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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 庙会 孟晚陶心里一紧

2025-04-02 01:20:41

一起吃了晚饭后, 宫珏要回去时,孟晚陶顺口问了他一句,明日城里有庙会, 他要不要一起去。

宫珏以明日有事为由拒绝,孟晚陶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整天也没听他说起明日有事,偏偏在她问起是否要一起进城逛庙会的时候才说有事, 明显是借口。

不过她也明白,怕是宫珏跟以前的孟晚陶一样,并不能随意离开庄子。

想想也是,伯爵府嫌弃她的出身,怕她出门给府上丢脸, 宫珏这样的身份,自然会更忌讳一些。

说有事, 不过是敏感脆弱的少年在维护自己的自尊心。

那我看有什么好吃的好玩, 孟晚陶送他到门口后, 笑着对他道:给你带回来。

第二日一早, 大枣留在家里看家, 孟晚陶带着小枣和小瓷, 三人上了马车, 天不亮就进城了。

因为加了新菜品,宋记云吞铺的食客多了不少,头两日又是免费限量供应, 一大早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孟晚陶带着小瓷小枣过来后, 就戴上围裙开始帮忙。

小瓷还开心地嘀咕:今儿人真多!免费送的有限,只有前一百位,很快就送完了,没吃到的食客很是不甘心, 不住问,可不可以掏钱买一份尝尝,特意赶过来的。

都被兰姨笑着婉拒了。

虽然下厨房做饭不行,可云兰的生意头脑还是极强的,若不是这云吞馅必须要宋青山亲手打,他们早开分店享福去了。

不过就算这样,他们日子也过得很舒服。

虽不是大富大贵,小富即安也衣食无忧。

明儿才正式开卖呢,云兰笑着道:今儿就备了这么多,你明日早些来,我都给你留着。

一句话把那食客逗乐了。

都给他留着,他还真吃不下那么多。

也因着新菜的缘故,过来图新鲜凑热闹的也不少,是以巳时末便卖完收摊了。

孟晚陶今儿事也多。

她还得去新租的铺子那里看看,这几日对大柱的观察和接触,还有现阶段的改造成果来看,是个有手艺又踏实的,孟晚陶打算把新铺子的装修也交给大柱。

不过设计图得她自己画,所以要实地考察,好好设计一下。

因着今儿有庙会,孟晚陶就让小枣也提前下工,平日里宋叔和兰姨收工后她们这边都还要再继续的,今日就破个例。

庙会是晚上热闹,今年还特意加了等会儿,不宵禁,等她们逛了庙会,是没不好再出城回庄子上的,来的时候便打算在城里住一夜,兰姨早就安排好了,就住他们家,不住去住客栈。

这些事情上,兰姨非常强势,孟晚陶只好应允。

想着她今儿还有留宿,有的是时间说话,兰姨便让带着小枣小瓷出去了,没跟着过去。

过来的一路,孟晚陶特意留心。

这条街虽然与平邑街隔了两条街,但其实还挺热闹的,比临街还繁华不少,虽都是些小铺子,但瞧着都挺用心,很有特色,不知哪家香粉店,淡淡清香,把一条街都染香了。

孟晚陶抽了抽鼻子。

还怪好闻的。

她其实也有自己做些香粉胭脂口脂的打算,倒也不是开铺子卖,就是自用,只是近来一直忙着,没顾上。

她舔了舔被风吹得有点干疼的嘴巴,想着,等回去就先做一些最简单的唇膏,她看宫珏嘴唇也干裂起皮了,到时用粗犷的包装,给他一些用。

铺子地理位置挺好,就离路口不远,小瓷把门打开后,主仆三人便进了铺子。

说实在的,这铺面跟启天绸缎庄比起来,委实小。

但三人都很满足。

小枣就不必说了,打小别说吃饱饭,没饿死都是命大。

小瓷也就比她稍稍好那么一点儿,两人都过过苦日子,年岁也不大,对于现在每日里有好吃的,穿的还暖和,又不用受冻,还能赚点小钱的日子,别提多满足了,只要小姐喜欢就可以。

主家倒是把铺子里多余的物什都收拾了,还特意做过了卫生才把钥匙给孟晚陶,她瞧了瞧,倒也干净,不用再重新做卫生了,反正装修后,总要彻底再打扫一遍的。

她量了尺寸,记下各处位置后,便在铺子里便想着怎么装修,一边构想,一边拿着炭条在纸上写写画画。

小枣和小瓷闲着也是闲着,便从后面寻了拖把和水来,把铺子又拖了一遍。

原本孟晚陶脑子里就对铺子有个大致的构想,实地考察后,只要稍稍调整,落实到实处,是以,也没花费多长时间,孟晚陶便把铺子大致的装修图纸画了出来。

检查了两遍,确定没有遗漏后,孟晚陶把图纸一收,对小瓷和小枣道:走罢,带你们去吃好吃的,吃完了我们去逛逛书店和成衣铺,你们识了那么久的字,也该看点别的书了,买完书,再去买几件棉袄。

两人都很开心,虽然一开始识字挺艰难的,但慢慢的学会了,就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还买袄子么?小瓷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我觉得我身上的棉袄就能穿啊。

之前总吃不饱饭,还总挨冻,小瓷虽然爱吃,但日常还是挺俭省的。

小枣更懂事,她都怕把小姐的钱花完了,回头小姐没办法再把她们卖了,那就没这样的安稳日子过了,忙道:我也不用买袄了,我这身上的就够过冬的。

孟晚陶把门锁好,带着两人找了家规模不大,但挺有特色的羊肉粉食肆吃饭。

坐下后,喝着小二上的热茶,这才对两人道:我有钱,放心好了,买几件袄子,花不穷我的,而且这马上开了铺子,不就有进项了么。

小瓷和小枣对视一眼,小瓷道:不是小姐你说的么,不能浪费。

给你们穿怎么叫浪费?小二上了三碗招牌羊肉粉,孟晚陶拿了筷子,加了醋拌匀,抬眼看她们:不穿暖和冻坏了,还得花钱请大夫抓药,不是更花钱了么,这点账都不会算,白跟我学了这么久,快点吃饭!小瓷和小枣一想,也是哦。

羊肉粉实在香,孟晚陶特意每人多加了一份肉羊,堆了满满一层,浸在浓郁的汤汁里,看着就很有食欲,两人便不再纠结,开始吃粉。

这家的羊肉汤非常地道,粉也劲道,孟晚陶吃着吃着,不自觉想到宫珏。

也不知道他今儿吃饭了没,都吃了什么,别再跟前日似的,不吃饭罢?她眉心动了动,觉着应该不会,她那天跟他说了那么多大道理,也应了以后会好好吃饭,左右人在城外,一时也见不到,孟晚陶想了会儿,便不再想了。

反正他要再不吃饭,回去就得好好教训他一番!吃过饭,孟晚陶带着她们两人,一边消食,一边往成衣铺去。

今儿铺子里倒是有现成的兔毛大氅了,就是价格高到孟晚陶咋舌。

她买的时候不过三两,现在一件都要十五两,都顶上上好裘皮做的大氅了。

早知道这个东西会突然身价暴涨,她当时多屯几件就好了,现在也能小赚一笔。

除了这件,其他的衣服倒是没怎么涨价,这次孟晚陶没避着小瓷她们,买了两套男式棉袍。

小瓷多机灵了,直接问:给公子买的么?孟晚陶点头:嗯,天冷了,他似乎没棉衣,别冻病了不能帮忙干活。

小瓷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最后干脆不想了,就盯着门口那件身价暴涨的大氅看,想看看这东西到底贵在哪儿。

看了一会儿,她突然咦了一声。

看着正在听掌柜的介绍男式棉袍的小姐,小瓷冲小枣招了招手。

小枣凑过来:怎么?小瓷指着那件大氅,小小声问小枣:你觉不觉得,这件大氅很眼熟?小枣打从进了这铺子,就很规矩,没有乱瞄乱看,小姐说买什么,就买什么,这会儿听小瓷这么问,才抬头看过去。

别说还真眼熟。

她眼睛一亮,点头。

小瓷兴奋起来:公子昨天披的那一件对不对!小枣点头。

昨儿才见过,虽然只是宫里离开时披上那一眼,但到底是刚发生的事,还是有印象的。

小枣看了小瓷一眼,又回头看向小姐。

小瓷拽了拽她,笑着道:我觉得,公子身上那件,很可能是小姐买的。

小枣一脸诧异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小瓷一脸得意:就感觉!肯定是的!之前进城的时候,小姐带回去一个大包裹,不给看,那公子又不进城,大氅之前挺难买的,他哪里来的,肯定是小姐给买的啊!小枣跟小瓷不一样,她不太敢议论小姐的事,就推了她一下:别乱说。

小瓷点点头。

她当然不会乱说了,她只会直接问。

小姐肯定不会跟她说的,那等回头见了公子,直接问他好了。

孟晚陶付了钱,回头看到两人嘀嘀咕咕,喊了她们一声,这才拎着买的几套棉衣,离开了成衣铺。

又逛了会儿,买了几本书和其他生活用品,把东西送回兰姨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

几人吃了一顿有些早的晚饭,便收拾停当,准备出来逛庙会了。

兰姨,孟晚陶看了眼兰姨和宋叔,笑着道:小瓷和小枣贪玩,我带她们去人多的地方逛,不跟你们一起了。

话落,没等兰姨说话,她就带着两人挤进了人群。

好不容易有个庙会,还是别打扰兰姨和宋叔了。

云兰都没来得及叮嘱,人就没影了。

放心好了,宋青山安慰她:阿榆本事大着呢,不会有事的。

人都跑远了,云兰只得做罢,挽着宋青山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这是孟晚陶第一次逛庙会。

别说,还挺热闹的。

行人、挑货郎、摊贩……熙熙攘攘,特别有烟火气。

小枣和小瓷以前虽然有凑过庙会的热闹,但没钱啊,只能看着,这次就不一样了,又好吃的,小姐给买,好玩的,小姐也给买,两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庙会的真实乐趣。

这样人多的庙会,卖小吃的分外多,孟晚陶带着小瓷和小枣吃了一路,最后吃不下了,才拎着各种打包的吃食和小玩意,往城隍庙走。

城隍庙人挤人,实在不是个好玩的地方,不过大多都是来解签求平安符的,还有些未婚的小情侣,借此偷偷约会。

孟晚陶是来求平安符的,一路上看到了好几对。

虽然没谈过恋爱,甚至连个喜欢的人都没有,但看着那些羞涩稚嫩的爱情,孟晚陶嘴角还是挂上了笑。

城隍庙人实在太多,求了平安符出来的时候,时辰已经不早。

未免兰姨担心,孟晚陶便带着两人往回走。

累了一天,纵使有许多话想和孟晚陶说,云兰瞧她有些疲惫的眉眼,还是忍住了,左右明日她才出城呢,等明日再同她说好了。

孟晚陶是挺累的,洗漱后,躺在床上,都觉得小腿在抽筋。

因着是临时住一晚,孟晚陶就没让兰姨麻烦,她们主仆三人住一间客房。

小姐累了罢?小瓷爬上来,帮她盖被子。

孟晚陶恹恹看她一眼:快睡罢,明儿还早起呢。

她倒是不累,不过小枣已经睡着了,她爬上来,睡好后,想来想去,最后转头,看着已经闭上眼的孟晚陶,小声问道:小姐,你是不是给公子也求了一个平安符?她都看到了。

孟晚陶都快睡着了,听到这话,迷迷糊糊应了一声:嗯,顺手的事,别吵了,睡觉。

小瓷看了看外面的月色,撇撇嘴。

她瞧着,小姐跟公子,跟今日在城隍庙碰到的那些未婚小情侣挺像的呢!不过这话她可不能说出来,只敢偷偷想想,要不然,小姐要骂她的。

孟晚陶睡得香,宫珏这一夜却失眠了。

夜很深的时候,收到了李渠传回的消息后,他就更睡不着了。

他坐起来,看了眼架子上的大氅,心里默默地想,孟晚陶给他求了个平安符,会是什么样的呢?他还从来没有过平安符呢!这么惦记着,他便睁着眼睛,坐了一夜。

孟晚陶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太累,第二日起来的时候,天都亮了。

她收拾好便自己去了宋记云吞铺。

今日凉拌松花蛋开卖,生意出奇得好,她到的时候,云吞都快卖完了。

结束的时候,刚刚巳时一刻。

孟晚陶帮着收了餐具,等都收拾停当,吃宋叔特意给她煮的云吞时,云兰看了看正在忙着的小瓷和小枣,小声问孟晚陶:你们隔壁庄子的公子,你没问过他姓甚名谁么?不知道兰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孟晚陶放下勺子,看过来,摇头:没有,他不说,应当是有苦衷,我便没问。

云兰眉心蹙起。

孟晚陶心里一紧:怎么了?云兰看着她,道:我打听过了,京城里,并没有哪家勋贵有私生子养在外头庄子里。

孟晚陶:……盯梢的李渠:!!!第49章 . 心虚 宫珏眼角轻轻一跳孟晚陶稍稍一怔。

好一会儿才在兰姨担忧的眼神里眨了眨眼。

哦, 她道:这样啊。

不是私生子呀,那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直不愿意说?想起来之前, 他主动问她——‘你就不好奇我的身份么?’那个时候,她其实差一点儿就问出口了,只不过本着尊重的心思, 没问。

现在想想,那个时候就有迹象了,只是她比较迟钝,没察觉到,只当他是自尊心强, 怕自己是可怜他。

她果然不够警惕,但话说回来, 宫珏也没哪里不好, 虽然话少, 不说话的时候又有些冷, 可他本身是个外冷内热的, 帮了她那么多, 还在那么艰难的情况下, 借给她十两金子,雪中送炭的情意,足够她以诚相待。

听她这话, 兰姨眉头都拧了起来, 不过那边庄子虽然不如京城寸土寸金,可到底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进去的,怕是有身份的,只是身份比较敏感或者比所谓的私生子更难堪些。

那你……兰姨顿了顿, 想到她也是个有主意的,便没说太多,只道:多少还是知道点底细比较好些,近来京城也不太平。

孟晚陶自然知道兰姨是关心她,她调整好心情,冲兰姨笑笑:嗯。

她道:我知道了,回去后,我找个合适的机会问问他。

那庄子都好些年了,也没出过什么事,就是主人比较低调,听小瓷她们说过,似乎与她们关系还不错,常常走动着,还帮着做了不少活,想来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

本也不是要他们不来往了,那是阿榆的朋友,提了个醒,阿榆自然会注意一些,她也能放心了。

嗯。

云兰想得也开,到底阿榆还是承誉伯府三小姐呢,既有惠帝赏赐厚爱,今上也刚封赏过,多硬的背景,敢来找她的不痛快?她笑了笑道:等哪天去了庄子上,也给兰姨见见你的朋友。

孟晚陶也笑了:那是自然。

孟家不算她的亲人,兰姨和宋叔虽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人。

因着昨晚没回去,这一趟出来时间也有些长,吃过午饭,略坐了坐,孟晚陶便同兰姨告辞出城回庄子了。

孟晚陶心底里其实并没有面对兰姨时表现得那么洒脱,出了城与兰姨告别后,她就闭上了眼睛,思量宫珏的事。

他到底是谁啊?到底是什么身份,才这般讳莫如深,都认识这么久了,也从未主动跟她提过。

说出去都没人信,她唯一的朋友,她竟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孟晚陶自己都不自觉笑了一声。

也不知道是笑她和宫珏的滑稽缘分,还是笑自己心大。

嗯?见她笑了,正在跟小枣分吃零嘴的小瓷凑过来:小姐你笑什么啊?孟晚陶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笑马上就能开店了。

她这么一说,小瓷跟小枣两人也高兴起来,叽叽喳喳,对新铺子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

孟晚陶听了会儿她们杂噪的讨论,微笑着再次闭上眼。

回到庄子时,时辰尚早,刚申时,阳光不那么烈了,倒也没觉得多冷。

把这两日在城里买的东西都卸下来后,孟晚陶这才去后面看花房的改建情况,顺便问问大柱,接不接城里铺子的装修。

花房已经初见雏形,现在就是在做细节上的修饰和填充。

孟晚陶是挺满意的,想着铺子交给他来做,应当问题也不大。

大柱是没想到,这个活还没做完,就又来活了,立刻便应了。

孟晚陶让小瓷把昨日在城里逛庙会时买的零嘴送了些给大柱和他的两个徒弟。

大柱家里有两个幼儿,想来会喜欢,至于他的两个徒弟,虽说现在拜师学艺了不用家里养,但到底年岁也不大,在孟晚陶眼里都还是半大的孩子。

东西不值什么钱,主要是个心意。

他们在这里做工,日常的饭食,都是孟晚陶包了,每炖管饱不说,还都有一道荤菜,之前还有送过他们一些庄子里自己做的吃食,现在又送了零嘴,大柱带着两个徒弟诚恳地道了谢,做起活来,更卖力了。

孟晚陶回了前头,也没歇着,拿了纸笔来,开始做店铺的规划。

任何店,都不能凭着一腔热气去开,总要有个章程,以及阶段目标和任务。

有这么长时间在宋记云吞铺卖货,怎么说也积累了些客户,不至于像毫无根基的新店那般吃力。

而且,宋记云吞铺那样响的名声,她到底沾了宋叔和兰姨不少便宜,起步定然不难。

只是以后开了铺子,维持客户,就得靠自己了,总不能一直靠着宋叔和兰姨,真要这样,干脆铺子也别开了,趁早收拾收拾回来守着庄子更稳妥。

这方面,孟晚陶还是有信心的。

新鲜感,肯定要比旁的铺子更多一些。

而且,辣椒能做的美食又多又好吃,等她的辣椒培育出来,单凭着辣椒她也能傲视群雄,一定要让他们都尝尝这世间的顶级美味!再者,还有果园呢,等再过两年,果园种起来,规模肯定能更大一些。

这么盘算着,写写画画,没多会儿,一个小铺子的蓝图都快成个百货商城。

她看着面前的‘版图’忍不住笑了。

这可都是钱,能不让人开心么。

她把这张描绘了自己事业蓝图的纸叠好了放进抽屉里,这才去指导小枣备这几日的货。

这几日得做出几个新品,要既高颜值又好吃的,作为开店时吸引新来客户的卖点。

她一边琢磨着,一边跟小枣说,她现在很多事都能上手了,等过些日子,再招两个人帮工,这样她跟大枣就不用整日里盯着铺子那么累了,也能有个歇息的档口。

我不累,现在小姐把备货的活计交给她独立完成,小枣可开心了,觉得这是小姐重视她,信任她,她也为自己能一个人做好这些事感到自豪,听到小姐说要招人,忙道:我姐也不觉得累的,而且就只盯着铺子而已,真的一点儿都不累的,我和姐姐有时都心里有愧,觉得做的对不住小姐的好。

这么想就不对了,孟晚陶笑了:你们学得很快,等过几年,铺子就交给你们管着,我就可以在庄子里晒太阳等着收钱了。

小枣一怔,眼睛里迸出明亮的光,她重重点头:我会好好学的,姐姐也会,一定好生给小姐分忧!所以人还是要招的,孟晚陶又道:到时候铺子规模大了,你们又要管理又要备货,又要卖货,累成陀螺也顾不及的,等回头先慢慢寻着,有合适的就先带着,到时候需要了,直接上手,也省的着急忙慌。

小枣一听,觉得小姐这话很在理,同时她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短浅,得好好跟小姐学学,看事情要长远,不能只看眼前。

等备好了货,最后一缕余晖也落下了地平线,孟晚陶看着院子里被吹落的桂花树叶,动了动眉心。

起风了。

虽然还没立冬,入了夜,还是冷的。

她朝隔壁庄子的方向看了看,有些奇怪。

宫珏知道她今儿回来,怎么没过来啊?又有要紧事了?呼呼的风吹在脸上挺冷的,孟晚陶在门口站了会儿,就赶紧进屋了。

前天跟他说了的,逛庙会买了好吃好玩的,给他带回来,还有那两套特意买给他的棉衣。

她想了想,等做好饭,他还不来,她就给他送去好了,不管他到底是什么身份,两人到底还是朋友,总不能失信。

这样冷的天,喝热汤最好了。

回来的时候,兰姨给装了不少东西,什么鱼啊肉啊,腊味啊,还有一些海货,她说了庄子上都有,兰姨也非让她带着不可,她只能都带回来了。

鱼是肉质鲜嫩的鲤鱼,挺新鲜的,孟晚陶把鱼鳞和内脏洗清了后,把鱼肉片成鱼片,做酸汤鱼。

这样既可以吃肉,又可以喝汤,味道也好,还暖和。

除此之外,孟晚陶又做了个韭黄炒腊肉和麻婆豆腐,又炒了盘素菠菜,想了想又煮了锅酒酿圆子甜汤。

菜委实丰盛了些,不过今儿众人心情好,再加上铺子的事总算是快要落成了,也值得庆祝一下,小瓷还拿出了她们前些日子酿的果子酒,嚷嚷着要喝。

说是酒,其实就是个果味饮料,孟晚陶便没拘着她们,准她们喝。

最后做甜汤的时候,孟晚陶见宫珏还没来,便让小瓷把食盒拿过来,准备每样菜都盛出来些给宫珏送过去。

刚盛了盅甜汤,还没来得及盛酸汤鱼和其他的菜,门口便传来了小枣的声音:公子来了,快请进。

孟晚陶停下手上动作,忙走出厨房,就看到宫珏披着那件兔毛斗篷,手里抱了两盆辣椒,正站在朦胧的灯光下看着她。

本来听到他过来了,孟晚陶就挺开心的,视线落到他怀里的两盆辣椒,她就更开心了,连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快步走过去:今天是有事忙了么,这么晚才过来,正说着给你送些饭菜过去呢。

宫珏今儿并没有什么要紧事,心情本来也很平静。

但打从李渠带回了孟晚陶同云兰的谈话后,他的心绪就乱了。

哪怕知道孟晚陶现在还不知道他是谁,他心情也平静不了。

有些事情,一旦开始起疑,总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当然,这事也并非全无好处。

至少,现在已经完全可以断定,孟晚陶接近他,真的没有旁的目的,可能就是太孤独了,想交朋友,以及她那泛滥的恰到好处的同情心。

孟晚陶出城的时候,宫珏就知道了,连她什么时辰回到山庄他都没差多会儿。

若是放到以往,她人刚接近庄子,他就已经在庄子里等着了。

今儿却没动,一直在书房坐着,不是不确定该不该去,而是若孟晚陶问起,是否要同她坦白。

这一犹豫,天便慢慢黑了。

天一黑他就更坐不住了。

尤其李渠还不住让人回来汇报孟晚陶晚上做了什么饭食。

昨儿一天,再加今儿一天,他已经两天没有吃到孟晚陶做的饭菜了,他本不是重口腹欲的人,偏偏就对她做的饭菜没什么抵抗力。

迟疑了没多会儿,他便披上斗篷,准备过来。

问就问,若她是真的想知道,到时便告诉她就是,本来也没想着瞒她,是她自己没看出来,还误解了他的身份,他只是顺水推舟,又不曾骗过她,本就无过错。

虽这么想着,走的时候,他还是用筐拎了今儿新寻的六盆番椒,打算给孟晚陶带过去,她那么喜欢这种盆栽,估摸着会不计较瞒着她的事。

但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把筐放下,把六盆番椒一一取出,而后只抱了两盆。

老六平日里跟着主子的时间比较少,但也看懂了主子这一举动的深意。

怎么说呢,他有些感慨。

那可是他们权倾朝野的主子,从来狠厉果断,几盆番椒而已,竟也这般……啧啧。

也不知道那孟三小姐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越想,老六越感慨。

还从未见过主子对谁这般小心翼翼呢。

不过话说回来,那孟三小姐做的吃食,确实好吃,李渠说孟三小姐这两日心情很不错,不知道主子回来会不会带很多吃的,到时候好心情地赏他们一些。

见孟晚陶看到他这么开心,宫珏眉眼也带了笑意,他道:不太忙,只是一点儿小事,之前答应了帮你多寻些番椒,这两日可算得了两盆,就紧着给你送来了。

孟晚陶走到他跟前,便迫不及待从他怀里接过番椒,欣喜又认真地看了又看。

见她的欢喜和开心,多是冲着他手里的番椒,宫珏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别说,这两盆番椒一看就是经过精心培育和爱护,长势好,枝粗叶茂,孟晚陶把一盆递给小枣,自己抱着另一盆,抬头笑吟吟看着宫珏:谢谢啦,这番椒我费了好大力气,还拖了京城里有名的花匠帮着打听,也没寻到一盆,还是你厉害,不光寻到了,还寻到了八盆,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宫珏眼角轻轻一跳。

对上孟晚陶笑吟吟的视线,就听她裹着浓浓笑意的嗓音:你又是怎么寻到的啊?听出她话外音的宫珏:……第50章 . 私欲 孟晚陶却一眨不眨对上他的视线……只迟疑了片刻, 宫珏便勾起唇角,淡淡一笑:想知道?孟晚陶:?被发现了,还挺敏锐。

不过……她点头, 双眼真诚地继续和他对视:嗯!宫珏眉心微动,有一瞬间,差点错以为刚刚孟晚陶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他一直都知道, 孟晚陶很聪明。

今日再次印证。

动用了一点儿家族关系。

他道。

之前的那几盆番椒是回京述职的边关将士带回来进献给宫里的,西域之物,稀少,却并不怎么有观赏性,但也一直在宫里养着。

听孟晚陶提及过后, 他便让人去宫里取了出来。

说起来,也没费太多事, 只是前期打探这东西时, 花了些时间, 找到后, 就没费吹灰之力。

虽然孟晚陶已经大致解除嫌疑, 但他的身份依然敏感, 这里也是一个隐藏的据点, 目前来看,他很喜欢,并不想因为暴露身份, 毁了这里。

可孟晚陶都这么明晃晃的问了, 再敷衍只怕会引起她更深的追究,不若给她给说头。

从宫里拿东西,说句动用家里的关系也不算骗人。

听她这句,孟晚陶在心里点头。

身份果然不一般么。

可为什么过得这样惨啊?吃不饱饭, 这么冷的天,厚一点的衣服都没有,还见天地到她这里蹭饭——虽然她很欢迎。

她想了想,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不问一两句,实在说不过去。

你……她刚开口,便被宫珏打断。

嗯,他道:我不是什么私生子。

孟晚陶:………………这就坦白了?她眨了眨眼睛,道:哦。

你不好奇?宫珏垂眸看着她。

好奇啊,孟晚陶笑了:之前不是就说过的么,但你没跟我说。

她这一说,宫珏想起来了,是有过这么回事。

但我也说了,孟晚陶又道:每个人都有难以开口的小秘密,善意的谎言,也可以理解。

他刚刚犹豫还有这几句反问,明显没打算坦白实情,不过这样也够了。

她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会害我吗?宫珏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眉心轻轻动了下。

孟晚陶却一眨不眨对上他的视线。

她确实没再宫珏身上察觉到危险,而且,她可是穿书,手拿剧本,当然知道孟晚陶只是一个背景人物,跟主线剧情无关,不作死,定然能顺遂平安。

不会。

宫珏敛去眼底的笑意,神色稍稍严肃了些,他道:非是故意隐瞒,只是身份有些特殊。

孟晚陶点头,这样她就放心了。

最危险的莫过于,男主,和大反派。

男主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大反派可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自然不可能过这么惨,日理万机呢,也不可能有那个时间和心情天天跑她这里来,帮忙干农活蹭饭。

