都觉得,不能让李公公去城外的庄子上。
并非是他们眼皮子浅要留下这些赏赐,主要是怕那丫头当着内侍官胡说八道。
想着这圣旨是褒奖,并非责罚,承誉伯底气便足了些,他笑着道:李公公有所不知,我那侄女,自幼体弱,如今静养着,总不好……李公公一脸严肃地道:杂家宣了旨,便即刻回宫复命,君命所在,请罢。
完全不留情面,承誉伯脸上有些挂不住,可他又没那个底气再次说不。
老夫人却很着急,她强撑着病体,道:李公公君命在身,确实应当遵旨,只是我那孙女实在体弱,又甚少见生人,圣上体恤,是我等的荣幸,只是京郊庄子路途远,怎好劳烦李公公亲自跑一趟,老身一会儿亲自带着圣上的赏赐过去,也可免了公公这一趟劳累。
李公公冲老夫人轻轻颔首:老夫人此言,杂家不敢当,杂家只是听命行事,这也本就是杂家职责所在,且就在城郊,怎敢言累。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行。
老夫人还想再争取一下,就看到大儿子冲她使眼色,她知道转圜余地甚小,可就是不甘心。
可对上大儿子的眼神,她不甘心,也只得作罢。
承誉伯这才上前道:李公公既是奉陛下旨意,身为人臣,自然是遵旨行事,我这边带公公前去。
躲不掉,那就只能他带着人去,也好随机应变,免得出什么岔子,让伯爵府跟着遭殃。
李公公颔首:有劳伯爷。
承誉伯转身吩咐夫人:好好照顾母亲吃药,万不可麻痹大意。
话落,又冲老夫人行了一个礼:母亲放心就是。
当着李公公的面,他也不好多言,只如此跟老夫人通气,让她放心。
老夫人万般不情愿,可圣意难为,他们再多言语,怕会适得其反,只得如此。
小瓷嚷了几日想吃烤肉,孟晚陶被她念叨的也想吃了,早饭后,便去镇上赶集,买了腔骨和五花肉回来,正在院子里清洗着,就听到负责看管牲口农具,喂养家禽的徐婶子大老远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大喊。
东家!东家,来人了!她气喘吁吁的,再加上距离又远,孟晚陶听不真切,怕出了什么让小瓷出去看看。
小瓷出去后,没一会儿就跑回来一脸惊喜地道:小姐,宫里来人了!正在给刚洗好的大骨头控水的孟晚陶,听到这话,手里的大骨头咚咚咚……全都重新掉进了缸里,水花溅了她一身。
她一脸震惊,看向院门口。
怎、怎么回事?她一个背景板,怎么跟宫里扯上关系了?小瓷只当小姐是太惊喜了,忙去给她擦身上的水,一边擦一边道:是来传旨的,小姐快准备准备接旨罢!接旨?孟晚陶:——!!!第42章 . 抱住 宫珏呷着笑意:喜欢么?……孟晚陶愣在那儿。
怎么也想不明白, 她不就是一个路人甲么,接什么旨?她在书里明明没一点儿存在感,宫里那些主要人物, 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她下旨了?不应该啊。
小瓷却是开心坏了。
在她看来,能接到圣旨,那就是顶顶荣耀的事, 看以后谁还敢小看她家小姐。
见小姐还怔怔地站在那儿,以为小姐是太开心了没回神,她忙道:小姐!传旨的内侍官马上就要到了,快点准备准备接旨啊!孟晚陶回过神,抬眼就对上小瓷激动兴奋的小脸。
她微微蹙眉。
小姐?见她反应有些奇怪, 小瓷试探着喊了一声没事。
她收回视线,道。
小瓷年岁小, 又日日跟在她身边, 自然不懂她的担忧。
可……罢了。
她抿了抿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圣旨都来了, 她还能怎么办?我们去接旨罢。
她又道。
都到跟前了, 现在去换套衣衫,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孟晚陶也只稍稍整理了下衣摆,便带着小瓷朝外走。
两人刚到门口, 李公公和承誉伯便到了。
眼前的这一群人, 她一个都不认识。
看着他们下了马,朝她走过来,孟晚陶内心十分警惕。
承誉伯其实很苦恼。
不能让内侍官松口由他们代为转交赏赐和旨意,他便想着能提前派人过来跟孟晚陶通个气, 免得她在内侍官面前胡说八道,丢人事小,就怕招来什么祸害。
可内侍官上了马便一路疾驰,根本没给他留这个机会。
以至于现在看到他这个侄女,承誉伯心底里都非常没底。
尤其是看到她的衣着——衣摆上还带着明显的做活留下的水渍,心里的不安更甚。
承誉伯府虽然没落了,但也并没有没落府中小姐衣着如此简单,还亲自做活的地步。
这是孟晚陶第一次见到承誉伯,也就是她的大伯。
说来也奇怪,虽说是第一次见,但她还是一眼就从人群里把他给认了出来。
见他看自己的眼神里带着打量和不认同,还有隐晦的不满,孟晚陶心里冷笑了声。
李公公看着面前的主仆俩,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来:这便是孟将军的女儿,孟三小姐么?孟晚陶一直本着的都是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的念头,从来没想过招惹什么大人物,更不想掺和进主线剧情里,自是本分低调。
这位传旨的内侍官,不管在宫里职位如何,都是孟晚陶不能得罪的,不止不能得罪,还得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低下头,谦卑道:正是,见过大人。
不敢当一声大人,李公公道:杂家姓李。
孟晚陶顺势便道:李公公有礼了。
承誉伯越听越不对味,刚李公公在伯爵府可是公事公办的很,怎地对他这个侄女这般客气了?不等他开口打圆场,就听到李公公道:府上三小姐还真是知书达理。
孟晚陶:?统共就说了两句话,她怎么就知书达理了?承誉伯忙笑着道:让李公公见笑了,我这侄女自幼身子弱,一直静养着,不曾接触过外人,性子也怯懦,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公公见谅。
这样啊,李公公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要不是伯爷刚说了这便是三小姐的住处,我还不敢认眼前这个姑娘就是三小姐呢,也太清减朴素了!承誉伯脸上的假笑登时一僵。
孟晚陶低着头,听到这话眉心却动了动。
这个李公公是什么意思?头一次见面,就替她说话给承誉伯难堪?不至于罢?估摸是,他原就跟伯爵府不和,借着这个机会,故意下承誉伯的面子罢了。
当然不管他是什么意思,孟晚陶都始终保持着低调谦卑的姿态,只规规矩矩站在那儿。
她心里明白,小瓷可就不这么想了。
这个李公公,当着面就说她家小姐衣着不上台面,也太过分了。
可人是宫里当差的,还能拿到宣旨的差事,自然身份不简单,她只能在心里嘀咕,面上却是不敢表现的。
只有承誉伯,愣了片刻后,冷汗就直接下来了。
他跟孟晚陶不一样。
他可是非常清楚李公公的。
满宫里,就数他最冷面无情,从来都是公事公办,却说出这种明是奚落,暗是敲打的话来,承誉伯不得不慎重。
他看了低着头,瘦小单薄的孟晚陶的一眼,而后对上李公公的视线,忙解释道:公公有所不知,我这侄女,八字轻,自幼又病弱,这才、这才一直养在庄子上,因为有高人指点,不可太过娇气,才好养,这才……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偷偷看孟晚陶,生怕她直接揭穿他的话。
还好还好,直到他勉强解释完,她都没有说一句话,只静静低着头,端的是乖巧懂事。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道:是么?两个字,就让承誉伯嗓子眼如同卡了一块热炭。
上不去下不来,更不知道,在听明白了他话语里的冷嘲之后,该怎么接话。
半晌,他硬着头皮道:哈哈,是的。
李公公什么也没说,只板着一张脸,朗声道:承誉伯府孟三小姐孟晚陶接旨。
孟晚陶带着小瓷跪下接旨。
李公公宣读完圣旨,跪在地上的孟晚陶更觉不可思议。
赏赐?有银子、布匹还有补品,这么多年,压根没人记得孟晚陶啊,怎么突然赏这么多好东西?小皇帝这是打算反击,先从搏贤名开始?她压下各种心绪,磕了个头,接旨:臣女谢主隆恩。
李公公合上圣旨,上前把圣旨放到孟晚陶手里,嗓音放缓了些,道:三小姐快快请起。
拿着圣旨,孟晚陶这才有真的接了圣旨的真切感,虽然不知道李公公到底是何种身份,刚刚又是什么意思,但他明显给了自己几分面子,对自己也很客气,孟晚陶自然给足了恭敬。
她冲李公公行了个礼,道:劳烦公公跑一趟,进来歇歇脚喝口茶罢。
承誉伯一颗心登时就提了起来。
他哪里看不出来李公公对他这个侄女另眼相待,当然今儿这圣旨也好,赏赐也好,都是他三弟拿命换来的,圣旨又是为了嘉奖忠烈遗孤,李公公对孟晚陶和颜悦色一些,也是平常。
