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陶无视了孟锦瑶和孟锦珊后, 带着小瓷和大枣两人往前面绿云阁去。
走远了些,小瓷小声道:小姐,刚刚那个小姑娘, 到底什么身份啊,把大小姐和二小姐吓得脸都白了,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孟晚陶看了她一眼, 轻声道:等会儿找个机会,寻人问问,这事当着外人不要提。
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小瓷现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莽了,自然知道轻重,她重重点头, 因为离前面更近了些,喧闹声也愈加明显, 她抬头朝前面看了看, 兴奋道:小姐咱们快点过去, 刚刚那个羽儿小姐不是说摄政王今日也过来了么, 兴许能碰上。
孟晚陶心头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但又想不明白, 最后只能归咎于头一次参加这样的宴会不太适应。
嗯, 她轻轻道:来了这么久,再不过去,有些不太好。
羽儿刚刚都说了, 摄政王不在前面, 在另一个院子,就是过去了碰上的几率也很小。
再者,他一个权倾朝野的摄政王,还是那样无情冷戾的性子, 为什么要往女人堆里跑?小瓷就是一凑热就不动脑子了。
孟晚陶没直接说,等会儿让小瓷自己想明白,下次就会注意了。
这会儿宾客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绿云阁煞是热闹。
虽不说是人挤人,但一眼望去,满眼满院子,全都是人。
众人脸上都带着得体的笑,远远地瞧着气氛好得很,颇有种姹紫嫣红的美。
孟晚陶从未在人前以孟三小姐的身份出现过,这样的场合里她也没有朋友,是以,她带着丫鬟走过来,没有人认识她,自然也没有人主动同她打招呼。
只是因着她容貌倾城的缘故,她一走近,距离最近的这些夫人小姐视线扫到她,便不自觉听了说笑声,视线在她身上隐晦地打量着。
虽然没有恶意,但这种凝视,多多少少让人有些不太自在。
孟晚陶抬眼时,视线对上一个带着婴儿肥五官却很温和可爱的姑娘。
她并没有那种好奇的打量目光,只是愣在那儿。
对上她的视线,那姑娘回过神来,面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冲她笑了笑。
孟晚陶也对她笑笑。
她脸上的笑也更温和真诚了些,还带着几结交之意,朝她走近了几步,笑着问:我是虎威将军府的,排行老二,我叫赵元秋,瞧着你面生,以前不曾见过,你是哪家的啊?承誉伯府,孟晚陶客气地回道:孟晚陶。
周身一小片区域的夫人小姐,听到她的话,登时一静。
有没那个好奇打量她的夫人小姐,听到这话,也抬眼朝她看来。
这一瞬间,孟晚陶敏锐地察觉到,数不清的视线落到她身上。
这是跟刚刚没有恶意好奇的打量,完全不一样的凝视。
赵元秋显然也愣了下。
孟晚陶不动神色扫了一圈周围人的反应。
怎么说呢,好奇震惊都有,当然也有一些隐隐的嫌弃鄙夷,有些人可能自我情绪管理不佳,表现的便稍微有些明显。
孟晚陶把这些反应一览无余,赵元秋倒是没别的情绪,瞧着像是没想到她会是伯爵府三小姐一样。
但这种情况下,孟晚陶也没必要再多说什么,或者继续留下攀谈。
她冲赵元秋笑笑:我先去那边了。
赵元秋这才回神:啊,啊!好啊。
孟晚陶抬脚朝湖边走去,走出几步,便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她就是伯爵府三小姐啊!那个……的女儿?以前都没见过,这是她第一次参出席这样的场合罢,怎么一个人?那谁晓得,刚刚看到孟锦瑶姐妹两人在一块,并没有看到她。
别说,模样长得倒是绝艳……模样好有什么用,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小点声!……孟晚陶脚步并没有停,甚至脸上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直到走远再听不到那些声音。
等彻底远离了那群人,小瓷不太高兴地笑声嘟囔:小姐,她们怎么那个样子。
怎么背后说人!还大家闺秀朝臣命妇呢!好了,孟晚陶看她一眼,笑着道:我被说的还少么?这个你也在意?就当没听到不好了。
以前在庄子上,孟晚陶可没少被人背后嘴。
就连刚刚,孟锦瑶和孟锦珊都当着她的面态度倨傲地说一些难听话呢,这些人不过是不痛不痒地多嘴几句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小瓷还是很不高兴。
她们小姐,既有先帝的褒奖圣旨,又有当今皇上的两道封赏旨意,岂是她们能背后乱说的!尤其还要提老爷夫人,就更讨厌了。
背地里说人家父母,到底有没有家教?哼!别耷拉着脸了,孟晚陶笑着看了她一眼:让人看到,还以为我不愿意来呢。
小瓷只好扯起嘴角,干巴巴地笑。
也不知道小枣今日打算做些什么,孟晚陶四处看了看:顺不顺利。
提起小枣,小瓷才高兴了些:那肯定顺利啊!小枣的手艺,小姐都说了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而且……她凑近了小声嘀嘀咕咕:郡主前两日不是都特意赏过小枣的么,显然对她很满意,那自然不会有错的。
一想到小枣会在今日出人头地,她们的铺子也会更上一层楼,小瓷脸上的笑就更真诚更浓郁了。
孟晚陶一看小瓷这表情就知道她又在发散思维,压根忘了刚刚过来时,念叨着要看摄政王的事。
脑子里一时一个想法,还特别容易被转移注意力,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养成的这样的性格。
她看向大枣,小声问:刚刚可有看到桌上提供的糕点,有出自小枣之手的?大枣最稳重,也最让人放心,她刚刚一路过来时就很留心观察了。
没有。
她道。
孟晚陶:?没有,这不对啊。
大枣又道:都是市面上常见的茶点。
之前为了研究市场,孟晚陶带着她们把京城的各色点心都吃了个遍,大枣记性好,吃过的或者见过的,基本都记得。
她这么说自然不会有错。
孟晚陶想了想,小枣应该不会出错,不说惊才绝艳,但循规蹈矩还是肯定的。
也有可能是翌阳郡主的安排就是这样,孟晚陶对也有些奇怪的大枣道:没事的,兴许是安排在了主宴席上。
大枣对妹妹的手艺也是很有自信的,听小姐这么说,她笑着点头:嗯。
除却翌阳郡主特意下帖,不太好拒绝外,孟晚陶这次来赴宴,还存了学习的心思。
她以后的铺子肯定是要做大的,市场调研也不如沉浸式加入其中,几乎满京城勋贵人家的小姐夫人。
自然可以好好观察一番,大家普遍的喜好和接受程度。
以及,若铺子做大了,她也是有打算搞些线下的互动活动。
只不过她一个现代人,在这方面,经验经历都是零,这么好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孟晚陶坐在湖边的一棵合欢花树下的凳子上,看上去是在赏景,实则静静观察。
这么会儿的功夫,她就是承誉伯府三小姐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在她以赏景的名义观察的时候,众人也在观察她,视线有意无意往她这边扫。
孟晚陶假装不知,该怎样还是怎样。
坐了有一小会儿,孟锦瑶和孟锦珊大抵是缓过神来,从里面走了出来。
只不过两人再没了刚刚对上她时的嚣张,敲上去颇有些蔫。
承誉伯府进来因着两道圣旨,在京中颇受关注,再加上承誉伯府到底也是勋爵人家,虽没落倒也不是那种穷困潦倒的地步,而且余氏还在苦心经营着,倒也有不少人认识孟锦瑶和孟锦珊。
见她们从假山后面过来,脸色都不是很好的样子,有人上前似是关心地问了什么,孟锦瑶和孟锦珊,只是干巴巴笑着摇头,像是在说她们没事。
孟晚陶瞧着,只觉好笑。
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羽儿再如何尊贵的身份,她们到底也没有真的得罪她,只是言语上没那么客气,至于吓成这个样子?还伯爵府的嫡出小姐,就这?这也太没出息了点。
孟晚陶本就对她们两个没什么好感,现在就更看不上了。
外强中干,以为多大能耐呢,气势汹汹去找她,嚣张地要教训她。
结果,就这?她嘴角勾了勾,脸上的笑意有些冷。
就在她要收回视线时,孟锦瑶刚好朝她看过来,对上她的视线,她刚刚好容易缓和过来有了几分血色的面色,登时又白了。
好像她是什么大凶大恶之辈一样,立马慌乱地收回了视线。
孟晚陶:?她轻轻啧了一声。
怪不得伯爵府会没落。
府中的大小姐,都能教成这个样子,其他人估计也没啥可指望的了。
小瓷听到声音,凑过来,小声问:怎么啦小姐?没事,孟晚陶看了看,说道:有些口渴,你看看……话没说完,小瓷便道:我这就去给小姐倒茶来!算了,感受着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孟晚陶对大枣道:大枣你去看看罢。
大枣明白她的意思,应了一声,就朝客厅里去。
小瓷不明所以,但也没多想。
就在等大枣端茶来的时候……孟晚陶?一道带着迟疑的嗓音从侧旁传来。
孟晚陶转头看到赵元秋端着盘糕点,正在距离自己五步远的地方笑着看着她。
像是特意来找她的。
孟晚陶起身:赵小姐?见她面色如常,并没有生气或者不待见的情绪,赵元秋走过来,笑着道:你喊我名字就行。
孟晚陶笑了下,从善如流:那我喊你元秋?赵元秋面上那些微的拘谨散去,笑着道:那我喊你……你可以喊我阿榆。