嗯。

她冲他笑笑:快进来罢,准备吃饭了。

宫珏看了眼转身离开的孟晚陶,微微蹙眉。

他要不说点什么,她就打算堵着门不让他进了?抬脚跨过门槛,进了院子,他心道,还好,他并没有打算一直瞒着,还是能继续过来的。

要不然……他鼻尖轻轻动了动,今天这么多好吃的,可能就吃不到了。

刚刚问宫珏身份时,门口就他们两人,小瓷她们都不知道,是以一个个的还都当宫珏是那个吃不饱饭的小可怜,见他跟着小姐进来,都忙笑着打招呼。

几人围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好吃的,兴致都很高。

你尝尝这个汤,孟晚陶给宫珏盛了一碗鱼汤:看看喝不喝得惯。

鱼汤很浓,不过却没甚腥味,闻着有一股让人吞口水的酸辣。

他喝了一口,点头:很好喝。

喝得惯?孟晚陶笑了:那就多喝点,那么远走过来,先暖暖身子。

宫珏低眉继续喝着碗里的鱼汤,心情很好的扬起嘴角,不远,而且,他也不冷。

今儿这顿饭,数宫珏吃得最多。

再他还要添第四碗饭时,孟晚陶皱着眉拦住了他。

你今天吃太多了,她道:不能再吃了,再吃晚上会积食。

不会,宫珏认真道:我晚上习武,消耗大。

孟晚陶:?你这弱叽叽的小身板,习武?她犹豫片刻,只给他添了半碗饭,并在给他饭的时候,小声问道:这两日,你没吃饭。

宫珏:吃了。

孟晚陶抬眼看他,对上宫珏漆黑的眸子。

宫珏又道:没吃饱。

孟晚陶想问,你家里肯定不简单,为什么吃不饱?但想到他说的,身份有点敏感,便没问,只道:那我给你多备点吃的罢,吃不饱的时候,可以先垫垫。

宫珏欣然道:好。

他这个反应,让孟晚陶觉得很奇怪。

好像,他就等着自己说这句话一样,平日里给他的吃的也不少啊,而且前天晚上,他走的时候,还送了他许多吃的呢,就算这两日,庄子里没人给他提供吃食,他也不应该会饿肚子。

想来想去,她又问道:他们是不是欺负你?宫珏已经就着最后的鱼汤,把手里最后半碗饭吃完了,听到孟晚陶的话,抬头,思量片刻后:没。

就是做的饭太难吃了,连孟晚陶做的一半好吃都没有,明明李渠都把做法记下来了,还做不出来,不是故意的就是蠢。

他这么说孟晚陶也不信了,只跟他说,会多给他备些吃的。

等他吃完,小枣和大枣就过来收拾碗筷,孟晚陶让小瓷去把逛庙会把给宫珏买的各色吃食还有一些小玩意拿过来。

这些东西都是经过小瓷和小枣一致认定很好吃的特色吃食,宫珏只淡淡看了一眼,并不感兴趣。

孟晚陶觉得奇怪。

她之前就发现了。

宫珏不喜欢吃外面卖的食物?不过这好像也能理解,就像之前她认识的一些人,不喜欢吃外卖一样。

马上要入冬了,小瓷毫无所觉,把东西放下后,便道:小姐还特意给公子买了两件棉袄。

宫珏看了孟晚陶一眼:谢谢。

他昨日就知道了。

虽然听李渠说用料似乎很一般,但,他也期待。

这就不用客气了,孟晚陶道:当是先还你一些利息罢。

给了她一锭金子,这么久了还没开始挣钱,怪不好意思的。

包棉衣的包裹非常大,宫珏一脸开心地拎着朝外走的时候,在李渠眼里,像是拎了一包裹金子——也不对,主子对金子都没什么兴趣的!走到门口的时候,宫珏想到还有个东西没拿到,忍不住停下来看了孟晚陶一眼:忘了问了,昨日庙会好玩么?挺好玩的,以为他感兴趣,孟晚陶笑着道:等你有时间的时候,我们一块去逛。

宫珏:……好。

还没想起来么?小瓷把灯笼递过来:公子路上慢点。

他十分不想接这个灯笼,但最后也只能接过来。

看着孟晚陶还是没那个意思,宫珏又道:庙会上有什么比较有意思的么?虽然是昨日的事了,但一提及,小瓷还是很兴奋:特别多!好吃得多!还有马戏和口技!还有耍猴人!夜色下,宫珏面色黑了黑。

就在他要放弃时,就听孟晚陶道: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喊你呢。

宫珏抬眼。

朦胧的灯光,孟晚陶这张绝色的脸都染上了雾色。

漂亮极了。

她看着他道:小名也行,代号也行,总不能一直没个称呼罢?宫珏:阿覆。

孟晚陶:阿……覆?宫珏:颠覆的覆。

孟晚陶笑了:好,记下了。

话落,她抬手:阿覆,昨日在城隍庙给你请的平安符,愿你平安顺遂。

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平安符出现在眼前。

宫珏有一瞬间的怔动。

下一刻,孟晚陶已经把平安符塞到了他手里:不用谢,时辰不早了,快些回去罢,路上慢着些。

宫珏嗯了一声,转身告辞。

等远离了孟晚陶的庄子,他才借着月色打量手里的平安符。

这就是平安符?也没什么特别。

不自觉上扬的嘴角,昭示着,他此时很开心。

李渠从暗处现身,自觉接走了主子手上的包裹和灯笼。

宫珏冷漠的脸上,难得柔和,他抬手把平安符塞进了怀里——贴身保管。

第51章 . 悸动 孟晚陶心情十分复杂第二天一早起床时, 恍恍惚惚中,孟晚陶突然灵光一闪。

她知道新店开张做什么新品来引流了!今天依然是小瓷和小枣一起进城,孟晚陶起得早, 早饭吃得也早。

吃过早饭,她在厨房忙活了一会儿,等天蒙蒙亮的时候, 她便放下了手里的活,摘下围裙,就往外走。

她得去隔壁庄子一趟。

因着大枣得一直配合大柱他们的工作,孟晚陶便打算一个人过去。

临走时,想到昨日宫珏看到从城里逛庙会买给他的吃食时的眼神, 只迟疑片刻,便去把没喝完的豆花盛出来, 又装了些饼子和一叠煎包, 这才往宫珏那边去。

今天是老六负责这边。

看到孟晚陶开始用食盒装吃的, 心情就开始变好。

每次孟晚陶送吃的过去给主子, 主子一整天的心情都肉眼可见的好, 哪怕他不笑不说话, 都能清楚地感受到。

秋种的庄稼长出了苗, 但还没成规模,只是小小的一颗嫩苗,打眼看过去一层淡淡的青绿色附在泥土上, 别说, 还挺好看。

没穿过来之前,她从小到大的人生里都围绕着一个主题——搞吃的,搞钱。

过来的时候她大学还没毕业,正在找实习, 还没到享受生活的时候,每天都在愁吃饭,愁生活费,每天忙忙碌碌,不敢松懈。

所以,穿过来,也不能说不好。

除却刚过来那两日艰难了些,后面却都很顺遂。

现在的生活,她更是满意——至少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而且还可以交朋友。

天天忙着打工挣钱学习,几乎没时间交朋友,可能她那个时候因为幼年经历,性格不太好,也不讨人喜欢罢,反正从小到大,她也没个朋友。

所以,她才很在意宫珏这个朋友。

等铺子开起来,开了春,空闲时间多的时候,她可以试着多交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如果能碰到的话。

思量间,便到了宫珏庄子外。

太阳已经出来了,但没有阳光撒下来,厚厚的云层遮挡住了阳光,今天天气不太好。

宫珏这个小院子,一如既往的安静,今日有些过分安静了。

孟晚陶理了理自己的衣摆,也没想太多,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已经在门口等待多时的李渠。

看到李渠,再想到大前天她来给宫珏送晚饭时,宫珏满身的不悦和两天没吃饭的脸,那天冷着脸站在书房门外的就是李渠,他当时那个神情,摆明了没干好事!当时他还很凶的看了她一眼,因为怕饭菜凉了,急着送进去,就没太注意他,今儿孟晚陶终于又见到他了!明明早早就知道孟晚陶拎着早饭过来给主子送饭,李渠这会儿还是很开心,连表情都带着热切的欢迎,他一开门,便笑着对孟晚陶道:孟小姐来了,快请进。

孟晚陶瞪他一眼,轻轻哼了一眼,一言不发进了院子,然后直奔书房。

李渠僵在那里,脸上的笑都散了,完全不明白,好端端的,孟三小姐为什么要气冲冲瞪他。

书房门是开着的,只是门口没有人守着,孟晚陶走近了后,就冲里面喊了一声:阿覆!知道她过来,正要起身到门口接她的宫珏,听到这声清婉的‘阿覆’,脚下打滑,差点自己踩这自己的脚把自己绊倒。

以往,孟晚陶跟他说话,他们两人基本都很少称呼对方,都是有话就直接说,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孟晚陶以特定的称呼喊他。

不知道为什么,宫珏觉得怪怪的,不是隐隐约约的怪,是实打实的,特别真实且强烈的怪!当然这种感觉也不是不好,就是乍然被这样喊,有些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后,还有些——新奇。

唔,原来被喊名字是这样的么。

他嘴唇飞快地抿了下,嘴角微微上扬。

片刻,他便调整好身形和面色,状若无事发生,朝门口走去,接孟晚陶。

两人十分凑巧地同一时刻到达书房门口,四目迎面对上。

看到宫珏,孟晚陶立刻便笑了:早饭吃了么?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说着她拎起食盒,冲她示意了下。

还没,吃了不少东西的宫珏,眼也不眨地道:你来得真是时候,正好饿了。

孟晚陶笑容更灿烂了: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尝尝今天的新浇头,我放了点茱萸调味。

有点辣。

宫珏欣然道:那我得尝尝。

孟晚陶把饭菜端出来,放好后奇怪地看了宫珏一眼。

宫珏本来要接她递过来的勺子,察觉到目光,抬眼。

嗯?他疑问出声。

孟晚陶把勺子放到他手里,收回视线,笑音婉婉:你今天心情很好。

宫珏先尝了换了新浇头的豆腐脑。

味道有点点冲,还有点辣,不过挺好吃的。

吃完这一口他才道:嗯。

话落,便继续吃碗里的豆腐脑。

他今天心情确实很好。

确切的说,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的心情就很好。

孟晚陶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这么实诚,回答得还这么直白,在抬眼看过去时,宫珏正一口口吃饭。

仪态很优雅,感觉有点矜贵公子的气势。

但孟晚陶生生从中看到了狼吞虎咽。

这么晚了,孟晚陶收回视线,随意问道:怎么还没吃早饭?宫珏正在吃煎包,听到这话,正要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再开口找借口回答,就听到孟晚陶又道:以后早上,你有空的话,可以去我那里吃啊,早饭给你备着。

两天不吃饭什么的,太让人心疼了。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饥饿的滋味。

若没能力就算了,现在不过顺手的事。

宫珏咽下煎包,道:嗯。

又是嗯?孟晚陶猜他是急着吃饭,便不再出言打扰他。

但心里还是有点疑问,他昨晚明明吃了很多,才一夜,不会就饿成这样罢?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孟晚陶只好归咎于——宫珏食量比较大。

片刻后,看着干干净净的碗底,孟晚陶心底有些复杂。

果然食量大。

是不是没吃饱?她问道。

宫珏:……还好。

孟晚陶盯着他:吃饱了就是吃饱了,没吃饱就是没吃饱,还好是什么意思?宫珏:嗯,没饱。

孟晚陶还没出口的话被他实诚的回答和无辜的脸色,生生堵了回去,可是好生噎了一下。

这也太直白了。

想吃什么,孟晚陶顿了片刻,道:我再给你做点。

宫珏却道:不用,不吃也可以。

孟晚陶:……吃不饱,还不好意思说,哎,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可怜见的。

想到来的目的,她没继续早饭的问题,而是问道:你今天忙么?今天忙到可以原地升天的宫珏:不忙。

孟晚陶开心道:不忙地话,去我那儿罢,有事找你帮忙,等会儿去了我再给你煮碗疙瘩汤。

宫珏立刻便应下:那这就走罢。

外面刚刚从石化状态回过神的李渠,整个人都快自闭了。

主子!一碗疙瘩汤而已,你怎么就应了!今天超级忙啊!要回京见大臣的!他在心底里抓狂地嘶吼了一会儿,最后冷静地认命了。

算了,反正除了孟晚陶做的吃的,别的主子也不会在意,他急有什么用?孟晚陶飞快收了碗筷,拎着食盒朝外走的时候,宫珏问她:帮什么忙?什么事,能让她主动开口过来求助?做个新的吃食,孟晚陶笑着道: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新的吃食?宫珏眼睛微微一亮。

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孟晚陶视线一瞥,突然看到书房靠着门的墙壁这边,摆放了四盆番椒。

她立刻停下。

宫珏:?这个,孟晚陶指着墙边的四盆番椒,一脸惊讶:你什么时候找的啊?难不成今天这么晚了还没吃早饭,是因为一直在忙着帮她找番椒么?肯定是这样的!一时间,孟晚陶心情十分复杂。

顺着孟晚陶的手,看到墙边的番椒,宫珏脸色稍稍变了。

得知孟晚陶要过来后,宫珏就极度兴奋,李渠见主子开心,也跟着高兴,主仆二人便忘了屋里还存放着四盆番椒这茬。

孟晚陶先入为主的概念占据了全身心,压根没注意到宫珏这会儿神色有些古怪。

他看着这几盆昨晚特意被他留下来,准备当由头分批次送去孟晚陶那里可以多蹭几顿饭的番椒,没有立刻回答。

当然孟晚陶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表达惊讶,以及欣喜,不等宫珏开口,她便又道:你是不是因为帮我找这些番椒才没顾得上吃早饭?宫珏心思一转,道:是的。

孟晚陶:……孟晚陶:!!!李渠:………………第52章 . 喜欢 深邃的眸底涌动着一股复杂情绪……听到这声是的, 孟晚陶很是动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看着宫珏。

宫珏清楚地知道孟晚陶此时在想什么, 他面不改色,只轻飘飘道:其实也没什么。

孟晚陶还是没说话,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墙边的几盆番椒,最后才沉声道:下次别这样了。

见她情绪突然低沉,宫珏眼底露出几分不解。

她不喜欢?可刚刚明明那么开心!孟晚陶心里五味杂陈,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

她跟宫珏认识的时间也不久,他把自己这个朋友看这么重的么?就因为她随口说了一句, 想要番椒,遍寻不到, 他便这样尽心帮她, 连饭都顾不上吃。

感动之余, 还有几分心疼。

饭还是要吃的, 她调整好心情, 抬头再次看向宫珏, 嘴角已经带了一丝笑:毕竟什么都没有身体重要, 你平日里身子就弱,下次别这样了。

她眼睛微微有些泛红,嘴角的笑诚恳又温暖, 眼神更是温柔, 抬眸的刹那,绝美。

宫珏心口,微窒。

甚至连呼吸都窒住了。

他眉心微动,一时间不太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孟晚陶给他撒药粉了?可她分明没动, 也并没有武功,绝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那是……饭菜有问题?可,饭菜分明吃的时候并没有问题。

他看着她,眸底显出几分茫然。

见他不说话,只看着自己,孟晚陶以为他没听到,便又重复了一遍:听见了么,以后别这样了,该吃饭还是要好好吃饭,身体是最重要的。

宫珏并没有失神,听她又这样说,知道自己要再不回应,她肯定还会继续,便点头:好。

料到她会感动,却没想到她最先关心的,会是自己,这种感觉,很奇妙,那股窒涩感消失得很快,可残留的悸动却很分明。

听他应下,孟晚陶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要真因为几盆番椒,宫珏出了什么意外,那她真的要内疚死了。

我都来了,就别人你的人去送了,孟晚陶抱起墙边两盆番椒朝外走:走罢,到我那儿再给你做点吃的。

刚刚听孟晚陶说要再给他做点疙瘩汤宫珏就惦记上了,又听她这么说,直接抱起了另外两盆番椒,跟在她身后出了书房。

好。

他说。

两人刚一从书房出来,李渠就注意到了他们两人手里抱着的番椒,原本要过来的李渠,登时一怔。

他下意识去看主子。

结果,并没有从主子脸上看出不悦。

咦?他工作失误,忘了及时把番椒藏起来,主子竟然一点儿都不生气么?孟晚陶刚刚就瞪了李渠一眼,这会儿哪怕怀里抱着两盆番椒,她也还没对李渠消气呢,便直接无视了他,只当没看到,径直从他面前走过去。

李渠:……奇怪,怎么主子不生气,孟三小姐倒是挺气的啊?他又看了主子一眼,觉得更奇怪了,主子好像……有点开心?一般情况下,主子去孟三小姐那里,或者跟孟三小姐在一块儿,他是不会在明面上跟着的。

但今天这情况有点诡异,怎么看,主子都像是被蛊惑了一样,他犹豫片刻,抬脚想要跟上,刚动了一下,就接到了主子冷冷一瞥。

李渠:…………他停下,一脸恭敬,低下头,没再跟着。

孟晚陶出了院子,又走了好一会儿,心情终于舒畅了,她想到什么,突然停下,转头看着宫珏:谢谢你。

宫珏并没有料到孟晚陶会突然停下,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步,两人距离极近。

鼻尖传来淡淡的,属于孟晚陶身上的清香。

他甚至都能看清她根根分明羽扇般的睫毛。

那种窒涩感又出现了。

他眉心轻轻动了动,面不改色道:谢什么?孟晚陶歪了歪头,冲他笑笑:谢谢你这样记挂着帮我找番椒。

分明没怎么费力的宫珏,面不改色心不跳:不用谢。

他们之间,这种谢,确实没太有必要,孟晚陶又冲他笑笑,这才转身继续往前走。

宫珏在原地站了片刻,嘴角溢出一丝轻笑后,这才抬脚跟上。

回到庄子后,孟晚陶把新得的四盆番椒跟之前的番椒一起放在廊下后,这才去厨房给宫珏做吃的。

你先坐一会儿,孟晚陶头也不回道:我很快就做好了。

宫珏就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坐下,还非常自然地拿起桌子上的核桃、柿饼等零嘴,吃了起来。

疙瘩汤做起来其实很简单,孟晚陶和好面,等醒面的功夫,便去准备配菜。

芫荽,小葱,还有鸡毛菜,孟晚陶都备了一些。

宫珏那个样子,身子可能没什么大病,就是虚,还是得靠食补,营养跟上,慢慢调理,说不定就好了。

等下出去就跟宫珏说,让他每日都来她这里吃饭好了,之前有几日还以为他家里重视他了呢,现在看,还是靠不住,不如她直接管了他一日三餐好了,也就是多一张嘴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宫珏只觉得炊烟没升起多会儿,孟晚陶便端着热气腾腾疙瘩汤出来了。

还没端到面前,他鼻尖便动了动——肯定好吃!刚出锅,孟晚陶放下碗:有点烫,慢这些吃。

宫珏拿起勺子,头也不抬地道:嗯。

转身回厨房拿给宫珏煎的两个鸡蛋的孟晚陶,见他分明没打算等会儿再吃,又无奈又好笑。

估计是真的饿狠了。

给你煎了两个鸡蛋,孟晚陶把鸡蛋端出来后,放得离他稍微近一些:你太瘦了,得增加营养多吃点。

宫珏本不想抬头的,但想了想,还是吞下嘴里的食物,抬头跟孟晚陶道:谢谢。

不是你说的不必谢?孟晚陶失笑反问:你自己忘了?之前也没这样强烈的感受过,不知道为什么,宫珏近来频频产生孟晚陶笑起来很好看的念头。

这会儿也笑得很好看。

她很爱这样温婉一笑,尤其是对着你笑时,如同冬雪初融一般,沁人心脾。

孟晚陶只是随口打趣,并没有要等宫珏回答,说完这话,她便去忙活了:你慢慢吃,我去备等会儿做新的吃食要用的食材。

话落,她人已经走远了。

宫珏把煎蛋吃了,这才说了一句:没忘。

孟晚陶先从厨房抱出一大罐早上让大枣去镇上买回来的鲜牛乳。

然后又去准备面粉鸡蛋和白糖还有一应要用到的餐具。

她拿了个小一点的宽口瓶,把鲜牛乳舀进瓶子里,然后用油纸封住口,抱着瓶子就开始使劲上下摇。

正在吃最后一点儿疙瘩汤的宫珏看到她这个样子,都忘了吞咽。

好一会儿,他才奇怪道:你在做什么?孟晚陶看了他一眼,一脸兴奋道:制作黄油!这些东西买不到,还好做起来也简单,也没太大的技术含量。

黄油?宫珏眉心微拧,这是什么东西,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不过想也正常,他平日里也不怎么关注吃食,而且孟晚陶新奇的想法又多,他很快便接受了。

孟晚陶摇了好一会儿,累得额头都出了一层汗,脸颊都泛起红晕,总算加快了油水分离。

她打开封口的油纸看了看,看到上面一层乳黄色固体物,心情大好。

果然好制作!她把罐子里的东西都倒进刚刚就备好的蒸布上。

过滤后,只留蒸布上的东西,一次量很少,不够用的,便先放到一个碗里备用。

等她再倒了大半瓶牛乳又要摇时,一只修长的手伸到她面前。

耳边传来,低沉有力的两个字。

我来。

孟晚陶看了看宫珏的手,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瘦了,再胖一点才最好看。

她一定要把他养胖。

这般想着,她已经不自觉把瓶子放到了宫珏手中。

怎么弄?宫珏一边摇一边问:这样?孟晚陶:嗯,就这样,不要停,等我让你停的时候再停。

宫珏点头。

别看宫珏身量瘦削,力气还是比孟晚陶大的,他连着摇了三瓶,依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别说出汗,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孟晚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难不成是天生的吃不胖体质?但这未免也太瘦了罢?继续么?宫珏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孟晚陶看了一眼碗里的黄油量,点头:嗯,继续,这点不够,再弄点,还要做皮呢?皮?宫珏好奇道:你要做什么啊?还要做皮?孟晚陶把口封好,示意宫珏继续,神神秘秘地冲他眨眼:现在先不告诉你,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淡淡的清香突然袭至鼻尖,还有她身上的热意,宫珏看到凑到自己面前灵动如精灵的脸,摇瓶子的动作一顿。

动作顿住的同时,他好像觉得心口处似乎也顿了顿。

而后便是一股酥酥麻麻的痒意,从心口漫至全身。

眼见孟晚陶又退开,他心底升起一股不情愿。

怎么停了?孟晚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说好了帮忙,耍赖么?宫珏视线落到她细白的手指上,那一下下,犹如戳在他心头。

见他还是没动,孟晚陶笑个不停:好了好了,提前告诉你也无妨,我打算做泡芙!黄油是重要原料,不闹了,快点帮忙。

说到这里,她故意凶巴巴道:要不然,中午不给你饭吃了!宫珏压根没在意泡芙是个什么东西,只抬头看了她一眼,深邃的眸底,涌动着一股复杂情绪。

他发现了。

他不抵触孟晚陶的靠近。

甚至还隐隐的有些喜欢。

他收回视线,微垂的眸子掩盖眼底的深沉,明明嗓子眼发紧,却不紧不慢地道:嗯。

第53章 . 喂食 就着她的手,把水一饮而尽……孟晚陶忙着把黄油做出来, 好做制作泡芙的原料,并没有过分关注宫珏,自然也不会察觉他的情绪变化。

有宫珏这个像是不会累一样的完美执行者帮忙, 很快就做出了足够的黄油。

做泡芙就两点,泡芙皮和填充的奶油。

奶油需要用黄油加白糖等,打发。

不难, 但就是打发需要力道和时间,比较耗费体力,之前孟晚陶有让宫珏帮着打发蛋清,所以这一次告诉他怎么打发奶油后,很轻松就上了手。

孟晚陶找了根细竹子, 用刀削成临时用的裱花嘴,以油纸充当裱花袋。

做完这些, 她这才开始做泡芙皮。

原料比较简单, 就是刚刚做出来的黄油, 外加鸡蛋白糖还有面粉, 还有少许的盐。

黄油、水、白糖和盐放进锅里小火慢煮, 等锅里的这些东西都充分融化混合快要沸腾时, 熄火起锅, 加入筛好的面粉,搅拌均匀。

稍稍放凉一些,再分多次加入蛋液, 搅拌的足够均匀细腻后, 便可以用勺子装进油纸做成的裱花袋里,扣上竹子做的裱花嘴后,挤出花型在烤盘上,放进烤箱烤。

孟晚陶做完这些, 便去看那边在努力把黄油打发成奶油的宫珏。

不得不说,打发黄油,比打发蛋清液难度略大一些,但宫珏脸上却没有露出半分不耐烦,见她过来,还抬头看着她,眉眼柔和地问了一声:那边弄好了?孟晚陶挺过意不去的,点头应声后,问道:你累不累啊?特别累的话就算了,没机器纯手工,确实有点耗费体力。

不累,宫珏挑眉:你累了?孟晚陶哪里有多累,累活几乎都让宫珏干了。

不累,她摇头:怕你累。

宫珏嘴角勾了勾:真不累,我这还要一会儿,你先坐着歇会儿。

孟晚陶虽然额头有汗,其实一点儿也不累,不过她还是听了宫珏的话,拉了张椅子在宫珏身旁不远处坐下。

忙了这么久,还一直围着灶台,还出了不少汗,孟晚陶给自己倒了杯菊花茶,刚喝了一口想到什么,把杯子放下,重新倒了一杯,端到宫珏面前。

你要不要喝点水?她问这话的时候,视线落在宫珏脸上,眉心微微动了下,奇怪,他忙活了这么久,怎么不出汗?宫珏原本想说不用,但话还没出口,嘴边便递过来了一个水杯。

你也不能停下来腾出手,孟晚陶道:就这样喝罢。

顺着嘴边的茶杯,视线落到那只白净的手上,而后是莹白的腕子,再然后是孟晚陶笑意盈盈的脸。

宫珏眸色沉了沉,他嗯了一声,低头,就着她的手,把水一饮而尽。

见他一口气就喝完了,孟晚陶有点惭愧,竟然没有注意到他要一直打发不能停,自己也没有注意让他喝水。

还喝么?她红着脸,羞愧地问道。

压根都不渴,却喝了一杯水的宫珏,听到这话,眸色微动,道:嗯。

孟晚陶马上又去给他倒了一杯。

喝了三杯之后,宫珏还想继续,孟晚陶却道:别一气喝这么多,对身体不好,缓缓,等会儿我再给你倒。

宫珏看她一眼,嗓音里带着几分轻快:嗯。

这一次孟晚陶察觉到了,但也更惭愧了,喝了水心情就好成这样,也不知道渴了多久。

要去看烤箱里的泡芙皮,走的时候,她特意跟宫珏说:渴了还是累了,及时跟我说,做这些并不打紧的。

嗯,宫珏嘴角微微勾了勾:知道。

孟晚陶这才去看烤箱。

虽然是最原始最笨拙的烤箱,用了这么久孟晚陶也用出了经验,泡芙皮烤的十分好。

她带了手套把烤好的泡芙皮放到一旁晾凉,继续用简易的裱花袋挤出花型继续烤。

味道浓浓的香味,宫珏朝这边看了一眼。

孟晚陶刚好把烤箱封好,就看到宫珏的视线,便冲他笑了笑。

泡芙皮已经不太烫了,她拿了一个尝了尝,味道还不错,挺劲道的,也酥,于是她又吃了一个。

好久没吃这个味了,怪想得慌,孟晚陶拿了四五个,过去看宫珏奶油打发得情况。

宫珏视线从她脸上,落到她手上。

哇!盆里的黄油已经有了奶油的雏形,孟晚陶一脸欣喜:马上就成了!太好了!说着,她又吃了一个泡芙皮。

宫珏:……太谢谢你了,孟晚陶盯着盆里越来越绵密的奶油,开心道:要不是你帮忙,我可得好半天折腾呢。

打发黄油,实在是太耗费体力了。

宫珏视线又落到她手里的泡芙皮上,道:不必道谢。

孟晚陶吃着吃着,手里还剩下一个,她想起什么,抬头塞到宫珏嘴里:我去拿工具!没等宫珏反应过来,她就转身跑了。

宫珏愣了片刻,而后扬着嘴角,把嘴里的泡芙皮吃完了。

很好吃!又做了新的裱花袋后,抱着刚刚烤好的泡芙过来,她看了眼,对宫珏道:好了,不用打了,你快歇歇,缓一缓。

然后就拿着锅铲把奶油装进裱花袋里,而后拿起泡芙皮,开始往里面挤奶油。

看着她的动作,宫珏眼睛顿时一亮。

这是什么操作?她挤好第一个,就直接递到了宫珏面前,一脸笑意:尝尝。

原本想吃泡芙皮的宫珏:……他接过,咬了一口。

眼睛微微睁大。

见他这个反应,孟晚陶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得意:好吃罢?她这几分得意,给她绝色容貌更添了几分鲜活和灵动。