只是……李公公若进了院子,再发现什么端倪,届时回宫复命,在宫里的主子面前,言语几句,那他们伯爵府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杂家不过是奉命行事,李公公道:三小姐客气了,杂家还要回宫复命,这就不多叨扰了。
听出他不是客气,且庄子距离京城到底有些距离,孟晚陶摸不准他的脾气,便只好顺着他的话道:既如此,便不多留公公。
李公公转身看向承誉伯,脸色便已绷了起来,他道:伯爷,杂家还要回宫复命,这便告辞了。
承誉伯忙道:我送一送李公公。
李公公也没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便上马离开。
既要送自然也得把人送出庄子才合适。
当然,承誉伯去送便可,并不需要来的下人都去,更别说,一些下人手里还拿着刚刚宣旨下来的赏赐——孟晚陶身旁只一个小瓷,没旁的人收着,只能先让这些人拿着。
瞧着李公公和承誉伯离开的背影,孟晚陶视线落到门口这些拿着她的赏赐下人身上。
她想了想道:把赏赐都给我送进来罢。
东西既然是给她的,那自然由她处置。
她手握圣旨,就不信伯爵府敢来跟她抢。
尤其刚刚李公公的态度十分明确,她才不怕呢。
伯爵府的下人谁不知道三小姐在府里的地位,可刚刚才下了旨,三小姐自然不再是从前那个三小姐,连伯爷都笑脸相迎的李公公都对三小姐另眼相待,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不敢违拗,众人互相看了看,最后应了一声,把赏赐端了院子里。
孟晚陶指挥着他们把东西都放下后,便道:行了,你们都出去罢。
下人们恭恭敬敬退出了院子。
等他们一出去,孟晚陶便冲小瓷使眼色:把门关上!小瓷马上就懂了小姐的意思,三两步跑过去,直接把门给关上,还上了锁。
刚出了院门的下人们看着背后关上的门,面面相觑。
院子里主仆二人才不管他们会想什么呢,关上门后,孟晚陶这才把圣旨拿出来,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确认东西真的都是赐给她的,她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不过说来,小皇帝也是有意思,竟然特意提及,赏赐都是给忠烈之后的。
孟晚陶爹娘为国捐躯,后人可不就只有她一个,面前的这些赏赐自然也都是她的。
虽然知道宫里人不可能会在御赐之物上动手脚,她还是一一检查了一番。
不得不说,御赐就是御赐。
那五百两现银就算了。
赏的这几匹料子,她在启天绸缎庄都没见到。
这样好的料子,也不知道一匹能卖多少钱。
裘皮瞧着毛色水亮,做成大氅,肯定暖和。
还有燕窝和阿胶这些补品,她虽然不懂行,但看成色也能看出个大概,品质都是顶顶好的。
小姐!小瓷也在兴奋地翻看各种赏赐,刚数完了赏银,就看到一件油光水滑,雪白无暇的大氅,登时就直了眼,大声道:小姐!快看!这件大氅好漂亮啊!孟晚陶正在翻看各式料子,还有裘皮,想着做什么衣服好看,听到小瓷的呼喊,抬头。
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件在阳光下雪白耀目的雪狐大氅。
刚刚听旨的时候,只顾着那纹银五百两,倒是没太分给大氅裘皮什么的太多心思,没想到这大氅这般好看。
她走过去。
触手温软,特别舒服,让人不想把手移开,她没忍住,摸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拎起来看了看。
越看越喜欢,这大氅实在是太好看了。
小瓷也觉得非常好看,在一旁撺掇道:小姐快披上试一下。
孟晚陶便试了试。
长度到脚踝上面一点,是有一点点长了,但她还在长个,这长度于她而言刚刚好,就是再长高一些,都还能披,孟晚陶很是满意。
孟晚陶肤色盛雪,本就是极艳丽的姿容,以前只是吃不好又总病着,瞧着病歪歪的,但这段时间已经养得很好了,虽还是稍显单薄,但面色一改病色,红润不说,眼眸更潋滟如秋波,在这雪白无瑕的大氅的映衬下,更加昳丽。
小瓷看了一会儿,美滋滋道:小姐可真好看!孟晚陶看了她一眼,把大氅解下来,刚收进匣子里,便传来了敲门声。
主仆二人齐齐转头看过去。
小姐……小瓷小声道:是不是伯爷送走李公公后回来了啊?孟晚陶眉心动了动。
紧接着就听小瓷又道:伯爷会不会抢我们的赏赐啊!这么多好东西!本就是赏给小姐的!他们不会抢罢!孟晚陶倒不担心这个。
真做出抢赏赐这事,这座庄子也落不到她手上。
而且,伯爵府并没那么肆无忌惮。
她看了小瓷一眼,道:跟我过去看看。
这都不用她吩咐,小瓷自然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走到门口,孟晚陶从门缝里看到站在外头的承誉伯。
她想了想道:伯爷还有事么?承誉伯送李公公自然不可能是把人送到宫门口,只略略送出了庄子便回了,没想到一回来就看到紧闭的院门。
他那个侄女,直接把他关在了外面。
承誉伯有些来气,原本想转头就走,但想着刚刚的圣旨,皇上还特意赏了那么些东西,有些话他总要交代几句的,便让人上前叩门。
万万没想到,这个侄女竟这般……这般没规矩。
门不开就罢了,还一口一个伯爷的喊他,问他什么事。
你把门开开,他走上前,隔着门,对立面的孟晚陶道:我有话说。
这语气,孟晚陶一点儿都不想给他开门。
孟三小姐被蹉跎致死,就算老夫人是主谋,这个身为大伯的承誉伯,就能撇清关系了么?但凡承誉伯府里那些主子们有一点儿良知,孟三小姐都不会过得那么惨。
孟晚陶并没有话要跟他话,老夫人的面子都没给,自然也不用给他面子,他直接道:有话,伯爷就这么说罢,这里简陋得很,怕污了伯爷的眼。
承誉伯:……他被这话噎得,脸登时就黑了。
这边刚下了圣旨,他总不好就跟这个侄女动粗,传出去成什么样子了?可就这么妥协,承誉伯又觉得分外憋屈。
伯爷既然无事,就请回罢。
孟晚陶才不管他是个什么心情,反正现在她有两张圣旨在手,还有那么多御赐之物,根本就不用把没良知的承誉伯放在眼里。
连老夫人都在这里吃了瘪,承誉伯又怕传出去名声不好,拧着眉瞪了半晌,最后只得让步。
让步归让步,姿态还是要端着的。
他道:皇上念着承誉伯府,是阖府上下的荣幸,封下来的赏赐,你自己留着就是,不过老夫人毕竟是你的祖母,你自当孝敬些,才可给自己搏些好名声。
孟晚陶直接撇嘴。
好名声?有什么用?还祖母?她也配孟晚陶喊一声祖母?我自幼体弱,孟晚陶讥讽道:见不得人,没得给老夫人添堵,就不去了。
赏赐本来就是指明了给我的,自然是我留着。
至于孝敬,老夫人那么多孝子贤孙,也轮不到我去跟前孝敬,名声这个东西,我爹娘都不在乎,我是他们的女儿,自然也不在乎。
承誉伯:………………他差点没被这个好侄女的一通话噎吐血。
他总算知道之前母亲来此一遭回去病了一场是何缘故了。
这、这丫头,简直,简直不像样!可,到底理亏,他一时竟无从反驳。
伯爷没事就赶紧走罢,孟晚陶瞧着他在外面就心烦,直白道:待久了,让庄子上的农户看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到时候都缠着我来讨赏,我可没钱封赏。
承誉伯气得脸色铁青,恨恨瞪着一门之隔的孟晚陶,最后一甩袖子,转身气哼哼地走了。
等人都走了,小瓷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这样……会不会不好啊?那毕竟是伯爷啊!有什么不好?孟晚陶从门缝里朝外面看了看,见人真的已经走远了,这才把门打开,道:难不成我还要请他进来喝茶?他配么?小瓷想了想,好像也是哦。
算了,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本来她也觉得伯爷心也是挺狠的,至少对小姐就不好。
走了就走了罢。
把门打开后,阳光洒进来,虽然赏赐的东西都是好东西,孟晚陶还是有些疑惑。
这无异于天上直接掉馅饼,砸到她头上,她还是保持了理智。
万一不是馅饼,是陷阱呢?直到下午晌,大枣小枣从城里回来,说今儿皇上封赏了很多忠烈之家,满京城议论纷纷,可热闹了,孟晚陶这才放心了。
不管小皇帝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想起了那些忠烈,总归他们这些人是落到了实打实的好处的。
得了这样大的赏,孟晚陶装了好些喜袋——放了些自己做的各式点心还有吃食,给庄子上做工的工人,还有临近的几家帮了她们不少的村人送去。