孟晚陶接过她的话。
赵元秋点头:你的小名?孟晚陶:嗯。
阿榆……赵元秋喊了一声,道:挺好听的。
话落她又道:我没有小名,你怎么喊都行。
性格很是直爽,而且长着一张婴儿肥的娃娃脸,挺招人喜欢的。
孟晚陶往旁边看了看,道:你今日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赵元秋摇头:不是,我母亲身子不适,我同我嫂嫂一块来的。
说着她在人群里找了找,指着菊花台前的一群人中,一位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给孟晚陶看:就是那个,就是我嫂嫂。
赵元秋的嫂嫂并没有注意到她们,不过孟晚陶打眼瞧着,气质很出众。
哦对了,赵元秋把手里的盘子递到她面前:你饿么,这是刚刚侯府的人端上来的,我吃着好吃,看你刚刚一直没在,也没吃什么东西,特意留了一盘,拿给你尝尝。
孟晚陶:?她一直在观察她?赵元秋期待地看着她。
孟晚陶盯着她看了片刻,算是明白了。
这位将军府的赵小姐,性子是真的直爽。
她笑着说了声谢,视线落到盘子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就说呢,小枣怎么可能会出错。
这盘子里的焦糖红枣果仁饼干,一看就是出自小枣之手。
她抬头想看看吃这饼干的人的反应,赵元秋阻拦道:别看了,没有了,就剩这一盘了。
孟晚陶:……刚刚上过一次,赵元秋十分自来熟地把刚刚的事跟孟晚陶说:你好像没在,大家尝过之后都觉得很好吃,这份点心量不多,很快就没了。
这是第三次上的了,量还是不多,我偷偷留了几块,拿来给你尝尝。
孟晚陶这才了然。
原来是这么回事,她说怎么没看到小枣做的点心呢。
赵元秋这么热情,孟晚陶自然承她这份情。
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怎么样?赵元秋笑着追问:是不是很好吃。
孟晚陶笑了笑:嗯,挺好。
这么夸自己人,她还真有点不太好意思。
听她这么说,赵元秋脸上笑意更浓,本就可爱的五官,笑起来更可爱了几分。
孟晚陶都有些被她传染。
她们说,赵元秋又道:有点像城外最近那个很出名的喜乐美食铺的味道。
孟晚陶看了她一眼。
赵元秋没瞧出她这一眼的深意,自顾自道:我也挺喜欢吃喜乐美食铺的点心的,但我爹说,不能纵我的口腹欲,不准给我多买。
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
孟晚陶:……我都好几天没吃到喜乐美食铺的点心了,赵元秋有些沮丧地道:也不知道这几日有没有出新品。
孟晚陶:……出了。
赵元秋眼睛一亮,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出了我爹也不让给我买!孟晚陶想了想:你若真喜欢,我让人偷偷给你送一些?赵元秋眼睛蹭一下就亮了。
孟晚陶失笑:不过你家里管得严,我就不给送太多了。
赵元秋重重点头,然后警惕地四处看了看:不能给我嫂嫂听到了。
正好这时去端茶水的大枣回来了。
她把托盘端过来,先对赵元秋道:赵小姐吃了糕点,喝点水润一润。
刚刚端了一杯水正要过来,看到赵元秋过来跟小姐说话,她便又端了一杯。
孟晚陶赞许地看了大枣一眼。
两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吃着盘子里的糕点。
一共也没几块,很快就吃完了,赵元秋遗憾道:我都好几日没吃喜乐美食铺的点心了。
在场的,喜乐美食铺的老板以及经营人员,面色都有些古怪。
大枣和小瓷互相对视一眼,而后两人又齐齐看向小姐。
在旁人都观望时,赵元秋最先对自己表达出善意,并在她表明身份后,没人愿意与自己走近时,她愿意靠近,孟晚陶觉得这份好意,值得她尊重和以诚相待。
她指了指赵元秋手里的盘子:这个,过几日就会是喜乐美食铺的新品。
赵元秋还在遗憾,听到这话一愣:你怎么知道?孟晚陶看着她的眼睛,平静道:我就是喜乐美食铺的老板。
赵元秋:……赵元秋:……………………你、你你……赵元秋激动得不得了。
孟晚陶抬手在嘴巴上冲她示意了下。
赵元秋马上收了音量,面上也有些不好意思,刚刚太过激动,没注意形象。
但她还是对刚刚话很是惊讶和激动。
她凑过来,盯着孟晚陶:你真的是?孟晚陶点头。
赵元秋盯着她看了看又看,而后认真道:你真了不起。
话落她又补充了一句:找到了手艺这么好的糕点师傅!她吃过那么多点心,就数喜乐美食铺的点心最好吃。
她这话一出,大枣和小瓷没忍住笑了一声。
赵元秋不明所以。
孟晚陶再冷静,再无所谓,被人当面这么夸,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冲赵元秋笑笑:糕点师傅就是我自己。
赵元秋:?孟晚陶又道:一开始是我自己,后来我教会了我的丫鬟,就是今日来侯府做糕点的师傅,铺子里的货都是我和她两个人做的。
赵元秋很是震惊。
过了好一会儿,消化完了这个信息,她才对孟晚陶竖了竖大拇指:你真了不起!有什么了不起,孟晚陶失笑:不过是会做一些糕点罢了。
赵元秋摇头:不不不,并不是人人都会做糕点,也不是人人做糕点都能做得像你做的这么好吃,要不然,翌阳郡主的身份,什么样的糕点师傅请不到,会特意请你的人?这话,确实也是事实。
孟晚陶谦虚道:那就请赵小姐以后多照顾我们小店的生意了。
想到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直爽的赵元秋罕见地脸红了:好说好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可要记得承诺好的偷偷给我送。
孟晚陶乐不可支,笑着点头。
孟锦瑶和孟锦珊被吓过一场后,就一直蔫蔫的坐在角落里,不过眼睛一直盯着孟晚陶这边。
见她竟然同将军府的赵元秋交好,还这般说说笑笑,又是嫉妒,又是不屑。
嫉妒孟晚陶竟然一来就结交上了真正的勋贵。
不屑地是,赵元秋一直都没什么脑子,竟然跟孟晚陶结交,白瞎了她显赫的家世。
察觉到孟锦瑶和孟锦珊的视线,孟晚陶想起件事来,她问赵元秋:你可知道,今日宴会,有个五岁的小女孩,长得玉雪可爱,还很机灵,看穿着应该是哪家很得宠小姐,你知道是哪家的不?五岁?赵元秋皱了皱眉头:今日好像没有哪家带着这样年岁的女孩来。
孟晚陶:?没有,那她刚刚见到是……不过,赵元秋又道:侯府倒是有一个符合你说的。
孟晚陶:???赵元秋知道她很少出来,今日也是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怕是对这些事不清楚,便主动解释道:翌阳郡主在蜀南收了一个养女,五岁了,你说的玉雪可爱,还很机灵,估摸着就是她了。
话落,她又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你碰到她了?孟晚陶:………………她神色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
见她这样,赵元秋有些担心,忙小声道:你是不是得罪她了,我跟你说,翌阳郡主可疼这个养女了,把她当亲女儿一样宠着,小世子也很疼爱这个妹妹,你是不是不认识的时候……她话还没说完,传来一声——郡主到!所有人马上整理衣衫,朝着厅那边走。
这个档口,赵元秋也不好继续再说什么,只小声叮嘱她:那小姑娘古灵精怪的,你等会儿小心些,别被她捉弄了。
人太多了,她不好直接说,那小姑娘记仇的很,只这样提醒孟晚陶。
一句话两句话解释不清,郡主又到了,孟晚陶只好先按下不提,只心思复杂冲她点了点头,答谢她的好意。
片刻的功夫,郡主便过来了。
孟晚陶离那边有些远,只远远看到通身贵气的翌阳郡主出现在众人面前。
她视线下移,便看到郡主牵着的小女孩。
果真是羽儿。
孟晚陶:……赵元秋朝她身旁挪了挪,小声道:郡主牵着的那个,就是,看到了罢。
话落,她抬头就看到那个古灵精怪,在她看来十分记仇的小姑娘,正垫着脚尖笑得一脸乖巧,冲她们挥手。
赵元秋:?她觉得十分诧异,正想跟孟晚陶嘀咕这诡异的一幕,就看到孟晚陶也抬手,冲那小姑娘挥了挥手。
赵元秋:……?这样的场合,说的大多都是些场面话,翌阳郡主说了几句,便让大家移步乘风亭,正是开宴。
要走的时候,赵元秋还惊讶地看着孟晚陶,压根没听到郡主刚刚都说了什么。
孟晚陶拉了她一下:走了。
赵元秋回过神,跟在她身后:你认识她啊?孟晚陶跟在众人后面朝乘风亭走,嗯了一声:刚刚在假山那边碰上了。
赵元秋满脸惊奇:看上去,你们相处得挺好?孟晚陶点头:算是罢。
她帮她剥了个螃蟹,她就黏上她了。
可能她比较有小孩缘罢,比如,赵元秋就第一个过来同她说话的,在她看来,赵元秋不知长了一张娃娃脸,也有点小孩子性子。
赵元秋更惊奇了。
竟然是真的。
孟晚陶居然跟那个小姑娘相处得挺好。
她都挺怕她的。
那小姑娘实在太聪明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她捉弄。
这会儿大家都在一处,也不好说什么,她嫂嫂找到了她,正在冲她招手,赵元秋得去找嫂嫂,只能悄悄跟孟晚陶说:过两日,我偷偷出府去找你玩。
孟晚陶点了点头,赵元秋便从人群里挤过去找嫂嫂了。
虽然承誉伯府近来得了两道封赏的圣旨,风头正盛,但到底爵位不是很高,所以入座的时候,座位有些靠后一些。
让孟晚陶比较惊讶的是,她的座是同余氏和孟锦瑶她们分开的。
她断定翌阳郡主应当是知道些什么,面上她只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落座后,抬头便看到羽儿正盯着她。