宫珏嘴角不自觉扬起,连深邃的双眸都不自觉温柔。

他点头:非常好吃!尤其是里面的奶油,绵密甜滑,口感非常好。

他非常喜欢。

孟晚陶又挤了一个,自己一口吃了,边吃边点头:果然很不错!你的功劳最大,奶油才是泡芙的灵魂!说着,又挤了一个递给宫珏。

两个人一边挤奶油,一边吃,很快一盘泡芙皮就被两人吃完了。

大枣知道孟晚陶今儿在做新的吃食,她闻到香味后,腾出空,就往前面来看看情况,不知道小姐今儿做得什么,也忒香了,甜香甜香的,勾得人都没心思干活。

一向稳重的大枣,今儿难得不稳重了一回,刚踏进院门,还没走近呢,就大声问:小姐你做的什么啊,好香啊,可以吃了么?孟晚陶刚好把手里最后一个泡芙皮挤进奶油并递给宫珏,听到大枣的声音,看了眼空荡荡的烤盘,下意识要把手缩回来。

然而,宫珏比她动作更快。

再她手还没伸过来的时候,就做好了接泡芙的准备,尤其是听到大枣的话后,在孟晚陶拿回去前,迅速拿在了手里,并咬了一口。

缩手缩了个空的孟晚陶:?她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又看了看一脸什么都不知道,静静看着她吃泡芙的宫珏,眼睛眨了眨。

刚刚是看错了吗?明明感觉宫珏突然伸手特别快……他不会这么幼稚的罢?还护食?一定是看错了。

这片刻的功夫,大枣便走到了两人面前。

她刚刚都看到了,小姐做的新的美食,瞧着特别好看,一小个,黄金黄的,跟花一样,又这么香甜,肯定特别好吃!每次小姐做了什么好吃的,总是她们几个先大饱口福,她兴冲冲跑过来,结果到了跟前,什么也没有,只有空荡荡的烤盘。

大枣:?她刚刚明明看见了啊?是小姐手里这个?不对啊!刚刚看到的明明是金黄金黄的,小姐手里这白白的东西是什么?小姐?大枣迟疑片刻,问道:做好了么?是什么啊?是你手里这个么?孟晚陶看了看空荡荡的盘子,和一脸求知欲和求吃欲的大枣,略略尴尬道:啊,那个,刚刚只是试吃,就做了一点儿,马上就能出下一锅了,你等会儿的,马上就好!说完,她放下裱花袋,径直去看烤箱。

她一走,大枣更诧异了。

怎么瞧着小姐走得那么急呢?她四处看了看,最后只好问宫珏:公子,刚刚你吃的就是新做的吃食罢,好吃么?虽然现在都知道隔壁公子叫阿覆,但大枣她们几个也不敢直呼其名,还是像以前一样,喊他公子。

宫珏目光还在孟晚陶身上,眼底还压着笑意,听到大枣的话,淡淡嗯了一声,道:非常好吃。

大枣:!!!果然非常好吃,老远闻着就那么香甜美味,于是她更期待了。

烤箱里的这一锅泡芙皮也烤好了,孟晚陶取出来后,又挤了一盘放进去,这才端着过来。

把奶油装满好,一个个往泡芙皮里面挤奶油。

第一个先给了大枣:尝尝。

大枣先盯着左左右右看了看,由衷道:真好看!然后才咬了一口尝味。

还没咽下去,便咕哝着道:好吃!一个泡芙吃完,大枣不住道:太好吃了!实在是太好吃了!小姐你真的太了不起了,这样好吃的点心也能做出来!孟晚陶笑了:好吃就多吃点。

把一盘泡芙皮挤完后,孟晚陶拿了个碟子,装了一叠:拿过去给大柱还有他两个徒弟也尝尝,都忙这些天了。

大枣可不是宫珏,也不是小瓷,自然不会一直吃个不停,而且她本来回来就是尝个新鲜的,只不过是第一次吃又这么好吃,没忍住多吃了几个。

听小姐这么说,笑着应道:嗯,刚刚大柱他们也夸小姐做的吃的香呢。

话落,她端着碟子往外走。

宫珏视线在大枣手里的碟子上停留片刻,才移回来。

等大枣走了,孟晚陶才问宫珏:还吃么?宫珏原本想说吃,但敏锐地察觉出她这话的不对劲,抬头就看到她揶揄的表情。

宫珏:……见大枣走远了,孟晚陶才没忍住笑出声:我们俩也太能吃了罢!一整盘,挤着吃着,竟然全都吃完了。

看了她片刻,宫珏也笑了,还笑出了声。

闻着香味默默凑过来的李渠,一边被香味勾得咽口水,一边抓心挠肺那么多折子和密报还没处理主子却在这帮一天工,乍然听到主子的笑声,他冷不防打了个激灵。

美食计有这功效?盯着被主子惩罚的风险,他跃上高树,就看到主子正一脸温柔地看着孟晚陶,两人相视而笑,画面美好的他整个人都懵了。

孟三小姐没有问题,所以……主子这是动心了?第54章 . 助攻 宫珏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跟了主子那么多年, 旁的事不好说,但对于美色,李渠可是比谁都清楚。

主子对女人不感兴趣。

这是他多年得出的心得。

并非没有人往主子跟前凑。

就是贵女都不少爱慕主子, 朝中德高望重的朝臣,不少都试着给主子做媒,就连先帝太傅都主动问过主子, 更不用说那些和跟皇室有关系的勋贵了,只不过主子全都拒了。

不仅他,满京城都认为他对女人没兴趣。

李渠也不是没想过有谁哪天能让主子动心,成为王府的女主人,这样至少主子不再是一个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 这个念头就越来越淡,尤其是别有目的接近主子的人实在太多, 到现在他这个念头已经几乎消失殆尽。

没成想, 主子却突然对孟三小姐动心了。

这可真的是——始料未及。

李渠心情极其复杂, 看着院子里还在忙活着做吃食的两人, 他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情此景。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们权倾朝野, 金尊玉贵的主子, 总是时不时地到这边来, 帮着干些内宅活计。

之前都是帮着卸货,干些体力活就算了,后来帮着处理食材, 也是因为食材量太大, 人多会快一些,再后来,就……他原本以为,主子是因为十分中意孟三小姐做的美食。

现在, 他终于明白了。

一开始就是他想岔了,主子中意的分明是做美食的人。

怎么说呢,若真论起来孟三小姐出身确实低了些。

承誉伯府颓势早些年就很明显,也没人才出头,再过些年爵位就没了,孟三小姐作为三房遗孤,劣势就更明显了,也没外族家撑腰,在京城里存在感几乎为零。

要不是前些日子,主子动了些手段,下了道圣旨,她就更没存在感。

想到这里,李渠瞬间就明白主子之前为什么会突然提议封赏忠烈了,分明就是给孟三小姐抬出身啊!李渠心里更复杂,主子的心思可真深,他竟然那个时候没有察觉!看来他以后要更加关心主子才是。

话说回来,主子动心后,是这个样子的啊?看着院子里眉眼嘴角都含着笑意的主子,李渠那点隐隐的不安散了大半,他心道,这样也挺好,至少孟三小姐瞧着像是真的对主子好。

他正盯着两人看得出神,原本在跟孟三小姐说什么的主子,突然抬头,目光扫过来,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李渠:……李渠:………………他全身寒毛都竖了起来,迅速跃下高树,飞快消失了。

黄油都做出来了,烤了差不多今明两日当零嘴吃的泡芙后,孟晚陶干脆又烤了点核桃酥和苏打饼,还有黄油饼干。

这些东西也简单,而且耐存放,自己吃,顺便当做铺子开张后的其他新品。

哦,对,还有小面包。

制作精美一些的杯子蛋糕,或者小碗蛋糕,可以多放几天是一方面,主要是颜值高!奶油就是一件大杀器,可以裱出各种花型,再以水果和坚果点缀。

生意想不好都难。

想到这里,孟晚陶心情格外得好。

正在和等会儿烤核桃酥的面胚,想看看宫珏黄油弄好了没,一抬头就看到一脸冷漠朝着院子外面的高处看。

嗯?孟晚陶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什么也没有啊。

你在看什么啊?她奇怪地问道。

宫珏收回视线,敛去浑身冷意,看着她,缓声道:看那棵树上有没有鸟窝。

孟晚陶被他这话逗笑。

多大人了,还想着掏鸟窝。

应该有罢,她道:经常听到有鸟叫声,不过树太高了,你别爬,万一摔了。

随意扯了个慌的宫珏:……哦。

他没打算爬,他可以飞上去。

烤点饼干,孟晚陶见他熟练地把黄油取出来,心里十分欣慰,这才多会儿就能上手了,果然是个外冷内热的,她道: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就多做几个尝尝。

宫珏头也不抬道:只要是你做的,什么口味我都喜欢。

正在用铲刀柔面胚的孟晚陶,动作蓦然一顿,心尖也像是被什么揪了一下。

好片刻,她才抬头朝宫珏又看了一眼。

怎么感觉他的遭遇比自己还可怜呢?别不是,他也是只有她一个朋友罢?这么珍视!这般想着,孟晚陶心里是又心疼,又有些开心。

有朋友且被尊重珍视,真的是一件很幸福很开心的事。

嗯,她满心欢喜地道:那我以后每日都变着花样多做些,你什么时候过来都可以吃到。

宫珏闻言抬头看过去时,孟晚陶已经收回视线,正低着头专心处理面胚。

鬓侧发丝垂下,给这张绝美的侧脸,添了几分风情,嘴角的笑,更是让人移不开眼。

宫珏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若论美貌,满京城无人能及她半分。

更不用说她有一手绝佳的厨艺,做出的吃食,美味不说,还新奇,这样看,满京城都无人能及她一片裙角!孟晚陶烤了苏打饼曲奇还有黄油饼干后,看着满桌子的甜品,干脆又煮了个珍珠奶茶,就当喝个上午茶了。

因着心情好 ,孟晚陶做得量不少,便让大枣带了一些去给大柱和他的两个徒弟也尝尝,然后就坐在院子里跟宫珏一边喝奶茶吃各种甜品,一边询问他口感,以及记下后续如何改进。

当然不光宫珏,大枣还有大柱他们,她都问了,回头好综合起来,改进口味。

大柱和他两个徒弟哪里吃过这样精致的吃食,更别说许多还都是他们听都没听过的,是以很是局促,还是大枣说了让他们尝尝给个反馈,他们才敢放心吃。

吃完后,三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好吃!哪里不好?没有哪里不好!太好吃了!孟晚陶本就只是想让他们尝尝新品,顺带着问问反馈,没得到有用的反馈,她也不觉得有什么,明日让小瓷带一些去给兰姨和宋叔尝尝,他们做餐饮这些年,舌头还是灵的——而且孟晚陶自认,无论是泡芙还是饼干,味道都不错,就想给兰姨和宋叔送些去。

她只是怕自己摸不准这个时代众人的普遍喜好。

李渠从树上下来后,并没有离开,而是隐匿在了别处,没再敢盯着主子看,瞧着大柱和他两个徒弟都吃得那样美那样开心,他突然就有些眼馋。

他也好些日子没吃到孟三小姐给的吃食了呢。

也不知道今儿,会不会有他们的?既然打算了要给兰姨和宋叔送一些,上午烤的这点自然是不够的。

黄油量需求比较高,她早上让去镇上买回来的牛乳便不够用了,午饭后,孟晚陶便打算再去买一大桶回来。

宫珏是瞒过了所有人在这里休养的,镇子上人多,他不能去。

可大枣又忙着花房那边,不能同她一起。

一大桶牛乳,分量可不轻,宫珏拧着眉头道:你累了一上午了,别去了,我让下人去买回来。

孟晚陶哪里好意思。

他们吃了你那么多东西,宫珏道:出点力也是应该。

孟晚陶拗不过他,只得应了,不过钱却无论如何得他出。

没多会儿,大枣便去隔壁把李渠喊了过来——李渠是听到主子的吩咐后特意跑回去等大枣的。

见到来人是李渠,孟晚陶倒也没再瞪他了,宫珏既然敢使唤他,想来,应该也不会被欺负得太狠。

把银子交到李渠手上后,孟晚陶想了想说了一句:辛苦了。

李渠心情可激动了,王妃跟他说辛苦了!要不是当着主子的面,他都要忍不住大喊不辛苦,不过最后还是在主子凉凉的目光下,恭恭敬敬道:三小姐客气了。

话落他没再敢多停留,赶紧去办事。

他真的是跑着去跑着回,生怕在孟晚陶面前留下个不好的印象。

这么快?看着没多会儿就拎了大桶牛乳回来的李渠,孟晚陶都震惊了:你……李渠抬头笑得一脸璀璨:三小姐吩咐,不敢怠慢。

孟晚陶:……行罢。

但到底不是自己的人,孟晚陶使唤起来并没有太心安理得,她让大枣装了一些点心喝茶水给李渠,让他歇一歇。

一点儿都不累的李渠,满脸开心:谢谢三小姐。

孟晚陶:………………他吃错药了么?今儿怎么这么亢奋?李渠吃着上午眼巴巴盯着馋了许久的泡芙还有各种饼干,喝着珍珠奶茶,满心里都是:赏了他这么多好吃的,看来他是入了三小姐的眼了,以后要干活要更加勤快!下午要烤的各种东西都比较多,人手比较少,李渠便顺理成章地加入了干活小分队,开始埋头帮着做苦力——比如劈柴打水烧火等。

李渠今天表现实在太怪,之前的时候,他看她的眼神里,她都能察觉到一丝警惕和防备,今儿到底怎么了?吃了她的嘴软还是真吃错药了?心里有了疑虑,孟晚陶便在等烤箱烤的时候,过去试探了一下。

让你干这些活,孟晚陶道:辛苦了。

不辛苦。

李渠一斧头下去,木材均匀一分为二,柴劈得尤其好,看得孟晚陶眼皮一条,还是个练家子?三小姐不用如此客气,李渠又道:三小姐与我家主……少爷交好,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很隐晦的提了一下。

孟晚陶觉得他实在奇怪。

但又问不出到底哪里奇怪。

难不成是宫珏特意吩咐过他的?他看看劈柴劈得热火朝天的李渠 ,又看了看正在认真打发黄油的宫珏。

也只有这个理由了。

厨房里现存的花生用完了,孟晚陶便打算去库房取一些,李渠一听马上自告奋勇要去帮忙。

一袋子花生确实重,孟晚陶便带着李渠去库房。

等扛着一大麻袋花生回来的路上,李渠为了在王妃面前留下个更好的印象,也顺便给主子助力助力,便主动道:这花生,让我想起来,秋日的时候,那一片被三小姐错收了的那片花生田。

他这么一提,孟晚陶只觉得好笑。

当时确实太尴尬了。

实在羞愧,孟晚陶道:一时不查,收错了。

李渠道:也无妨的,不过那片花生,是少爷亲自种的,被三小姐错收了,主子当时都没生气。

其实生了,还生了很大的气,不过后来就一点儿都不气了。

孟晚陶根本不知道,原来那花生田是宫珏亲手种的,原本已经淡了的羞愧,又升了起来。

不过,李渠不知道孟晚陶心里在想什么,只继续给自家主子助力,想偷偷地旁敲侧击的让孟晚陶知道,他家主子有多在乎她:三小姐手艺真的了得,少爷以前从来不吃花生的,却对三小姐送去的花生,十分喜欢。

因为主子喜欢你!所以喜欢你送去的各种花生吃食!包括生花生!孟晚陶眉心动了动,觉得李渠这话很有问题。

她偏头看着一脸莫名兴奋的李渠,道:以前都不吃花生,为什么还要种花生啊?李渠脚步一顿:……………………对哦。

打发好奶油,出了院子来接孟晚陶却恰恰好听到这话的宫珏:……?第55章 . 放电 嘴角荡开一抹醉人的笑李渠万万没想到, 他不过是想暗戳戳从细微末节中不经意地表达主子对孟三小姐有多在意多与众不同,却没料到,刚开了个头就出现这么大的差池。

他愣在那儿,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尤其是一抬眼还对上主子寒涔涔的目光。

李渠:……他迅速心虚地收回视线,闭上嘴,再不敢说一个字。

孟晚陶见他这个样子, 察觉到什么,下意识回头看,果然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宫珏。

她问李渠那话,原本就只是觉得奇怪,比较好奇, 并没有旁的意思,看到宫珏, 嘴角顿时扬了起来, 笑着问:奶油打发好啦?对上孟晚陶视线的时候, 宫珏那涔涔寒意已然消散,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这一声‘嗯’落在孟晚陶耳里, 不过是正常对话, 落在李渠耳朵里却是特赦。

他瞬间活了过来, 低着头匆匆道:我把花生扛过去。

话落,他便赶紧跑了——再不跑,小命休已。

孟晚陶没发现李渠的不对劲之处, 只看着宫珏:打发好了怎么不歇歇, 出来做什么?宫珏想说,出来看看你。

但话到嘴边,潜意识有个声音告诉自己,这样说似乎有点问题, 他便没吭声。

孟晚陶:?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怕是这大半天一直忙活,闷着了,孟晚陶笑了笑:想不想看看我快改建好的花房?带你去看看,是我亲自设计的。

宫珏只是出来找她的,对什么花房,并不感兴趣。

但既然孟晚陶提及,他还是欣然应下:好。

我们从这边走罢,以为宫珏是闷坏了,孟晚陶他一朝着菜地的方向走在前面带路:刚好可以看看庄子里种的菜,长出来不少,你有想吃的,顺便摘了,晚饭的时候吃。

晚饭吃?宫珏眼睛亮了下。

他点头:嗯。

菜地里,不止有孟晚陶后来种的菜,还有之前庄子里本来种的许多菜,因着要供着伯爵府的日常吃食,品种很是丰富。

宫珏盯着一片结满了茄子的茄子地,唔,瞧着还挺喜人。

见他这个眼神,孟晚陶主动道:想吃茄子?宫珏:……都可。

她笑了笑:刚好我也想吃烧茄子了,晚上可以做个肉末茄子,等番椒长出来,可以做地三鲜……说到这里,她话音一顿。

一时兴奋就给忘了,这个时代还没土豆呢。

土豆可是个好东西,不仅能做许多美食,还能做出各色零食售卖。

等她闲下来些,就托人去寻去!南瓜想吃么?孟晚陶蹲在菜地里,拍了拍面前又大又圆,金黄金黄的大南瓜,抬头笑着问宫珏:晚上煮绿豆南瓜汤喝,这南瓜熟透了,肯定特别甜。

下午的阳光柔和了不少,也比上午多了些凉意,但这会儿,孟晚陶恰恰还在阳光,逆着光,一层光晕在发顶晕开,笑容明艳且温婉,宫珏少不得又愣了片刻:……好。

那就喝南瓜汤,孟晚陶把手边的南瓜摘下来,又去摘茄子:烧个肉沫茄子,再烧个咸蛋黄焗南瓜……南瓜着实有点大,孟晚陶抱了一下挺沉的,不太好在菜地里走,正要先放到一旁,耳边传来宫珏清冷的嗓音——给我。

孟晚陶看着面前伸过来的两只手,也没客气,直接把南瓜放到了他手上,转头去摘茄子。

一个南瓜于宫珏而言,都算不得有重量,不过他还是颇感兴趣地拿着掂了掂。

这感觉……他看了一眼正弯着腰认真摘茄子的孟晚陶,以及面前的一大片菜地。

种田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冬瓜也可以吃了呢,摘完茄子,孟晚陶又问他:想吃冬瓜么?宫珏:好!孟晚陶又去摘了个冬瓜。

于是宫珏便一手抱着一个瓜,孟晚陶怀里则抱了四五个茄子。

还可以做个酸甜口的脆茄片,出了菜地,孟晚陶笑着道:应该合你口味。

宫珏没忍住瞧了她一眼:怎么不做你爱吃的?都做成他爱吃的。

孟晚陶被他问的怔了一瞬。

这个问题……不太对啊!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只道:我也爱吃这些啊。

宫珏点了点头:嗯。

孟晚陶:?怎么感觉更奇怪了。

被茄子蒂上的刺扎了一下,孟晚陶收敛心神,注意力又回到手里的菜上,抱着这么多菜,去看暖房也不太合适了,因为确实太重了,尤其宫珏还抱了两个那么大的瓜。

先把菜放回去罢,孟晚陶道:等下再看暖房好了。

宫珏点头:好。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孟晚陶问起刚刚跟李渠说起的事:你以前不喜欢吃花生,为什么要自己种花生啊?这个行为实在有点古怪——当然,她做的花生吃食那么好吃,宫珏喜欢吃上了,是很正常的事,她并不觉得这个地方奇怪。

当时种花生是因为,恰恰好也是到庄子里来休息,正好这边的长工短工在种花生,他瞧着有点意思,便自己种了一片。

至于吃不吃,并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种田其实挺有趣的,宫珏想了想刚刚在菜地里的情形,道:播种、采摘,有意思。

孟晚陶笑了:你也这么觉得?宫珏精准捕获‘也’这个字眼。

他面不改色点头:嗯。

虽然是刚刚才觉得的。

这样看,孟晚陶转过身,一边倒着走,一边对他道:我们俩志同道合呀!她也特别喜欢种田。

既有丰收的喜悦,还解压,而且特别有成就感。

宫珏眉头轻轻挑了下,嘴角荡开一抹醉人的笑:好巧。

他这一笑,把孟晚陶晃得脸都红了。

怎么有人长得这么好看!还总是不自觉地放电!幸好她心性坚定,没有被美色迷惑,要不然怕不是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她仓惶收回视线,转过身,脚步有些快地往回走。

宫珏看着突然这样子的孟晚陶,不明所以,以为她是急着看烤箱里的吃食,便没问,只大步跟上她。

出来搬砖头的大柱,恰好看到两人离开的背影,皱着眉头不自觉挠了挠头。

奇了怪了,他眼花了么,怎么感觉孟三小姐身旁的那个左手抱着南瓜右手抱着大冬瓜的男人,有些熟悉啊?怎么背影瞧着有点像他在城里做工时偶然瞥见过一次的摄政王?啧。

估摸就是背影有点像罢,摄政王那样尊贵如谪仙的大人物,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

他还真是被前院孟三小姐做的美食香味迷晕乎了!第56章 . 珍惜 ……传旨的又来啦!……李渠好心似乎办了坏事, 扛着花生回去后,下午就没敢再开口说过一句废话。

如此埋头苦干的拼劲,成功扭转了这几日孟晚陶对他的敌意。

于是李渠凭借一身力气, 蹭到了一顿下午茶。

虽然是蹲在角落里,默默喝奶茶吃各种新做的甜品,他依然很开心, 因为奶茶太好喝了,尤其是里面黑黑圆圆的珍珠,特有嚼劲,这个奶茶之前孟三小姐也有做过,他就只看过, 并没有尝过。

别说,真的特别好喝, 珍珠也好吃, 怪不得主子被迷了魂。

泡芙还有什么曲起饼干, 也好吃!李渠十分为自己迅速做出跑回去等大枣喊自己过来帮忙干活的明智表示庆幸!幸好他跑得快, 要不然, 现在的福利就是老六的了!到小瓷和小枣回来人手一多起来, 再加上本来流程就十分熟练了, 甜品做得倒也快。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因为要做新菜,晚饭是孟晚陶掌勺。

南瓜绿豆汤简单, 南瓜洗净去皮, 切块后同绿豆一起在砂锅里炖着就行。

肉沫茄子稍稍麻烦一些,先把茄子洗净切成差不多均匀一指长的条,先用盐杀水,再下锅炸至八成熟捞出。

沥油后, 锅里放少许油烧热,葱姜蒜末爆炒出香味后将切成肉末的五花肉下锅里继续爆炒,翻炒均匀后,把炸好的茄子倒进锅里继续炒,而后加入调好的料汁,闷煮一会儿,收汁后便可出锅。

然后是咸蛋黄焗南瓜。

这道菜也不难,南瓜切成条后,先在沸水中焯一下,捞出后,再裹上淀粉下油锅炸,炸到金黄酥脆就可以捞出来。

然后最主要的就是要炒个蛋黄酱。

把煮好的咸鸭蛋剥开只留蛋黄,蛋白放置一旁等会儿开饭的时候,看谁想吃,不想吃就明天早上煮粥吃掉。

炒好蛋黄酱,把炸好的南瓜,翻炒均匀,便可以出锅。

今儿摘的冬瓜超级大,得吃上个好几天,孟晚陶怕吃不及时会坏掉,除了原定的冬瓜汤,便又加了一道炒冬瓜。

冬瓜好炒得很,切成不太厚的片,热油爆香葱姜蒜再放冬瓜片继续炒,最后调味即刻。

冬瓜汤,孟晚陶做的是肉丸冬瓜汤,先用瘦肉打了肉丸出来,加切的薄薄的冬瓜片,放盐调味,再加少许虾皮提鲜即可。

想着李渠也在,孟晚陶便又炒了个小青菜和藿香炒鸡蛋,饭是腊肉焖饭,这边菜都炒好,那边南瓜绿豆汤也煮好了。

南瓜熟透了,不用放糖都足够甜,绿豆粒粒开花,瞧着就好吃。

饭菜都端进花厅后,孟晚陶看到李渠还站在院子里,她诧异了下,以为他还记着自己今天瞪他的那几眼,便笑着道:吃饭了,进去啊?李渠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可不敢跟主子一张桌子吃饭。

但……他不舍得走。

今天的饭好香啊,还有个看着就很好吃的咸蛋黄焗南瓜,现在走太遗憾了,他都厚着脸皮一直忙活着赖到现在了呢。

我……最后他鼓起勇气:我在外面吃就行。

孟晚陶朝里面看了看,笑了,虽然她这里没这个规矩,但宫珏那边还是有点规矩比较好,不然他要被欺负的。

行,她道:那你等着。

孟晚陶把每样菜都拨了一份,又盛了两碗汤,和一大海碗腊肉焖饭,和小瓷一起端了出来。

看着这么多饭菜,李渠受宠若惊。

尤其还是孟三小姐亲手给他端出来的,这……他可受不起,忙上前接了过来。

我去那边台子上吃!李渠说了一声,怕主子冷刀子瞥自己,忙端着饭菜跑了。

小瓷看了看外面的李渠,有心想问他,干活那么麻利,力气又大,是不是会武功,可不可以教教她,她厨艺不行,女红不行,就想着学个武功什么的,还能保护小姐。

结果,见他跑的飞快,院子里到了夜里那么冷,她可扛不住,犹豫了一会儿,她把手里的肉丸冬瓜汤给李渠放下后,还是转身回了花厅。

李渠看了看面前的肉丸冬瓜汤,又看了看小瓷:多谢。

小瓷摆了摆手,飞快地跑了,她要赶紧去吃那个肉沫茄子!看着就贼好吃!外头冷,未免饭菜凉了失了原本的美味,李渠吃得飞快,哪怕那一大海碗是小瓷小枣大枣三人加起来的饭量还要多,他还是在饭菜凉之前,全都吃干净了,连一滴汤都没留。