也算是散散喜气。
既安了心,孟晚陶就只剩纯粹的开心了——有钱了!小瓷她们也很开心。
不仅仅是赏赐了银钱和好东西的缘故,还有就是再没人敢轻看她们小姐了。
孟晚陶赏了她们一人二两银子。
小瓷大枣小枣三人一开始不肯要,见孟晚陶板下脸来,这才欢天喜地地收了。
晚上咱们吃羊肉锅子,孟晚陶笑着道:再做几个小菜,好好庆祝一下。
话落,孟晚陶又对小瓷道:你去隔壁,请公子过来一道用晚饭,就说有喜气给他也沾一沾。
小瓷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去请宫珏。
孟晚陶这边便指挥者大枣小枣准备晚饭的食材。
前些日子酿的桂花酿,今儿正好可以开坛,也算是应个景,就是不知道宫珏喝不喝得惯这种甜滋滋的桂花酿。
正想着,那边刚出门没一会儿去请人的小瓷就跑回来了。
孟晚陶正在腌肉,打算等会儿再烤点大家都爱吃的脆皮五花,听到她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怎么回来了?小瓷笑着道:我刚出门,公子就已经来了,还给小姐带了贺礼呢!闻言孟晚陶抬头看过来:贺礼?小瓷点头,笑得有点诡异:就是贺礼我不太认得,应该是什么花罢,好多盆呢。
孟晚陶没太在意,只当是观赏盆景,听小瓷说还挺多的,便洗了手道:跟我去接一接。
她还没走出院子,宫珏就到了。
看到他,孟晚陶立刻便笑了:正说去接你呢,你倒是快,这就到了。
宫珏今儿心情十分不错,嘴角也轻轻勾了勾:你我何必客气。
孟晚陶走过来,他都这么说了,自然不跟他客气,直接问道:小瓷说你给我带了贺礼,是什么啊?宫珏看了她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李渠跟老六便一人抱三个盆,从外面进来了。
孟晚陶真的以为宫珏送她的是盆景,毕竟这个时代冬日里放屋里欣赏的盆景确实挺贵的。
可当她看清楚李渠和老六怀里抱着的,虽然叶子稀少,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是辣椒的植株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之前听你总是提起番椒,宫珏道:刚好府上收到了几盆,我估摸着你会喜欢,就都要来了。
孟晚陶:………………孟晚陶整个人都开心地呆住了。
辣椒!还是六盆!她、她要发财了!她现在眼里只剩下李渠和老六怀里的辣椒,旁的统统抛到了脑后,连跟她邀功的宫珏,说的话,都一个字也没进她的耳朵。
她跑过去,又兴奋又小心地查看李渠和老六怀里的东西,确定真的是辣椒不是她的看错了,也不是幻觉后,她开心地直接笑出了声。
她之前打听了那么久,还托兰姨帮忙,都一直没打听着,没想到今儿竟然一下子就有了六盆!见她这么开心,宫珏便不再在意刚刚被她忽略的事了。
孟晚陶开心极了,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脸上的笑更是没停过,上午那会儿御赐封赏,她都没开心成这样呢。
宫珏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难得见她这么开心,他眉眼都不自觉染上了笑意,和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宠溺。
好半晌,他呷着笑意道:喜欢么?孟晚陶喜欢得不得了,她头也没抬,只不住点头:嗯嗯嗯,喜欢!特别喜欢!何止是喜欢,简直快开心疯了!宫珏嘴角飞快地扬了下,而后道:那我看看府上还有没有,再给你多寻一些。
孟晚陶抬头看着他:真的么?宫珏故意敛了脸上的笑,点头:嗯。
孟晚陶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内心的喜悦和对宫珏的感谢,一时间又特别激动,直接跑过去抱住了宫珏,兴奋道:谢谢,谢谢你!只是想邀功的宫珏:…………临时充当苦力的李渠和老六:………………………………小瓷三人:——!!!第43章 . 燥意 他伸手朝着空荡荡夜色抱了抱…………作为一个现代人, 情绪激动时以拥抱表达喜悦和感激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他们都不是。
孟晚陶抱着宫珏的时候,初初还沉浸在终于拥有了辣椒以及还会拥有更多辣椒的喜悦中, 并没有意识到此举有什么问题,直到对上了小瓷三人震惊的目光,她才陡然回神。
不好意思, 回过神的孟晚陶,忙松开宫珏,并连退三步,和他拉开距离,不住解释:我是一时激动, 那个……那个……慌乱中,眼风里瞥到那一簇簇绿茵, 她像是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忙指着李渠和老六怀里抱着辣椒盆栽, 语无伦次道:谢谢你送我这些番椒, 我真的特别喜欢, 我、我先把这些番椒放过去……话落, 她转身去接李渠怀里的辣椒, 同时示意小瓷和大枣小枣快点过来一起搬,别傻站着了。
小瓷还愣在那儿,眼睛都不会眨了, 就一动不动盯着孟晚陶。
到底还是小枣机灵, 她忙在背后推了愣住的小瓷和姐姐大枣一把,这便赶紧过来帮小姐的忙:我来搬这两盆罢!小姐,你搬一盆就好了,搬了放哪里啊?大枣和小瓷这才回过神来, 忙过来接走李渠和老六怀里的辣椒。
先放廊下的架子上罢,孟晚陶抱着一盆辣椒走在最前面:今儿天气好,放在廊下晒晒太阳,等太阳落山再抱进屋里。
孟晚陶带着她们三人去放盆栽后,便只留下宫珏主仆三人。
李渠看了看空荡荡的双手,又下意识去看主子。
宫珏面色微紧,眉心也微微蹙着,眸底是一种李渠都看不懂的复杂和诡异。
看着明显被勾了魂的主子,李渠:……完了。
宫珏沉浸刚刚的拥抱里,等人走远了,他才动了动眉心,视线也追了过去。
见她强装若无其事的忙活,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宫珏心头升起一股异常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来是什么。
就觉得有点痒,还有点轻飘飘的。
看孟晚陶是真的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宫珏收回视线,结果抬眼就看到李渠正一脸震惊地盯着自己。
他一张脸登时就沉了下来。
李渠:……老六:???宫珏眉心拧起,冷冷瞥了两人一眼,给他们一个‘还不赶紧走’的眼神。
李渠:…………老六:??????两人到底跟了主子这么多年,反应极迅速,不等主子下一个眼神,就马上原地消失。
孟晚陶尴尬得不行,借着摆放盆栽逃离刚刚的尴尬地,但统共也就六盆番椒,她也不能一直在这边摆弄番椒,把送了这么贵重礼物的宫珏给晾在那儿不理。
磨蹭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她心一横,只能当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了。
她也是实在太激动,一时才失了分寸,并不是故意的,想必宫珏也不会太计较的。
这般想着,她转身。
明媚的阳光落在宫珏身上,俊逸的眉眼,如若仙人之姿。
而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四目相接,孟晚陶刚刚调整好心绪,这一对视,心跳登时就停了一拍。
孟晚陶:……宫珏:……她竭力稳住心绪,不让自己露怯,最主要的是,不能再把自己拉回刚刚的尴尬中,她硬着头皮冲宫珏笑笑:他们呢?瞧出她的不自在,宫珏收回视线,若无其事道:东西送到,让他们回去了。
孟晚陶哈哈笑了两声:怎么这就让他们走了,还说分他们点赏呢,等会儿你回去的时候,一道带着罢。
宫珏没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嗯。
这几句对话,好歹冲散了点刚刚的尴尬和不自在,孟晚陶也稍稍放松了些,她冲宫珏示意了下:里面坐着喝杯茶罢。
宫珏又淡淡嗯了一声,在孟晚陶转身的时候,视线落到她白净纤细的脖颈,视线一直延伸到耳后。
看着孟晚陶红通通的耳朵,他眼皮跳了一下。
她害羞了。
他垂眸,嘴角轻轻扬起。
孟晚陶还在故作镇定,竭力以‘刚刚什么都没发生’揭过去那尴尬的一幕。
给宫珏泡了一杯菊花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宫珏:我给你煮奶茶喝罢。