她冲她笑笑,小幅度挥了挥手,示意她看到了。
羽儿这才开心了。
翌阳郡主以及一些身份高的夫人小姐们,说了些话,众人附和了几声后,便开宴。
孟晚陶默默记下宴席的各种流程和菜色。
这里的什么规矩礼仪,她都不懂,大部分都是现学现卖,看旁边的人都是如何行为,她再依葫芦画瓢。
别说,其实还挺有意思。
正吃着面前的一道凉菜,一个丫鬟从后面过来,特意给她加了一道菜:三小姐,这是我家小姐让奴婢送来的,说请你尝尝。
孟晚陶看了看这个丫鬟,抬头就看到,羽儿正示意她,那是她送的。
孟晚陶失笑:替我谢过你家小姐。
丫鬟笑着应下:三小姐有事可吩咐小萍,她留在这里伺候三小姐。
孟晚陶着实有些受宠若惊,但既是好意,她也不能太不识抬举,只道:那就多谢了。
丫鬟行了礼退下,重新回到羽儿身旁伺候。
不少人都看到了这一幕,包括余氏以及孟锦瑶孟锦珊姐妹俩。
一时间,众人心思各异,余氏三人更是快要呕死了。
当然,这点小动作,自然也逃不过翌阳郡主的眼睛。
羽儿那个性子,可很少有能入她眼的。
她不自禁朝孟晚陶那边多看了两眼。
看着看着,翌阳郡主眉心轻轻蹙起。
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她转头问羽儿:刚刚那个,是你新交的朋友么?羽儿乖巧点头:是的,她叫孟晚陶,长得可漂亮了!孟晚陶?翌阳郡主眉头挑了下,怪不得她瞧着眼熟呢。
她转头,看向孟晚陶这边:既然是羽儿的朋友,不如坐在我旁边罢。
孟晚陶:……这,不好罢?要这么刺激么?可郡主都开口了,她也只得从命。
她上前先行礼谢恩,这才重新落座。
刚刚入座的时候,孟晚陶便已经解了披风,腰间的玉佩,便格外显眼。
翌阳郡主原本只是看她的脸,视线落到她腰间,看到那块极为眼熟的玉佩后,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玉佩?呵。
怪不得今日会过来呢!第75章 . 逼仄 宫珏手指不自觉收拢,指尖微蜷……这玉佩, 乃宫珏十分隐私之物,翌阳郡主统共也就见过两次。
不过她却是知道这玉佩的意义,见玉如见人。
连这块玉都送人了, 翌阳郡主不禁有些好奇,便多看了孟晚陶几眼。
这几眼落在众人眼里,便代表了另一层意思——孟晚陶要入翌阳郡主的眼了!满屋子的众夫人小姐, 看着坐在郡主身旁的孟晚陶心情都有些复杂。
这个孟三小姐,运气未免太好了些。
靠着爹娘,独得两道封赏的旨意,一跃成为京城里贵女的焦点。
只不过出身不太好,虽然有圣旨加持, 到底也不太能入得了真正世家的眼。
但今日她第一次参加正式的宴席,竟然就得了翌阳郡主的青眼。
虽然是郡主疼爱养女的缘故准许她坐那个位置, 可众人就是酸。
尤其是余氏她们,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最主要的是……已经有人认出了孟晚陶就是喜乐美食铺的老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蔓延。
承誉伯府三小姐在外面开美食铺子的消息, 算是瞒不住了, 不到明日……不, 过不了今日, 这事就得满京城皆知。
余氏满心恍然不知道回去该怎么面对老夫人的怒火时,又见孟晚陶如此万众瞩目,要不是在郡主的宴席上, 她能直接吐血。
国公夫人听到小孙女跟她说了喜乐美食铺的事, 慈祥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这孟家的小丫头,还有这本事呢。
翌阳郡主笑着接话:国公夫人是说什么?国公夫人笑着对翌阳郡主道:京城这段时间风靡一时的喜乐美食铺,你知道的罢。
翌阳郡主笑着点头:有耳闻。
国公夫人指了指孟晚陶:她开的。
翌阳郡主敛下眼底的深意, 转头看向孟晚陶,略带惊讶道:原来是你呀。
孟晚陶起身,冲翌阳郡主和国公夫人行了礼,这才谦虚道:不过是闲暇时做做,能入郡主和国公夫人的眼,实在是我这个晚辈的荣幸。
国公夫人倒是没在意什么开铺子丢不丢人的事,只是中肯地评价了句:你这个年纪,能做出这样的糕点,很难得。
孟晚陶马上道:国公夫人过奖了。
翌阳郡主见她不卑不亢,言行稳妥,也点了点头:坐罢,国公夫人说的也是实话。
两人,一人一句,不说破了众人对孟晚陶的成见,但至少抬高了对她的看法。
而喜乐美食铺更加深入人心,有些不愿凑热闹的人家,心里也有了买些回去尝尝的打算。
别的不说,这一波推广孟晚陶还是很满意的。
看大家都知道这铺子,翌阳郡主收回视线,对着众人道:今日的宴上的糕点,便也请了喜乐铺子的小师傅,大家可以尝尝看。
国公夫人离得近,听到这话,问了孟晚陶一句:糕点不是你做的啊?孟晚陶正在帮羽儿拆蟹腿,听到这话,放下手里的螃蟹,恭敬道:是我做的,今日来郡主这里的师傅,是跟我学的手艺,她很聪明,做得比我好。
这一手手艺,就这么传了人,还给机会推出来,这样的场合,也不居功,还诚恳夸徒弟,国公夫人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笑了:不错。
品性不错,是个难得好孩子。
模样也好。
想到国公夫人还有个疼得心肝宝贝似的,到了议亲年纪的小孙子,翌阳郡主眼角抽了抽。
只能吃一个腿,孟晚陶小小声跟羽儿说:你刚刚已经……羽儿朝郡主那儿看了一眼,见郡主并没有看她,便冲孟晚陶使劲眨眼睛。
孟晚陶淡定收回视线,假装没有被她萌到。
羽儿:……她轻轻叹了口气。
只得作罢。
翌阳郡主几次都忍不住想往旁边看,最后还是生生忍住了。
席间,同几位夫人说话的间隙,她视线不动声色往承誉伯府女眷那边扫了一眼。
收回视线后,她端起酒杯,眼睫微垂,眸底稍稍有些冷。
余氏她们盯着众人时不时的打量,还有耳边关于孟晚陶开美食铺子的讨论,心里怄得要死,面上还要佯装镇定。
千算万算,没有算到翌阳郡主单独给孟晚陶下了帖子。
摆明了翌阳郡主是知道她这个人的,虽然一早就料到她来赴宴后会引起怎样的风波,但……谁也没想到,她就这么突然地得了郡主的青眼啊!余氏觉得,那些打量的视线,都是对伯爵府的嘲讽。
孟晚陶就是个祸害,余氏在心里恨恨道。
孟锦瑶和孟锦珊嫉妒的发狂。
她们一点儿都不承认孟晚陶优秀,在心里笃定,肯定是孟晚陶一早就打听好了郡主的喜好,刻意去讨好羽儿小姐的!要不然,大家都在前面,偏偏孟晚陶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分明就是刻意去找羽儿小姐的!又虚伪又心机!郡主竟然就信了?还有国公夫人也是,竟然就这么被她迷惑。
会做几块点心算得了什么?那般没规矩,不体面!时不时便会有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孟晚陶很清楚,她坐在这个位置,肯定少不了被打量,只是有那么几道目光让她一点儿都忽视不了。
她不经意抬头,正正落到孟锦瑶和孟锦珊的方向,对上两人视线。
明明只是静静看着,孟锦瑶两人却没由来有些怵。
孟晚陶嘴角轻扬,笑了笑,便收回视线。
孟锦瑶:……小人得志!竟然嘲笑她们!她的举动,翌阳郡主都看在眼里。
连孟锦瑶和孟锦珊的反应她都看到了。
心底不免对承誉伯府更加看不上了。
府上统共这么几位小姐,怎地在府里养的,都是这般?得了结论后,她便没再关注余氏她们。
宴席最后,翌阳郡主看着众人道:想来你们吃宴也吃腻了,今日就吃点不一样的。
话落,丫鬟们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这便是前几日请的喜乐美食铺的糕点小师傅做的点心,翌阳郡主道:你们都尝尝看。
孟晚陶没想到翌阳郡主竟然这般仁善,都不嫌弃她铺子小,愿意给她打这个名头。
盘子里是两道点心。
焦糖水果布丁,和舒芙蕾。
布丁店里上过货,羽儿也吃过,但舒芙蕾还没上,羽儿不认得。
她戳了戳盘子圆滚滚,一戳乱晃松软无比的舒芙蕾,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唔!孟晚陶看她又去戳那个蛋糕,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别玩了,她小声提醒:趁热吃味道更好。
羽儿马上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块,吃掉。
香甜绵软,口感十分好!唔!羽儿毫不吝啬称赞:好吃!小枣在家里的时候准备了好几样,为免出差池,她练手都不知道做了多少。
孟晚陶这几天吃蛋糕饼干等甜点,其实有些腻了。
舒芙蕾做得没有特别大,大概是鸭蛋大小,羽儿吃完自己那份,眼睛就开始四处看。
孟晚陶把自己的那份推到她面前:吃罢。
羽儿:……嘻嘻。
翌阳郡主留意了下这边情况,着实奇怪。
今日不是羽儿同孟晚陶第一次见么?怎么相处得这般好?之前同宫珏也是,还是个奶娃娃的时候,谁都不给抱,就让宫珏抱。
翌阳郡主深谙贵精不贵多的道理,哪怕这饭后甜点,明显众人都没有吃过瘾,也没有再上。
光顾过孟晚陶铺子的,想着,这点心不日就该在铺子上了,得提前去定一些,没光顾过的,这一次也动了心思。
总之后面,小铺子日日爆满,预定每每都被孟晚陶不得已喊停,是孟晚陶现在怎么也没有想到的。
饭后又喝了会儿茶,挪到花园里,赏了有半个时辰的景,今日这宴,便到了该散的时候。
孟晚陶没有立刻告辞,她还要接小枣一道回去。
等人都走个差不多了,翌阳郡主也知她到了这会儿的用意,视线有意无意扫过她腰间的玉佩,平和道:已经让人去通知了,现在应该在门口等着你了。
孟晚陶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今日多谢郡主抬爱。