吃完的时候,花厅里的众人还在继续吃呢,李渠默默把碗刷了,然后又帮着把院子里下午劈的柴收进柴房摞好,这才到外面等着——直接走显得太功利了。

可能是因为参与了摘菜的环节,再加上今天的晚饭确实美味又丰盛,宫珏这一顿吃得十分满足。

走的时候,孟晚陶还给他装了许多今日新做的各式甜品,宫珏的嘴角,一直到出了孟晚陶庄子的地界,都还一直扬着。

自以为早已洞悉主子心思的李渠,看到主子这个样子,哪里有什么不明白的。

主子何时开心成这样,还开心这么长时间过?原来主子动情后是这个样子的。

他看了看手里,刚刚走的时候孟三小姐特意给他装的一份甜品,独独给他的,没有老六他们的份!想到以后孟三小姐的身份,李渠脸上心里,全都美滋滋。

宫珏今儿心情好,便没顾得上搭理李渠,自然也没计较他下午爬到树上偷看的事情。

等回到庄子,他才敛了嘴角的笑。

看着回来时候,孟晚陶给他的,让他睡前喝的燕窝羹,宫珏眉心轻轻动了动。

睡还早着呢,今儿在那边待了一天,公务压了那么多,都还没处理,若是往日,这么多折子密报,他心情定然奇差,但今日。

他心情非常好。

把燕窝放到手边,这才开始翻看折子和密报。

看累了,便吃个泡芙或者饼干。

压了太多折子,宫珏看到寅初才把紧要的处理完。

此时燕窝已经凉透了,他也不急着睡,就在煮茶水的小炉子上,把燕窝温了,一口一口十分珍惜地吃了这盅燕窝,他才睡下。

泡芙和饼干,还有新尝试的杯子面包,兰姨和宋叔尝了后都给了极高的评价。

到大柱带着徒弟用了两天时间把铺子重新装修后,孟晚陶同宫珏一同商议给铺子起名——喜乐美食铺。

这便在宋记云吞铺推出了开张当日吸引顾客的新品——泡芙,和各色水果小蛋糕,还有曲起饼干。

新品试推良好,甚至远远超过了孟晚陶预期,小瓷和小枣每每回庄子都要说一遍,顾客在催着铺子赶紧开张,好多买些回家给夫人/老母亲/女儿……尝尝。

孟晚陶却不为所动,只等着选定的黄道吉日冬月初二开张。

离开张的日子越近,孟晚陶主仆几人越紧张,紧张中还透着兴奋,好在一切都安排妥当,一应事物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就是紧张,也不显慌乱。

立冬这日,心情连着大好的孟晚陶张罗着包饺子。

因为明日铺子便要开张,小枣和小瓷回来的颇早,到庄子时还没到午时,正好赶上孟晚陶刚割了肉回来剁馅包饺子。

小枣帮着剁馅和面,小瓷则是得了小姐的话去隔壁庄子喊宫珏来吃饺子。

她刚喝了两口牛乳茶抓了一把泡芙,一只脚才踏出院门,便瞥见了熟悉的一行人骑着高头大马朝这边来。

小瓷惊得愣了好半晌,才慌忙咽下嘴巴里的半个泡芙,飞快转身朝着厨房跑,边跑边喊:小姐!小姐!又来了!孟晚陶正剁馅呢,咚咚咚地声音中,没太听清小瓷喊什么,就停下手里的菜刀。

来了?什么来了?宫珏?她对一旁忙前忙后的小枣道:阿覆来了,让他先歇着就是,等……她话没说完,就听到小瓷喊破了音的一声:……传旨的又来啦!孟晚陶:……???第57章 . 暖阳 宫珏被她这个笑晃了眼孟晚陶一时间有点懵。

上一次下旨、褒奖、赏赐, 孟晚陶真的只当是撞大运,毕竟上面那位突发奇想要抚恤忠烈之家,这是谁都想不到的, 只是……这才隔了多久,怎么又来了?难道是原主父母在天有灵,开始保佑自己女儿了?孟晚陶怎么也想不通, 前十五年,无人问津,凄惨无比,一场小病就带走了她一条小命,怎么现在这么频繁?不过这会儿她也没太多时间去想这个问题, 宫里来了人,她自然要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对。

她忙去洗手, 解了围裙, 就带着大枣小枣她们忙去迎接。

刚出了院门, 李公公便带着一行人到了跟前, 已经从马上下来了。

上次, 孟晚陶不明就里, 也怕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没敢多打量,今天倒是盯着来人看了看。

旁的人她自然不认得,只有走在前面的这位李公公她有印象。

孟晚陶正在盘算, 她该如何见礼时, 就见李公公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冲她行了个礼:三小姐有礼。

孟晚陶:???孟晚陶:——!有些话不用问不用打听,只需要看旁人的态度就可知大概。

要知道上一次,她大伯, 承誉伯对李公公都很客气的,李公公现在恭恭敬敬冲自己行礼,这已足够说明她现在的处境。

她稳住心神,冲李公公回礼。

李公公忙道:奴才来传旨,三小姐请接旨。

孟晚陶这才带着小瓷她们跪下接旨。

李公公一展圣旨,于初冬里,朗盛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孟晚陶稳住心神听李公公把圣旨读完,哪怕她面上十分平静,心底却是波涛汹涌。

还是赏赐。

说是入冬了,过冬,还有紧跟着过节的赏赐。

同上一次相比,这一次的赏赐虽然少了几样,但总数和总价值,却是几乎翻了个倍。

赏赐就罢了,这次竟然光赏银就有一千两,燕窝直接翻了三杯,雪参裘皮绸缎等只多不少。

孟晚陶完全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朝廷里钱多烧得慌么?这么接二连三赏赐不停,还是说伯爵府本家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人才?立了什么大功?不应该啊,真要出人才立功,圣旨和赏赐也该是下到伯爵府,而不是城外的这个庄子上。

而且,她近日京城频繁,并没有听一直关注着伯爵府的兰姨有提过伯爵府有什么动静。

难不成,这两次,真的都是因着‘忠烈’二字?可,这都多少年了,朝堂上从没人提过已故的孟司壤夫妇,今年怎么回事?还是说男主在谋划着什么?想到这里,孟晚陶心里打了个突,她一个路人甲,不会卷进主线剧情里罢?可,按着剧情逻辑来说,不应该啊。

她一直安安分分在她的庄子里,种田开铺子,压根没往主线剧情上凑,还尽量避免着跟伯爵府的来往,存在感已经非常低了,好端端的剧情,怎么会五故出差池?还是说,幼帝受了什么感悟,真的只是体恤忠烈?民女谢主隆恩,不知道幼帝这两道旨意有何深意,此时孟晚陶再茫然再惊讶,也只好先领了旨:万岁万岁万万岁。

把圣旨捧到孟晚陶手里,孟晚陶拿到圣旨,这才起身,起来后,冲李公公示意:有劳李公公了。

瞥见她眼底的疑虑,李公公笑了笑道:三小姐这般说便是折煞奴才了,这本就是奴才的差事,前段日子西北换防,皇上想起当年孟将军的事迹,感怀颇深。

听到这话,孟晚陶不自觉看向李公公。

李公公还是笑呵呵的一张脸,一脸恭敬且诚恳地看着她,孟晚陶眉心轻轻动了动。

她感觉错了?这个李公公不是故意为她解惑,只是顺口一说?转念一想,也是,她跟这个李公公无亲无故,今日不过是第二次见,别人为何要对她解惑?想着许是如今宫里面对她这个忠烈之后多了几分顾念,李公公便卖了她一分面子罢了,这面子,说到底,是孟晚陶爹娘拿命换的。

这般想着,孟晚陶面色镇定了许多。

她让小瓷她们去接了赏赐,侧身对李公公道:这庄子离京城颇有些距离,公公进来歇歇脚,喝杯茶罢。

说着,她便冲大枣使眼色。

大枣轻轻点头表示晓得了,带着赏赐进去后,便去准备。

李公公笑着道:三小姐美意奴才心领了,奴才还要回去复命,便不多打扰。

既然如此,孟晚陶也不便多留,正说着,大枣从里面出来,孟晚陶示意大枣,又对李公公道:既如此,这便是请李公公喝茶罢。

那一包少数也有二十两银子,李公公哪里敢收,忙道:三小姐委实客气了,奴才实在……不多,孟晚陶看着他,道:只是个心意,公公不收,倒是我不周全了。

李公公没办法,只得手下。

孟晚陶心里这才有底,又对大枣道:李公公在宫里当差,衣食自是有讲究的,我这庄子上,旁的东西没有,吃得倒是富裕,今日一早起来做了些点心,权当请李公公尝个鲜了,李公公别嫌弃就是。

银子都收下了,收点点心倒也不妨事,他看孟三小姐这谨慎的样子,不收,她怕是不能安心,便笑着道:那奴才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先谢过三小姐美意。

大枣和小枣装了两个包裹的点心出来,李公公亲手接过,这才带着人告辞离开。

孟晚陶目送李公公一行人消失在视线中,这才带着早就在李公公稍稍走远一些就按捺不住兴奋和激动的小瓷她们回去。

小姐!小瓷最开心,也最忍不住:这次赏赐好多啊!好多银子!还有补品和布匹!入冬了,小姐冬装最少,可以请裁缝来,给小姐多做几套冬装穿!那料子和花色,都极趁小姐,做成衣服,小姐穿,肯定特别好看!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她们还连饭都吃不饱,这才多久,就可以过得这么体面尊贵了?她是由衷地为小姐高兴。

孟晚陶看她一眼:刚刚那么一会儿,你就又都知道了?小瓷笑得见牙不见眼:我偷偷看了好几眼呢!上一次下旨,还赏赐,她们庄子地位就与往日大不相同,今儿又下旨赏赐,莫说是在这城郊,就是进了城里面,她们小姐也是有尊贵的,大枣和小枣在城里那么些日子,这种利害关系,自然是知道的,是以两人也特别开心。

钱不钱的,没所谓,反正她们小姐现在也不缺钱花,当然送上门的,尤其是以这种方式送上门的,自然是多多益善。

我也看了,小枣接着小瓷的话道:确实特别好看,小姐长得本来就好看,穿上这样的料子必定更加光彩照人!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兴致高得不得了。

虽然初时有些疑惑,但跟李公公交谈了几句后,孟晚陶心里没了大石头,这种被人送钱送东西上门的好事,她自然也是开心的。

那我们再去看看好了,她主动道:刚刚接旨,还有宫里的人在,我都还没看呢。

小瓷马上跑到前面带路。

大枣稍稍稳重些,不像小瓷跟小枣两个快要蹦起来的人一样,她跟小姐说了恭喜,便提了一嘴:李公公既收了喝茶钱,小姐为何还让包了点心?一应赏赐都被暂时放在了孟晚陶屋里,她抬脚进屋的时候笑着道:出宫宣旨,还是这种封赏的旨意,一般身份的公公是得不了这个差事的,李公公瞧着是个有见识的,咱们的点心,他若吃着好,自然能给宣传一波,他若吃着不好,本就是一份心意,也无伤大雅。

大枣顿时恍然,还是小姐想得周到,她那会儿紧张得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小姐还能想那么多,感慨完,她笑着道:咱家的点心,吃过的都说好,李公公既然是有见识的,自然能品尝到小姐做出来的点心与众不同之处。

孟晚陶没说话,不过她也是这么觉得的,除非那个李公公压根就不喜欢吃甜食。

屋里,小瓷跟小枣两人已经把所有赏赐都一一摆好了,别说,猛地一看,这些好东西,似乎真的闪着金钱的光芒。

有句话叫蓬荜生辉,孟晚陶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一点点。

小姐……小瓷捧着一匹绛紫色的云锦,开心道:这个做成衣服,小姐穿肯定特别好看!孟晚陶看了一眼,确实好看。

不得不说,一分价钱一分货永远都是真理。

眼前的这些料子,随便拎出来哪一个,都比她在成衣铺里见过的那些好百倍不止。

对于穿的,她其实不是很在意,上次赏赐的料子,她送了兰姨一半,余下的,并没用动,都还在库房里放着,原本是想着留着日后应急用的。

现在又赏了这么多,花色还都恰恰赏在了她的心坎上,孟晚陶便动了做衣服的心思——这么多料子呢,应急留个几匹也够了,不穿等过几年这花样就不时兴了。

等忙过这几日,她就去城里找裁缝做两套衣服的。

别的不说,等铺子规模大起来,她一个老板总不好太穷酸了。

再者,今儿这圣旨和赏赐一下来,京城伯爵府那边未必还坐得住,万一到时候不得不见面,她也不能落了下风不是。

她指着小瓷手里的一匹,还有她旁边那匹藕粉色的,吩咐道:这两匹留着,过两日找裁缝做两套衣服。

上次赏的布料,小瓷就一直想着让小姐做几套衣服穿呢,府里的其他小姐,她见过的,个个都穿得可好了,以前是没有,现在有了,她就觉得,小姐也该那样子穿,结果小姐偏不,她又劝不动,嘀咕了几天只得作罢。

今日又赏了这么多,小瓷第一反应就是,无论如何要劝小姐做几套衣服,没想到,她还没怎么劝,小姐就开口,她当即就兴冲冲把这两匹料子抱到一旁,又指着另外一匹妃色的道:这个也做一套罢,这个颜色,小姐穿肯定好看。

又指着另一批金茶色:这个也做一套,这个小姐穿也好看得很!孟晚陶:两套就够了。

小瓷不放弃:这么多料子呢,小姐多做几套罢!大枣跟小枣也在一旁劝。

倒不是她们嫌弃自家小姐穿得不好,而是明明有现成好东西,为什么不享用?孟晚陶被她们磨得没办法,只得点头又同意做一套妃色的。

可以了,孟晚陶看着还要再磨的小瓷道:剩下的等开春了做春装,一下都做了冬装,明年春天穿什么?小瓷一想也是,便歇了心思,不过收拾料子的时候,小声嘀咕了一句:也许等开春,宫里又来赏赐了呢?到时候不就不用愁啦?当然,这只是她的一个美好期望,她这会儿当然不知道自己的期望会成真。

把料子分配好后,就是一些名贵的补品,还有一些进宫的橘子和龙眼,还有冬枣。

主仆几人边吃橘子,边看其他赏赐。

橘子有点酸,但还在可以忍受范围,孟晚陶只皱了皱眉头。

冬日里,水果贵,小瓷她们吃得很开心,并不在意酸不酸。

燕窝这么多啊?孟晚陶掀开一个盒子,看到里面码的整整齐齐的燕窝盏,有些吃惊。

上次赏得还没这次的一半多罢?这么多正好,小枣道:小姐多吃些补补,上次赏的快吃完了,正好续上。

上次的燕窝她给兰姨送了一半,剩下的她吃一些,宫珏吃一些,确实快没了。

原本她打算过两日去城里买一些的,这下好了,不用买了,可以省下一笔钱。

说到钱,就不得不说今儿的一千两赏赐了。

许是为了方便罢,赏的大部分是银票。

孟晚陶是不缺钱了,但也不嫌钱多,她数了数,然后拿了三锭银子,给小瓷大枣和小枣一人一锭。

喏,孟晚陶笑着道:给你们都沾沾喜气。

一锭就是十两,大枣和小枣可不敢要这样的巨款,忙推辞。

拿着罢,孟晚陶笑着道:总不能让你们白跟我吃苦啊。

小瓷跟小姐可不客气这个,她当即就把银子揣了起来:沾沾喜气,这可是陛下赏的!不吃苦,大枣眼睛都红了,语无伦次道:跟着小姐,一直都很好,享福的。

小枣也应和,并一一细数孟晚陶对她们的好。

那就更要收着了,孟晚陶笑着道:总不好白单担着这个对你们好的名头。

大枣和小枣这才把银子收下。

除了水果这些不能放,其他的赏赐安排好后,便先存在了库房里。

好了,处理完,孟晚陶这才一脸喜色地道:继续包饺子罢!有了这个插曲,众人包饺子的情绪更加高涨。

我这就去喊公子过来吃饺子!小瓷喊了一声就往外跑。

是要喊我么?紧跟着小瓷的喊声,宫珏的声音便从门外传进来,在小院子里回荡。

话音未落,一身月白色长衫的宫珏,便踏进了院子。

孟晚陶恰好刚从屋里出来,一抬眼便对上了宫珏的目光。

虽然刚刚已经从李渠的汇报中得知,孟晚陶今日收到赏赐,非常开心,也对‘赏赐’很满意,还知道她顺便借着赏赐暗暗推广了一波她做的点心……但这会儿看到她眉眼间洋溢的喜色,和嘴角深深的笑意,宫珏还是由衷地笑了。

见宫珏对上自己的目光后,突然笑了。

如同头顶暖阳般的笑意,融化了初冬的寒意。

孟晚陶心底最后的那点担心也尽数消散,她也冲宫珏笑了笑。

是啊,她笑容明艳,容颜极美,嗓音更是清婉:就等你呢。

宫珏被她这个笑晃了下眼。

抬脚朝她走过来时,宫珏微垂的眼睫挡住眼底的疑惑,奇怪,他心跳怎么突然这么快?第58章 . 入怀 宫珏呼吸稍稍顿了顿庄子里, 众人洋溢在喜气中,兴致勃勃包饺子。

而京城,打从封赏的旨意一下, 李公公奉旨去宣旨,拿着圣旨,人还没出宫, 京城便炸翻了天。

宫里的旨意,哪怕只是无关紧要的一道口谕,在京城都备受关注,更不用说是如此丰厚的赏赐,还是短期内, 接连两次封赏。

上一次就罢了,皇上要慰问忠烈之家, 也属正常, 可今日, 京城里全都在猜测到底是何寓意。

承誉伯府, 上次下旨的时候就被有心人查了个底朝天, 根本就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左不过是运气好被捎带上了。

今日之后, 京城众人再看承誉伯府,就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虽然这两次,圣旨和赏赐都是直奔向城郊孟司壤独女住的庄子上, 可她到底也是孟家人啊。

能得两次封赏, 孟三小姐已经入了京城众人的眼,哪怕她从未露过面,此人名字却已是满京城皆知的了。

旁的不说,姻缘一道, 那几家最重清誉的清贵之家怕是会多考虑她几分。

当然了,不止清贵之家,别的人家心里也会对孟家的姑娘,尤其是这位孟三小姐诸多留意。

几代帝王善待过的人家,哪怕家世落魄了些,体面还是有的,而且这样的人家,只要不过分庸碌,抓着机会,总能翻身。

不少人纷纷猜测,伯爵府估计要借着此次机会翻身了。

孟晚陶在承誉伯府的处境,以及同府里其他主子之间的不虞,外人自然不知道,是以也没人知道在外人都在猜测承誉伯府要翻身时,承誉伯府里,一片阴云。

这圣旨和赏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孟晚陶同伯爵府撕破脸的时候来,若是在之前,这份荣耀,连同赏赐,都是府上的公中之物,如今全落在孟晚陶手里不说,以后府里人出门,势必会被问到孟晚陶,到时如何与人交谈?孟晚陶那个拼着命不要也要撕破脸的架势,她们若与人,关系和睦,被她蹿出来揭穿,伯爵府的脸可就真真丢尽了。

丢脸事小,现在孟晚陶在宫里都是挂上号的,事情再闹大了,累及伯爵府,才真是大祸害。

已经下了两次旨,封赏了两次。

府里再不去庄子上看看,势必会被有心人看出端倪。

事关孟晚陶,一应都是老太太做主,旁人莫敢置喙,更不敢在老太太跟前提这个让老太太立马连形象都不顾就黑下脸的人,上次老太太匆匆去了一趟庄子,回来就气得几乎吐血,直是气得病了好些日子才缓过来。

都知道孟晚陶是老太太的刺,如今这般处境下,府里左右为难,也没人敢自作主张前去庄子找孟晚陶说项,关系能不能缓和先不说,至少先把面子上这一关先过了。

可这个话,没人敢再老太太跟前提,这可不是犯了大难。

同承誉伯府一道被封赏的家家户户都喜气洋洋,伯爵府里,说句愁云惨淡都不为过。

可这些孟晚陶压根就不知道。

有田,有庄子,还有钱,现在似乎还有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体面,孟晚陶觉得自己只是穿来的时候打通了一关,就直接躺赢了,美滋滋得很。

原本孟晚陶今日心情就好,饺子馅不止调了猪肉馅的,还有羊肉馅的。

若不是几个人都爱吃肉,孟晚陶还想再调个素三鲜馅的,瞧着馅调的有多,怕是吃不完,孟晚陶才歇了这个心思。

大枣和小枣擀皮,孟晚陶小瓷还有半个新手学徒的宫珏包,瞧着分配分工倒也和谐。

只是一开始不是那么顺利。

因为宫珏不会包。

不会包学就是,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包饺子的,连小瓷都是上一次吃饺子的时候现学的,现在已经包得很像样了。

这个教学任务自然落在孟晚陶身上。

她拿了饺子皮,示意宫珏:这样,放在掌心……宫珏拿过饺子皮,然后对上孟晚陶视线,以眼神询问‘然后呢’。

如此近距离,且认真的对视,对孟晚陶来说,无异于是一场美颜暴击。

别说他根根分明,浓密纤长的睫毛,她都能看到宫珏漆黑的眸子里映出的自己。

而他正目光灼灼盯着自己。

孟晚陶心跳慢了一拍,好片刻才收回视线,只看着两人手里的饺子皮道:夹了馅放进饺子皮里,要适量,不要太多了,太多了包不住,下锅就会散。

宫珏看了眼孟晚陶夹的饺子馅的量,照葫芦画瓢,他也夹:太少了呢?孟晚陶看他夹的分量还可以,笑着道:少了不好吃。

宫珏嗯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晓得了。

然后这样……孟晚陶把包着馅的饺子皮放到两手之间,展示给宫珏看:这样食指和大拇指用力,一捏,就包好了。

夹了刚刚好分量的宫珏,觉得包饺子似乎不难,正要大展身手,就觉得眼前一花,一个饺子在孟晚陶手里出现,而他什么也没看清。

怎么回事?他并没有眨眼,为何……见他眉心微微蹙起,孟晚陶就知道他没看懂,又拿了个饺子皮,重新给他示意了一遍。

看着一张饺子皮,一筷子饺子馅,被孟晚陶那么一捏,就又成了一个元宝般的饺子,宫珏眉心蹙得更紧了。

他不会。

孟晚陶看他一眼:还没有看懂?那我这次再慢一点。

宫珏抿唇:……嗯。

于是这次,从孟晚陶拿饺子皮开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慢动作下,他可得可清楚了,可最后那个一捏,到底是怎么回事?孟晚陶到底怎么捏的,他为什么还是不明白?孟晚陶是不是在骗自己?学不会的巨大羞耻,和困惑,他抬头。

孟晚陶刚把包好的饺子放到篦子上,也正好抬头,四目相接,看着他眼底复杂的情绪,孟晚陶:?怎么回事?包个饺子还包出火气了?怎么了?孟晚陶眨了眨眼,茫然地问宫珏。

宫珏收回视线,但眉宇间已经染了懊恼。

他看着手里的饺子皮,和饺子馅,浑身都有些僵硬。

见他这个样子孟晚陶哪里不明白,居然还没学会,明明平日里帮忙干活的时候,又快又麻利,都不用她怎么教,怎么包饺子这么简单的活,认真教了好几次,反而学不会呢?……果然聪明人也是有短板的,不定是哪块板呢。

宫珏身上的短板,就是包饺子。

这么一想,孟晚陶嘴角飞快提了一下,但她很快就把扬起的嘴角压了回去,并别开了头,不让宫珏看到她在笑。

看着她明显抖动的肩膀,宫珏:……孟晚陶只笑了一下,就赶紧收了笑意,强绷着嘴角转过身,假装若无其事地对宫珏道:是不是刚刚演示太快了没看清,我再给你示范一遍。

这样……忍笑其实是件非常辛苦的事,尤其是这会儿她还要顶着被嘲笑的当事人灼灼的目光,孟晚陶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来压住这股笑意了,实在是累得不轻:看,这是饺子皮,这是食指拇指,这样子,放好后,拇指用力往里面一捏,相当于扣一下,就这样……你可以先试试看,找找感觉。

这一次的示范,宫珏压根没看,他就盯着孟晚陶发顶。

还有她十分艰难且痛苦的忍笑神色。

见宫珏不动,也不说话,孟晚陶诧异压过刚刚的笑意,抬头看过来。

对上宫珏直勾勾的视线,孟晚陶:……不知道是因为两人距离太近了,还是宫珏五官太惊艳,还是他眼神太耀目,又或者是她偷笑后有些心虚,对视中,孟晚陶脸不自觉红了。

好片刻,她才眨了眨眼,故作镇定道:怎、怎么了?宫珏:你笑了。

孟晚陶:……宫珏认真且肯定道:我看到了。

孟晚陶:………………哪有人看到别人偷偷小自己,还这样当面直接指出来的啊?可能是太直白了,孟晚陶都没顾上不好意思,被他这样直接揭穿,孟晚陶当即再也忍不住,别过头,就笑了起来。

刚刚学不会包饺子,拧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就算了,现在又这样认真严肃,简直……太好笑了!孟晚陶越笑越止不住,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后来还是肚子实在太疼,受不住,才不得不一边扶着案板呻.吟,一边抹着眼泪:哎哟,不能笑了,我肚子好痛……呜呜呜……小瓷三人不明所以,刚刚她们都在兴致勃勃擀饺子皮和包饺子,满脑子都是今天那么丰盛的赏赐,以及等会煮熟的美味饺子,就见小姐教宫珏包饺子教着教着,突然大笑起来,还笑得捂着肚子说肚子疼。

小瓷三人互相看了对方一眼,显然都不知道小姐在笑什么。

小瓷胆子大些,跟宫珏也熟些,她看了看两人,正打算问宫珏怎么了,就看到宫珏原本绷着的面色,突然变了,连眼神好像都柔和了不少,他放下手里的没包好的饺子,擦了擦手,从衣袖里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到孟晚陶面前。

孟晚陶还没缓过来,见面前递过来一块帕子,直接接了过来:谢谢。

话落,她便拿着帕子擦眼角笑出的泪。

小瓷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打量了两圈,正要开口……宫珏看孟晚陶这个样子,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蓦地扬了起来,笑地晃眼极了。

小瓷:???不知道为什么,直觉告诉小瓷,她这会儿还是不要问比较好。

于是她收回视线,继续包饺子。

大枣小枣见小瓷突然就不好奇了,也觉得很奇怪,但她们也没多想,小瓷都埋头干活呢,她们就更加努力了。

孟晚陶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一边擦着眼角的残泪,一边对宫珏道:抱歉,刚刚让你见笑了,好了,我们继续。

说着她已经拿过了一个饺子皮。

宫珏却没有动,孟晚陶有点惊讶,以为他真的生气了,一抬头就见宫珏还在盯着自己。

可能是刚刚笑成那个样子糗大了,孟晚陶这会儿脸皮倒是厚了些,没再脸红,只问宫珏:不学了么?宫珏这才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刚刚那个包了一半的饺子:学。

已经教了这么多次,还被她这样嘲笑一通,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但孟晚陶这个老师还是有点挂不住,觉得是自己没教好,所以这一次,她教的格外仔细。

这里……最后,她干脆上手,用手帮宫珏摆出正确的动作:这里要这样子,等会儿才好用力。

在她手碰上他手指的瞬间,宫珏突然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麻了。

他觉得很奇怪,可这酥酥麻麻的感觉又莫名让他很喜欢,不明白到底什么情况的宫珏整个人都有些混乱了。

他盯着她不住指点自己动作的手指,无意识舔了下嘴唇。

看……想问宫珏看懂了吗的孟晚陶,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我刚刚说的清楚吗?酥麻感已经褪去,宫珏压住心底的悸动,面不改色道:不清楚。

不清楚?!孟晚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刚刚明明操作得那么慢讲解得那么详尽了,可对上宫珏无辜诚恳的视线,她又有些自我怀疑——难不成她刚刚真的讲的不够清楚?这般想着,孟晚陶又往宫珏身边挪了挪,打定主意,这一次,一定要讲明白讲清楚才行!看着几乎快挨到他身上的孟晚陶,宫珏嘴角使劲抿了下,眸子却异常亮。