宫珏一直觉得有什么东西一直在他心尖挠啊刮啊,稍稍有些心不在焉,听到孟晚陶这话,适时抬眼。
两人视线再次相接。
孟晚陶:……孟晚陶:………………明明刚刚还能竭力稳住,还很正常,这次对视,不知道为什么,孟晚陶脸一下就红了。
看着她缓缓缓缓绯红的双颊,宫珏:?不等他开口,孟晚陶便嚯地站起来:我给你煮奶茶去,你先坐着!话落,她径直朝厨房去了。
孟晚陶一走,小瓷她们三人自然也不好单独留在这里陪宫珏喝茶,便纷纷找借口,去厨房的去厨房,去后面整理库房的整理库房,一时间花厅里便只剩下的宫珏一人。
宫珏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而是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菊花茶。
放下茶杯后,他蓦地笑弯了眼睛。
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转头,精准无误看向厨房门口。
探头探脑偷看的小瓷马上收回脑袋,飞快地跑到小姐身旁,唯恐天下不乱地小小声嘀咕:小姐,我刚刚看到公子在偷笑!正在舀木薯粉,准备做珍珠的孟晚陶,手一顿。
她看了小瓷一眼,道:去烧水,等会儿做珍珠奶茶,你会喜欢喝的。
珍珠奶茶?!小瓷眼睛登时就亮了。
这么好听的名字,肯定很好喝,她也顾不上嘀咕宫珏偷笑的事了,忙跑过去烧水。
一边烧水还一边问,要烧多少水,多久能煮好……看她这么一门心思只关心着吃的,孟晚陶稍稍松了一口气。
还好是小瓷,比较好骗,要是换了小枣,怕不是这么三言两语能打发的。
她敛了心神,把所有精力都暂时集中到了做珍珠奶茶上——免得总想刚刚的事。
宫珏和小瓷她们几个都偏好吃甜的,孟晚陶便在做做珍珠的时候,多加了些红糖,和水一起放在锅里煮。
等红糖化开,煮成红糖水,水开有绵密的小泡泡时,便起锅,把红糖水倒进木薯粉里,快速搅拌,团成均匀的面团,取出来,团成比拇指细一些的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团子,这便是做好的生珍珠,另烧一锅水,水开,下珍珠,煮熟后,捞出放入凉水里,备用。
再起锅,加少许水,和白糖,等白糖煮成焦糖色,加红茶继续翻炒,而后加水,煮开后,加牛乳。
再煮三四开,便可熄火。
孟晚陶让小瓷把珍珠端出去,自己端着小砂锅里的奶茶。
她人还未到花厅,宫珏便闻到了浓浓的奶味和茶香。
回头就看到孟晚陶正端着热腾腾的砂锅过来。
他想过去帮着搭把手接过来,就听到孟晚陶道:把茶壶拿开。
宫珏只得依言,把正在小炉子上温着的茶壶拿开,孟晚陶把砂锅坐到小炉子上,这样可以一直加热,能喝得久一些。
放好砂锅,她拿出茶碗,又让小瓷去把之前酿的桂花酱拿来。
坐,这么一通忙活,孟晚陶已经彻底从刚刚的尴尬中走出来了,尤其今儿做的还是许久都没喝的奶茶,浓浓的奶茶香,让她心情也跟着大好,抬头看着还站在那儿的宫珏,冲他笑笑道:给你尝个很好喝的甜品。
宫珏已经闻到味了,孟晚陶不说,他也断定,定然很好喝。
一切准备妥当,孟晚陶用小勺子,给每个茶碗里加一小勺珍珠和桂花酱,然后再加一大勺滚烫的焦糖奶茶。
奶茶和桂花酱相遇的刹那,馥郁的桂花香便在花厅绽开。
透明中带着点红晕的珍珠在奶茶中上下翻滚,再趁着鼻尖的奶味和茶香,说不感兴趣都是假的。
宫珏面上稍稍有些惊诧。
快尝尝。
孟晚陶把勺子递给宫珏,而后自己舀了一勺。
奶茶果然是人间最治愈的食物!一口下肚,孟晚陶就把所有烦恼都给暂时抛到了脑后。
看她这个样子,宫珏也舀了一勺。
喝了一口,他脸上的惊诧,便成了惊喜。
茶碗本就不大,小瓷三两口就喝完了,喝完后马上嚷嚷:小姐,我还能喝么?好好喝啊!孟晚陶笑着又给她冲了一碗。
正要再给小枣冲的时候,小枣主动道:小姐我来罢,刚刚看你操作,我知道怎么冲了,你歇着罢。
孟晚陶便由着她,自在地品尝奶茶。
宫珏嚼着珍珠,这个东西,他还真的很少吃,也不知道孟晚陶怎么做的,口感这么好,又弹又劲道,还甜甜的。
看他这样,孟晚陶哪里不知道他对奶茶很满意,便冲他笑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喝?宫珏看了她一眼,点头:嗯,很好喝,也很好吃。
等众人把一锅奶茶都喝完了,相处着也就更随意了,谁也没再提刚刚的事,只说到了上午圣旨和赏赐的事。
宫珏今儿过来本也就是为着这事,毕竟费这周折,把钱名正言顺送到了她手上,自然是要问她租铺子的事。
若不是一下子赏赐太过引人耳目,他都想直接赏个万两,好让她直接把启天绸缎庄直接盘下来。
当然了,五百两银子,租铺子也够三年的租金了,还能剩一些做日常开销。
听孟晚陶提起圣旨,他便主动问道:那你现在不就有钱租大铺子了么?前几日听小瓷提起,启天绸缎庄在转租,那个庄子我知道,在平邑街,挺好的。
孟晚陶吃了一颗龙眼,抬头看他:启天绸缎庄太大了,租金贵,不划算,不考虑。
以为这次一定稳了的宫珏:………………他想不明白,好一会儿,问道:为什么?孟晚陶心情很不错,夹了一棵核桃,边吃边道:太大了啊,虽然租金比市价划算,但对我来说不划算,我就只需要一个开间大小的门面就行了,租这么大的铺子,太浪费了,就算今儿得了赏赐,手里有了点钱,也不能这样花呀,过日子要精打细算的!精打细算?宫珏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
他有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久到他都快忘了,当初自己是怎么精打细算在冷宫里艰难求生的。
只不过这会儿,孟晚陶正专心吃核桃,并没有注意到宫珏的目光。
……而且,孟晚陶指了指廊下晒太阳的辣椒:我还得给这些番椒建个暖房,免得冬天冻坏了,这也要花一笔钱,更得精打细算了。
宫珏看了看廊下的番椒,又看了看孟晚陶,在心里叹了口气。
启天绸缎庄也没指望了,一开间那样的小铺面他也没有,等下让李渠直接买一间,明儿再让人来找她租好了。
早知道她这样想的,就直接这么办了,白白耽误了这些天。
当然,今天的圣旨和赏赐,并不算白做工,结果他还是挺满意的。
晚上,下了帘子后,众人在花厅吃了一顿热腾腾又美味的羊肉锅子,宫珏特喜欢吃孟晚陶给他调的蘸酱。
芝麻酱和花生酱,还有一些旁的调料,加上切碎的芫荽,十分美味。
他都没吃菜,单单吃这个加了芫荽的酱,都吃了两碗。
要不是孟晚陶一直劝他多吃肉多吃菜,还不住给他烫菜,他还能再吃两碗。
晚饭后,孟晚陶给他拿了下午时说好的给李渠和老六的封赏,又单独给他包了一包。
这个给你的,孟晚陶递给他时,小小声道:有一支雪参,我得了两支,分你一支,你拿回去泡水喝,一次就切一两片,不要放多了。
宫珏没接。
孟晚陶又往他跟前递了递:快拿着啊。
宫珏还是没接。
孟晚陶以为他是嫌贵重不好意思要,便笑着道:我真的还有一支呢,这支当谢礼,谢你送我这么多番椒。
宫珏道:下午的奶茶,便是谢礼,这就……没等他拒绝,孟晚陶便直接塞到了他怀里:给你你就拿着,你身子弱,得多补补,再推辞,以后做吃的,都不留你了。
宫珏只得接过包裹。
他费心思挑的两支雪参,没想到又回到自己手里一支。
夜色里,他勾了勾唇角。
几分无奈,几分喜悦。
离开孟晚陶的庄子后,一回到自己的院子,李渠和老六就如影子一般出现在了他身后。
不用问,宫珏都知道李渠要说什么。
他今儿心情好,不想听他的那些话,直接把孟晚陶给的那两个小封赏包裹扔给两人。
孟三小姐给你们的,他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谢礼。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书房门就已经关上了。
李渠和老六拿着封赏,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暂时歇了今儿就劝说的打算,等等好了。
宫珏一回到书房,便打开了孟晚陶给他的包裹。
吃食自不必说。
看到熟悉的雪参盒子和雪参,他不自禁笑出了声。
罢了。
她既然这么执意,让他泡水,那就留着泡水喝好了。
处理完公务,夜已经深了。
宫珏简单洗漱后,准备就寝,可躺倒床上后,一闭上眼睛,眼前就是下午时孟晚陶朝他扑过来,抱住他的情形。
一遍遍,不停歇地反复回放。
宫珏睡不着了。
不仅睡不着,还觉得有些燥。
他拧着眉头把被子掀了,还把睡衣扯开,凉意津津,可他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又躺下。