翌阳郡主笑笑,不在意道:去罢。
临走,孟晚陶还特意跟羽儿道别。
姐姐你有时间常来看我哦,羽儿挥着小手,大声道:给我带那个好吃的糖!翌阳郡主:……孟晚陶笑着点头:好。
等人走了,翌阳郡主让人抱羽儿回去睡午觉。
羽儿一走,她又对身边的人道:查一下那两道圣旨是怎么回事。
孟晚陶不知道翌阳郡主心里在想些什么,她只是隐约觉得有点奇怪。
她感觉,翌阳郡主看了她腰间的玉佩,好几次。
但又好像没有。
是她太在意这块玉佩产生的错觉么?小枣走的是另一个门,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等孟晚陶出了府,她马上上前:小姐。
一看小枣脸上的笑意,孟晚陶就知道她今日很顺利,而且郡主定然给了丰厚的赏钱。
今日做得很好,孟晚陶夸了她一句:旁的回去再说,先去铺子看看罢。
大枣掀开车帘,孟晚陶上车后,正想着铺子那边兰姨应付得来不,一抬头就对上车厢里端坐的宫珏,要不是她向来胆子大,都要尖叫出声。
饶是如此,她还是捂住了嘴。
愣愣的看了他一会儿,才眨了眨眼,用口型询问:你怎么在这儿?在城里就罢了,还藏在他马车里?惹事了?宫珏正要开口,小枣跟小瓷两人笑嘻嘻地争先恐后翻身上车。
刚掀开帘子进来,看到车厢里的宫珏,两人登时一愣。
小瓷正要问宫珏怎么在这儿,被眼疾手快的小枣直接拽下了车。
车帘再次垂下,与外面隔开。
走罢,孟晚陶稳住心神对外面道:去铺子。
大枣在外面应了一声,马车动了。
孟晚陶坐到一旁,看着宫珏,小声问他:你怎么来了?宫珏盯着她看了看,见她一切如常,看神色心情也不错,这才放心。
怕你第一次参加宴席不习惯,宫珏面不改色地撒谎:来接你。
孟晚陶笑了:这有什么不习惯的,不过,还是谢谢你。
宫珏:不必说谢。
孟晚陶看了看他,一时没有说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逼仄的密闭空间里,突然有些热,还有些闷,让人有些喘不上起来。
孟晚陶甚至觉得自己心跳都诡异地加快了不少。
宫珏也感觉到了。
他放在腿上的手,不自觉收拢,指尖微蜷,看着她的眼神都幽深不少。
暧.昧流动,车厢内气氛越来越诡异,孟晚陶想不明白怎么回事,她这会儿脑子也转不动,最后一把撩开车窗,透了气后,缓过来一些,胡乱找了个话题,打破这份安静:对了,今日摄政王也来侯府了,侯府的羽儿小姐原本还想拉着我去偷看。
因此才仓惶跑路的宫珏:……他指尖不自觉扣入掌心:哦。
不过我想着头一次赴宴,孟晚陶又道:还是郡主的宴,在侯府乱走不太好,就拦住了她,那会儿我都不知道她是郡主的养女,还以为是哪家带来赴宴的姑娘。
宫珏:?他白跑了?!外头一路跟着的李渠,突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寒津津的。
孟晚陶又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看看摄政王长什么样。
摄政王本尊,宫珏:……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奇?孟晚陶:你说他长得好看,羽儿也说他长得好看,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好看!宫珏:………………第76章 . 逼近 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咳咳——宫珏手握拳抵着唇上轻咳了几声, 以此掩盖面上的诡异表情。
听到咳嗽声,孟晚陶紧张起来:着凉了么?是不是吹风了?今日虽然阳光不错,但还是挺冷的。
宫珏微垂着眼眸, 本就冷白的面色,在车厢略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拉了拉自己的大氅,轻轻道:不碍事。
是那种不愿麻烦人的语态,乖顺极了。
孟晚陶心尖轻轻揪了一下。
又心疼又好气:怎么没注意别吹风?是不是在风口站着了?他这样的脾气,自尊心又极强,定然是冷得受不住了, 他上了她的马车继续等。
听她不再提摄政王了,宫珏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面上却依然乖巧:没, 只站了一会儿。
孟晚陶才不信他这话。
她抬手, 倾身过去, 把手贴在他额头探了探体温。
正在雀跃自己拿住了她软肋的宫珏:……许是从侯府一路走出来吹了风的缘故, 孟晚陶的手有些凉。
他抬眸。
孟晚陶手心手背在他额头贴了好几次, 一边贴一边皱着眉头嘀咕:好像还行。
宫珏盯着她, 喉头动了动。
嗓子不舒服?孟晚陶收回手,又问。
宫珏视线飞快地扫了眼她收回去的手。
没有,他道:你冷么?孟晚陶奇怪地看着他, 明明是他着凉了, 怎么反倒问自己冷不冷?正疑惑着,就见宫珏解了身上的大氅……哎,孟晚陶惊了:你做什么?都着凉了还解开,快拢好!宫珏把大氅递到她面前:你披着, 我不冷。
孟晚陶嗔了他一眼:别闹!快披上!等会儿冻着着凉就……他话没说完,宫珏两手一伸,直接把大氅披到了她身上,还细心给拢了拢,把人整个裹进大氅里。
看着突然逼近的宫珏,尤其是那张突然在面前放大的脸,孟晚陶整个人直接僵住。
我不冷,把大氅给孟晚陶裹紧后,他抬眼,如此近的距离,就这么看着她:披着。
孟晚陶:……明明是件顶顶体贴的事,怎么感觉这么霸道?等宫珏退回去坐好,孟晚陶僵硬的身体这才软和了些,她缓缓吐出一口气,看了看身上的大氅又看了看宫珏:我真的不冷,你穿这么少。
说着又要去解。
宫珏直接伸手按在了她手上:披好。
孟晚陶心跳停了一瞬,而后如擂鼓般,狂跳。
宫珏原本真的只是要阻止她解披风,可这会儿感受着掌心的柔软和体温,他呼吸登时窒住。
明知道现在的这样子很失礼,心底里有一股强烈的念头,想要这样子多维持一会儿,甚至想直接把这只手紧紧裹进掌心。
这个念头一升起来,宫珏自己都有些惊讶。
可他自幼就非常清楚自己的想法和需求。
他这会儿就是没有缘由的!孟晚陶愣了片刻,回过神后,手下意识动了下。
宫珏眸色沉了沉,他收回手,坐回去,哑声道:失礼。
孟晚陶浑身都十分不自在,是那种像是被什么包裹着全身,裹缠得不自在,呼吸都十分艰难。
她心脏还在砰砰砰地乱跳,耳根也有些发热,又不好意思,也有害羞,她没敢看宫珏,只胡乱地找了个话题:这会儿天儿还挺早的哈……说完,她就在心里呸了一声。
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还早?宫珏手指微蜷,指腹在掌心摩挲了下,知道她这会儿不太自在,嘴角轻轻抿了下,而后语气已经恢复如常:嗯,不耽误出城回去。
宫珏接了话,孟晚陶终于有了台阶,便笑着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再没开口。
再次的沉默,让气氛更加凝滞。
孟晚陶自然也没再提大氅的事,只能裹着大氅,假装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假装自己一如往常。
只不过身上的大氅带了宫珏体温,温暖清晰地传来,还有大氅上沾染的宫珏身上清淡的香味,让孟晚陶十足地煎熬。
她咬着唇,第一次觉得,这路……怎么这么长啊!以往从庄子到京城,要走上快一个时辰,她都从没觉得路远。
可这一次她却有种度日如年的慌乱。
车厢统共就这么大,宫珏又一直留意着她,她此刻的僵硬不自在,宫珏一清二楚。
再想到刚刚他手按在她手上时,她下意识的挣扎……宫珏下颌越绷越紧。
刚刚还是黏腻的喘不上气,不知怎的,孟晚陶突然觉得车厢里气氛有些冷。
也不知道是紧张的还是真的冷,她不自觉抖了下,把身上的大氅又裹紧了些,甚至还把下巴埋进了厚实毛绒绒的大氅里。
这一埋,属于宫珏的独特的气息再次袭来。
孟晚陶:……要死了!她脑子嗡一下,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头皮发麻的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感觉通遍四肢百骸。
只是她太紧张了,并没有发觉,更没有反应过来。
见她越来越不自在,宫珏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胸口处有股闷闷的,让他极其不舒服的感觉,隐隐的还有股针扎的疼。
宫珏放在腿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紧握成拳。
刚刚,他吓到她了。
他缓缓眨了眨眼,在心里吐了一口气,勉力稳住胸腔不住翻涌的戾气,主动开口,缓和了车厢里的诡异气氛:今日宴上可还顺利?他语气平静。
孟晚陶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宫珏正好也抬眼看过来,两人视线相接,孟晚陶:……她忙收回视线,佯装镇定道:还好。
宫珏觉得胸腔里翻涌的更厉害了,他眉心都跟着蹙起。
那就好,但开口,说出的话,依然平静:有发生什么趣事么?孟晚陶:……有个小插曲罢。
宫珏原本要等她继续说,但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继续的声音,便应了一声:是什么?他语气实在平静,跟平日里一个样,嗓音还很好听,孟晚陶不自觉放松下来。
就是,我刚刚提的羽儿小姐……孟晚陶想起今日在侯府的事,便更加放松了,同宫珏说起她是如何偶遇的羽儿,又是如何碰上的孟锦瑶孟锦珊,以及如何一句话没说就让两人再不敢来招惹她,到她发现羽儿的身份这离奇事件的全部经过。