小瓷已经包了一篦子,她把这满了的篦子端走要再拿个空的来,篦子有些大,端的时候需要的空间也大,孟晚陶不得不后退给她让地方,这一退,便撞进了宫珏怀里。

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的宫珏:——!小瓷很快就端着篦子过去了,孟晚陶也只是就这么撞了一下,等小瓷过去,她便又回到了原地,两人也随之分开。

宫珏看了眼身前突然空出来的位置,莫名有些烦躁。

孟晚陶这个时候拿着饺子皮,又凑了过来。

刚刚不知道是没注意到还是怎地,她这次凑过来,宫珏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垂眸就是她纤细白净的脖子,宫珏呼吸稍稍顿了顿。

来,孟晚陶一无所觉,还在斗志昂扬一定要讲清楚把宫珏教会了:我们继续。

宫珏用了很大力气,才把视线从孟晚陶脖颈上撕开。

他眸色黯了黯,微垂的眼眸,挡住眼底的真实情绪。

孟晚陶只觉得他嗓音有点沉,以为他是学不会着急了,并没有太在意,教宫珏的时候,甚至为了更方便指导,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两人直接就挨在了一起。

宫珏:……他眨了眨眼,紧绷的神色,透出了几分喜悦。

这一次孟晚陶教得极其细致,也教的特别慢,再学不会看不懂,除了脑子笨,实在没别的借口了。

宫珏也确实看明白了。

只不过……他看着一脸期待看着他展示自己教学成果的孟晚陶,平静地道:看清楚了,不过你还是再演示一遍,我再多观摩一下。

孟晚陶眼睛顿时就亮了。

教了这么久,总算有成效了!再没成效,她都要自我怀疑了。

宫珏再观摩一次的提议,并没有让孟晚陶察觉到丝毫不对,反而认为宫珏很严谨,很好学,便兴致勃勃又教了他一遍。

孟晚陶演示完,便抬头,不过这一次没等她开口问,刚对上她期待的视线,宫珏便主动开口道:学会了。

孟晚陶:!!!她登时就笑了:那你快试试。

似是被她脸上的笑感染,宫珏嘴角也扬了起来。

他拿起一个饺子皮,包上馅,两手一捏,一个圆润的饺子就包了出来。

是这样么?包完,他摊手,把掌心的饺子示意给孟晚陶看。

教会一个如此难教的徒弟,孟晚陶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有些得意,她点头:嗯,学得很好,那就赶紧一起包把,大枣和小枣都擀了两摞饺子皮,不赶紧包完等会儿都黏一起了。

宫珏嗯了一声,加入包饺子大军。

一旦学会了,宫珏包饺子的速度就非常快,原本还在偷偷得意的小瓷眼见宫珏面前的饺子越来越多,然后很快就超过了自己,只得撇撇嘴,以‘他比自己学得慢’为由自我安慰。

可能是因为自己动手包的饺子,也可能是因为包饺子的过程中发生的一些事,宫珏觉得今天的这顿饺子,尤其好吃。

饺子馅紧着猪肉馅的包完了,还剩了一些羊肉馅的。

中午刚吃了饺子,晚上再吃,就有点腻了,午饭后,众人歇了会儿,孟晚陶便提议:要不然把剩下的那些馅,晚上烤包子吃了罢?她这一提议,自然一呼百应。

烤包子这三个字一出口,小瓷眼睛都亮了。

最后,这顿烤包子没能撑到晚上,在小瓷的不断央求耍赖下,孟晚陶只得大下午的就开始动手准备烤包子。

我要学!小瓷主动道:小姐你教我包包子,我帮你一块包。

包子要包上褶然后再贴在烤炉壁上烤。

当然也可以不包这么复杂,直接包一下就扔进烤炉,但孟晚陶比较追求卖相,就包得很仔细。

宫珏在一旁看了片刻,发现包包子似乎比饺子还要复杂一些。

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本正经道:我也学,帮你。

孟晚陶:???是她的错觉吗?她怎么觉得刚刚宫珏的语气里像是压着兴奋呢?第59章 . 开张 他不讨厌,相反还很期待……这一天, 宫珏兴致尤其高。

李渠也单单以为,是主子找到了送孟三小姐东西的好法子,再加上今日又是包饺子, 又是烤包子,所以才会尤其开心。

主子开心他也自然也开心。

那些燕窝都是主子亲自去王府库房里找出来的呢。

平日里别说吃补品,就是吃饭, 都难得不得了,现在经了孟三小姐的手,别说吃饭,补品都天天不落的吃。

这般想着,李渠觉得, 他得再去多寻一些回来,然后假装不经意, 暗搓搓告诉主子, 主子就会想方设法弄给孟三小姐, 孟三小姐吃的时候, 就会顾及着主子, 主子跟着也能吃一些。

这么一想, 李渠也跟着兴奋起来。

他找到让主子吃补品的法子了!要不是还要当值, 他现在就想去搜集各种各样的补品回来。

以至于晚上跟着主子一起回去的时候,嘴角都一直扬着。

若是旁的时候,宫珏肯定会发现李渠今天的异常, 但他今天心情非常好, 脑子里都是今天孟晚陶各种角度各种时刻对他笑的样子。

还有两人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

他不太明白那个时候自己有些飘忽酥麻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但他很清楚,他不讨厌,相反还很期待。

回到书房后, 他打开手里拎着的包裹和食盒。

食盒里面是一盅燕窝,包裹里是今日赏赐的一些水果还有孟晚陶拿给他泡水喝的人参。

一一盘点了一遍,他这才把燕窝吃了。

但这一夜他没睡着。

躺在床上,一点儿睡意也无,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孟晚陶的脸。

以往睡不着,他会极度烦躁,整个府里都弥漫着窒息的低气压,但自打认识孟晚陶之后,睡不着好像也不觉得烦躁了。

宫珏想来想去,觉得可能是因为吃得比较丰富,所以心情好,打眼看去,满京城也找不出一个像孟晚陶这个能做出这么多好吃又新奇的吃食。

这边,孟晚陶她们今日睡得也很晚。

一是因为今天的圣旨和赏赐,太意外;二是因为,明天铺子开张,众人有点莫名的亢奋。

最后还是孟晚陶说,明日得早早起身进城,这才消停了些去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速度吃完早饭后,主仆几人便上了马车进城了。

得到孟晚陶这边进城的消息,李渠在书房外回报了一声。

一夜没睡的宫珏,听到声音,好片刻才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昨天孟晚陶已经和他说了,今日会早早进城,孟晚陶也有隐晦地暗示过他,愿意的话,可以一块进城,毕竟铺子也有他的投资。

进城人多眼杂,他若去了,自然不可能一直躲着,总要露面的,被认出来可不行,所以只能婉拒。

孟晚陶其实只是顺口一提,她猜到宫珏大抵出庄子不太方便,只是觉得他日日在庄子里,会闷,尤其她们今天一整天都不在家,想让他出去放松放松,顺便见证一下铺子的开张。

被婉拒,孟晚陶并不觉得有什么,也不太在意,可宫珏很在意。

又躺了一会儿,宫珏便起身,披上孟晚陶送他的那件会灰毛大氅,翻身上马,直奔城门。

睡得晚起得早,路上,孟晚陶闭着眼睛又眯了会儿。

她其实没睡着,只是养养神,眯着眯着,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这条路是进城的官道,每日来来往往,进城出城的人颇多,听到马蹄声也很正常,但孟晚陶隐约觉得有点点奇怪。

感觉这阵马蹄声像是故意的一样。

就那种,好好的走在路上,明明道路通畅,偏偏后面的车要对你狂按喇叭。

很快马蹄声便呼啸而过。

听声音是一行两人。

孟晚陶实在觉得奇怪,便打开窗子朝外面看了一眼。

天还没亮,再加上那两人速度实在太快,她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看着模糊的黑影,孟晚陶羡慕地眨了眨眼。

她也想驭马驰骋。

又帅又酷!可惜,她不会骑马。

等回头闲下来,她要好好学学骑马才是。

初冬的早上还是有些冷的,艳羡了一会儿,她便打算关上窗子,结果刚动手,空气里便飘来一阵甜腻的奶香。

孟晚陶抽抽鼻子,眉心微微皱起来。

这是泡芙和曲奇饼干的味道。

她脑袋探出去,又闻了闻,气味又没了。

孟晚陶看了前面的马车一眼,估计是小枣她们在吃泡芙和饼干,起这么早,早饭吃不太下,吃点点心也正常,她这架马车里也备了一些。

冷风吹得鼻子有点疼,孟晚陶忙把窗子关上,又闭上眼睛开始养神,压根不知道刚刚过去的人是宫珏。

宫珏有令牌,根本不用在城外等,守城人直接开了小门放他们进去。

一进城,就直奔铺子——旁边的一家茶馆。

茶馆要到半中午才开门,但没关系,今天破例提前开门,因为铺子早被宫珏买下来了。

宫珏上了二楼临街的包厢,一边喝着茶,一边等孟晚陶开张。

过了有大半个时辰,孟晚陶的马车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主仆几人一下车便开始忙碌。

没多会儿,云兰便过来帮忙。

一个不大的小铺子,打眼瞧着,还挺热闹——可惜他不能过去。

这段时间,本就积累了一些客户,再加上前几天新品的试吃,吊足了胃口,今天开张日,宋叔自然不遗余力地帮着在云吞铺宣传,是以今天,鞭炮一放,铺子刚一开张,就有不少老客户寻了过来。

有路过的,看到这么多人,还那么热闹也忍不住过来看看这新开的铺子是卖什么的。

孟晚陶的定价和市场上的普通点心比着是稍稍贵了一些的,但看着造型都很新奇,是从来没见过的,虽然稍稍贵一些,也不是买不起,再加上那些老客户买起来也不眨眼,便勾起了凑热闹的人的好奇心,也试着买了一点尝尝。

门口还有小丫头端着放了各式切了小块的糕点让往来行人试吃。

凑新鲜的人越来越多。

一时间,喜乐美食铺前排起了长龙。

生意好的出乎孟晚陶意料。

原本打算着,若生意不好,他就让人去把铺子里的货全都包圆了的宫珏,看着这一幕,虽有些惊讶,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孟晚陶做的东西,是真的好吃。

孟晚陶这边生意兴隆,伯爵府这边也忙碌异常,只不过整个府上气氛都很低沉。

伯爵夫人余氏脸色尤其不好看。

老夫人跟那位,势如水火,就是平日里,在她面前,都没敢提孟晚陶,更不用说现在早已撕破了脸,做场面,去城外看孟晚陶的担子,就只能落到她肩上。

再者,老夫人身子刚刚好一些,就是她要去,他们也不敢让她去,万一见了面再闹出个好歹来,如何是好?既是要做场面,自然得挑时辰。

等天亮了,街上热闹起来,伯爵夫人这才让人声势浩大的把带给孟晚陶的吃食衣物和旁的日用品,一一装车,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绕过最繁华的平邑街,这才出城,往庄子去。

对此孟晚陶自然不知。

但宫珏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等李渠说完,宫珏毫不掩饰地冷嗤了一声。

李渠自然知道主子何意,打从第一次下旨,赏赐不进承誉伯府,直奔庄子里的孟晚陶,他就一清二楚了。

余氏一路上看似镇定,心里却也有些没底。

她对这个侄女,一点儿都不了解,今日她来算是先探探她的口风。

这么浩浩荡荡,专程来看她,给外人做场面是一回事,其实也是他们对她的让步。

若她聪明一些,总该知道,有个伯爵府做后盾,她会过得轻松很多。

能让老太太不得不让步,想来定是个聪明人,聪明人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

而且,她才十五岁,之前跟老夫人闹,是因为老夫人确实对她太过苛刻,她才鱼死网破。

现在她是去缓和关系的,她一个小孩子,想来也不会太难对付。

这么想着,余氏才稍稍放心了些。

只是越靠近京郊的庄子,她心头越不安。

她是真的怕她不管不顾闹起来。

现在那么多人盯着伯爵府,到时候可不是丢脸这么简单了。

到了庄子,余氏稳了稳心神,下车。

长辈来,自该小辈前来迎接,但余氏觉得,来都来了,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全,也算是表个态度给她那个侄女看。

这庄子本就是养孟晚陶的,她并没有来过。

旁的她顾不上,也没心思看,只觉得挺安静的。

院子大门紧闭。

余氏停下后,示意人去叩门。

叩门的是余氏身旁的大丫鬟莲箬,她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

敲到最后,她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三小姐,不会是知道他们夫人来了,故意不开门给他们难堪罢?余氏心里也这么觉得,但她面上还稳得住,只道:继续敲。

莲箬只得继续敲门。

又敲了半天,还是没人来开门。

李婶今日在菜地里拔草顺便喂鸡鸭,听到动静跑过来。

看到这样尊贵的一行人,不禁有些愣住。

但她还是马上上前:这位夫人是来找东家的么?有丫鬟立马上前,不让李婶靠近:这位是承誉伯夫人,今日特来看望三小姐。

东家是伯爵府的三小姐,只是跟府里关系不大好,这个李婶知道。

余氏通身的尊贵体面,李婶没敢多看,只道:东家今日不在家。

余氏一愣。

不在家?丫鬟马上问道:三小姐去哪了?李婶不太喜欢这个凶巴巴的丫鬟,东家那样尊贵的身份,说话都温和得紧,还时常给他们老两口送些吃的,这个,分明是个丫鬟,却比主子还颐指气使。

三小姐进城了,李婶心里不满,不过面上没太表现出来:今日要很晚才回来。

丫鬟转头看向余氏。

这是余氏万万没想到的。

她一个大家闺秀,本应该在庄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进城了?还很晚才回来?这么……没规矩?余氏眉心动了动,而后示意丫鬟。

丫鬟得了指示,又问李婶:三小姐进城做什么,你知道么?李婶:今天铺子开张,三小姐去主持大局了。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铺子,但在李婶看来,能在京城里开个铺子,就是很了不起。

然而她这话,却让余氏眼前一黑。

铺子开张?主持大局?她哪里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堂堂伯爵府未出阁的三小姐,跑去京城开铺子?她忍着不悦:开什么铺子?李婶低下头,假装怯懦:那我就不知道了。

余氏使了个眼色,马上有人转身回京去跟府里说这边的情况。

孟晚陶这边很快也收到了李婶让大柱帮着带过来的消息。

刚招待了一波顾客,孟晚陶打包的手累得有些酸,正轻轻揉着,听到这个消息,脸上表情没太大变化:知道了,让李婶不用管,他们要等,随便他们等。

大柱也不多问:大姑让我问问东家什么时候回。

等这边结束罢,孟晚陶道: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回,跟李婶说,不用去他们跟前,该做什么做什么就是。

大柱应了一声,带着孟晚陶给他的点心,回去就跟他大姑转达了孟晚陶的话。

李婶活了这么大岁数,哪里不知道孟晚陶的意思,便没再往余氏跟前凑,不管不问不招呼。

余氏便从上午等到了下午。

虽然有随身带的椅子做,可大太阳底下,又这么长时间,难免会渴会饿。

偏偏,那看门的婆子,怯懦着不往跟前凑,连水也不送。

余氏等啊等,直等出了一肚子火。

到最后,等的火气都消了,只剩下无奈。

老夫人也是,若平日里多派人来常看看,哪里会成现在这样,要见自家小姐,还要偷偷摸摸满京城现找!等进城找人的小厮回来,余氏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但见他只身回来,余氏的心又落了回去,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小厮过来行了礼便道:三小姐说,她近日忙,分不开身,不能回来招待夫人,也不好劳烦夫人一直等着,夫人若有旁的事还要忙,可……自便。

早有预感的余氏:………………她忍着各种不满,问道:可知道三小姐开的什么铺子?小厮犹豫了一下道:似乎是个糕点铺,在丰裕街。

糕点铺?丰裕街?余氏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而此时,茶馆二楼包间里,气氛格外紧张。

宫珏看了眼空着手回来的李渠,挑眉询问。

李渠斟酌片刻,谨慎措辞:三小姐定的规矩,泡芙每日限量售卖,属下刚刚让人去买的时候,已经卖完了。

宫珏脸色倒还好,今日第一天开张,生意好,卖得快,很正常。

饼干也行,宫珏又道:或者旁的点心。

李渠:……都卖完了。

宫珏默了片刻:那就有什么买什么。

李渠得了这话出去吩咐店小二去代买。

没多会儿,李渠大气不敢出,捧着喜乐美食铺的包裹进来。

一直注意着孟晚陶这边情况,午饭都还没顾上吃的宫珏,正打算随便吃点什么先垫垫,结果,回头就看到面前一包裹花生瓜子核桃等炒货。

宫珏:?李渠硬着头皮回:就、就剩这些了。

早知道限量售卖,他就该早早去买!宫珏:……第60章 . 王府 宫珏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生意好, 孟晚陶开心,看着她开心,宫珏心情也好。

但……早上出来的时候, 想着今日店铺开张,有许多可以去买,只带了几个泡芙外加几块饼干, 然后一直紧张地盯着铺子的情况,两顿饭都没吃的宫珏,看着李渠捧来的这个花生瓜子核桃,有些堵得慌。

李渠早料到主子脸色会不好,放下东西后就立马退到了一边, 不敢在主子面前招摇,免得被迁怒。

宫珏盯着面前的东西看了好一会儿, 眉心也跟着皱了起来。

当初就不该拿金子给她支持去开铺子, 就应该直接去王府?开铺子这么辛苦!包间内低气压越来越凝重, 李渠呼吸不自觉进入隐匿状态, 饶是如此, 他后背依然渗出了一层冷汗。

今儿这事, 确实是他的错。

早些下去买不就好了?两顿没吃了, 这下可怎么办呢?他现在出城回去拿些吃的回来?就在李渠拼命盘算着如何补救时,就听到‘咔’一声轻响。

他下意识抬头,就见主子绷着脸捏碎一颗核桃, 正在慢条斯理剥核桃吃。

李渠:……伴随着‘咔’‘咔’声, 宫珏连着吃了两个核桃,紧绷的面色总算稍稍缓和了些。

他朝外面看了一眼。

孟晚陶这会儿在柜台站着,写写画画,像是在记账, 还时不时抬头招呼进店的客人。

他眉心又拧了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忙着,都没坐下歇息片刻。

本身身子就单薄,这样下去,时间久了,肯定不行!以为主子已经缓过来的李渠:?铺子里还剩多少货?宫珏板着脸,目光死死盯着店铺里正在帮着摆放货品的孟晚陶。

李渠想了一下,正要回答,没等话说出口,就听宫珏又道:这就过去,都买了!李渠:……是!话落,他便立马转身出门。

生怕慢了一步,主子要新账旧账一起算。

同时在心里纳闷,也不知道主子这是什么意思,货都快卖完了,才让他去都买了?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孟三小姐那边一开张,主子就会让他过去直接包圆了呢。

刚刚把库里的存货拿出来摆放好,就来了个管家模样的人,说是家里要办宴,把她店里现有的干货全买了。

大批量走单,对于任何店铺来说都是好事。

开店做生意不就是为了卖货?但孟晚陶却觉得有点奇怪。

她今天第一天开张,虽说之前在宋叔和兰姨那里积攒了一点点人气和口碑,可京城这样大,那点子人气和口碑根本就不够看。

她这店铺又小,一看就是典型的小作坊,就算有识货的,也不可能在开店的第一天就认定了罢?孟晚陶不着痕迹打量了这个管家一番,笑着道:好的,请稍等。

兰姨看了她一眼,眉心微动,示意她,显然也看出了来人有问题。

孟晚陶心里大概有了底。

估摸着是她新店刚开张第一天,生意太火爆,惹人眼红了,便想趁着店还没起来就算计她。

估摸归估摸,送上门的生意,不要白不要,再者,她开门做生意的,不能把人往外赶。

她看了大枣一眼,吩咐道:把这些都给这位爷包起来。

话落,她又看向那个管家模样的人:这么多的货,您一个人拿着也不方便,今日刚开张第一天,恕我等眼拙,不知道您上哪个府上的,等包好了,我让人给您送去府上。

那中年人,面上有些冷,闻言硬是扯出一抹笑来:倒不必如此麻烦,等会小厮就过来了。

防备着呢,孟晚陶面色不变,又笑着说了两句。

很快大枣她们便把店里柜台里的各种干货现货都包好了。

那中年人看了看,面色微疑:只有这么多么?孟晚陶笑着道:新店开张存货不多,您若急着用,留下需要什么,我这边做好了,立马给您送去。

她当然有备货,干货炒货这些都是可以存放的,她早几日便存了一些,生意若好,足够卖个几日的,也给她腾出了下一轮备货的时间。

若生意不太好,这些存货慢慢卖就是。

她人手不足,又是刚开张,一下被人清了库存补不及,那还开个什么店,直接关门好了。

而且这人明显有问题,孟晚陶不得不留后手。

当然了,送上门的钱还是要赚的,她只留了约莫两日的量做门面支撑,给她腾出备货的时间,其他的全包起来了。

显然中年人还是不满意。

货有些太少了。

就这点货,李大人还特意来吩咐他?但对上掌柜的笑吟吟的视线,中年人还是点了头:那就先这么些罢,需要什么,我直接让人来买就是,提前备也不知主……主家想要些什么。

话落,他便让孟晚陶算账结账。

东西虽然瞧着多,但炒货这样的东西,并不算贵,尤其孟晚陶这里也没什么高端炒货,一共也就二十三两多银子,孟晚陶直接给抹了零头:贵客初次来小店,便如此信任小店,零头就不收了,就算二十三两银子罢,以后常来常往。

中年人对价格没异议直接付了钱。

付完钱,很快就有小厮来搬货。

孟晚陶笑着把‘贵客’送走后,回到店里,脸上的笑就敛了。

嘴上说着对他们店铺有好感,却又不肯留下半点信息,摆明了有鬼。

孟晚陶觉得有点无语,她就安安生生开个小店,挣点零花钱,顺便做点喜欢的小食,第一天开张就被盯上了?云兰拍了拍她的胳膊:没事,我刚寻了个小乞儿,去跟着了,快的话今日就知道他是哪路的了。

孟晚陶的打算也是,若明日这人还来,她便找人跟过去看看,没想到兰姨速度如此快。

她看了兰姨一眼,片刻后笑了:好罢,还是兰姨考虑得最周到。

云兰笑笑:应该的,现在怎么办?她四处看看。

货刚刚一下都卖完了,店自然也不用看了。

孟晚陶想了想,找了快木板,用炭条涂了四个大字——今日售罄,然后摆在了店铺门口。

店不关,但众人也不用一直招呼,可以好好休息下。

摆半个时辰左右就差不多了,孟晚陶一边记账,一边让小瓷准备下,等会儿就回去:时间到,就关门去吃饭。

忙到现在,都还没吃午饭呢。

小姐跟兰姨去吃饭罢,大枣在一旁道:我跟小枣看着店,这样等小姐吃晚饭,就可以回了,不用再白白耽误这大半个时辰。

孟晚陶一想也是,这么多人一起耗着,也不是事。

你们想吃什么?孟晚陶把账本收起来,问大枣:等会儿给你们带回来。

大枣道:吃俩烧饼就行。

孟晚陶没好气笑了一声:怎么不说你们喝露水就行?大枣不好意思笑了笑。

等会儿给你们带同欲堂的红烧狮子头,孟晚陶理了理衣摆道:今日开张大吉,奖励一下。

同裕堂可是京城有名的酒楼之一,大枣小枣自然知道,听小姐这么说,眼睛都亮了,也知道小姐素来的性子,两人也没再扭捏,开心道:谢谢小姐!孟晚陶这边跟兰姨一块去同裕堂吃饭,也是感谢兰姨今天的帮忙,原本她是打算去请宋叔一起的,被兰姨拦住了。

不叫他,云兰道:就咱们娘俩吃。

‘娘俩’这两个无论是现代的她还是现代的孟晚陶都很陌生的字眼,让孟晚陶稍稍怔了下。

你以后不能这么累了,云兰拉着她,假装没看到她刚刚的怔愣,嘱咐道:有些事情该分下去就分下去,什么没你身子重要……孟晚陶听着兰姨在她耳边的絮絮叨叨,心里暖暖的,好一会儿才笑着应下:好,我知道了,过两日就请两个人来看店。

同裕堂在平邑街,并不太远,一路说着话,很快便到了。

虽不是饭点,同裕堂食客依然很多,楼下大堂没座了,她们便去了二楼雅间。

正好累了这么久,也清静清静。

点了他家几个招牌菜后,孟晚陶便喝了口水润嗓子。

云兰嗓子也有些不适,她直接喝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顺便把孟晚陶面前的杯子也添了茶水,这才道:你的那个大伯母,心思比较重,若说老太太是明晃晃的恶毒,她便是佛口蛇心,你自己要多留心一些。

打从大柱过来说了伯夫人去了庄子上,孟晚陶并没有立刻回去,还让大柱传回去那番话,云兰就清楚地知道,孟晚陶对伯爵府都是有论断的。

之前闹成这样,成功剜了伯爵府一块肉,还把老太太气病一场,她自然也清楚,孟晚陶不是个懦弱的,她很聪明,还很有主见,对上老太太都没吃亏,对上那一贯冠冕堂皇的伯夫人,自然更不可能吃亏。

她心里清楚,只是不多嘱咐几句,总归有些不放心。

嗯,孟晚陶自然知道兰姨是什么意思,她笑了笑:我都知道的,谢谢兰姨。

谢什么,云兰抬头睨了她一眼:跟我还客气。

不客气,孟晚陶笑得更开心了:日后天天烦兰姨,兰姨到时候别嫌我烦就是。

云兰也笑了。

说话间,饭菜便上来了。

同裕堂能这样出名,饭菜味道自不必说。

孟晚陶称赞了几句,并默默记下一下细节之处,打算回去改进一下自己的做法。

吃完饭,带着给大枣小枣打包的红烧狮子头和一罐八宝焖饭,孟晚陶本要送兰姨回去,被兰姨拒绝,她只好不在坚持,跟小瓷一块回去。

孟晚陶不知道,她去同裕堂吃饭的时候,宫珏也去了,就坐在她隔壁,还点了跟她一样的菜。

只不过,她这一桌吃得干干净净,宫珏只动了一筷子,就没再碰。

他看着一桌子饭菜,面色微凛,明明很普通,孟晚陶为何说好?这满桌子,都不及她手艺的十分之一。

这边等大枣小枣狼吞虎咽吃完了满京城有名的同裕堂的红烧狮子头,主仆几人便关了铺子,回去。

小瓷原本心情很好,今天生意好,还吃了同裕堂,她跟小枣两人,忍不住叽叽喳喳个不停,走到半路,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伯夫人好像还在庄子上等着。

一想到伯夫人的样子,小瓷就有些怵。

小、小姐……她凑过来,小声问:伯夫人,不会是要找咱们麻烦罢?孟晚陶今天有点累,正闭目养神,听到小瓷的声音,懒懒道:不会。

她不敢。

小瓷不知道小姐为何这么笃定,但小姐既然这么说了,一定是有把握的,小瓷这才不那么怕了。

小枣偷偷凑到她耳边:我们小姐有圣旨啊!两道呢!谁敢找小姐麻烦?小瓷一想,也是,只不过那几年记忆太深刻,她有阴影。

反正,不管伯夫人要干什么,她都是要护着小姐的。

以前那么难,都护住了,现在情况好多了,而且还有大枣和小枣呢,她们才不怕!听着她们两人嘀嘀咕咕,闭目养神的孟晚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宫珏今天吃饭了没?念头一闪而过,孟晚陶很快就以他现在不会站着等人欺负,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孟晚陶回庄子,宫珏自然不再城里多留,甚至因为骑马比较快,先她一步回到庄子上。