只觉得心头的燥意越来越明显,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这会儿就是不闭眼,脑子里也都是孟晚陶扑过来抱住他的场景。
他眉心紧拧,眸色也沉了下来。
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但他还是很清楚自己的真实想法——他似乎很喜欢那个拥抱。
眉心轻轻动了动,下午她抱过来时,是什么感觉来着?他自己回忆,不知怎地,却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半晌,他伸手朝着空荡荡夜色抱了抱……不对!他躺回床上,眉眼间只剩下不耐。
可无论他怎么尝试,都无法还原下午被孟晚陶抱住的感觉。
快天亮时,他绷着脸起身,披着一身寒意坐了好一会儿,而后点灯,继续处理公务……隔壁,一样失眠,辗转反侧睡不着,苦恼不该下午喝奶茶的孟晚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重新缩回被子里,边缩边嘀咕,大半夜的,谁骂她?第44章 . 偷听 小姐喜欢公子吗?自打来了这边后, 从来没有失眠过的孟晚陶,今儿破天荒地直到三更天,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好在这些日子大枣小枣两人已经能够独当一面, 便没喊她起来。
这一觉孟晚陶便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
起来时,浑身都不舒服,脑袋昏昏沉沉不说, 骨头还泛酸。
小姐你怎么啦?见她这样,小瓷一边小心地把那几盆番椒搬出屋晒太阳,一边探着脑袋问撑着头一脸蔫蔫的孟晚陶:不舒服么?孟晚陶揉了揉有些闷痛的太阳穴,随口道:没事。
小瓷把手里的一盆番椒放好后,便过来查看:怎么有气无力的?着凉啦?说着就要去摸孟晚陶的额头。
不热啊, 小瓷嘟囔了一句,又歪着头看了看孟晚陶脸色:是不是饿的了?孟晚陶哭笑不得, 拍开她的手:我就是没睡好, 乱说什么。
见她终于笑了, 小瓷也开心了, 蹲下来, 捧着脸看着她:小姐想吃什么, 我去给你做。
孟晚陶抬眼:你?小瓷一脸兴奋地点头:嗯, 嗯嗯!小枣教我来,我现在会煮粥了!孟晚陶穿戴好,看也没看她, 十分不给面子:算了罢, 我还是自己煮好了。
小瓷大受打击,十分想为自己正名,站起来,理直气壮道:我真的会煮!孟晚陶出去的时候, 看了她一眼:我想吃羊肉面,你能做么?小瓷:……这些天都是大晴天,孟晚陶一出门就沐浴在明媚的阳光下,觉得浑身的不舒服也消散了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呼吸了几口旷野里的新鲜空气,心情也跟着明艳起来。
番椒在廊下晃动着叶子优哉游哉地晒太阳,孟晚陶挨个查看一番,见一切都正常,想着以后有辣椒吃,可以做很多很多很多美食,大批生产,能挣许多钱,心情就更好了。
羊肉面你吃不吃?她转头冲着屋里喊了一声:吃的话就过来烧火。
原本还在难过小姐不相信自己的厨艺,听到这话,立马颠颠跑过来帮着烧火。
因着没睡好,孟晚陶胃口并不是特别好,可饭总归还是要吃的,吃了饭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她洗了一小块羊肉,又洗了一小盆菘菜。
说是羊肉面,菘菜却占了一半。
热油下锅炝炒葱姜花椒后,煸炒羊肉,炒出香味,再加开水,把昨天吃羊肉锅子剩的烩面面片,扯成面,下锅。
没下太多,只下了三个面片,面煮个差不多的时候,倒入洗净切块的菘菜。
为了爽口开胃,她还洗了个萝卜,切成条,做了个腌萝卜。
面煮好后,熄火,放盐和调味后,孟晚陶在自己碗里加了一大勺香醋。
你要不?她问小瓷。
小瓷看她那一大勺醋就直牙酸,忙摇头:不要那么多,我自己来。
用宽口的大面碗,盛了面,主仆二人没去花厅,就在院子里的树下坐着吃面。
羊肉汤面加了醋后,面汤特别好喝,是孟晚陶最喜欢喝的汤之一。
而烩面经过一夜的油养着,又劲道又爽口,腌萝卜爽脆,孟晚陶吃得满心满足。
一大碗连汤带面下肚后,孟晚陶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连脸色都红润起来。
吃完饭,孟晚陶带着小瓷去找了一直在庄子上帮工的李婶,一起去了镇子上找工人来帮着修暖房。
她盘算好了。
重新起一块地建暖房,开销太大,也不划算,这庄子上屋子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她们统共就这些人,也住不完,就把主屋后面的两间屋子改成暖房好了。
这样既能快速建成暖房,又省钱,是最佳选择。
李婶和李叔年岁大了,虽然嗓门大,但实诚,做事还利索,让人放心,两人看门之余,还帮着照料庄子里的鸡鸭,忙时再帮着做些小工。
庄子里人本就不多,孟晚陶又没那么多规矩,平日里对两人诸多照顾,昨儿也给他们封了大大红封,李婶正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呢,听到她说想建暖房,立刻自告奋勇:我娘家侄子打小就跟着师父学习,现在是远近十里八乡有名的泥瓦工,东家想做成什么样的,只管跟我娘家侄子讲,保管东家满意。
孟晚陶并没有立刻应承。
李婶又道:东家放心,这活他要干得不好,我和我家老头子,头一个不饶他,定然不收东家一文钱,若做的让东家满意,东家只给个辛苦钱就行,现在大家都知道东家得朝廷看重,能帮东家做工,传出去,那都是顶顶有脸面的事,东家有什么要求,只管吩咐就是。
李婶嗓门本来就大,一激动,嗓门就更大了,震的孟晚陶有些耳鸣。
当然了,她也看得出来李婶是急着解释,怕她是因着在庄子里做工,给自家侄子捞好处。
之前李婶李叔刚来庄子时,孟晚陶确实听大枣说过,李婶有个娘家侄子是做泥瓦工的,听说活做得还不错,远近十里八乡确实都知道他。
孟晚陶并没有觉得李婶提及自己娘家侄儿有什么不对的。
举贤不避亲仇,古来都知道的道理。
可以的,她笑笑,对李婶道:要不李婶先把你娘家侄子找来,让他看看地方,看一下需要什么材料,我也好让人去买材料。
李婶忙让自家老头子去找侄子来,又对孟晚陶道:东家可放心好了,他要有一丝不当心,我头一个不放过他,定然给东家做得满意。
李叔李婶都是老庄稼人了,孟晚陶便朝她打听哪里能买到果树苗,打算开春种些果子,回头自己吃水果也方便。
果树?李婶拧着眉头想了想:小齐镇的秦庄倒是靠种果树营生的,东家是想买什么果子树啊?橘子和柚子罢,孟晚陶道:那边若是没有,李婶帮着打听下,看哪里的橘子和柚子最好吃。
李婶笑开了花,一口应下来:东家放心罢,都包在我身上。
既然不用去镇上亲自去找泥瓦工,孟晚陶也便宜。
昨儿没睡好,她确实精力也不是很好。
不过不去镇上了,倒也不是要闲着。
她带着小瓷去看菜地里的菜。
一方面是看看菜地的情况,一方面也是走一走,松快松快筋骨。
李婶是个急性子,听孟晚陶说了要买果树,便和李叔一起走了,一个去找娘家侄儿,一个去打听果树的情况。
快入冬了,哪怕是有人打理的庄子,也很空旷。
树叶稀稀拉拉,风一吹,仅剩的零星几片也随着飘落。
孟晚陶看了看出苗情况。
菠菜、小青菜、胡萝卜和芫荽绿茵茵一片,瞧着还挺喜人。
莴苣也出了,就是瞧着不太好,孟晚陶蹲地头看了好一会儿,出不好也没办法,到时候移栽一些菘菜和茄子好了。
蚕豆和扁豆出的也不错。
蒜苗出的尤其好。
这大大冲淡了莴苣出得不好的低落,扁豆种得稠,苗出得也稠,她蹲在那儿教了小瓷如何拔苗后,没多会儿,两人就拔了不少扁豆苗,打算晚上炒着吃。
小姐这个要怎么吃?眼看着大枣小枣都越来越能干,小瓷也有了上进心,默默立志要学点什么,好帮小姐,虽然她学得很慢。
炒着吃,孟晚陶一边拔多余的扁豆苗,一边回小瓷:拌了面蒸着吃,焯水后,凉拌着吃,下面涮锅子,都可以。
小瓷默默记下,说到涮锅子,她便想起昨天的事来,想着这会儿就她和小姐两人,便问道:小姐,昨天你为什么抱公子啊?孟晚陶拔扁豆苗的手一顿。
小瓷正埋头苦干,拔苗拔得不亦乐乎,压根没注意到小姐神色变了,继续问道:小姐是喜欢公子么?孟晚陶手一抖,差点把刚刚好容易辛苦拔的扁豆苗给直接扔了。
她不知道,这会儿,一边盯梢兼做保护的李渠,听到这话,有多紧张。
昨儿那一幕,他就是想忘都忘不掉。
主子的反应,明显挺……挺乐见其成的。
所以对于孟晚陶的回答,他可想知道了。