听到翌阳特意喊了她过去,还让她坐在了她旁边的席上,宫珏便确定了。
翌阳定然认出了玉佩。
那个羽儿,提起羽儿,孟晚陶下意识就笑了,抬头看向宫珏,跟他说:古灵精怪,又漂亮又可爱。
可爱?宫珏眉心轻动,那个缠人又大胆的小东西?他怎么没发现?但对上孟晚陶满脸的笑,他违心地应了一声:是么,你都说可爱,看来是真的很可爱。
一点儿都不可爱!对!孟晚陶开心道:特别可爱!你……等有机会罢,如果有机会的话,我邀请她去庄子上玩,到时候让你见见,我还从没见过这样冰雪可爱的小姑娘。
宫珏:好。
一点儿都不好。
说着话的功夫,便到了铺子。
马车停下,正开心地同宫珏分享今日席上的各色菜市,一时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大枣的声音在外面道:小姐,咱们到铺子了。
孟晚陶话音一顿,朝外看了看。
到了,她敛了话音,冲宫珏笑了笑:我去店里看看,你……宫珏目光也往外飘了一眼,而后看着她:我在车里等你。
孟晚陶想起之前他同自己说过的,他身份有些敏感的事。
店里人多眼杂,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孟晚陶便点了点头:嗯,我去看一眼就很快回来。
言外之意,不会让你等很久。
宫珏:不要紧,你安心办事就是。
孟晚陶被他的体贴感动,又冲他笑了笑:嗯,说起来,这铺子还有你一份呢,我下去了。
说着,就要掀帘子出去。
刚起身,又想起什么,转过头道:你吃饭了么?庄子到京城有段路要走呢,他又在门口等那么久,别不是还没吃饭的罢?宫珏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个,正要开口,就听孟晚陶拧着眉头道:肯定没吃!宫珏:……他吃了,只是味同爵蜡。
见他这个表情,孟晚陶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张脸顿时沉了下来,瞪着宫珏道:跟你说了多少次,要好好按时吃饭,怎么又不吃?虽然她拧着眉,语气也带着怒火,但宫珏却觉得很受用,胸腔一直翻涌的戾气都缓和不少。
嗯,他道: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吃饭。
孟晚陶一点儿都不信他这个承诺。
饮食不规律的人说以后会好好吃饭,就跟天天熬夜的人,承诺以后一定要早睡早起一样不可信。
她退回来,从座位下的置物格子里,取出一包点心:先吃点这个垫垫,我马上回来。
说完,人就快速地掀车帘下车。
宫珏看了眼还在晃动的车帘,又看了看手里的点心。
嘴角抿起。
片刻后,他抬手,不是吃糕点,而是拧着眉头往自己的心口按了按。
胸腔这里,又难受又欢喜,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怎么回事?第77章 . 暧昧 宫珏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这个时辰, 铺子的生意早已结束,兰姨正在盘点以及整理下货架柜台等。
看到她过来,云兰抬头便笑了。
虽说上了年岁, 但这一笑,依然风韵犹存,还带着岁月沉淀的温和美, 看着就让人满心安全感和亲切感。
结束了?云兰笑着道:怎么样,还习惯么?孟晚陶绕过柜台,走到兰姨身旁:还好,和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
云兰看着她: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孟晚陶仔细想了下:没有不喜欢,就还好, 不过碰到了两个有趣的人。
云兰把手里的账本给她看:交到新朋友了?孟晚陶也不确定她跟羽儿还有赵元秋算不算朋友,但单从今日来看, 应该说是有了点交集。
算是罢。
她道。
云兰挺开心的:那就挺好的。
不过, 她又道:伯爵府可是要怄死了。
孟晚陶抬眼:嗯?抬眼的同时, 视线不自觉往路旁的马车扫了一眼, 而后又看向兰姨。
云兰满脸喜色:今日你在翌阳郡主面前得脸的事, 满京城都传遍了。
话落, 她嘴角一挑, 得意又解气地道:伯爵府那两个千娇百贵的小姐,都没让郡主多给眼神呢。
孟晚陶笑了笑:没那么玄乎,就是和郡主家的羽儿小姐比较合得来, 沾得是羽儿小姐的光。
别管是谁的光, 兰姨认真道:那都是入了眼了,怎么那两位就没能和羽儿小姐合得来?还是你优秀。
孟晚陶:……行罢。
而且,兰姨又道:你这一出彩,铺子也更出名了, 现在满京城也都知道这铺子是你开的,还得了国公夫人的称赞,你都不知道中午那会儿多少人来铺子里预定,你看看……说着她把今日新的预定单拿给孟晚陶看:看看有多少!孟晚陶翻了翻,足足三大页。
这要做到什么时候去?见她眉心皱了起来,兰姨压低了嗓音:怎么,有问题?这名单她刚刚有过了一遍,并没什么问题,还是说在宴上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没,孟晚陶视线又往马车那边扫了一眼,道:有点多,得排些日子才能把这些订单清完。
兰姨笑了:怕什么,这些人来预定也并不是急着拿到这些货,你慢慢备就是,不打紧的,就是有来催的,你就直说预定太多,正在加紧制作了,现下满京城都知道你这铺子生意火爆,自然能理解。
孟晚陶嗯了一声,抬头时,视线又不自觉扫了马车一眼。
云兰:?她看了看孟晚陶,又看了看路边停着的马车,最后视线又落到孟晚陶脸上:你总看马车做什么?平日里马车也是在那个地方停着,但她也没见孟晚陶在铺子里总瞅马车。
翻看了一遍订单,心里有了个想法的孟晚陶听到这话,心里登时咯噔一声。
嗯?她不解地道:什么?马车,兰姨指了指马车:你都看了好几眼了,怎么那么心不在焉的,马车里藏人了?被猜中的孟晚陶登时有些心虚,她兀自镇定道:藏什么人,兰姨就会打趣我。
云兰盯着她看看,刚刚那句也确实是一句话玩笑话,可孟晚陶的反应却有一点点诡异。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感觉不对。
不过她转念想了想,孟晚陶的心性不是旁人能比的,又极有主意,便没再说什么。
就是……她盯着孟晚陶上下看了一眼,这件新大氅怎么瞧着尺寸有点不太合适,都快拖地了,颜色也有些偏暗了。
这边都整理完了,想着许是谁送的,她便没多问,看了看铺子道:你也累了一天了,早些回去歇着罢,还有这么一摞订单呢。
孟晚陶本也是这么打算的:嗯,今日真的辛苦兰姨了,等……打住,云兰抬手制止她后面的话:你再这样,以后我可就不管你的事了!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她那里送,送吃的送穿的就算了,还送那么贵重的补品,这就罢了,还送银子!孟晚陶看她的表情,只好点头:知道啦。
云兰拧着眉头:每次都说知道了,也没见你做到过,我也不和你多说了,你们关了铺子,快些回罢。
赴宴,尤其是这种宴,可不是轻松的,要藏着多少小心,言行举止都要多番思量,简直累死人。
兰姨走后,孟晚陶便也让大枣她们准备关门回家。
临走的时候,孟晚陶特意让小瓷去旁边的店里,买了几份炙羊肉。
小姐你饿了么?小瓷买回炙羊肉,吞咽着口水,问。
今日宴上,她们这些随行的,虽说有下人餐,但哪有什么时间好好吃饭呀,尤其这是小姐第一次出席这样的场合,她们紧张得不得了,压根就没吃,生怕哪里错了或者哪里顾不上,丢了小姐的脸。
早上起的又早,进侯府前吃的几块点心根本不顶事,小瓷现在挺饿的。
尤其这炙羊肉,肉香四溢,把她馋虫都勾出来了。
孟晚陶不饿,但她还是拿了一份:有一点儿,你们一人一份,等会儿再吃好吃的。
见小姐只拿了一份,小瓷不解:公子不吃么?于是,孟晚陶又拿了一份。
小瓷心道,小姐平日里那么细心的人,竟然竟然会忘了?果然是宴席上太累了的缘故。
宫珏在马车上,一个车厢,她们便坐不下了,孟晚陶便让大枣临时又去租了一辆马车,她们坐在那边。
有那么多新进的原材料,两辆马车,倒也合理。
孟晚陶上了马车,小瓷便在后面跟着也要上。
小枣拉了她一把。
小瓷转头奇怪地看着她:怎么啦?小枣看了看马车,道:我们坐另一外一辆罢,你给我讲讲今天前厅都发生了什么事。
小瓷眨了眨眼:回去再说罢,我得伺候小姐呢。
小枣没松手:我给你讲讲侯府的后厨?昨儿还在侯府住了一夜,你想不想听听?小瓷犹豫片刻:那好罢。
车帘掀开,宫珏还没看到孟晚陶的脸,先闻到了浓烈的炙羊肉的味。
他眉心微动,但也觉得正常,许是她在宴上没吃好,或者是,想吃炙羊肉了。
铺子都弄好了?他问的时候,孟晚陶正往里要坐到位子上,经过他身旁,他下意识想伸手扶她一下,但想到刚刚……他还是收回了手。
嗯。
孟晚陶坐下,笑着道:都妥了,等急了罢?没。
宫珏看了眼她手里的炙羊肉,正要问她是不是没吃饱……给,孟晚陶把手里的炙羊肉递到他面前:你午饭肯定没吃,这个是热乎的,先吃一些,等下就回去了,回去再做饭吃。
宫珏:……想到他似乎有不太喜欢吃外面的东西,孟晚陶解释道:这家炙羊肉味道不错,我吃过几次,用的羊肉也都是当日现宰杀的,你尝尝看,若实在不喜欢,就不吃了。
宫珏接过她递过来的炙羊肉,用签子叉了一块。
味道其实很一般。
但看着孟晚陶期待的目光,他道:嗯,还好。
是罢,孟晚陶笑了:这包也给你吃。
宫珏看了眼又递到面前的那份,抬眼看着她:你不吃?孟晚陶摇头:我今日在宴上吃了挺多,郡主的宴席还是挺好吃的。
好吃么?宫珏眉心挑了下,他怎么没觉得,还没孟晚陶烤的包子好吃呢。