孟晚陶这边刚回到庄子,那边云兰收到了小乞儿带回来的消息。

摄政王府?云兰一脸凝重。

好端端的,摄政王府的人怎么去阿榆的小铺子采买?第61章 . 故意 她怎么觉得宫珏刚刚是在撩她?……伯爵府收到伯夫人让人送回来的消息。

堂堂勋爵家的千金小姐, 在京城开铺子,还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吃食铺。

伯爵府众主子震惊之余,还觉得丢脸。

剖透露面, 还是如此上不得台面,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这要传出去,丢自己的脸就算了, 还要连带着伯爵府跟着丢脸。

只不过,众人恼怒归恼怒,却也对孟晚陶没辙。

她不顾及形象,伯爵府可是要脸的,就这样直接去铺子里找人, 她有两道圣旨——不,是三道, 三道圣旨护身, 丢的只有伯爵府的脸。

一时间, 府里全都没了法子, 老夫人病刚刚好转一些, 连今儿伯夫人去庄子上见孟晚陶都瞒着老太太呢, 这事就更没人敢往老太太跟前提了。

可, 这事不跟老太太说,伯夫人又在城外,府里一时也没个主意, 除了派人悄没声地去盯着铺子和孟晚陶, 也没别的招了。

当然,孟晚陶这个举动,在他们看来,无疑也是在向伯爵府示威。

以前就不说了, 明明那庄子都给了她,那么大个庄子,只要她大好奢靡,完全足够她吃用的,干什么非要抛头露面开这样个上不得台面的小铺子?摆明了,故意打伯爵府的脸。

尤其是去盯着的人不住回来汇报,三小姐的小铺子生意有多好,有多少人捧场,吃过的都纷纷夸赞……铺子那边有多热闹,伯爵府就又多阴沉。

孟晚陶收到伯夫人去庄子的消息后的回话,更是让伯爵府堵得慌。

偏生,这个档口,众人都对她束手无策。

府里气氛这样诡异,老夫人又是知道昨日圣旨和封赏的事,伯爵府不可能真的一直无视孟晚陶,无论如何在外面人看着,伯爵府得是尊贵体面的。

伯夫人今儿一天没露面,再加上府上的下人面色有异,她自然就猜到她那个大儿媳必然是去庄子上。

之前的事才过去没多久,她对那个丫头品性清楚得很,只当是大儿媳去庄子被孟晚陶奚落或者嘲讽针对了,所以下人才会神色有异。

因为有心理准备,她再生气,也没有太恼怒,那个女人就是个祸害,祸害完了,她死了,还留下个小的,继续祸害伯爵府。

她气了一会儿,就让人去把伯夫人喊过来,想问问她,在庄子上,孟晚陶到底都说了什么,又是个什么态度。

这下,伯夫人至今未归的事,便瞒不住了。

早上就出门,现都下午还未归,本身就不对劲,在老太太的追问下,下人们见瞒不住,只能和盘托出。

这下可把老太太气坏了。

手里的佛珠重重砸了两下软枕,刚骂了一句便吐血直接昏了过去。

伯爵府登时人仰马翻,请大夫的请大夫,去府衙找伯爷和二爷的去府衙,本就阴云密布的伯爵府,更加混乱了。

老夫人病了的事,京城里多数人家都是知道的,这段时间她也一直看着大夫吃着药,所以今儿是伯夫人去庄子上,也是合理的。

眼瞧着老夫人病快好了,突然又加重了,又是请大夫又是去府衙把人喊回去的,不知情的都只当老夫人是身子骨不好,没人知道老夫人是被气的。

这事伯爵府自然捂的严严实实,正好今日伯夫人出门,打的就是老夫人身子刚好转一些,还要静养着不宜出门的借口,现下……也算是把今日的这话给圆了过去。

伯爵府这边如何愤怒如何混乱,孟晚陶一概不知,当然她就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一群冠冕堂皇的人,她为什么要给眼神。

小姐,小瓷一掀了马车帘子,就看到院门口一群人,顿时心里有些紧张,她绷着脸,对车里的人道:到家了。

孟晚陶嗯了一声,道:下去罢。

小瓷朝伯夫人看了一眼。

尚有些距离,再加上跟随的丫鬟婆子护卫太多,小瓷看不清伯夫人的脸,只看到个隐隐约约的身影。

伯夫人她们在院门口等着呢,小瓷又道:来了很多人。

孟晚陶当然知道伯爵府的打算,人不多怎么声势浩大,满京城皆知呢。

嗯,孟晚陶从车里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看到那么多人,她在心底冷笑了一声,而后对紧张的小瓷笑了笑:紧张什么,不还有我的么。

小瓷忙摇头:不紧张!她不是紧张,她只是怕伯夫人带这么多会动手。

这么多人呢,到时候打不过怎么办?孟晚陶跳下马车,拍了她脑袋一下:别多想了,他们不敢过分的,走罢。

跟在小姐身边,耳濡目染这么久,小瓷现在看问题不像以前那么狭隘了,但一看到这些人,她就不自觉想起以前被欺负的时候,说是紧张,更像是警惕。

听到小姐的话,她应了一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下了车后,孟晚陶也没直接去见伯夫人,而是像以往到家一样,先把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带回去——还要备明天的货呢。

院门口,等了大半天的伯夫人,脸子早就绷不住了,听下人说孟晚陶回来了,努力维持住了面上的笑,等着孟晚陶过来见她,结果干等晚等也不见人来,她眉心不自觉拧起。

三小姐在卸、卸货。

贴身丫鬟小声回了一句。

伯夫人差点没把手里的帕子撕碎了。

这个死丫头!不回来让她等着就罢了,现在人都回了,还这样摆谱,给谁下马威呢?夫人,伯夫人的陪嫁刘妈妈道:左右等了这些时候,不急这会儿的。

伯夫人余氏这才稍稍平复了下心绪。

刘妈妈又道:三小姐瞧着像是挺忙的,夫人再等一会儿就是了。

余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孟晚陶正指挥者丫鬟拎着东西转身往这边走。

身抬眸的瞬间,余氏看清了孟晚陶的脸,心里不由得一惊。

这、这也长得太像了!除却那年把尚在襁褓中的孟晚陶从边关接回府上,真真论起来,这算是伯夫人第一次见孟晚陶。

往常她的事,老夫人不准人提及,她也甚少打听,只是偶有听下人说起,孟晚陶长得活脱脱跟凤潇一个模样,只是再听别人说,也没亲眼看到震惊。

就这么片刻的功夫,孟晚陶已经带着丫鬟走近了。

走近后,看得更清楚,余氏也就更吃惊了。

这张脸确实像极了凤潇,只是,眉眼间却带着凤潇没有的明艳。

换句话说,这是张比凤潇容颜还要盛的脸。

余氏心头百转,一时间忘了开口。

余氏在打量孟晚陶,孟晚陶也在打量余氏。

这位仅存在于记忆中的大伯母,孟晚陶对她说不上多厌恶吧,但绝对不喜欢。

仇恨值被老夫人一己之力拉满了,旁人就显得不是那么讨厌了。

伯爵府的一众人,她就没一个喜欢的。

见余氏只是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孟晚陶笑了一下,主动开口道:这位想必就是伯夫人罢?这话一出,在场的人脸色都变了。

我甚少去伯爵府,孟晚陶没管他们是个什么脸色,只是笑吟吟继续道:似乎也不曾见过伯夫人,若是认错了,还请夫人见谅。

余氏回神后,听到这话,心底便有些凉。

不过这也在她的预料之中。

孟晚陶对伯爵府有怨,一时半刻,怕是难以冰释前嫌。

她今日前来,一是做给外人看,二是先探探,能否缓和下关系。

只是没想到,她这个侄女,这般不留情面。

赵妈妈上前一步道:三小姐眉眼清亮,自然没有认错。

孟晚陶看了她一眼,笑了:哦,是么。

这话让赵妈妈面色一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这个三小姐也实在太不按常理出牌了,一时间,她们心中想好的可能的情况和对策全都用不上。

但只片刻,她便笑着应道:正是。

孟晚陶视线又盯着她看了看,而后才把视线移到余氏身上,视线再转过来时,神色又变成了那般明艳无害的样子,笑着道:伯夫人等了很久罢,今日事忙,也不知伯夫人会过来,实在分不开身。

余氏能说什么?她本就是不打招呼上门,难道还要怪这个侄女招待不周不成?无妨,余氏从椅子上站起来道:说起来,你该喊我大伯母才是,不用这么见外。

孟晚陶歪了歪头,彼时日头已经西落,阳光温柔了许多,洒在她身上,明艳之余平添了几分清冷。

哪怕她现在依然笑着,余氏始终察觉不到笑意。

只觉得,这丫头不好对付。

怪不得能把老夫人气成那个样子。

这般想着,余氏心头又多了几分谨慎。

就在她以为孟晚陶还要说什么时,就见她突然笑笑:进屋罢,一直在外头站着,怪累的。

余氏心头一松,等进了院子才反应过来,孟晚陶刚刚那是直接把自己那句‘你该喊我大伯母’给无视了去。

她眉心微蹙,倒也没表现出什么。

这事本就急不得。

进了院子,余氏在院子里扫了一眼。

完全在意料之中,又有些超出意料。

确实不像个勋贵家小姐的院子该有的样子,但却又分外和谐。

伯夫人想喝什么茶?孟晚陶让小瓷她们把东西放进屋后,转头对余氏道。

余氏刚要说都可,就听孟晚陶又道:好茶我这里也没有,院子里的桂花今天开的好,倒是晒了不少,味道还不错,伯夫人想尝尝么?余氏:……都可。

孟晚陶让腾出手的大枣去沏茶又道:屋里地方小,坐花厅罢。

余氏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但孟晚陶话撵话,又不像跟她特别生分的样子,她本有顾忌,便顺着她的话,跟着一起在花厅里坐了。

坐下后,她才反应过来。

自己一个长辈,还是伯爵夫人,刚打个照面的功夫,就被一个小丫头给安排了。

她不禁有些不悦。

可孟晚陶却一脸笑意,丝毫寻不出的错来。

余氏少不得心里有些堵。

晾了这大半天,原以为她回来后会继续针锋相对,却没想到……伯夫人,孟晚陶把茶水推到她面前:喝茶。

余氏:……孟晚陶见她不动,嘴角一扬,笑了:喝不惯?余氏越发觉得她这侄女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冰冷。

明明笑着,冷漠疏离却真真切切。

没有,余氏收回视线,抿了一口茶水,道:挺好。

孟晚陶也不揭穿她,她是渴了,便小口小口喝着茶,慢悠悠等余氏开口。

余氏确实想要等孟晚陶开口问她来做什么,但她实在小瞧了她的定力。

直到孟晚陶去喝第三杯茶时,余氏坐不住了,道:入冬了,今儿我来看看你,给你带了些衣物,还有吃的,以及一些日用品,也不知你这里缺什么,就都带了一些。

这是在主动示好,给台阶。

孟晚陶却像是没听懂一样,哦了一声道:伯夫人太客气了,特意来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

余氏看了她一眼。

这是愿意缓和,还是不愿意?她怎么听不明白呢?她想了想,道:瞧着你身子比以往好了许多,也可多出门走走,回府上住住。

孟晚陶放下茶杯,抬头,笑着看着余氏,点头:确实……余氏以为孟晚陶这是答应了,也愿意缓和关系,心头刚升起的喜意还没达眼底,就听孟晚陶又道。

现下庄子里既没人克扣我吃食,也没人辱骂我,陛下还赏了银子和补品,身子自然也就好了。

余氏那喜意硬生生堵在心口,差点没把她堵得厥过去。

她可算是明白老夫人为什么会被气成那样了。

这个侄女,真的是……伯爵府如今是伯夫人当家,孟晚陶这话无异于也把余氏骂了。

余氏脸色变了又变,想到今日来此的目的,好容易才把脸色稳住,她艰难道:以往,是府上疏忽了。

这事,真怪也怪不到她头上。

虽说她管家,可府上许多事都是老夫人的意思,她总不能忤逆老太太背着不孝的名儿罢?孟晚陶也知道余氏的心思。

她觉得自己无辜。

孟晚陶也确实对她没那么大的敌意和恨,当然,也绝对不会喜欢,更不可能顺了她的意。

又不是她求着她,请着她来的!这样子敷衍的糊弄话,孟晚陶觉得很无趣,她抬头看着余氏,笑着道:伯爵府家大业大,疏忽也正常,哦对了,那没规矩的丫鬟婆子伯爵府有处置么?京城府里可不比在庄子里,天天人来人往,若传出去,岂不是人人都要说伯夫人驭下不严?这可有损名誉的。

余氏一口气被堵的,脸色直接就变了。

孟晚陶却跟没看见一样,又道:万一到时候再被上面知道了,说伯爷连内宅都管理不好,再耽误了伯爷和大少爷前程。

余氏:…………虽然知道孟晚陶是在威胁她,可她说的也确实在理。

万一传出去,累及的可是她儿子女儿的前程。

观余氏脸色,孟晚陶便知道她的话,她听进去了。

当然,她只是觑机报复,并没有那么好心提点余氏,又喝了一口茶,她一脸诚恳道:伯夫人到这里来,应当不是老夫人的意思罢?余氏:……余氏突然就觉得,府里那个说什么是什么的老夫人,还不如眼前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丫头拎得清。

这丫头太聪明,说话还如此直白,打机锋根本没用,只会把人气死,偏偏让人生气的同时,又直中要害。

她本来就是来收拾老夫人遗留的烂摊子,现在却平白在这里受一个小辈的气,这是什么道理?她看着孟晚陶,压着不悦道:老夫人病着,不好让她操心。

孟晚陶猜就是这样。

不过现在,估计老夫人已经知道了。

看孟晚陶这样,这关系,一时半会儿也缓和不了,摆明了孟晚陶对府里还有气,余氏也不想再继续在这里当靶子被她针对,便又道:你如今既然身子大好了,也是该回去探望下老夫人了,毕竟老夫人病了这些日子,满京城皆知,作为晚辈,于情于理该回去一趟。

伯爵府来一趟,她再回去一趟探望生病的老夫人。

你来我往,表演家庭和睦么?她可没那个兴趣。

孟晚陶道:店铺刚开张,忙得很,抽不开身,伯爵府财大势大,好大夫好药供着,老夫人跟前,自然也用不到我。

余氏:你……孟晚陶抬头,噙着一丝笑,静静看着她。

余氏突然就明白了孟晚陶的意思,她顿了顿,道:三小姐如今也是有尊贵的,也该顾及自己的名誉才是,毕竟三小姐年岁也大了,也到了说亲的年纪。

她既聪明,余氏也没把话说的太直白。

再不喜欢,再讨厌,她始终都是伯爵府三小姐,到时候说亲,总归还是得府里出面,这关系她就是不想缓和,至少明面上不能太僵硬,不然于己于人都没利。

这事还早,孟晚陶道:而且名誉这个东西,我并不在乎,我爹娘一辈子都不放在眼里的东西,我自然不能忤逆他们。

余氏登时被气得不轻。

赵妈妈也是被孟晚陶的话惊得不轻,气归气,理智倒是没失,眼见夫人快被气得说气话,她忙道:三小姐眼下既然忙着,等不忙了去看看老夫人就是,夫人也不过是给三小姐提个醒。

在赵妈妈的提醒下,余氏脸色稍稍缓了些。

她道: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府上事务忙,我得回了。

孟晚陶点头:那好罢,我送送伯夫人。

说着,她便起身。

余氏差点没忍住想问问孟晚陶到底想干什么。

一个女孩子,又是抛头露面开铺子,又是不尽孝道,不怕被满京城耻笑么?但最后,她忍住了。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小孩子,气性大,毕竟跟他们府里感情不深,不能急于一时,今日来这一趟,至少明面上的体面是维持住了,也不算白费工夫。

把人送出来,孟晚陶道:伯夫人来带了这么多东西,庄子上都是些粗鄙的物什,想着伯爵府也不会缺这些,我就不拿出来献丑了。

余氏气都快气死了,哪里还有心情收她的回礼,听到她这话,直接摆手:无妨,本就是带给你日常吃用,回礼就见外了。

孟晚陶一脸乖巧地笑道:那我就不远送了,伯夫人慢走。

赵妈妈也没料到孟晚陶这般不好对付。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眼看夫人快被气得不行了,她也不敢多留,当即扶着夫人上马车,打道回府。

等余氏走了,孟晚陶便带着小瓷她们转身回去。

和余氏一行拉着脸满脸不悦相比,孟晚陶她们就开心多了。

小瓷也没想到今日伯夫人竟这般好说话,但又有点担心:伯夫人刚刚不太高兴,日后不会为难小姐罢?为难应当不会,毕竟伯爵府满府上下恨不能没她这个人,不至于特意为难她。

只不过,往后怕是会不太.安生。

两道圣旨虽然赏赐都给了她,可外人看着这依然是伯爵府的荣誉,她于伯爵府始终是一体的,伯爵府就算是为了维持体面,也会常常来看望‘病弱静养’的她。

想到这里孟晚陶觉得有点烦。

这种不喜欢的人上门,对她来说就是打扰,要是哪日皇上善心大发,让她脱离伯爵府自立门户就好了。

虽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孟晚陶还是忍不住幻想。

不过……小瓷打断她的幻想,又道:我刚刚看了,伯夫人今儿带来的都是好东西。

想到伯夫人刚刚带的那些东西,孟晚陶心情才算好转。

算了,打扰就打扰罢,反正他们打着看望她的名号过来,总不好空着手,这种送上门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府里就够她忙了,孟晚陶道:顾不上我们,东西……她打眼看了一圈,吩咐她们把吃的用的暂时用的上的拿出来,其他的就先收起来。

做面子,也是要下本钱的。

余氏今天打定了主意要当着满京城的面做面子,带的东西自然都很上得了台面。

盘点下来,少说也值个小一千两。

白得这么多好东西,孟晚陶心底那一点点不高兴也烟消云散。

正收拾着东西,宫珏来了。

孟晚陶蹲在那儿收茶具呢,看到他也没起身,只笑着看着他:来了?一听到余氏走了,便往这边来的宫珏,原本是想问她今天累不累,刚刚有没有受委屈,但一对上她的视线,突然有些恍惚。

明明今天一天他都在包间里看着她,此时却有种许久未见久违的喜悦。

不想打破此时的美好,他把话都压下,走到她跟前,轻轻嗯了一声。

孟晚陶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往旁边挪了挪,对宫珏道:你来帮我看看这套茶具,这是什么材质,我不大认得。

宫珏视线压根没在茶具上,只是看着孟晚陶。

孟晚陶等了会儿,见宫珏没反应,再次抬头……宫珏恰好这个时候蹲下,她便看到俊逸无双的一张脸陡然朝自己靠近。

孟晚陶呼吸顿时就窒住了。

宫珏在她身旁蹲下,故意从她手里接过杯盏:这个么?两人靠的极近,孟晚陶甚至感觉到宫珏蹲下时,他发丝扫过她的脖颈,有些痒痒的。

这么近的距离,他这一声低沉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耳际传来。

酥酥的。

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当场。

见她突然不说话,宫诧异抬头。

这一抬头,两人几乎脸对着脸,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宫珏:……孟晚陶:…………孟晚陶愣了片刻,在这种极度不正常的距离下,点头:嗯。

宫珏嘴角轻扬,眉眼也瞬间化开,清冽的嗓音道:莹白瓷。

孟晚陶心跳极其不对劲,她移开视线,慌乱中找了一个摆件继续问:那这个呢?哪个?宫珏倾身自然地过来查看她所指。

两人距离再次拉近。

那张让孟晚陶都忍不住夸盛世美颜的脸,再次如此近距离出现在她眼前。

她看着宫珏完美的无可挑剔的侧脸,呼吸顿了顿。

是这个么?宫珏抬眼看向她。

四目再次相对,孟晚陶:……嗯。

宫珏收回视线:越瓷。

而后宫珏又退回了原地,两人距离拉开,他问道:还有么?我可以都帮你看看。

看着若无其事的宫珏,孟晚陶眼睛轻轻眨了眨。

心里升起一股强烈感觉,她怎么觉得宫珏刚刚是在撩她?难道是错觉?第62章 . 巧合 阿覆,你知道摄政王么?……宫珏退回原来的位置后, 面色平静地帮着整理眼前的物什,眼眸微垂,纤长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 趁着白皙的肤色,看上去又清冷,又乖巧。

看着手上动作如常, 面色也瞧不出任何异样,甚至还有条理地收拾好了刚刚不小心弄乱的匣子。

还有什么?他转头,看过来。

对上他的视线,孟晚陶心跳又慢了一瞬。

看着面色没有任何异样的宫珏,孟晚陶心里的疑惑几乎快成了肯定, 难道真的只是她的错觉?没了,她收敛心神, 道:就这些。

宫珏点点头, 整理手边的茶具, 一边整理一边问:这些是要收起来么?还是要用?孟晚陶心道, 还真是她的错觉。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 心头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奇奇怪怪的空荡感。

不过很快她就被小瓷抱的首饰盒子吸引了视线, 不再在这件事上纠结。

小姐, 小瓷开心道:这些放哪里啊?余氏今日既然这么高调地过来了,自然也是舍得出血的,孟晚陶虽然不太认得这个时代的首饰, 但从做工和光泽度也能看出, 这些首饰还是值点钱的。

放屋里罢。

她道。

她也没什么首饰,虽说她自己不爱戴,但有白送的首饰,放着也是白放着, 何不合理利用?她抱着茶具递给小枣:这个拿去清洗了留着用。

茶具她这这里也就之前库里的两套普通茶具,有好一点儿的茶具,不用白不用。

宫珏看了眼正在跟小枣交代事项的孟晚陶,嘴角轻轻勾了勾。

他刚刚确实不是要撩孟晚陶。

只是今天快一天没同她交流,一进院子看到她,就忍不住想要离她近一点。

一天没有吃饭的烦躁就这样被抚平,甚至心情都愉悦起来收拾完之后,众人坐在花厅里喝茶,忙了这一天,总算可以安心歇一歇了。

你今天吃饭了么?孟晚陶一边给宫珏添茶水,一边问起了在回来的路上她脑子里闪过的问题。

宫珏:……嗯。

孟晚陶笑笑:吃的什么?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

宫珏:……面。

孟晚陶一下来了兴致:什么面啊?她也学学,到底什么面让他吃了心情这么好。

宫珏被她问的怔了下。

难不成,她今天看到他了?不可能啊!嗯?见他不说话,孟晚陶又追问了一声。

宫珏想了想,面不改色扯谎:阳春面。

孟晚陶点头,原来喜欢吃这个呀,她又道:是平常的做法么?还是有什么特别要注意的?这本就是他瞎说的,哪里有什么细节,便道:平常做法。

孟晚陶笑着点头,在心里记下了。

平日里问他喜欢吃什么,他都是回答,她做什么都可以,她原本就觉得他可能是不好意思提要求,也经常变着法的做各种吃食,倒也寻摸出他的饮食偏好来,但他到底也不曾亲口说过自己喜欢什么。

今儿倒是随口一问,问出了一个。

既然这么喜欢,不如……晚上想吃什么?她问。

宫珏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艰难道:今日铺子开张,你应当累了罢,等会儿我回去吃。

不怎么累,孟晚陶笑着摆手:饭总归还是要吃的。

刚刚说出那句话已经是宫珏的极限,既然她都这么说,宫珏便从善如流:你做什么都好。

孟晚陶就猜到他还是会这么说。

那我们吃羊肉锅子罢,回来的时候买了有新鲜羊肉,再加上近日双喜临门,吃个锅子热闹一下:你想吃什么都可以提的。

宫珏点头:羊肉锅子好。

他也想吃了。

见他还是不好意思开口,孟晚陶便不再追问了,少年人,脸皮薄自尊心强也属正常。

又略做了片刻,孟晚陶便去准备晚饭。

宫珏看着她背影片刻,也跟着起身。

你怎么进来了?孟晚陶进了厨房,一回头看到身后跟着的宫珏,笑了:你去坐着啊,等会儿就做好了。

宫珏没动:我帮你。

一个人坐着喝茶有什么意思?他就是想跟她在一块。

孟晚陶以为又是少年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便压着笑点头:那你……她四处看了看道:帮我片羊肉罢,你刀工好!之前削柿子皮削得又薄又快,想必片羊肉也会很利落。

宫珏点头,上前道:好。

他挽了袖子,洗了手后,上前拎起菜刀,问道:片成什么样的?薄片,孟晚陶示意了一下:这样,越薄越好。

宫珏一手按住羊肉,一手拿刀,轻松片下一片又薄又均匀的羊肉片:这样?孟晚陶惊了:你会做饭啊?怎么刀工这么好?宫珏摇头:不会。

孟晚陶见他不似说谎,想着可能是天赋,也没再追问,只道:片成这样就很好。

羊肉锅子好做,只需锅底熬好,羊肉以及一应要涮的菜备好便可。

晚饭还是在花厅吃的,把锅还有菜都端过去后,孟晚陶看了下小炉子里的炭,便又回了厨房。

宫珏以为她是去厨房拿什么东西,便没在意,结果等了好一会儿,水都开了,她还没回来。

宫珏觉得有些诧异,小瓷看懂他的表情,跑出去道:我去看看小姐做什么呢!见小瓷去了,宫珏便没动,结果小瓷出去后,半天没回来。

宫珏觉得有些不对劲,起身就往外走,刚从花厅出来还没走几步,孟晚陶便端着一个热腾腾的大汤碗从厨房出来了。

宫珏松了一口气。

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端的什么?他温声问着,边朝她走过来:我来……阳春面!孟晚陶从氤氲的热气中抬头看了他一眼,眉眼带笑。

宫珏:……虽然觉得有些不大可能,但这一刻,宫珏心底还是响起了一道异常响亮的声音:是因为他刚刚说了阳春面,她才做的么!羊肉锅子太燥,知道他脸皮薄,孟晚陶故意道:正好吃点面做主食,也能缓一缓。

宫珏眼睫轻轻颤了颤,他不信这个理由,并固执的以为,孟晚陶就是因为他刚刚提了阳春面所以才做的。

他伸手要端。

孟晚陶也没拒绝,顺手就把大汤碗交给了宫珏,以防少年人的自尊心又作祟。

怎么不吃啊?回到花厅,见都坐着,锅里也没涮菜,孟晚陶把羊肉下锅,又下了点配菜。

等小姐一起。

大枣回道。

主子都没坐上呢,她们怎么能先吃,平日里小姐待她们好就罢了,她们也不能太不懂规矩。

孟晚陶拿了小碗给宫珏盛了一碗面:你要不要先吃碗面垫垫?等着吃肉的宫珏:……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阳春面,又看了看锅里翻滚的肉片,宫珏直犹豫了片刻,便道:好。

怎么样?孟晚陶自己也盛了一碗,并示意小瓷她们想吃就自己盛,只问宫珏:味道如何?阳春面味道其实很好,只是宫珏一天没吃饭了,锅里的翻滚的肉片又勾着他的神经,他都没太在意手里的这碗面。

听到孟晚陶这么问,他想也没想便点头:很好吃。

见他吃得很快,孟晚陶有点想笑。

怕他不好意思,她还是把笑压了回去,只是轻声道:你喜欢就多吃点。

只想赶紧把碗里的面吃完好吃肉的宫珏:……他刚刚没有猜错。

就是因为他提了阳春面,所以孟晚陶才做了阳春面,她以为他喜欢吃。

这个念头让宫珏心头涌起一股很复杂的情绪,以至于,锅里的肉对他都没太大吸引力了。

盯着她看了片刻,他道:好。

于是,这一大汤碗的阳春面,半数进了宫珏的肚子。

宫珏毕生第一次有了喜欢吃的东西。

连当天晚上回去的路上,他都还在回味那碗孟晚陶特意给他做的面。

孟晚陶可没想那么多,也没察觉出宫珏的异样,送他走后,便开始准备明天的货,等都准备好时辰也不早了,收拾了下,就赶紧睡了。

第二天一早,主仆四人再次披星戴月赶路进城。

今天是第二天了,虽然没有昨天第一天开张热闹,但凭着别的店铺都没有的新奇点心,客流量也可以。

昨日孟晚陶特意跟兰姨说了,不让她过来麻烦了,今儿是等云吞铺那边不忙的时候运来才过来的,见这边井井有条,她就知道只要一直这般下去,这铺子就成了。

只是昨天的事,她心里少不得有些警惕,便等店里没人时,悄悄跟孟晚陶说了。

听到摄政王府四个个字,孟晚陶比云兰昨天的脸色还要吃惊。

云兰只知摄政王位高权重,并不知道他还是本书的大反派。

孟晚陶原本的好心情,被兰姨的这个消息给搅合的,眉心再也没舒展过。

她左思右想,自己跟摄政王是断断扯不上关系的,尤其昨天还是第一天开张,摄政王府没道理针对她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铺子。