别胡说!孟晚陶转头拍了小瓷一下,严肃道:我昨天就是太开心,一时忘了男女有别,只把他当做朋友,大家时常走动,就当成你还有大枣小枣她们一样,我平时激动了开心了,不是也抱过你的么,昨儿也是一样的!小瓷可茫然了,她不太明白小姐这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跟她,还有大枣小枣一样?哪里一样了!明明就不一样啊!小瓷跟大枣小枣不一样,也是因着打小就跟着孟晚陶,再加上没啥心思,有疑问直接就问了:是吗?孟晚陶冷汗差点下来,忙道:就是这样的,你别瞎猜了,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太激动太高兴,一时忘了。
小瓷想了想,点点头:哦。
孟晚陶刚松一口气,就听小瓷又道:那小姐喜欢公子吗?孟晚陶:………………小瓷继续自顾自地道:我看小姐一直都很照顾公子啊,做了吃的特意给他送去,还经常做着他的饭,公子也愿意帮小姐很多忙,昨儿还送了好几盆番椒呢,那番椒可不便宜的。
孟晚陶黑着脸:不喜欢,少胡言乱语,再乱说,今天你别吃饭了。
一听不能吃饭,小瓷马上闭嘴,埋头继续干活。
知道孟晚陶到这边菜地,离庄子近,打算过来看看,却正好听到孟晚陶和小瓷这段对话的宫珏:…………?第45章 . 质问 宫珏: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孟晚陶冷静了会儿, 觉得刚刚跟小瓷说的话有歧义,便又解释道:不是那种讨厌的不喜欢,而是, 不是你想的那种喜欢,我和他只是朋友,就像你和小枣大枣也是朋友一样。
拔扁豆苗的小瓷, 抬头看了小姐一眼,皱着眉头想了想,最后‘哦’了一声。
这一声哦,直接把孟晚陶哦毛了。
哦是什么意思?是懂了还是没懂?因着刚刚的话题有些敏感,孟晚陶不像往日那般镇定, 略显急躁了些,她直接站起来, 想跟小瓷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儿, 还没张口, 眼风里仿佛瞥到一个人影, 她诧异地朝着右前方看去。
空荡荡一片旷野, 压根没半个人影。
她眉心紧拧。
看错了?可她刚刚明明眼风里看到了宫珏的身影啊, 真看错了?她又四下看了看, 什么人都没有,连存在的痕迹都没有,倒是树叶被深秋的风吹得哗啦啦响。
她抿了抿唇, 收回视线, 只当是太紧张了出现了幻觉。
小瓷见她突然站起来,也不说话,只四处看,觉得奇怪, 也站起来,跟在看了看。
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她觉得更奇怪了:小姐,你在看什么啊?孟晚陶眉心依然拧着,她收回视线。
情绪被这件事打断,她整个人都跟着冷静下来,看小瓷时,也没那么急躁了。
她道:刚刚跟你说了,我跟公子只是朋友,你别什么话都乱说,回头让人听到了,容易引起误会和麻烦。
小瓷一脸严肃地点头:我知道啊,我没跟别人说,现在不就我跟小姐两人么,我想起来,就问问。
说着,她咧嘴冲孟晚陶调皮一笑:放心罢,我知道分寸的!孟晚陶这才放心了,抿唇笑笑:快点拔长得太稠的苗,等会儿李婶的娘家侄子估计就要来了。
小瓷重重点头,两人又开始拔嫩扁豆苗。
李渠看了看蹲在菜地里,缩成两团的身影,又朝书房的方向看了眼。
犹豫了半天,最后,他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当值——主子刚刚离开时的脸色实在是太可怕了。
孟晚陶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看错了,根本不知道宫珏来过,还以为宫珏中午会过来吃午饭。
结果等到她跟小瓷午饭吃完,消了食,也没见宫珏半片衣角。
今天有事情在忙么?孟晚陶给廊下的番椒换了位置,继续晒太阳,心里隐隐疑惑。
昨儿都跟他说了啊,让他这些天有时间就过来吃饭,她这边得了赏,有些好东西,可以一块吃——比如燕窝什么的。
但他没来,孟晚陶也没往别处多想,只当他是有事在忙了,毕竟之前宫珏也不是日日都到她这里来。
尤其现在宫珏明眼看着已经开始得到府里重视了,自然也不存在没饭吃饿肚子的情形,孟晚陶疑惑了片刻,便也没在纠结了。
正好,李婶带着娘家侄子过来了,她便带着小瓷去见人。
李婶的娘家侄子叫大柱,人如其名,长得人高马大的,五官端正,就是皮肤有些黑,看着是个实诚人。
孟晚陶跟他说了下情况后,大柱便道:来得时候听我姑说了,不过也得请东家带我去看看要改造的房子。
听他没有一见面就好大喜功夸大其词,孟晚陶觉得还挺稳妥,便带着人去后面看那两间要改造成暖房的屋子。
一看到屋子,大柱先嚯了一声:这样的大屋子,改造成暖房种些花花草草,满京城里也找不出几家。
他也不是没在富贵人家做过工,除却本就是搞盆景栽种的,甚少有人家在家里单独建个暖房只为种些花花草草,不太值当,想看什么花啊草啊,去买就是,只要吩咐一声,马上就会有人送过来,不比自己种方便么?孟晚陶笑笑:我是想培植些菜蔬的,地儿小了怕是不成。
大柱这下便明白了。
来的路上,大姑已经跟他说了,孟三小姐跟府上关系不太好,前段日子似乎闹了一场,但好歹也是府里的正经小姐,府上虽不重视,可在宫里确实挂了号的,昨儿宫里才下了圣旨,还封了赏,身份尊贵不说,平日里脾气也温和,待人也和善,是顶顶好的东家。
天冷了,一般就很少建房子,有活也是垒炕啊,地龙啊,或者修修灶这样的活,虽说是修暖房,不是建暖房,但对大柱来说,也算是个大活了。
来的路上,他就打算接了——除非东家太奇葩。
见了人后,他就更加确定,这活能接。
尤其是当孟晚陶把自己绘的改造图纸拿出来给他看后,他不得不对这个伯爵府的三小姐刮目相看。
连图纸都会绘?本就干活谨慎的大柱,更谨慎了些,生怕被行家挑出半点差错,坏了自个的名声。
其实孟晚陶对这些根本不懂。
会绘图纸只是上学的时候,上过工程制图的课,略略会画一点儿图纸,其他的她就真的不懂了。
不过也凑巧了,歪打正着。
跟大柱充分表达了对暖房的需求后,孟晚陶便把这事交给了从城里回来的大枣,一应材料采购等事项,都由大枣跟大柱对接负责。
城里的生意,就让小瓷跟小枣负责。
正好也该让小瓷出去历练历练跟小枣好好学学。
小瓷倒是没意见,她早就想学了,好帮小姐做事,只是一直没得到小姐点头,现下心想事成,可不开心?不过开心之余,小瓷还有点担心:小姐,那我进城了,你怎么办啊?孟晚陶见大枣很快就跟大柱对接好了,安排事情更是井井有条,越来越能独当一面,便放心地回了前面。
听到小瓷这话,无语失笑:什么我怎么办?那我进城,小瓷看她一眼,扁着嘴:那谁伺候小姐啊?孟晚陶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要人伺候了?小瓷一想,也是,小姐平日里基本都亲力亲为,只有很少的事情安排她们去做。
于是她又换了个说法:我进城了,那谁陪小姐啊?陪我做什么?孟晚陶反问:我是三岁小孩子么,需要人陪?小瓷挠了挠头:也是。
正好小枣过来,笑着道:公子不是尝尝来我们庄子上陪小姐喝茶,有时还会帮着做些活计,不是挺好的么,这也要担心?小瓷恍然大悟:也是哦!孟晚陶面皮却紧了紧。
不知道为什么,她们明明没旁的意思,都是很正常的交谈,孟晚陶却有些没由来的心虚。
她看了两人一眼,见两人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自顾自地分享今日的新鲜事,孟晚陶心情稍稍轻松了些。
回到前院,她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天上的太阳。
她这是怎么了?怎么跟做了亏心事的惊弓之鸟似的,明明就是普通朋友啊!在心里再次强调了一遍,给自己定了心之后,孟晚陶便去准备之后几天铺子上的货。
当然,还要准备过两日进城逛庙会时给兰姨带的东西。
变蛋和松花蛋都腌好了,咸鸭蛋也可以吃了。
除却这些,再把昨儿宫里封赏的布匹挑三批兰姨喜欢也适合兰姨的花色拿着,还有裘皮,给兰姨拿五张,让兰姨给她还有宋叔一人制一件皮袄子,冬日里御寒。
雪参一共两支给了宫珏一支,她留一支,就不给兰姨拿了,给兰姨拿点阿胶和燕窝好了。
再逮两只老母鸡,等立冬的时候,让宋叔杀了给兰姨炖汤喝。
写写画画,把账记好后,大枣过来领钱,要去买改造暖房的材料,还有大柱的一部分工钱——不是现在就给大柱而是先领了,有必要的时候就先付一些。
暖房对孟晚陶很重要,所以她交代大枣,不可图便宜,一定要保证暖房的可用性,先给她支了二十两。
钱交到大枣手上,孟晚陶自是放心的,就是怕她为了省钱,在原料上节省太过。
得了孟晚陶的话,大枣自然知道该怎么做,应下后,就拿着钱,跟大柱去买原料。
大枣也不用事事都跟着,一些原料,大柱和他带的两个徒弟去买了回来报账就是。