接过另一份炙羊肉,宫珏想起什么抬头看她:这是特意给我买的?既然在宴席上吃饱了,自然也没必要再加餐,况且她并没有吃。
孟晚陶被他问得一怔。
原本平日里,她都很照顾他,尤其是在饮食上,他瞧着苍白瘦削像个瓷娃娃似的,生怕他吃不好,身体不舒服。
平日里,有时他也会这样问,但因着刚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孟晚陶总觉得他这话里,别有深意。
宫珏味同爵蜡又吃下一块炙羊肉,没听到孟晚陶的回答,抬头看她,又追问了声:嗯?孟晚陶:……她看了他片刻:嗯。
宫珏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觉得这平平无奇的炙羊肉,似乎也带了几分别样的美味。
孟晚陶疑惑完,见他心无旁骛地吃炙羊肉,又有点怀疑是自己想多了。
但盯了一会儿,见他一口一块一口一块,车厢里满是炙羊肉的香味,并不饿的孟晚陶也有点想吃了。
她舔了舔嘴巴,最后心一横道:好吃么?宫珏点头:还行。
孟晚陶:……见宫珏也没有问自己要不要吃的意思,她只好再次提起话题:我尝尝看。
宫珏:?他抬头,对上孟晚陶的视线。
而后用签子叉了一块递到孟晚陶嘴边:刚好不烫了。
孟晚陶也没多想,倾身凑过去,直接就着宫珏的手吃了。
宫珏视线盯着她凑过来的脸,尤其是和自己手指极近的嘴巴,等孟晚陶退回去,他才收回视线,把签子也收回去,只是眸色有些幽深。
孟晚陶咬了两下,微微蹙眉:今儿有点老了。
宫珏视线盯着签子,应了一声:是有点。
回去再给你烤,孟晚陶冲他笑笑:这些就先垫垫。
宫珏抬头,嘴角扬起:嗯。
等炙羊肉吃完,车厢里便安静了下来。
回庄子的路,着实有点长,车厢里只有两人,说话有动静的时候还好,一旦不说话,就特别诡异。
孟晚陶甚至觉得有些暧.昧。
这个突然冒出的想法,让她有些震惊,也有种特别奇怪的诡异感。
于是,她抬头偷偷瞄了宫珏一眼。
见宫珏神色如常,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过了一会儿,再不动声色看一眼,再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到第四次。
宫珏抬头直勾勾对上她刚投过来的视线:怎么?被逮个正着的孟晚陶:……不舒服?宫珏蹙眉问。
孟晚陶眨了眨眼:有一点儿,许是吃多了。
宫珏掀起帘子朝外面看了一眼:快到了。
凉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孟晚陶舒服不少,她便掀开另一边的帘子,透气,以此来缓解她心头萦绕的诡异感。
宫珏看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收手的打算,提醒她:吹久了会着凉。
孟晚陶呼吸顺畅,心情也跟着大好,笑着回他:哪里就那么容易着凉,我还披着这么厚的大氅。
见她心情不错,宫珏便没再阻止。
之后的路程倒还算顺利,没多久便到了庄子上。
大枣三人先从马车上下来过去开门搬运货品。
小姐,小瓷的声音在外面喊:我们到家了。
马车停稳,宫珏先下了马车,孟晚陶出来的时候,宫珏正在马车旁站着,见她出来,朝她伸手。
孟晚陶:……她犹豫了一瞬,便把手放到了他手上,借着他的力,下车。
小心。
落地时,耳边传来宫珏低沉的嗓音。
因为站姿,两人距离极近,这声小心几乎是擦着孟晚陶耳廓而过。
嗯,孟晚陶应了一声,神色如常地松开他,往旁边挪了一步拉开两人的距离:多谢。
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宫珏心里轻叹一声,而后跟上孟晚陶朝里走:见外了。
孟晚陶笑了笑,略过刚刚的事,说道:今日订单非常多,接下来这几日可有得忙。
宫珏嗯了一声,原本有些幽深的眸底,不知想到了什么,染上些许笑意。
鉴于宫珏还有小瓷跟大枣连同小枣都没吃太好,孟晚陶便把今日的晚饭提前了。
打算先做饭吃饭,等吃饱了,再备货。
回来的路上答应了宫珏晚上给他做炙羊肉,孟晚陶便先把羊肉清洗腌上。
过来准备烧火帮忙的小瓷看了一眼,奇怪道:咦,炙羊肉不是刚刚才吃过么?怎么又做。
孟晚陶视线扫了宫珏一眼,嗯了一声,继续忙活。
小瓷:?她没反应过来,见小姐说是,便高兴起来,她挺喜欢吃炙羊肉的,刚刚的炙羊肉没有小姐做的好吃。
因为要备的货比较多,这顿饭便没太细致地去做,都是好做又硬的菜。
等处理好了需要的食材,孟晚陶想了想,问了宫珏一声: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难为他这么冷的天,又这么远的路去接自己。
宫珏视线落在她挺翘的鼻梁上,有一层细密的汗。
烤包子罢,他道:想吃了。
孟晚陶笑着点头:好,你先坐着喝点茶,吃点点心罢,等会儿就做好了。
宫珏应了一声,不过他没去喝茶,而是拿起她今日的备货单,细细看了一遍,然后就去准备所需要的原材料——帮工这么久,做什么需要什么材料,他已经摸清楚了。
等做完饭,宫珏这边已经处理出了相当可观的基础材料,比如黄油、糖粉果仁等。
不是让你歇着么?孟晚陶从厨房出来,看着工作间里宫珏处理的材料,眉心拧起。
宫珏:我也不累,闲着也是闲着,提前处理,晚上你也能早点睡。
孟晚陶:……她看了看材料,又看了宫珏:过来吃饭罢。
虽然今日事多,没做什么特考究的菜色,但还是很丰盛的。
炙羊肉,糖醋鱼,香煎豆腐,干豆角炒肉,鸡蛋羹,还有烤包子和鱼丸汤。
尤其是炙羊肉,刚出炉,还在滋滋冒着香味,别提多勾人了。
快点吃饭罢,孟晚陶示意了下:吃完饭还要干活呢。
一句话,大家都不再矜持,坐下就开吃。
宫珏先尝了一块炙羊肉。
外酥里嫩,咸香适中,十分美味。
见孟晚陶正看着他,他冲孟晚陶笑了下:很好吃。
小瓷听到了,也跟着附和:确实好吃,比下午买的那家炙羊肉好吃多了,还是小姐手艺最好!孟晚陶收回视线:快点吃罢,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
话落,又给宫珏加了两块炙羊肉和一个烤包子。
宫珏低声道了声谢。
一顿饭吃得倒也欢畅,众人都心满意足。
吃晚饭收拾了下,便紧锣密鼓地开始备货。
虽说她对外说了,人力有限原材料有限,每日出的单子不多,但她还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能多做就多做一些,毕竟做出来后换回的都是真金白银。
开店做生意,为了就是挣钱,孟晚陶自然也不例外。
因为晚饭吃得满足,干起活来倒也不觉得累。
直到戌时末,才算结束今天的工作。
灯收拾停当,已经亥初。
小瓷她们在码货,孟晚陶便亲自送宫珏出去。
送到院门口,要分别了,她突然想起来,大氅没拿。
你等等,她忙道:我去给你拿大氅。
话落,便小跑着往屋里去。
很快又抱着大氅跑出来。
夜里凉,她气息还有些喘:披上罢。
今日月色极好,皎洁的月光映着她如画的眉眼,宫珏嗯了一声,从她手里接过大氅,但并没有披上,而是拿在手里,另一只手伸过去,把孟晚陶因为疾跑而散落在脸颊的一缕发丝拨到耳后。
指尖划过脸侧,孟晚陶呼吸登时窒住。
宫珏却自然地收回手,对上她怔住的目光,轻轻道:太晚了,快回罢。
等宫珏走远了,孟晚陶都还站在那儿没回神。
看着月色下那道渐渐远去的瘦削背影,孟晚陶心脏狂跳,几乎要从胸膛蹦出来,刚刚被宫珏划过的那块肌肤,更是烧得厉害。
他到底是因为两人相熟习惯了这样亲近的相处方式,还是……故意在撩她?第78章 . 挑明 宫珏抬手,手心贴上她额头月色清凉如水。
映着夜空中悠哉的云, 也映着孟晚陶眉心微拢的脸。
她站在门口良久未动,只是看着宫珏离开的方向。
原本她真的只是以为,两人只是太熟了。
又同病相怜, 虽然他瞧着家里像是有些身份,但过往经历肯定很艰难,便有惺惺相惜地情感在。
她以为宫珏也是如此。
无论是帮助, 还是关心,都是相互出于此种心理。
但她现在突然觉得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宫珏好像对她有超出普通朋友的情感。
以往没太留意。
但今日他的举动,以及眼神,实在太明显了。
明显到她要以人生四大错觉之一的‘他喜欢我’来解释,都不行。
只不过, 她不太清楚,宫珏这是因为朋友太少才对她衍生出这种情愫的缘故, 还是一时新奇, 又或者是……小姐, 码好货的小瓷, 抬头没瞧见人, 便找了过来:你站在这里做什么呀?孟晚陶回神, 转头看过来。
小瓷看了看小姐, 又朝外面看了看,奇怪道:公子还没走么?听她提及宫珏,孟晚陶心尖轻轻跳了一下, 她收回视线:已经走了, 走罢,该歇着了。
小瓷还是觉得刚刚她过来的时候,看到小姐在看着外面发呆很奇怪,不自禁又朝外面看了看。
可外面空空荡荡, 除了月色就是风,什么也没有,只得关上门跟着小姐往回走。
她嘴上也没闲着,开心地道:小姐,咱们今日比往日多出了一半的货,照这么下去,等过年的时候,就能赚得很大一笔钱了。
在以前,莫说银钱,能吃上一顿饱饭,她都能开心地哭出来。
现在吃得好穿得好,小姐不仅有钱,还给她们发赏钱,简直就是神仙般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又道:今天公子也帮了很大的忙呢,这段时间,公子天天过来帮忙,每日里那么辛苦,从来没说过累欸,公子可真是个好人!孟晚陶脚步一顿。
她怎么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怎么啦?小瓷看着突然停下的孟晚陶,一脸茫然。
没事。
她道。
是她疏忽了。