巧合罢?思考了无数种可能后,孟晚陶得出这么个结论。

但就算是巧合,也有点太瘆人了。

云兰是悄悄跟孟晚陶说的,李渠压根没听到,只是见孟三小姐自打听了云兰的悄悄话后,就一直拧着眉,便上了心,想着回去好生跟主子提一下这个事。

只不过,没等他开口,孟晚陶自己就给他解了谜团。

因为有二管家再次出来采买,孟晚陶再次提前售罄,回庄子的时间比昨日还要早上一些。

李渠只觉得自己安排得很妥帖,压根就没注意到二管家再次出现在铺子里时,孟晚陶脸色有多难看,只当她还是因着云兰的话才这样。

宫珏收到消息,面色稍稍沉了沉。

一直拧着眉心事重重?到底什么事能让她这样?宫珏折子都不看了,直接出了书房,来到院门口接孟晚陶。

回来的一路孟晚陶心情已经调整得差不多了,只是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忧虑。

一下车就看到宫珏正在树下等着,眉眼间的忧虑顿时化作乌有。

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孟晚陶笑着问。

清楚地看到她神色的变化,宫珏眸色沉了沉,她平日里那样乐观,得是什么事才能让她这样忧心。

想着你今日可能会回得早一些,宫珏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道:便早早过来瞧瞧,果真早回来了。

孟晚陶闻言笑了:猜得真准。

宫珏状似无意问道:今天店里生意怎么样?有发生什么事么?生意挺好的,孟晚陶笑道:等年底一定给你分红!宫珏嗯了一声道:不急。

他特意等了等,没等到孟晚陶的回答,想要再追问,就听孟晚陶犹豫的嗓音问道:阿覆,你知道摄政王么?宫珏脚步一顿:……第63章 . 不满 摄政王长得好不好看?……宫珏万万没想到, 孟晚陶会突然提及自己。

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但面上却丝毫不见半分异常,只看了她一眼, 嗓音平淡地道:摄政王?孟晚陶原就没往宫珏身上想过,自然也没注意到在自己提及‘摄政王’三个字时宫珏面色在那一瞬间的变化。

嗯,她抬头, 对上他的视线:你知道吗?这瞬间,宫珏心头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她知道了。

可,她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却寻不出她知道的途径。

还是说……见他没说话,孟晚陶以为他是被吓着了, 毕竟摄政王权倾天下,按照书里的设定暴戾狠辣, 他身份敏感, 想来对摄政王此人更加清楚。

这般想着, 孟晚陶解释了一下:这两日, 摄政王府的人去店里采买, 每次采买量还很大, 我就是有点奇怪, 摄政王府那样尊贵的身份,也会去这样不起眼的小店铺采买么?这很不对劲啊。

摄政王什么身份?要什么有什么,吃的用的, 自然都是最好的, 在她的认知里,这样的身份,用的都该是有固定的供货渠道,需要什么, 不用开口都会有人送到跟前,怎么可能去她那样的小铺子采买呢?就算临时要采买,不也该是去大店买么?她那铺子都不在平邑街,摄政王府的人是怎么找过去的?如果是宋记云吞铺那样很有名气的老店,特意找过去也算正常,可她才开张啊,哪有什么名气?她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

跟兰姨讨论了下,也没讨论出什么来,这会儿见到宫珏,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问出了口。

——主要也是倾诉一下她的疑惑。

听她这么说,宫珏眼角轻轻抽了下。

虽然他从未去过什么小铺子买东西,可他为什么不能去小店铺买东西?也有可能,他道:而且你做的糕点味道很好,之前一直都在推广,许是那边听说了什么,便买回去试试,你要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

是这样吗?孟晚陶觉得,宫珏说的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在宋叔和兰姨那里卖了那么久的货呢,前期推广还费了不少心神。

这样子的话,就是说,摄政王府那样的人家,也会尝试她这样的小店铺?事实摆在面前,但孟晚陶却有种书里人物和现实人物的割裂感。

在她的认知里,摄政王就是书里那个权倾朝野暴戾冷漠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反派。

结果,这么接地气的么?府上还买小铺子里的东西?孟晚陶一边唏嘘一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见她面色诡异,明显不是这么认为的,再加上她刚刚问的,他知道不知道摄政王,宫珏突然有点好奇。

为什么这么问?宫珏佯装随意道。

孟晚陶笑了笑:就是觉得摄政王不会让人做这样的事,你不觉得么?摄政王本人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你不这样觉得啊?见他这个表情,孟晚陶来了兴致:你有见过摄政王么?宫珏答非所问:你对他很好奇?孟晚陶眉心动了动,认真道:没有,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她一点儿都不好奇,怕把命给好奇没了,安安生生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好?宫珏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

他轻轻点头,假装一脸不在意地道:哦,那你对摄政王这个人怎么看?怎么看?怎么也看不到啊!孟晚陶觉得宫珏这话问得非常奇怪,她一个幼年苦哈哈的小老百姓,为什么要对一个权倾天下的大人物有看法啊?没听到她的回答,宫珏静静盯着她:嗯?孟晚陶摇头:没看法。

也不敢有看法,更没兴趣有看法,她每天忙得很!宫珏:?孟晚陶又道:我又不是认识他,也没见过他,都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会有看法啊?宫珏眉心蹙起。

孟晚陶突然想起来什么,压低了嗓音问道:你是不是认识摄政王啊?宫珏:……刚刚,孟晚陶声音又低了点:我问你见没见过摄政王,你没说,是不是见过?宫珏心情有点奇妙,他看了她片刻,点头:算是。

见过也正常,毕竟摄政王是个人,前些年还领兵打仗,跟一直生活在宫里的幼帝不一样。

只是看到一个背影,宫珏又道:那日他凯旋回京,我刚好在城里。

孟晚陶了然点头,京都城乃天子脚下,生活的时间久了,见到什么大人物都是正常的,心中得疑惑倾诉出来又跟宫珏说了这么多,她已经不纠结了。

兴许摄政王就是喜欢买小店里的东西呢。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书里又没有写这么详细的细节。

你今日还有事要忙么?她进了院子,问宫珏:等会儿要麻烦你帮忙烤点东西。

宫珏还等着她继续说自己呢,话题却突然就岔开了。

见他没有应下,孟晚陶以为他有自己的事,也不在意:有事你就忙罢,我这边也好解决的。

宫珏眉心蹙起,眼底带着几分不满。

怎么突然就不说了?我今日没事,宫珏问道:是要烤什么?孟晚陶坐下后,喝了口水润嗓子:泡芙。

泡芙卖得最好,好做也耐放,利润相对来说,也很客观。

宫珏点头,在孟晚陶对面坐下。

他想来想去,还是有点不甘心,便道:你对摄政王不好奇?孟晚陶诧异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好奇啊?宫珏不说话了。

孟晚陶想了想,忽然豁然开朗:你是不是对摄政王好奇啊?宫珏:……没有。

他对自己好奇什么,他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看自己的。

孟晚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摄政王的事这么在意,只当他是在京城生活久了,就跟她之前的时候,总有人没事的时候喜欢聊聊国家大事,甚至是国际大事。

摄政王那样的身份,孟晚陶笑了笑道:离我们那么遥远,都不会有交集的人,好奇这个做什么?坐在她面前的摄政王本人,抬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孟晚陶对上他的视线,突然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嗓音,一脸兴奋地问道:你不是见过摄政王么,摄政王相貌如何,长得好不好看?宫珏:………………见他不说话,孟晚陶急声追问:嗯?宫珏绷着脸,眼底的情绪复杂极了,他道:………………好看。

孟晚陶眼睛一弯,笑了:你都说好看,看来是真的好看!莫名其妙被夸了的宫珏:?突然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第64章 . 触感 宫珏捏着她的下巴因为这句‘好看’, 这一天宫珏嘴角都一直扬着,哪怕因为这两日出货量太大孟晚陶把备货量翻倍增加,工作量翻倍的情况下, 宫珏扬着的嘴角都没落下来。

小瓷观察了半天,偷偷跟小枣嘀咕:今儿公子怎么这么开心?难道已经知道小姐要给他做新大氅的事了?对!就是新大氅!这次新赏的裘皮比上次多了一倍多,小姐打算做两件大氅, 她一件,宫珏一件。

虽然送礼送的有点豪放,小瓷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小姐的东西,小姐做主就是, 公子之前确实帮了不少忙,一开始的不少货都是他送来帮着给处理的, 还在小姐现银不充裕时, 慷慨地提供了一锭金子——他那么穷!不过这事, 小姐不让她们告诉宫珏的啊?说是给他个惊喜。

难不成是小姐自己没忍住, 说了?小瓷盯着宫珏看了一下午, 越看越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还在美滋滋的宫珏, 听到小瓷这声嘀咕, 脸上的笑微微一顿。

新大氅?他眼睫轻轻眨了眨,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小枣一心忙着备货,哪里有功夫去观察宫珏, 听到小瓷这么说, 抬头看了一眼,平静道:公子每次过来这边,不都很开心么?尤其是小姐新做什么好吃的时候。

被她这么一说,小瓷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样。

但她还是觉得宫珏今天笑得有点诡异。

哪有人开心能开心成这个样子的?小姐接到两次圣旨,尤其是这一次,赏了那么多银子那么多名贵物,她也没见小姐开心成这个样子啊?小瓷打量的目光,宫珏一直都有察觉,只不过他满脑子都是‘好看’和‘新大氅’压根没分给小瓷的打量半分眼神。

这两日生意好,备的货卖个差不多了,再加上又要增加售卖量,今日的工作量尤其大,这一下午,众人都没闲着,一直埋头不停地干活。

你歇歇,宫珏看着一直没停下来歇息过的孟晚陶,道:这些交给我。

她鬓角的发丝都被汗浸透了。

孟晚陶确实有点累了,只不过在挣钱面前,这点累根本不算什么。

没事,孟晚陶抬手擦掉脸上的汗,不在意道:我不累,你歇歇罢,一直打奶油都没闲着,先炒琥珀核桃仁,你可以歇一会儿的。

都这么累了,还不肯歇着,不是已经送了那么多银子了么?宫珏心疼之余,稍稍有些不解。

孟晚陶以为宫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要备这么多的货,便给他解释了下,是因为摄政王府把她的存货买走了一大半,刚开张,生意好自然是好事,但若一开始就供不及货,难免让人觉得她这店一股子小家子气。

把货买光的罪魁祸首宫珏:……刚刚都分析过了,有可能摄政王府某些方面就是这么接地气,虽然不想跟摄政王这个大反派有关系,可人上门买东西,她不卖肯定不对,既然卖了,总会有风声传出,摄政王府都经常采购的店,可不是对他们店铺最大的认可,那他们的店,名气不就能起来了么?宫珏:!这确实是个好法子。

原本只是怕她生意不好吩咐李渠去办,现在来看,确实可以再做点文章。

孟晚陶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小九九已经被要蹭名气的摄政王知道的一清二楚,且摄政王单方面表示——给蹭。

直到明月悬空,众人这才把所有要备的货备好。

这个世界生产力落后,没有机器,纯手工,饶是有钱勾着,孟晚陶也有些累了。

烤得很多蛋糕饼干,火候暂时还都需要她来掌控,这一下午,可是累得不轻。

小瓷小枣她们在忙着收拾,宫珏看着做在椅子上累得不想动的孟晚陶,面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把自己累成这样,值得么?他蹙着眉头,倒了杯水递给她。

孟晚陶正在放空自己,她知道宫珏给她倒水了,但身体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谢谢。

话落,她抬手要接。

宫珏直接把水杯递到了她嘴边:这么累,不值当。

孟晚陶冲他笑笑:能挣得时候就赶紧多挣点,承诺你了年底给你分红包个大包呢!宫珏知道她不是因为这个。

她这么说,他也只好不再多说,还是跟李渠说下,一次性别买那么多,要不然她备货又累得不行,万一累病了,怎好?孟晚陶满心里都是,趁着她的店铺新开张,摄政王对她铺子里的东西还有点兴趣,赶紧趁机多赚点,争取在年底存出一笔钱来,却不知道,财神爷已经因为心疼她太累,把门关上了。

宫珏眉心动了动,想说他不需要,但这一说,势必会引起她的怀疑,最后,只能含混道:不急。

说着,把水杯又往孟晚陶嘴边递了递。

孟晚陶被他这动作弄得一愣。

但只片刻,她便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

宫珏:……这是他第一次喂别人吃饭喝水,看着孟晚陶的发顶,他心头突然有股奇怪的感觉。

麻麻的,痒痒的,很开心!孟晚陶喝了两口,便笑了,她抬头看向宫珏,眉眼拧起,嘴角含笑,嗔怒道:你故意的?宫珏:?故意什么?故意不让她接杯子,喂她喝水?他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就听孟晚陶笑怒的嗓音:哪有你这么喂人喝水的?宫珏面色微怔,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孟晚陶。

孟晚陶被他这茫然的反应逗笑。

竟然真的有人不知道怎么喂别人喝水?她下巴点了点杯子,示意道:要端起来,歪着,才能喂进嘴里。

宫珏试着动了动手腕:这样?孟晚陶点头。

宫珏又把水杯递过来,然后慢慢抽起来。

一杯水也没多少,喝几口就喝完了,孟晚陶喝完后想往后退,却没想到宫珏竟然追着她,直接把杯子怼她嘴巴上。

唔!孟晚陶吃痛,哼了一声。

宫珏一惊,忙把杯子拿开。

孟晚陶捂着嘴巴,眨着泪眼控诉——你是不是故意的!面对满朝文武,十万大军都没怵一下的宫珏,心头突然狠狠揪了一下。

你……没事罢?他放下杯子要查看孟晚陶的情况。

刚刚磕到牙齿和舌头,疼就那一下,过了那瞬间便不怎么疼了,孟晚陶松开手看了看,还好,没见血。

没事,见宫珏一脸担忧,她舔了舔嘴巴,哭笑不得道:你是第一次喂别人喝水么?嗯,宫珏拧着眉头点头,执意要看孟晚陶的嘴巴:我看看。

真没事,我就是……她话没说完,宫珏已经捏着她的下巴,把她脑袋转了回来。

银白的月光,倾泻而下,清楚地映出两人的脸,以及对方眼中的自己。

孟晚陶呼吸瞬间一滞。

宫珏看着她微微肿起的嘴唇,眉心又拧紧了几分。

他手指轻轻碰了下伤处:疼不疼?轻微的刺痛从嘴唇处传来,孟晚陶这才回神。

她看着拧着眉头一本正经关心她伤处的宫珏,轻轻眨了眨眼睛。

他刚刚真的不是在撩她?孟晚陶疑惑极了。

又是错觉?一时间只盯着宫珏,没说话。

见她这样,宫珏以为她疼狠了,眉心拧得更紧,脸上的担忧也更浓。

很疼?他沉声问。

孟晚陶被他这举动搞懵了,还是没有说话。

我去请大夫!宫珏站起身就要走。

别!眼看着他真的要去请大夫,孟晚陶终于从刚刚浓烈的疑惑中回神:不怎么疼,没事,不用请大夫!宫珏已经迈出一步了,闻言转头看着她:真的?孟晚陶点头。

宫珏:那你刚刚怎么不说话?分明是疼懵了。

孟晚陶:……她要怎么解释,她刚刚的错觉?刚刚在想事情,她敷衍道:没反应过来。

宫珏盯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真不疼?孟晚陶点头:不疼。

这点事就请大夫,怕不是大夫请来,她嘴巴也消肿了。

见她不似说谎,宫珏这才放心:不疼就好,还以为……孟晚陶又无语又好笑:还以为什么?不都是你干的好事!话落,她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喝着,一边喝一边问:饿了罢?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听到她说做饭,宫珏眉眼舒展不少,但视线却不自觉落到她嘴唇上。

刚喝过水的嘴巴,闪着水光,看着润润的,软软的。

宫珏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刚刚手指碰上她嘴巴时的触感,刚因为晚饭而松弛下来的身体,登时绷紧。

嗯?孟晚陶见他不说话,奇怪道:想吃什么?宫珏视线还在她水润的唇上,下意识道:都行。

孟晚陶:?以为他太累了,孟晚陶也没再追问,喝完水,便往厨房走,边走边道:那就炖大鹅罢!再贴几个饼子!要是平时,听到炖大鹅,宫珏早就一脸期待。

可今日不同。

他听到了也像是没听到一样,看了眼孟晚陶的背影,他垂眸,眸色幽深,不自禁摩挲了下手指……第65章 . 戾气 宫珏蓦然紧张起来晚饭后回去的路上, 李渠看着满脸笑意的主子,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把要提醒主子自己把自己做的东西买回去这件事给咽了回去。

算了罢。

主子开心就好。

他看主子天天帮着备货挺开心的呢。

嘉(丽)反正也都是一些小钱, 最后也是进了孟三小姐的口袋,左右都没外人。

第二天一早,在进城的路上, 孟晚陶闭上眼睛盘算着该怎么借摄政王府的名头,把店铺的名声打出去。

为防万一这事还是应该缓着来,急功近利容易坏事,毕竟摄政王府不是一般人能招惹的。

先悄悄放出点风声,看摄政王府是什么反应, 再进行下一步的打算。

盘算着盘算着,便到了京城。

马车刚一进城, 正朝着店铺的方向驶去, 却猛地停下了, 因为停的太急, 孟晚陶惯性往前闪了一下, 又跌坐回去。

她眉心立时皱了起来。

大枣马上问车夫:怎么回事?话落, 便要出去查看。

还没等她出去, 外面便传来一道听着就让人不喜的嗓音:三小姐,夫人请你过去一趟,有话要说。

大枣正要问哪家夫人, 便听到孟晚陶透过车窗对外面道:铺子等着开张, 没时间,伯夫人若有急事就这么说罢。

昨日伯爵府在下午快要关店的时候,派了人上门,孟晚陶直接拒绝了去府上, 也没太把伯爵府当回事。

她猜到伯爵府肯定还会有下文,左不过是让她一起演戏,以及,让她关铺子。

前一个,他们态度好点,诚心实意,她心情好了,兴许能偶尔配合一下。

后一个,门儿都没有。

伯爵府这么急,明显是为着后一件事来的。

左不过是打着,趁铺子刚开张没多少人知道赶紧关了,伯爵府的名誉还能保得住的打算。

挡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更别说,孟晚陶本来就对伯爵府观感很不好。

一听到伯夫人身旁大丫鬟双柳的声音,孟晚陶脸色就沉了下来。

大白天人多眼杂,怕被人瞧见传出去不好听,就特意寻了早上天还没亮人少时来找她,也不知道是他们太把伯爵府当回事,还是太不把她当回事。

真以为她那日给几分笑脸,就能肆无忌惮?双柳听到这话,脸色变了变,过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嘱咐过的,若三小姐不好说话,该怎么应对。

她是伯夫人的心腹,自然知道三小姐跟府里的关系有多恶劣,只是没想到三小姐会这般不好相与。

明知道是夫人要见她,还这般……她抿了抿唇,按着之前夫人交代的话,继续道:有些话做奴才的不好传达,我们夫人就在前面的马车上,还请三小姐移步,不会耽误太长时间的。

如今伯爵府投鼠忌器,只能好声好气地捧着三小姐,这也是伯夫人暂时想出的法子。

来硬的,肯定不行,孟晚陶之前能做得那样绝,现在怕是会更强硬。

那就只能缓着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还就不信了,孟晚陶若真的一点道理不讲,蛮横嚣张,真传出去了,那也是她本性恶劣,伯爵府虽会受点影响,也不会太过被动。

那不成, 孟晚陶不清楚伯夫人到底什么打算,她也不撕破脸闹得多难看,但她就是不想给这个脸:铺子开门是有固定时间的,刚开张,总不好失信于客,我要开铺子,忙得很,跟伯夫人没得比,伯夫人若得空,就等晚些时候再来同我说好了,现在我得走了。

话落,她看了大枣一眼,大枣立马掀了帘子对外面的车夫道:走罢,再耽误要迟了。

车夫自然是听孟晚陶的,拉着马便往铺子的方向走。

双柳还想再说什么,马车已经走了,本就怕被人知道,她自然也不敢再去拦车,盯着远去的马车,她恨恨跺了跺脚,最后也只能憋着一口郁气回去复命。

小姐,小瓷掀开窗帘探着头朝伯夫人的马车看了一眼,又缩回来,担心道:伯夫人不会找我们麻烦罢?孟晚陶摆着手指头盘算怎么蹭摄政王府名气比较不着痕迹,头也不抬道:不会。

万一呢,小瓷又道:万一他们偷偷找人去铺子找麻烦呢?不明着找他们麻烦,但可以给铺子使绊子啊,到时候处理起来费时费力还不一定能处理好。

孟晚陶看她一眼:那就让伯爵府鸡犬不宁。

小瓷:……她愣了下,而后重重点头:小姐说得对!小姐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姐了,他们休想再欺负小姐!总怕这怕那,是不行的,她得多跟小姐学学,这样才能硬气,不至于丢了小姐的人。

到了铺子后,大枣把提前写好的今日特色和今日特价告示牌放到门口,众人有条不紊地整理货品,准备开张。

刚整理好,便有客人找上了门。

说是被老顾客推荐来的,家里夫人孩子喜欢,特意来买点回去尝尝。

孟晚陶亲自接待了,那客人买了许多满意离开。

等天渐渐亮了,客人便越来越多,大多都是有大枣和小瓷接待,孟晚陶记账,小枣理货补货。

今日生意还不错,孟晚陶心情很好地在一旁记账,还有写食谱,打算后续这美食铺交给小枣来打理。

她写着写着,察觉到什么抬头。

果然看到了对面铺子里一直朝她这里张望的双柳。

双柳在,只怕伯夫人也在。

孟晚陶勾唇笑了笑,收回视线,没管她们。

双柳白着脸进隔壁茶楼:三小姐发现我了。

自打那日从庄子回去,伯夫人眉心就没舒展过,今日又在城门口被拒,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更别说这会儿还眼看着那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铺子人来人往,她一个千金小姐就那样什么都不管不顾地站在柜台后,哪里还有半分规矩和体统。

嗯,她板着脸,没好气道:知道了也好。

那……双柳迟疑道:要奴婢去再去找三小姐么?伯夫人眉心紧拧:不用。

现在去她肯定也不会给好脸,平白再招一肚子气。

双柳朝孟晚陶那边看了一眼,又道:老夫人肯定要问的,要不然奴婢让人去买些铺子里的点心,回去夫人也好跟老夫人说项。

提到老夫人,伯夫人就来气。

孟晚陶的事,老夫人一直都没让任何人插手,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又让她来处理。

上次去庄子上没得到满意的结果,老夫人还骂她办事不力。

又不是她把人得罪死的,现在反倒来怪她?夫人喝点水消消火。

双柳见她又要怒起,忙倒了杯水。

余氏气老夫人,更气孟晚陶。

堂堂伯爵府三小姐,又不缺她吃用,不把长辈放在眼里就算了,还抛头露面,像个什么样子?她自己丢脸,就算了,还连累伯爵府跟着丢脸!这要传出去,她不成了满京城的笑话?不用。

她冷静了一些,吩咐道:我就在这儿等着,等她不忙了,亲自去跟她说。

见夫人冷静了,双柳也不再多言。

过了会儿,余氏又道:你让人回去给老夫人回话,怀柔手段不好使,把东边的绸缎庄给了她,兴许能让她松口。

双柳眼睛都瞪圆了。

绸缎庄可是老夫人的私产,而且规模那么大,这要给三小姐,老夫人不答应是一说,说不得得气吐血啊!这……她犹犹豫豫道:怕不是……余氏打断她的话:就这么回!孟晚陶摆明了要让伯爵府不痛快,不割肉,她指定不能松口。

现在的伯爵府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这铺子又人来人往,万一被认出来,或者传出去什么,可不是一个绸缎庄能了事的。

老夫人私产丰厚,一个绸缎庄而已,能换了孟晚陶关店再不出来抛头露面,她觉得很划算!至于老夫人会怎么想,她现在也顾不得了。

听到这话,双柳马上去让人回府给老夫人回话,走的时候,心里可感慨了,林记绸缎庄,那可是满京城除了启天绸缎庄外最大生意最后的绸缎庄了。

也不知道三小姐这是转了什么运,先是两道圣旨封赏,现下又是绸缎庄,再想想以前,真是意想不到。

余氏又喝了几口水,心绪才稍稍平和一些。

可过了没多会儿,见孟晚陶那铺子外人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后排起了长龙,一眼都望不到边,她眉心拧了起来。

怎么回事?前两日不是只说生意尚可么?今儿怎么这么多人?孟晚陶这边已经忙疯了。

人是巳时初开始多起来的。

一开始她只当是这两日积累的人气,口口相传带来的客源,可越往后人越多,全挤在铺子里,忙得她们都要顾不上,眼看要生乱,孟晚陶忙让小瓷去外面维持秩序,让他们排好队。

也是在这个时候,孟晚陶才知道。

这些人是冲着摄政王府的名头来的。

孟晚陶登时就懵了。

她才刚盘算要蹭摄政王府的名头,还没实施呢,怎么就……别不是什么灵异事件罢?小瓷在外面维持秩序,跟一群来排队的人聊天,回来后就兴奋地跟孟晚陶复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日摄政王府设宴,请了一些大人,这本也没什么,但是晚上的时候,便传出了宴上所用糕点果子,全都出自喜乐美食铺,今日一早摄政王府认可喜乐美食铺的糕点一事便传开了。

经过一个早晨的发酵,传言便成了——摄政王喜欢喜乐美食铺的糕点。

这下喜乐美食铺,立刻便在京城出了名。

摄政王的跟随者或者想要巴结摄政王府的,自然要来尝一尝这里的糕点。

哪怕是无关的人,听到这样的事,好奇心总归是有的,摄政王的身份地位,能让他认可,东西肯定不会差,那肯定得尝尝看。

于是,又一波跟风的过来尝鲜。

至于跟摄政王府不对付的,虽然唾弃宫珏的种种行径,但总要了解一下,才能知己知彼,便又有一波人来打探消息。

这便导致了小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龙。

孟晚陶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人实在太多了,她要忙着分装记账……连兴奋的时间都没有,更不用说去想摄政王那样的身份为什么会对她店里这些东西感兴趣。

因为这一个插曲,没到午时,店里储备的今日份的备货便卖完了。

孟晚陶拎着‘今日份已售罄’的牌子出去,换下没日新品预告告示牌,冲还排着长龙的顾客道:抱歉,今日的货已经卖完了,有需要的客人明日再来罢。

明日什么时辰开张啊?人群里有人问。

辰时。

孟晚陶笑着回。

虽然没买到,但都卖完了,也没法子,不少人就散了,但还有排到跟前不甘心的:掌柜的要不然现做一些罢,这时辰尚早,我们这都排队排半天了。

孟晚陶还对什么也没做就蹭上了摄政王府的名气这件事懵着,满心里想把事情搞明白了,时辰早,她也没打算再继续下去。

比起挣钱,自然是小命更重要一些。

而且,既然都是冲着摄政王府的名头来的,总不好有多少供应多少,且不说她供不上这么多货,再者物以稀为贵,她并没想过搞饥饿营销,但要多有多少,总归少点神秘感。

今日怕是不成了,孟晚陶笑着对提议的客人道:我家的点心都是提前一日做好,这样口感是最好的,并没有多余的备货,连材料都是现备,物料人力都有限,明日您早早来,定然给您预备着。