忙活完这些,孟晚陶捏了捏有些泛酸的脖子,小枣掀了隔热帘子进来:小姐,兰姨让回来告诉你,今儿新打听到了一家铺子,大小和地段,都是小姐想要的,在跟平邑街隔了两条街的平化街,租金一年二十两,回来的时候,我跟姐特意去看了,就这么大……说着她在屋里跟孟晚陶比划了下。
孟晚陶眼睛登时就亮了。
这样的铺面真真就是她理想中的铺面。
什么时间寻到的?她问小枣:今天么?那家是何原因转让,什么时候打算转让的,还有别的人在接触么?什么时候可以签字租下来?小枣一一回答:今儿早上来云吞铺吃云吞的一位主顾说的,似与他家有点沾故,便知晓了这事,也就是这两日刚打算转租的,旁的人有没有接触那就不知道了,不过看他们的样子说着是急着出手,家里面有事要处理,至于什么时候可以租下来,应当谈定了就可以了罢。
孟晚陶觉得这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给递枕头,要不是这会儿时辰不早了,进了城怕是晚上回不来,不然,她现在就要进城把这事定下来的。
小姐不用急,小枣给她沏了杯蜂蜜桂花茶,劝她:兰姨已经亲去问了,要是没问题,凭兰姨的口才,肯定能说定的。
孟晚陶一想,确实如此,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不过她还是决定明天就进城,不能两日后的庙会了,合适的铺子碰到就是赚到,得当机立断,不能拖。
做了决定,孟晚陶倒也不纠结了,备了一些货品后,天不知不觉就黑了。
大枣是赶在天黑前回来的,大柱本就熟悉这行,很快就敲定了原材料,明儿他会跟送货的一块来开工,回来后,就帮着洗菜择菜,准备晚饭。
孟晚陶昨儿没睡好,今天一天精神都不是特别好,这一天也没闲着,一眨眼天就黑了,她觉得有些奇怪。
宫珏居然真的一天都没过来。
这些天,他几乎是天天都过来的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姐,大枣洗好了萝卜,问道:切块还是切片啊?切片。
她随口道。
大枣:?小枣:???不是炖萝卜排骨汤么?小枣忙从厨房里探头:炖排骨切块的罢?孟晚陶这才回神:哦,切块,刚说错了。
她收拢心思,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对大枣道:我来罢,你去把廊下晾的桂花收了。
大枣应了一声,去收前几日晾的桂花。
直到晚饭做好,也没听到敲门声,孟晚陶只得安慰自己,怕是真的有要紧事,顾不上来,也顾不上说一声。
晚饭后,主仆四人又收拾了院子里的各种干货炒货,又认了会儿字,这边准备洗漱睡觉了。
孟晚陶今儿一整天精神就不太好,洗漱好坐在被子上,愣了会儿神。
小枣过来看她睡没睡,见她坐在那儿,忙跳进来:小姐怎么还不睡?昨儿都没睡好呢!嗯,孟晚陶应了一声,掀了被子,把自己裹进去:这就睡了,你不睡跑出来做什么?小瓷嘿嘿笑了两声:我就看小姐睡了没。
睡了睡了,孟晚陶冲她摆摆手:明儿还要早起进城呢,别闹了,你也快去睡。
刚想提议要不明日一早去隔壁看看,听小姐这样说,小瓷只好把话又咽了回去,只应声道:好罢,那我帮小姐把灯熄了。
话落,她便吹熄了屋里的蜡烛。
小瓷一走,屋里便彻底安静了下来。
孟晚陶怕冷,屋里早前就已经烧了地龙,孟晚陶虽然还是有些困惑,但一钻进被窝,再被热气裹着,没多会儿便觉着困,沉沉睡了过去。
孟晚陶热火朝天地过了一天,满院子热热闹闹,哪怕是深秋的天儿里,依然有着盎然的春意,隔壁庄子却如寒冬腊月一般,沉冷沉冷的。
不仅冷,还窒息。
空气都像是结了冰一样,压抑得人呼吸都不顺畅,更别提大声说了,有什么只敢以眼神传递,实在不行了,才悄没声飞快说两句。
李渠没回来就猜到了主子这边的情况,虽然不太愿意这个时间触主子霉头,可当完了值,总得回来汇报才是。
他敢保证,他要敢不汇报,主子明日就得扒他的皮。
所以,不管书房的气压有多低,有多压抑多凝滞,他都得硬着头皮上。
书房里。
宫珏连灯都没点。
打从上午凑巧听到孟晚陶和小瓷的对话后,他回来便就这个姿势坐在了书桌前。
那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除了脸色更难看了,旁的没一丝变化。
李渠顶着有史以来最大的压力,进书房,他没敢抬头看主子脸色,只低着头,汇报了今日孟晚陶的情况,特意说明了,她明日会进城去谈那套他昨日得主子吩咐新买的下小铺子的租赁问题。
若没上午的事,其实这是一件喜事。
主子上午过去,原本也是打算想亲眼看看孟晚陶听从城里回来的大枣小枣说有合适的铺子租赁时的开心。
没成想,开心没看到,倒是闷了一肚子郁闷。
一开始,李渠甚至觉得这样挺好,毕竟他一开始就觉得孟晚陶目的不纯,接近主子打着旁的主意,她对主子没那样的想法,他这个做属下的简直求之不得。
但现在,感受着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凝滞,李渠突然又有的自我怀疑,这样子为主子好,就真的好么?主子是真的很不开心啊。
可这个问题,他也不敢提,莫说提,连上午的事,他都不敢说一个字,只能当做上午自己什么都没听到。
宫珏一直沉着一张脸。
神色不佳也就算了了,眼神还冷得厉害。
如同三九天里的寒冰一般,淡淡扫过来,就能把人冻僵在当场。
李渠还是能稳得住的。
这些年,主子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也都陪着熬过来了,虽然担忧心悸,但也没有到恐惧的程度。
宫珏看着低头站在那儿的李渠。
屋里没有一丝灯光,全靠外面廊上的灯笼光映进来。
虽有些朦胧,但宫珏视力极佳,看得一清二楚。
他冷冷开口:明日一早进城。
李渠应声:是,东西都是收拾好装车了。
宫珏眉心动了下,眼底的戾气滚了几滚。
最后他道:退下罢。
李渠:……李渠:是。
他没片刻犹豫,应声后,就退出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后,他这才抬头朝书房看了一眼。
虽然已经看不到主子了,但李渠就是觉得,主子这会儿脸色肯定特别难看。
宫珏脸色的确不是一般的难看。
除却上午听到的话,他其实也很气,她为什么不来喊自己吃饭。
这些天他天天去,今儿不去,她就不来看看么?越想宫珏越气,听完李渠的汇报,她今儿热火朝天的忙活了什么,又吃了什么,宫珏就更气了。
直气地这一夜都没睡,更没去床上躺着,硬生生在书桌前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孟晚陶这边刚出发进城,那边十三就听李渠的话回来回话,孟晚陶已经进城了,李渠一道跟着了。
一天没吃饭,也没合眼的宫珏,简直快气疯了。
之前,她进城,还会特意早早地过来一趟给他送吃的。
他昨日一天都没去,今儿她又进城要一天,她竟然连问都不问一声么?看来她果真不喜欢他!这么一想,宫珏气的眼睛都红了。
——他只晓得气孟晚陶说的不喜欢他,却压根没去想,她喜欢他的话,他要拿她怎么办,所谓的喜欢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就自己在那气,气啊气,气到最后,连坐都坐不住了,最后干脆也进了城。
孟晚陶今儿起的早,早饭都不太有胃口吃,勉强喝了几口粥,揣了几个豆腐皮素包子,打算路上饿了有胃口了再吃。
许是昨儿吃腻着了,又或者是消化不良,这几个素包子,到快进城的时候,她也没吃,最后干脆给了小瓷和小枣,让她俩分了吃了,免得凉了就不好吃了。
进了城,到了宋记云吞铺,兰姨一看到孟晚陶便笑了:我就猜着你今儿要来,外面冷,快进来。
孟晚陶也笑:兰姨是不是觉得我无事不登三宝殿,忒势力了?兰姨笑着轻轻拍了她一下:少浑说了,过来先喝点汤暖一暖,起这么早,早饭吃了么?她刚要点头,小瓷就多嘴:小姐就喝了几口粥。
孟晚陶拦都拦不及,最后只得嗔了她一眼:就你话最多。
跟兰姨还客气什么,云兰盛了一大碗云吞给孟晚陶:快趁热吃。
兰姨的热情,每次孟晚陶都有些招架不住,哪怕她是真的不饿,也不得不拿起勺子吃起来。
今儿来得十分的早,等她吃完了云吞,这边才打算开张,孟晚陶把碗端过去,拉了兰姨过来:这会儿人还不多呢,给你尝个小菜。
云兰马上就来了兴致,她可是记着她之前说的,做得好吃的呢:什么东西?孟晚陶把带给兰姨的包裹打开,先把布料裘皮还有燕窝阿胶这些贵重东西交给兰姨,让她收起来,这才从另一个大包裹里,取了两个变蛋,两个松花蛋。