普通朋友,也做不到天天来帮忙罢?小瓷觉得小姐今天有点奇怪,公子也有点奇怪。
就连小枣都奇奇怪怪的。
她想不明白,最后只好归咎于天太冷了,大家都不想说话。
不过,公子对小姐确实好,小瓷又道:平日里帮忙,送东西就算了,今天还特意进城接小姐。
孟晚陶被她说的心里有点乱。
大枣和小枣两人都收拾停当,见她过来,笑着道:小姐,可以休息了,都装好了。
孟晚陶看了她们一眼:嗯,今日辛苦了,你们跟我进屋。
我去给小姐打水。
小瓷今儿有些亢奋,边说边去打洗漱的热水:马上就来。
孟晚陶看了小瓷一眼,没管她,示意大枣跟小枣进屋。
到了屋里,她从匣子里取出今日定远侯府给小枣的酬金,说是酬金,也包含了一部分赏银。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整整六十两。
这钱,孟晚陶笑着道:是小枣辛苦挣的。
小枣忙道:都是小姐教的好,我这一身手艺,都是小姐给的,连我跟姐姐的命也都是小姐留的,小姐这样说,实在……本来就是你挣的,孟晚陶笑着打断她的话:今日郡主都夸你呢,有了今日这一遭,日后想要请你去做宴上糕点的,怕是不会少了。
小枣腼腆一笑:那也是小姐教的好。
小瓷端着热水进来,看到孟晚陶手里的钱,羡慕道:我要是聪明点就好了,也跟小姐学,这样也能给小姐挣钱了。
孟晚陶从里面拿了几锭出来,道:一人一锭。
一锭就是十两。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大枣和小枣都不敢要。
小瓷也不敢要,她惊讶道:这也太多了。
也不算太多,孟晚陶笑了:开铺子到现在,也没发过月银,就当是月银个赏钱一并的罢。
就是招了人看店,也需要一笔钱呢,更别说这三人还身兼数职。
这个钱,孟晚陶给的不心疼。
快拿着罢,看她们三人呆愣的样子,孟晚陶笑着道:等你们都有本事有出息了,挣多多的钱拿来给我,我一定不推辞全收下。
小枣看了大枣一眼。
快收了睡觉去,孟晚陶催促道:明日还要早起进城呢,夜都这么深了。
大枣和小枣这才上前收了。
小瓷也美滋滋收下。
等大枣和小枣出去后,孟晚陶便准备泡泡脚。
抬头就见小瓷捧着那锭银子,一脸傻笑。
开心成这样?孟晚陶加了一包之前自己磨得艾草包泡着,边打趣小瓷:还不知道你这么财迷呢。
小瓷捧着银子凑过来,开心地道:当然开心,小姐不也很开心。
孟晚陶笑了:那是自然。
可能是刚刚站在门口吹了点冷风,孟晚陶嗓子有些不太舒服,她给自己倒了菊花茶,小口小口喝着。
不得攒嫁妆么!小瓷一脸认真地道。
孟晚陶:?她抬眼,透过氤氲的热气,看着还不过是个小孩子样的小瓷,好笑道:才多大就想着攒嫁妆了?主意还挺大!给小姐攒啊!小瓷转头看着她,拧着眉头,神色格外认真。
噗……孟晚陶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被这话惊得全吐了。
咳咳咳……又惊又羞的孟晚陶,呛得咳个不停。
小瓷忙过来给她顺气。
孟晚陶拿起擦了嘴角的茶水,一脸奇怪地看着小瓷:你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啊?小瓷:今日在宴上,我听赵小姐身边喜儿说的啊。
孟晚陶佯装平静,继续泡脚:说了什么?喜儿说,小瓷认真道:女孩子要早为自己打算,小姐们呢,有家里谋划,我们这些做丫鬟的,就只能自己给自己谋划,早早的多给自己备一些嫁妆,嫁了人也有些底气,就算不嫁人,攒点钱,也是好的。
孟晚陶:……她都不知道,小瓷今儿还跟人说了这些话呢。
我觉得她说得很对,小瓷重新倒了一杯茶端过来,又道:小姐跟府里关系不太好,到嫁人的时候,府里若不给准备,小姐岂不是要受气?我就决定,我要把钱攒下来,到时候给小姐当嫁妆。
孟晚陶又感动又觉好笑:你的钱,还不都是我给你的?都没有别的进项,攒的是哪门子的钱?小瓷一点儿都不觉得有什么,她凑过来,认真道:从明日开始,小姐也教我做点心罢,我也出去挣钱去,挣了钱都给小姐留着当嫁妆 。
孟晚陶想说,你的天份实在没点在厨艺上,她看她这么期待这么认真,孟晚陶一时也没忍心打击她:嗯。
小瓷开心了。
你的钱,孟晚陶笑了下:给自己留着攒嫁妆罢。
小瓷一本正经:我又不嫁人,我要一辈子跟着小姐,就给小姐攒。
孟晚陶笑着摇了摇头,她年岁小着呢,想法天真。
反正到时候,无论她们谁出嫁,她都会出一份丰厚的嫁妆,小瓷这么有奔头,就让她攒着好了,有个目标,她学东西还能更勤快用心些。
小姐,小瓷坐在孟晚陶脚边的小杌子上,仰头看着她:今日她们都说,是相亲宴,所以夫人们才都家里适龄的姑娘都带了出来,小姐有相到么?孟晚陶:……要不是有前车之鉴,孟晚陶差点又要被茶水呛到。
你……她把茶杯放下,看着小瓷,拧着眉头道:怎么今日满口都是嫁啊娶啊,你是想嫁人了?小瓷否认:我才没有!我就是偷听到那些小丫鬟们私下里偷偷讨论哪家的公子有才,哪家公子品行相貌好……想着小姐只顾着吃席,也听不到这些话,就想跟小姐说说。
好了好了,听她越说越远,孟晚陶连忙打住:水凉了,帮我倒了去。
她擦干脚穿上鞋袜,准备去睡觉。
小姐,小瓷喊住她:这真的很要紧,你就没考虑一下未来找个什么样的夫家?得提前打算的,京城里品性才学样样好的公子,可不多,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孟晚陶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要让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好好挣钱最要紧,就听到她又小声嘀咕了句:不过我瞧着,满京城也没一个有阿覆公子长得好的。
孟晚陶眼皮一跳,转身看过来。
小瓷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细数:又勤快,又能干活,对小姐还好,模样也好……挺好的。
孟晚陶:………………她还没生出这样的打算,她倒是帮她先惦记上了。
小瓷说了一通,抬头见小姐正直勾勾看着她。
她愣了下,然后闭上了嘴。
过了会儿,她不死心地小声问:小姐不也挺喜欢阿覆公子的么?孟晚陶眉头立时都拧了起来。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就在她要发作时,小瓷一点儿危机意识都没有地继续道:阿覆公子人多好啊,长得还好看!孟晚陶正要让她快闭嘴,突然反应过来她刚刚说的‘也’。
也?也是什么意思?而且,我看公子一直都挺喜欢小姐的呢。
小瓷像个竹筒一样,太过亢奋,一直在哗啦啦倒豆子。
孟晚陶:………………见小姐脸色有些奇怪,小瓷不敢在说了,只眨巴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孟晚陶缓了好一会儿,才消化小瓷刚刚的话。
这种别乱说,她道:容易让人误会。
小瓷刚想说自己没乱说,但对上小姐的视线:哦。
信息量太大,孟晚陶一时间不能处理完,呼吸也极度不畅,她摆摆手赶小瓷赶紧去睡觉。
小瓷端着水出去,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小姐,我没乱说,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认为,小枣也这么觉得。
孟晚陶眼角抽了下:觉得什么?小瓷:觉得……公子喜欢小姐。
孟晚陶:……孟晚陶:……………………像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一样,小瓷紧跟着又道:要不是喜欢小姐,为什么要对小姐这么好啊?孟晚陶呆呆站在那儿,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
小瓷什么时候走的她也不知道,门已经关上了,屋里安静极了,只剩蜡烛燃烧的哔啵声。
她喝了半盏有些凉的茶,吹灭蜡烛,爬上榻,睡觉。
小瓷压根不知道自己这一箩筐话,给孟晚陶带来什么样的冲击。
她把水倒了,自己去洗漱了,把今日新得银子跟之前小姐给的银子放到一起,藏好了,这才睡了。
一锭银子,加上之前小姐赏的,或时不时攒的零钱,她现在有十三两二钱银子了。
想着这么多银子,小瓷便美滋滋地睡了,且睡得十分香甜。
却压根不知道,主屋里,孟晚陶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她闭上眼,眼前便是今日宫珏那些暧.昧的举动。
许是夜太安静,也许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让她想起来之前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个时候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便一直以为是宫珏待她亲近。
现在回想一下,完全就是有迹可循。
只是都让她给忽视了。
宫珏喜欢她?孟晚陶睁着眼睛,看着账顶的月光,整个人都处在莫名欢喜与莫名茫然的云端。
空落落,像是踩在云彩上,上不着天,下不着地。
他真的喜欢她吗?不是一时可有可无的好感?他的喜欢是只是短暂地喜欢一下,还是打算娶她?娶她的话,他家里又会怎么说,会不会同意?明明不想想这些事,可这些事情,却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往孟晚陶脑海中钻。
最后她浑身炸毛的坐起来,烦躁地蹬了两下被子,这才破罐子破摔一般,心道,反正现在她也没想着嫁人,边走边看罢。