解释一波,顺便暗中夸一夸她们的糕点都是现做,以保存口感,甭管有几个人听进去,反正说多了,总归会有人传出去的。

听她这样讲,那些差一点就买上,排在前面不肯走的人也只得散了。

等人一走,孟晚陶这才回到铺子里坐下。

可累坏了。

都坐着歇一下,孟晚陶对她们三人道:别收拾了,等会儿再收拾。

小姐坐着就是,大枣小枣她们可开心了:我们不累,先收拾好了,等会儿就可以回去好生生歇歇了。

孟晚陶笑了笑,没再管她们,拿起账本翻看起来。

至于对面茶楼的余氏。

她听到双柳带来的消息后,已经怔怔坐了许久。

摄政王府,摄政王……一夜之间,不,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孟晚陶这小铺子在京城名声大噪,一个绸缎庄,怕是不行了。

余氏看着还时不时有人上门来买东西,听到卖完了遗憾离开的小铺子,心里很是无措,还伴随着一股无力感。

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孟晚陶就脱离他们掌控了呢?第一次圣旨封赏?还是……那次跟老夫人撕破脸?越想,余氏心里越没底。

夫人,双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现下三小姐闲了,要去请她过来么?余氏叹了口气。

老夫人连绸缎庄都不同意,现在这铺子又如此红火,还入了摄政王府的眼,她还哪里能让孟晚陶松口?她又看了看孟晚陶,最后道:回府。

双柳:?夫人?她追问了一声。

今日就是为着这事来的,这么回去,老夫人指定要为难夫人。

余氏看了她一眼,心绪稍稍平静了些道:去了也不过自讨没趣,还平白受辱,回府从长计议。

这边,小瓷凑到孟晚陶跟前,开心道:小姐,伯夫人走了!孟晚陶正在算账,头也不抬道:嗯,算她识趣。

原本她还以为伯夫人高高在上惯了,没脑子呢。

现在看,还有点自知之明。

打从她开铺子那天起,她就料到伯爵府会极力阻拦,甚至各种施压逼她关铺子。

在她的规划里,绝对没有关铺子一说。

原本她还以为还要跟伯爵府过上几招,没想到,天降一个摄政王府,直接就把铺子的名声给带了起来。

只要摄政王府不倒,她这铺子就是个一本万利的金疙瘩。

换句话说,就算摄政王府倒了,于她一个卖吃食的美食铺子而言,也没太大影响。

她铺子东西好吃,被摄政王看上,又不是她的错。

而且,她是知道剧情的,男主还小,至少十年内,摄政王都不会倒,等十年后,她的铺子就算不驰名天下,也绝对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她又不掺和主线剧情,自然没什么好怕的。

这样一想,孟晚陶心情就更好了。

今日赚了快四十两,孟晚陶合上账本,对还在整理货架的大枣小枣道:收拾好了就关门,带你们去同裕堂吃饭!三人面上一喜,但很快小瓷就问:不再宣传一会儿了么?前两日,就算卖完了,还会坚持再宣传一个时辰拉客,今日时辰还这么早呢?不用,孟晚陶笑着道:摄政王府的招牌比我们几句宣传好用多了。

小瓷一想,也是。

她们铺子的名声早传出去了,不宣传也一堆人跑过来买呢——还好多买不到的。

挂上今日售罄,明日再来的牌子后,主仆四人便往同裕堂去了。

云兰听到消息过来看情况的时候,孟晚陶已经走了,她扑了个空,只得回去打算明日再过来。

走的时候,她视线瞥到茶楼里走出来的一个身影,隐约有些眼熟,她脚步一顿,再仔细去看时,人已经不见了。

看错了?她又四处看了看,没再看到那个身影,只得带着疑问走了。

吃完饭,从同裕堂出来后,孟晚陶先去了一趟锦衣坊找裁缝量了尺寸,又把宫珏的大致体型说了下,让裁缝记下,又把料子和裘皮放下后,去采买了些原料,这才回庄子。

今日一整天全都是好事,回去的路上,主仆四人都喜气洋洋。

等铺子干起来,孟晚陶道:到时候就在京城买上一处宅子,这样就不用天天来回跑了。

既打算做生意,城里总要有个落脚地的,回头等辣椒培育起来,加入各种辣味食品,铺子只会更大,来回跑着,实在不便。

更不用说再过几年还有她培育出的水果需要铺子来卖呢。

那庄子呢?小瓷问。

庄子让李婶先看着,孟晚陶道:到时还可以时不时来庄子小住。

小瓷一听眼睛就亮了。

这样好。

这样小姐就更像个千金小姐了。

说说笑笑,回到庄子后,只略略坐了会儿喝了点茶,主仆四人就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得准备明日份的货了。

原本她们就干得热火朝天,现在经历了上午的事,她们干劲就更足了。

因为做的不是点心,都是金子。

宫珏就是在她们刚开始动手时过来的。

一看到他,孟晚陶就冲他招手:快点来帮忙!宫珏:……嗯,他笑了下,抬脚朝她走过来:今日回来这么早?生意好!孟晚陶开心道:早早就卖完了,就早早回来了。

宫珏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哦?孟晚陶笑着跟他解释:昨儿不是跟你说了摄政王府去铺子里采买么,今日一早,这事就传遍了,满京城都知道摄政王喜欢我们铺子里的点心,纷纷跑去买,所以很快就卖完了。

宫珏点头:挺好。

孟晚陶感慨道:何止是好,简直是撞大运,我们要发财了。

宫珏被她这财迷的样子逗笑:你现在也不缺钱。

孟晚陶一脸严肃:我缺!谁嫌钱多呢!我还打算开更多铺子的,需要很多资金。

宫珏正想问她需要多少,就听到她又道:真没想到能借上摄政王的光,以前是我对他有误解。

误解?宫珏抬头看着她:什么误解?孟晚陶今儿心情好得不得了,便跟宫珏说道:不都传摄政王冷血暴戾,没想到他这般平易近人。

竟然喜欢她这小铺子里的东西!冷血暴戾的摄政王本人:……所以,她之前也这么看他?院子里气压陡然骤降,空气都像凝滞了一般让人窒息。

孟晚陶敏锐地察觉到什么,看向面色不虞的宫珏:你、怎么了?宫珏眸底晦暗难明,紧紧盯着孟晚陶。

孟晚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是不是起风了,我怎么感觉有点冷?话落,她又问宫珏: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着凉了?宫珏:…………孟晚陶也没多想,抬手在他额头摸了摸。

温软的手,贴上额头,宫珏:——!还好,孟晚陶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对比温度:没有发热。

孟晚陶放下手,又问道:是不是没吃饭?饿的了?宫珏盯着她又看了一会儿,最后收回视线,道:嗯。

孟晚陶马上道:我给你做点饭吃,吃完再干活。

看着立刻进厨房给去给他做饭的孟晚陶,宫珏眉心动了动,最后他跟过去。

孟晚陶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去坐着等罢,一会儿就做好了,厨房油烟大。

宫珏面色竭力保持平静,语气平淡地道:你刚刚说传闻,有误解,是也觉得摄政王就是传闻中的样子?孟晚陶眨了眨眼,有点奇怪他为什么突然会问自己这个。

见她不说话,宫珏蓦然紧张起来。

甚至胸口还涌上一股让他烦躁的戾气。

没,她看着宫珏,摇头:传闻都不可信的,我以前是觉得摄政王高高在上,不屑地低头看我等小民。

宫珏:………………他盯着孟晚陶看了一会儿,见她不是说谎,心头的烦躁一瞬间的被抚平,连眼角都染了笑意。

哦。

他道:这样啊。

孟晚陶继续点头:嗯,就是这样啊,你为什么突然这问?该不会是跟摄政王有关系罢?没事,宫珏冲她笑笑:就是刚刚你说到,顺口一问。

话落,他转身,浑身洋溢着愉悦离开。

孟晚陶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忍不住纳闷,难不成他是摄政王的私生子?也不对啊!摄政王才二十二岁,哪里能有个这么大的私生子?估计就是顺口一问。

算了,她转身,心道,还是赶紧给他做饭让他吃了饭帮忙干活罢。

问清楚了之后,宫珏满心愉悦地坐在院子里边吃点心,边听小瓷讲今日京城里的盛况,满脑子都是——她不讨厌他。

第66章 . 亲事 宫珏手里刚从私库拿出来的玉佩,……接下来的几天, 喜乐美食铺的人气水涨船高,每日前来购买点心的人都在门口排起长龙,但基本上, 队伍排到一半,店里货就卖完了。

天天都有很多人买不到。

以至于慢慢演变成了,店铺还没开门, 便已有不少人在门口排队等着了。

这日孟晚陶刚从马车上下来,看到店门口的盛况,不禁一怔。

眼前的一幕让她想起来,上学时她在一家潮牌店打工出联名限量款时店外排队的情形。

要不是衣着服饰的差异,她差点恍惚中以为自己回去了。

掌柜的, 人群里有人不甘心地继续提议:每日多备点货啊,天天都买不到, 现在还有每日新款限量供应, 根本抢不到啊!这种话, 孟晚陶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她从容地看着人群解释道:制作糕点材料实在有限, 每日都是提前一晚现做, 供应不了那么多, 要不然可以提前预定,按着预定顺序出货了我到时让人送到府上?这个提议一出马上有人附和说好。

孟晚陶便让大枣去领着人等级预定拿号,小枣和小瓷则过来准备开张。

预定这个提议并不是突发奇想, 而是孟晚陶一早就想好的。

这样先慢慢适应着, 慢慢地再开设私人订制。

她们店里的货,虽然价格略高那么一点,但也没有特别贵,她本也没打算都高端路线, 所以就算是挣钱,挣得也是辛苦钱。

私人订制就不一样了。

能找上门私人订制的人家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自然收费不能同普罗大众一般。

喜乐美食铺这边一日比一日红火,承誉伯府却如坐针毡。

那日伯夫人回府后,第一次反驳老夫人的话,老夫人本就因为孟晚陶的事气得不轻,又被一向孝顺的儿媳妇顶撞,自然怒火攻心,但可能是被孟晚陶气啊气,气得气性提高了,这次虽然生气并没有再昏过去请大夫,还异常清醒地谋划着怎么让孟晚陶乖乖把店关了再不干这等丢脸的事。

府里原本是想等两日看看情况,却没想到,这铺子名气越来越大,生意越来越红火。

有摄政王府的影响力,他们甚至连打压都不敢明着干。

尤其现在全城都追捧的情况下,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伯爵府,哪里来那么大的能量去打压被摄政王府认可的铺子?到时候打压不成,反倒因此给伯爵府招来祸害,那才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得不说,这一次伯爵府难得明智了一次,没有自以为是的去找孟晚陶麻烦,要不然他们连小动作都使不出来就得被一直盯着承誉伯府的宫珏给料理了。

但承誉伯府还是很懊恼。

懊恼没有在铺子还没起来时就出手让孟晚陶关了。

老夫人尤其恼怒,若一开始她答应余氏,也不过就损失一个绸缎庄子,哪至于现在这样束手无策。

可老夫人要强了一辈子,就算懊恼也没表现出来。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会被一个小丫头拿捏。

眼见府里气氛越来越低沉,二夫人秦氏虽不想插手这事,可孟晚陶到底关系到伯爵府的脸面,万一丢了脸面,连累她的一双儿女,她得怄死。

前车之鉴,倒不如提早打算,免得日后再落到今日这般境地。

她耐着性子对老夫人道:三小姐小孩子气性,与府上关系冷淡,可到底也是女儿家,如今她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说来说去,亲事还是要伯爵府做主的,她铺子开的再大,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也不在意这个,就算有人来提亲,自然也是到伯爵府提亲,她年纪小,我们做长辈的,自然得替她多打算。

她这话说得极其好听,就算是有外人在,也挑不出二夫人这话里的半点不是来。

但在场的几人,却是全都听懂了。

孟晚陶无法无天,府里管不住她开铺子,可亲事却是实打实的捏在伯爵府手里。

这几日都被气糊涂了,忘了这档子事。

现在被秦氏这么一提,眼前的浓云登时就被拨开。

老夫人心里了打算,面色也稍稍好看了一些。

老大媳妇你去准备一下,她对余氏道:现在就去找她,让她今日必须回府。

余氏一听这话,眼前就是一黑。

就算亲事拿捏住了孟晚陶,那也是好好商量,这般强势,那丫头尤其倔,且不说到时候会怎样,她真这样说了,当场没脸的指定是她。

她没忍住,拧着眉头看了老二媳妇一眼。

秦氏对上她的目光,面色稍稍一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佯装不知地移开了视线。

孟晚陶不好惹,她当然知道,可她又不是伯爵府女主人,她没扛这个殊荣,自然也不用去担这份风险。

见秦氏移开视线,余氏心里怄得要死。

可事情还是得解决,她压着心底的不痛快,回老夫人的话:她若不回呢?老夫人一听就来气,让余氏去办个事就办成这样?以前瞧着怪妥贴,这一碰上事,竟这般不中用?一个小丫头,还没法子了?不回就告诉她,老夫人怒道:她的亲事,休想伯爵府给她做主,看满京城勋贵人家,哪个会要她。

余氏沉默片刻,又道:母亲话虽在理,但若她不在乎呢?若真有人家越过伯爵府直接找上她呢?老夫人沉着脸道:满京城有这样的人家?哪家女儿婚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个私定终身的女子回去,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她这话说完,屋内登时静了。

老夫人这口郁气顺过去,也反应过来。

哪会没有?她家不就有个现成的血淋淋的例子?孟司壤跟凤潇不就是私定终生,闹得家宅不宁,以至于到了现在,还搅的满府上下不得安生……老夫人脸色一时间奇差无比,她狠狠拍了几下床沿:造孽啊!屋内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剩老夫人恨恨的骂声。

过了好一会儿,老夫人才收了声,冷着脸对余氏道:你去寻几家人家,寻到了告诉我,我亲自给她做主,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翻了天不成?余氏原本想的就是这样做做妥帖。

那丫头摆明了不吃惯常的那一套,找她商量,根本没用,就直接定下来,任她再倔再能闹,定下人家来,她还能如何?而且,更让她满意的是,老夫人要自己跟那丫头说,这也省的她面对她被下面子了。

既合她意,余氏便也没再说什么直接应下,然后就出去吩咐人去办这事。

秦氏心里明镜似的,不过这事,她也不掺和,老大跟老夫人爱怎么办怎么办,只要别连累她的儿女就好。

这一措施让伯爵府众人都很满意,只不过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这个决定会给伯爵府带来怎样的毁灭性打击。

这边,孟晚陶刚送走一位来晚了什么都没买上满心遗憾的夫人,转身要回去时,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她?她食指弯曲轻轻揉了下鼻子,心道,指定是伯爵府那群黑心的。

小姐,小瓷她们已经把铺子收拾好了,‘今日已售罄请明日光临’的告示牌也挂好了,便跑过来,开心道:都收拾好了,现在走么?孟晚陶朝铺子里看了眼。

铺子虽小,却无一处不用心,每一处都是按着她的心意做的,她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小铺子就起来了,开心的同时还有一点点不真实感。

小姐?小瓷又追问了一声。

孟晚陶回神,笑着嗯了一声:走罢,先去锦衣坊把做的衣裳拿着,今日时辰尚早再去看看兰姨和宋叔,我们便回去。

入冬后天儿一日比一日冷,孟晚陶想把新做的裘皮的大氅拿去给宫珏。

他那么单薄,别哪天降温,一个不注意,着凉了就麻烦了。

锦衣坊的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长得慈眉善目,说话很是温和,看到孟晚陶便迎了过来。

孟老板来了,她笑着引着人进来:我还说今日去你店里再看看呢,昨儿就没赶上,小铺子罢了,柒掌柜喊我阿榆就是。

柒掌柜笑道:就你自己谦虚,说是小铺子,你出门打听打听,满京城,谁敢说你那是个小铺子。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但她也是真的服气。

一个小姑娘家的,开起一个铺子,主要是铺子里的点心,实在好吃,还独特,旁的店铺里都没有,连带着那条街都被带着热闹了不少。

关键她还撑得住场,柒掌柜经商这些年,见得人多了,自然知道孟晚陶这心性,早晚是个干大事的。

原本她对店里的客人就很热络,再加上又很欣赏孟晚陶,自然就更热切了。

孟晚陶现在还不是很清楚旁人迎合她是因为她自己还是因为蹭摄政王府的光,待人热情之余,还有着明显的分寸和距离感。

不过锦衣坊掌柜的手艺确实很出色,做出的衣裳无论款式还是针线功夫都很好。

主仆四人试过衣裳,并没有哪里不合适的,便同柒掌柜告辞。

临走孟晚陶给柒掌柜留了一包小点心:这是我们自己吃的零嘴,柒掌柜不嫌弃可以尝尝。

柒掌柜对孟晚陶更满意了。

小小年纪,做事滴水不漏,又长得这般标致,很难让人不喜欢,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说亲了没有。

这般想着,柒掌柜心思便活络起来。

一脸跃跃越试,想给孟晚陶拉媒牵线。

孟晚陶正往宋记云吞铺去,压根不知道,就这么一上午的功夫,就那么多人‘关心’她的终身大事来。

到宋记云吞铺的时候,今日份的云吞也卖完了,除了店里还坐着几个客人正在聊天谈事情,兰姨和宋叔已经在收拾了。

兰姨!孟晚陶喊了她一声。

云兰抬头看到她,笑了:今儿这么早啊?她擦干净手走过来:快坐,饿了没,让你宋叔给你做点好吃的。

话落,不等孟晚陶开口,她已经跟宋叔说了让他做饭。

晓得她的脾气,孟晚陶便也没拦着。

你那铺子忙得过来不?云兰一坐下,便直白地问道:每日这么早关门,太浪费了。

这样的名气,这样的客流量,备货多一些,不说翻倍,总归再多上一部分,还是可以的。

打算过几日招两个人,孟晚陶也没隐瞒心思:就是还没顾上。

云兰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瘦了?说着就捏了下她的脸:真瘦了,这些日子太累了罢?话题转得太快,孟晚陶还没反应过来,她摸了摸脸,疑惑着重复了一句:瘦了么?瘦了!云兰肯定道:下巴都尖了,等会儿多吃点。

孟晚陶:……她下巴一直都挺尖的。

可能是抽条了罢?这几日忙得紧,兴许有些疲惫,兰姨就爱哄她。

不过有人关心的感觉孟晚陶还挺喜欢的。

把给兰姨带的吃的用的都拿出来后,就看到兰姨拧着眉,小声问她:你把这几日挣得钱都花了?孟晚陶乐了:没有,兰姨你想什么呢,我现在有钱着呢。

知道她现在不缺钱了,云兰还是不放心:别总往我这拿东西了,自己多存点钱傍身。

嗯,孟晚陶笑着应下:知道啦。

看她这样,就是没当回事,云兰摇摇头道:伯爵府现在没法子逼着你把铺子关了,肯定会在别的地方动心思,那一大家子人……哼。

前几日兰姨去铺子那边帮忙,孟晚陶把余氏来找过她的事说了,两人一直都有通信,云兰又是人精,自然知道伯爵府的打算。

他们肯定会在你的亲事上为难你,云兰凑过来一些,小声在她耳边道:你多手准备,到时候不会太被动。

孟晚陶一愣。

她才十五,过了年开春才十六,怎么就亲事了?见她这个表情,云兰以为她是担心,便又道:不过你放心,兰姨旁的本事没有,田地还是有几亩的,到时候给你撑腰。

孟晚陶:……哦,对,这个时代,女孩子十五六岁就要说亲嫁人了,说起来,她还算晚的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云兰眼神有些晦暗,但很快她就调整好,又对孟晚陶道:一定不会让你被伯爵府拿捏的。

孟晚陶:………………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得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了,不过这事不急。

别说她现在压根就没动过嫁人的心思,就算这要嫁人,也得嫁个两情相悦的,哪能盲婚哑嫁?可这话,她对兰姨还没办法说出口,只能先按下。

云兰看她一眼,想到什么,没再开口。

孟晚陶自己都没想明白呢,自然也没再这件事上多说。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宋叔便把做好的鱼片汤端了上来。

孟晚陶吃着鲜美的鱼片汤,更没功夫开口了。

吃过饭,倒也没再提伯爵府的事,她跟兰姨都心知肚明的,兰姨也知道她不会被伯爵府拿捏,说出来不过是提个醒,顺便叮嘱她,别再乱花钱给他们买那么多东西。

回去后还要备明天的货,孟晚陶便没多坐,又说了会儿话,就回了。

宫珏今日也是一直跟着的,见孟晚陶去云兰那里,才抽空回了趟府上拿一些东西,等回来的时候,孟晚陶正好也准备出城回庄子。

今日铺子生意也很好,孟晚陶很开心,宫珏心情也很好,连带着李渠脸上都带着喜色。

只不过回来后,宫珏明显发现李渠脸色变了。

他看了眼正笑着跟云兰挥手道别的孟晚陶,又看了看没有任何异常的云兰夫妇,问道:怎么了?李渠低着头,一字一句道:承誉伯府为了逼三小姐就范,要在三小姐的婚事上做文章,已经让伯夫人去相看人家了,看上去是想随便找个人家,把三小姐嫁的远远的,再回不来京城。

啪一声。

宫珏手里刚从私库拿出来的玉佩,碎了。

第67章 . 心虚 宫珏登时被钉在当场兰姨的担心, 孟晚陶觉得并没有太严重。

她是一个现代人,压根就不在意这种封建礼教,也不会被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拿捏住, 伯爵府在这上面做手脚,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但恶心膈应人倒是一定的。

想到这里, 孟晚陶轻轻啧了一声。

真是讨厌,当初应该借着那股风,直接断绝关系,也少了这些人这些事来碍她的眼。

小姐,怎么啦?听到她不悦地啧了一声, 正在啃苹果的小瓷忙吞下苹果,询问:是坐得不舒服么?我这还有垫子。

说着就要把腰后的靠垫拿过去给孟晚陶。

孟晚陶摆手:不用。

小瓷只好又拿了回来, 问道:那是怎么了?孟晚陶想了想道:讨厌苍蝇。

小瓷:?苍蝇?大冬天的, 哪里有苍蝇?过了会儿, 她点点头, 十分赞同:我也讨厌!又过了会儿, 小瓷突然醒悟, 含着一嘴的苹果咕咕哝哝问:小姐是说讨厌的人么?孟晚陶眉头一挑, 看过来。

这丫头,变聪明了啊。

虽然猜中了开头,但小瓷并没有猜到, 她一脸不解:谁啊?小姐你告诉我, 我帮你打他。

没有谁,孟晚陶乐了:吃你的苹果罢。

小瓷不死心,凑过来小声问:是不是公子庄子上那个冷面侍卫?她早看他不顺眼了,每次去都吃那么多!还总板着个脸, 跟谁欠他钱似的!孟晚陶看着她,甚觉奇怪。

虽然她有段时间对李渠没什么好脸色,但真论干活,他挺卖力的。

而且现在宫珏明显境况好了,那个李渠也没搞什么幺蛾子,小瓷怎么对他意见这么大?不是他么?小瓷现在是真的机灵了,都会看眼色了,啃了一大口苹果后,又道:那是谁?没有谁。

孟晚陶收回视线,道。

小瓷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她登时瞪大了眼,小小声凑过来:不会是阿覆公子罢?这不可能啊!小姐才给他拿御赐的裘皮做了个新大氅呢!裘皮的价值就不说了,请裁缝都花了好些费用呢!没等孟晚陶开口,她自己便再那摇头:肯定不是!孟晚陶:?她十分惊奇小瓷的脑回路。

小瓷还一无所觉在那嘀咕:小姐你对公子多好啊,给做衣裳,还常常惦记着他吃没吃饭,做了什么好吃的,总是先给他留一份,从前段时间开始还炖燕……闭嘴吧,孟晚陶拿起她手里的苹果堵上她的嘴:吃的你苹果。

小瓷眨了眨眼,她说错了么?孟晚陶没看她,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她坦坦荡荡,但被小瓷这么一嘀咕,就有那么一点儿心虚。

小瓷这次很识趣地没再唠叨,而是专心地啃苹果。

车厢里一时间只剩下她咔嚓咔嚓咬苹果的声音,安静地有点诡异。

慢慢地这诡异弥漫开,不知怎的,孟晚陶更心虚了。

脑海中也不自觉回放刚刚小瓷说的话。

想来想去,孟晚陶自己都有些疑惑——她对宫珏很好么?她只是出于对一个同类和朋友的关心罢了!哪有小瓷说得那样!大枣和小枣对视一眼,又收回视线,默默的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却是很清楚的——小姐对阿覆公子确实很好,当然阿覆公子人也很好,总是过来帮忙,小姐也没什么朋友,对阿覆公子好也是应该的。

就是不知道小瓷为什么突然这么说,小姐又为什么反应会这么奇怪?两人想不明白,也不好问这种问题,只当是勋贵人家都是这样子的相处模式罢,毕竟她们以前都生活在山村里,村里的小伙伴都是一道结伴玩耍串门子的,也没城里那么多的讲究。

原本孟晚陶是在想伯爵府的事,但被小瓷这么一打岔,她这一路,脑子里都是宫珏。

跟中邪了似的。

一直到回到庄子,她才从‘满脑子都是宫珏’的状态中抽离。

今日接了个大单子,得先把原料都准备出来,她下车后,头也不回地往院子里走,边走边道:还要备货,忙得很。

小瓷已经忘了刚刚那茬了,她就是随口一提,听到小姐这么说,马上跟上去应声,自己一定会好好干活。

一投入到工作中,又是大工作量,忙得不得了,孟晚陶倒是把宫珏抛到了脑后,没再想些有的没的。

主仆四人有条不紊地忙活着,小院子格外有生气。

宫珏把玉佩捏碎后,吩咐李渠把承誉伯府盯紧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跟他汇报后,就冷着脸回了庄子。

李渠当然知道主子生气了。

别说主子生气,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气得不得了。

给三小姐寻摸个人家嫁了,伯爵府也真敢想,那是他们府上的三小姐么?那是他们王府未来的女主人!一群乌合之众,不知所谓!原本他以为主子会一怒之下,平了承誉伯府,毕竟他们的做派委实太恶劣了些。

可主子竟然只是捏碎了玉佩,这让李渠稍稍有点诧异。

但转念一想,主子都让盯着承誉伯府了,亲事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来的,紧紧盯着再在关键时候把伯爵府一网打尽,也不是不可以。

再者,承誉伯府到底是三小姐的娘家,主子总也要顾着些三小姐的颜面,总不好太狠绝,让人以为主子连三小姐的颜面都不顾,指定没有多在乎三小姐。

这般想着,李渠就更觉得主子是非常在乎三小姐了。

往常谁惹了主子发火,那可从来没有轻拿轻放的。

宫珏一张脸沉的能滴水,胸腔里的戾气不住翻涌,对承誉伯府这般作践孟晚陶的做法愤怒不已。

随便寻个远离京城的人家嫁了。

一个小小的伯爵府,这般肆无忌惮欺辱她,真当她没人护着?这么怒火中烧,出了城,原本该回书房换衣服的宫珏直接回了孟晚陶的庄子。

李渠跟在身后,有心想提醒一下,但转念一想,主子这会儿怕是更想见到三小姐便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

直到到了门口,听到院子里传来孟晚陶的声音,宫珏才反应过来,他走错地了。

正要转身离开。

阿覆!孟晚陶端着新出炉的戚风蛋糕,正好看到宫珏半边身子,下意识喊了一声。

宫珏登时被钉在当场。

你来了,孟晚陶笑着把烤盘放下,撕了一块刚出炉试做的戚风蛋糕尝了尝,对外面的宫珏道:来尝尝新做的戚风蛋糕。

嗓音温婉,如羽毛般拂过心头,连带着心口翻腾怒火都被抚平。

宫珏:……他片刻都没有犹豫,抬脚就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