她先把两个松花蛋剥了皮,一边剥皮一边道:就是这个,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兰姨一看这好好的鸡蛋鸭蛋,变成这黑黢黢的样子,眉心立马一皱:阿榆,这东西莫不是坏了罢?闻着味道也有点怪。
孟晚陶笑了:没,等一会儿的,马上就好了。
洗干净后,孟晚陶取了两根干净的细绳,把每个松花蛋分成四等分,然后摆盘。
又用醋和香油调了点料汁均匀浇上,这才推到兰姨面前:尝尝。
别说,刚刚瞧着颜色奇怪,这会儿看久了,这透着花纹又看着很弹脆的蛋清,还挺顺眼,就是蛋黄部分,流着汁,瞧着有点……但阿榆明显很有信心,又特意带给她的,云兰也并不是那等子没见过世面的,拿起筷子便夹了一块。
入口……她眉心轻轻动了动。
有点涩,还有点淡淡苦味。
但也不是不能忍受,细嚼慢咽吃下去后,浓郁的后味,让云兰眼睛微微一亮。
她什么也没说,又夹了一块。
吃完这一块,她才对孟晚陶竖了竖拇指:好吃,很有风味。
孟晚陶笑了。
她其实一点儿都不怕兰姨不喜欢。
就算兰姨不喜欢,还有别人呢,正所谓众口难调,总有喜欢的,她自己就很喜欢吃。
孟晚陶推了推兰姨:让宋叔也尝尝,评价一下。
云兰笑了一声,也不扭捏,端过去就夹了一块塞进宋青山嘴里:快尝尝,阿榆新做的,可好吃了。
宋青山可是老餮,一吃就喜欢上了。
正巧有熟客来店里吃云吞,见宋青山都赞不绝口,便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啊老宋,店里出新品了?宋青山刚要说没,孟晚陶便接话道:是的,等下免费给您尝尝。
说完,她冲宋叔和兰姨笑笑。
知道她什么打算后,宋叔和兰姨一口就应承。
然后今儿早上,凡是来店里吃云吞的顾客,前一百位,都能得到一小碟新品小吃。
虽说鸡蛋是自己养的鸡下的,鸭蛋也不是太贵,可做生意总要考虑成本问题。
所以这前一百位,没人得到的也就是四分之一块的松花蛋和四分之一的变蛋。
换句话说,就是一人半个蛋。
免费提供一百位就足够了,不能太多,多了就不稀罕了,也不能太少,太少了口碑都传不出去呢,尤其松花蛋和变蛋味道比较独特,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总要留点余地。
这样扎本钱,最后得到结果也很让孟晚陶喜出望外。
虽然零星不喜松花蛋和变蛋的轻微的苦涩口感,但喜欢的还是大多数,不少人尝过之后,都询问能不能出钱再买一份。
今儿是试吃,并没有正式开始卖,自然是买不到的,不过孟晚陶告诉他们过两日就正式开卖了,这些人这才作罢,就等着两日后,过来畅快地吃。
临近午时,云吞卖完,收摊。
兰姨原本要带着孟晚陶去看昨儿寻到的铺子,孟晚陶却先拉住了兰姨。
她把带来的包裹打开,指着里面的松花蛋和变蛋:这些留着明日试吃,明日她们进城的时候,我会再送一批来,数量不太多,等回去我会再腌制一些,等正式售卖的时候,也别无限量供应,每日就供应个一两百份就行了,多了我这边产能也跟不上,再者,太多了,就不稀罕了。
这个道理兰姨和宋叔自然是知晓的,他们正要问她打算卖什么价,就听孟晚陶又道:这凉拌松花蛋和变蛋的生意,就全权由宋叔和兰姨经营,不分成,卖多少都是宋叔和兰姨的。
兰姨一听就要变脸,孟晚陶忙道:兰姨你先别急,听我说,原本这么麻烦你们,我就已经很不好意思,兰姨和宋叔要不答应,那日后,我再有什么时候,断断不会再求到兰姨和宋叔面前的。
见兰姨还是板着脸,孟晚陶直接下重手:不答应的话,明日就不让小枣她们来了,这买卖我也不做了,反正守着个庄子,每年也有不少收成,总归有吃有穿。
见她这样,兰姨实在没办法,只得点头答应,答应归答应,却是有条件的。
就是——这些东西,他们必须得付成本。
总不能本也要孟晚陶出,利润他们全拿了,这传出去,成个什么样子。
孟晚陶也知道,她要不答应,兰姨也指定不会同意,只得点了头。
敲定这事后,孟晚陶心里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宋叔和兰姨靠着云吞铺,虽说手艺是好的,但人的胃口总有腻的时候,总不会天天都来吃,时不时想着,过来吃一碗,已是极好的了,人都是贪新的,推陈出新,才能留住更多的食客。
安排好这些事,孟晚陶便跟兰姨去了平化街。
好巧不巧,这家铺子的东家这会儿正在呢。
又好巧不巧,他又急着出手正苦恼着该怎么托人帮着转租,孟晚陶和云兰便找上了门。
铺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孟晚陶也没有问题,租金上店家因为急着转租,还让了一两,愉快地说定后,便按了手印,签了合约。
寻寻觅觅,孟晚陶总算把铺子给租了。
再加上今儿新品评价颇好,简直是双喜临门。
若再加上前日的圣旨和赏赐,那就是三喜临门。
孟晚陶很开心,带着小瓷和小枣在城里买了不少东西,要入冬了,上次每人只买了一件东西,现在孟晚陶手里有钱了,便又去了上次的成衣铺,一人又买了一件夹袄和棉靴。
进店的时候,那掌柜的还记得孟晚陶。
两人闲聊了两句,就不少主顾进来就问店里还有没有兔毛的大氅。
孟晚陶很诧异,便问了掌柜的一句。
掌柜的解释道:近来上头不知哪位爷喜欢上了兔毛大氅,如今这京城里,兔毛大氅,可畅销了,尤其是灰色兔毛,一件难求。
孟晚陶听完更诧异了。
上头?其实就是很有权威很有势力的大人物,竟然喜欢兔毛大氅,还是灰色兔毛的,品味可真独特。
这事她也就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并没有太在意,买好了衣服,她便带着小瓷和小枣趁着太阳还好,便出城,回去了,免得太阳落山了冷。
回到庄子后,太阳虽还没落山,但已经有些凉了,孟晚陶让她们把新买的东西卸下来。
她刚刚在成衣铺,特意给宫珏也买了套夹袄。
知道宫珏今儿一天也没有到这边来,她原本打算这就带着夹袄去看看宫珏,但转念一想,还是去厨房做饭了。
宫珏今儿跟了孟晚陶一天。
见她又是吃云吞,又是推新品,又是租铺子,又是逛街买吃小吃,买零嘴,又逛成衣铺满衣服,欢天喜地,回到庄子,又开开心心进了厨房做晚饭。
从头到尾,都没想起来他这个人。
他一张脸沉的,望者生畏。
最后,没等知道她到底做了什么,便直接转身回去了。
他就不该跟这么一天!人都说了不喜欢,何必跟着?宫珏气死了。
回去后,看着书桌上一摞叠一摞的奏折,整个人烦躁到了极点。
暴戾的情绪在胸口反复碾压,若不是瞧着屏风旁挂着的大氅,他差点没忍住,直接爆发。
喝了一壶冷茶,他裹着一身冲天的寒意,坐到书桌前,批奏折。
外面守着的李渠,十分为今天上奏的众位大人担忧。
主子这样的心情,肯定十分严苛,只能祈祷各位大人好运罢。
正暴躁地披着奏折,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宫珏头也抬头,冷声叱道:说!外头敲门的人明显一顿,而后传来一声温软的:我,孟晚陶,给你送点吃的,你在忙么?浑身冷戾的宫珏:…………孟晚陶在书房门口站着,被宫珏刚刚那声惊得还有些余悸,她看了李渠一眼。
李渠假装没看到,只眼观鼻鼻观心。
孟晚陶没办法,只得提了一口气,打算再敲一下门。
手刚抬头,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孟晚陶一喜,但对上宫珏气色十分不佳的脸,她便怔住了。
宫珏往旁边让了一下,道:进来罢。
孟晚陶还愣着,完全不明白不过才一日未见,宫珏怎么就这么憔悴了?而且瞧着心情好像也很不好。
到底……怎么了啊?见她没动,宫珏抬眼,对上她担忧的视线。
他眸底的冷戾彻底松动,眸光也跟着柔和不少,他抬头接过孟晚陶手里的食盒,道:怎么这么晚了过来?孟晚陶跟着他进书房,她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盯着他的脸,拧着眉头问道:你怎么了?宫珏把食盒放下,没说话。
想着他可能不愿意说,孟晚陶也没有再逼问,忙打开食盒,道:前儿赏的有一些燕窝,我煮了燕窝粥,给你送来了一些,还炸了一些你最爱吃的素丸子,还有新的小菜,你尝尝看,喜不喜欢。
说着,她就已经把碗碟一一端了出来。
书房里气氛有些不对劲,孟晚陶是察觉到了的,只是她没有想太多,只想着,许是他在家里遭遇了什么事,吃点好吃的,能缓解一下心情。
宫珏看着她忙碌的身影,盯着她细白的脖颈,想到昨日种种,今日种种,突然就有些没忍住,在她放好了碗碟抬头时,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毫无防备的孟晚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