虽然她对宫珏也有些好感,但现阶段她的铺子正蒸蒸日上,果园也在筹备阶段,明年还有辣椒的繁育,和辣椒制品的制作和推广售卖,她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事业上,不能被冲昏了头脑。
他若只是一时的好感,那她至少还有事业,还有钱在手里,在这个世界也更有立足之本。
想通了这一层,孟晚陶心里总算不再那么没着没落,她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过头顶,强迫自己睡了。
只不过这一觉,她睡得很不安生。
做了许多孟,都是些混沌的噩梦。
第二天一早,小瓷起来见主屋的灯没亮,过来喊她的时候,孟晚陶只觉得头痛欲裂。
昨日一整天在定远侯府就一直紧绷着神经,回来后又忙活到那么晚,主要是没睡好,整个人疲惫到了极点。
小枣今日煮的皮蛋瘦肉粥和……小瓷一边掀帐子,一边开心地汇报今日的早饭,抬头就被孟晚陶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姐!见孟晚陶面色发白,看上去有气无力,小枣忙道:小姐你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我、我这就去请大夫……孟晚陶正在穿衣服,听到她惊慌失措的声音,叽叽喳喳,吵得太阳穴更疼了。
我没事,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对小瓷道:你别喊。
小瓷忙闭嘴,但眼神却十分担心。
小姐……她还是忍不住开口。
孟晚陶洗漱了后,喝了点热茶,稍稍缓过来一些:真没事,只是没睡好,过会儿就好了。
小瓷抬眼看她,硬着头皮道:小姐你脸色很差,还是请大夫看看,今日就别去铺子。
孟晚陶没同意。
不妨事。
话落,她掀开帘子便径直出屋。
这才哪到哪,以前,她边上学边打工那会儿,发着高烧都坚持上完了班。
这只是一点点头疼而已。
小瓷见劝不住,只得忙跟上去,并时不时盯着她看,生怕会更严重了。
大枣和小枣见她脸色这般难看,也劝她在歇歇,等天亮请个大夫看看,铺子就交给她们,孟晚陶还是一样的回答。
这个家到底是小姐当家作主,小瓷三人也只好不再说什么。
冬日的清晨,尤其是天没亮的时候,冷得紧,孟晚陶在院子里走了两趟,便彻底精神了。
敲门声响,小瓷正在收拾等会带的东西,离门口最近,听到声音,立马跑过去开门。
孟晚陶正在厨房指点小枣做早饭,听到动静,整个人就是一愣。
这个时辰,会来的人只有一个。
往常知道宫珏来了,孟晚陶第一反应就是开心。
但今天除了开心外,还有点别样的情绪,有一点点窘迫和……害怕。
小姐,小瓷在门口冲里面喊:是李婶,来送牛初乳的。
听到这话,孟晚陶心里竟有些许失落,她眉心拧了拧,走到厨房门口,说道:拿进来罢,麻烦李婶了。
李婶笑着说这算什么麻烦,问了好,就忙走了。
小瓷抱着一盆牛初乳进来,笑着道:李婶说今天的牛初乳最好,做奶豆腐肯定好吃!孟晚陶看了一眼,品质确实不错,嗯了一声,转身要回厨房时,眼风里瞥到什么。
她心头一跳,回头。
宫珏披着那件天青色大氅,踏进院子,朝她走来。
两人视线对上,宫珏眸色微微一顿。
但很快恢复如常,像往常一样,扬唇冲她一笑。
看着他脸上和平日里别无二致的笑,孟晚陶眉心动了动,她明确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等他走近了,孟晚陶也回了他一个如常的笑:来了?嗯。
他道。
孟晚陶指了指花厅:可以吃饭了,你先过去。
宫珏没动,眉心蹙起:你脸色很差,生病了?孟晚陶摇头:没,可能是昨日太累了,也没太……她话没说完,宫珏就抬手,像之前她探他额头一样,手心贴在了她额上。
孟晚陶:……第79章 . 辞行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这顿饭, 在小瓷大枣小枣三人眼里,与往日并无任何不同。
但孟晚陶却特别明确地感受到,她跟宫珏之间有什么东西变了。
有时视线相接, 她都感觉到两人神色在那一瞬间的细微变化。
很奇妙。
对于一个一直都在打工赚钱上学从未谈过恋爱的情感小白而言,孟晚陶觉得这种感觉似乎也不错。
马车里,正在啃苹果的小瓷, 看到小姐突然抿起嘴角笑得格外诡异,她愣了一下。
小姐?孟晚陶还沉浸在这种奇妙中没,压根听不到小瓷的声音。
小姐?孟晚陶还是没反应。
小瓷急了,凑过来:小姐!孟晚陶被吓了一跳,抬眼不满地看着小瓷:你做什么这么大声, 吓死我了!小瓷:……小瓷指了指她嘴角:在笑什么?喊了你好几声呢,都不理人。
孟晚陶摸了摸笑得有些僵硬的嘴角, 敛了情绪吗, 道:想着今日会有多少新客源, 能多挣好些钱, 开心。
可不是么!小瓷也很开心:我昨晚都开心得睡不着!说完, 她又往这边挪了挪:小姐头还疼么?看刚刚笑得那样开心, 应当是不疼了罢?被小瓷这么一提, 孟晚陶就觉得太阳穴又开始胀痛,不过比刚起床时要好许多。
还好。
她道。
那就好,小瓷啃了一口苹果:小姐不是没睡好么, 进城还要好一会儿呢, 小姐躺我腿上,再眯一会儿。
不妨事。
孟晚陶靠着车厢轻轻摆手。
到底没休息好,再缓解,也还是不如往日精力充沛。
再加上她又时不时想起宫珏, 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连兰姨特意过来,告知,今日承誉伯府二爷办砸了差事,被上峰训斥,不仅丢了脸面,还把手里的一部分权也给弄丢了,如今正在家里闭门思过。
大房也即承誉伯孟司远,打从摔断了腿,伯爵府就跟笼着黑云似的,又在孟晚陶身上几次吃瘪,昨日去赴翌阳郡主的宴,更是被孟晚陶这个不招府里待见压过一头,还被她暗暗打脸,府里气氛就更低沉了。
尤其是,他们最在意的,一直竭力压着的,府中三小姐在外面开个糕点铺子的消息,现在传得人尽皆知,哪怕有是夸孟晚陶聪颖能干的声音,伯爵府也觉得丢尽了脸面,连同那些夸赞声,都觉得是在嘲笑他们伯爵府。
为此老夫人可以又摔了一套茶盏。
更不用说,翌阳郡主对孟晚陶颇有青眼,国公夫人也在宴上夸了一句,这哪里是夸他们伯爵府的小姐?这分明是孟晚陶在打他们的脸。
好容易过了一夜情绪才稍稍缓和一些,今日二房又办砸了差,闹得沸沸扬扬,前些日子的花团锦簇,现在都全变成了笑话!承誉伯府今日大门紧闭,直接谢客了。
就连来探望摔断了腿正在养伤的客人,也都被客客气气送了出去。
再看这边,喜乐美食铺生意蒸蒸日上,对比分外鲜明,旁人就算不想看笑话,也架不住笑话总往自己眼前蹿呐。
云兰听到点风声,又着意一打听,可不乐开了花。
承誉伯府只要倒霉,她就开心。
更别说,现在是承誉伯府倒霉,而阿榆声名还有生意都大好,她就更开心了。
她连铺子都不管了,直接交给宋青山自己处理,便迫不及待来给孟晚陶分享这个好消息。
真的啊?孟晚陶对承誉伯府的事,并不太感兴趣。
只要他们不来找她的茬,她懒得搭理。
当然,他们倒霉对她来说自然也算是喜事。
多栽点跟头,免得总是自视甚高,动不动便想着拿捏她。
云兰笑容顿了下:自然是真的,怎么,你不高兴?高兴,孟晚陶看她一眼,惫懒道:不过那边跟我也没太大关系,别来烦我就行。
跟他们纠葛,费时费力,还影响心情,何必?云兰盯着她看了会儿,突然道:你有心事?孟晚陶最近在学打算盘,没有计算器,数字太多的时候,容易出错,笔算的又浪费纸张和笔,用算盘就没这些顾虑了。
听到云兰的话,她打算盘的手一顿。
嗯?她眼带迷茫:什么?云兰一脸笃定:你肯定有心事。
平日里再忙再累,也没见孟晚陶这个样子过。
孟晚陶顿了片刻,笑了:我能有什么心事,真的是太累了,昨天夜里还没睡好。
云兰并不太信这个说辞,但既然她不想说,她便也没再追问,而是接过她的账本:算什么?我帮你算,你歇一会儿。
孟晚陶想了想,把另一本账本递给兰姨:兰姨帮着算这里的罢。
云兰:……果然有心事。
平日里她要帮忙都拦着的,今日竟然这么主动?罢了。
云兰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估摸着不是什么要紧的,等她主动开口罢。
因着昨日翌阳郡主冬日宴的缘故,今日生意比往日要红火数倍,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
好容易得了会儿闲,孟晚陶想起件要紧的事来:这几日我怕是顾不上了,兰姨若得空帮着寻摸着招两个人来。
总是这样都在铺子里,并不是长久之计。
云兰点头:可以,雇还是买?孟晚陶对‘买’并不十分抗拒。
时势所致,她没那么大的本事和能力独领风骚,随波逐流中保持本心,便已无愧。
都行,孟晚陶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抽时间回了兰姨一句:兰姨看着办就行。
看人这方面,兰姨还是很强的。
这若在现代,兰姨绝对是搞人力的一把好手。
新客太多,还大多都是有身份的,孟晚陶还打算长长久久地做生意,自然不好怠慢,于是今日到了申时才终于都处理完。
和平常比着,晚了有一个时辰。
铺子里这么忙,兰姨也没提前走,就一直在帮忙,这会儿总算忙完了,她又累,又开心道:好了,你们快点回去罢,别耽搁了,免得走夜路。
跟兰姨自然也用不着客套,走之前她还跟兰姨说了一嘴:一直住庄子上也不是事,等过了年还是得般进城里来。
云兰知道她一直有这个打算:我帮你打听着。
同兰姨分别后,马车便一路朝城门而去。
时辰不早了,今日还有许多货要备,路上能走快点,还是节省时间比较好。
不过累,也是累并快乐着。
国公府竟然也来下了订单,小枣欣喜道:定是昨日见小姐如此优秀,才动了心思。
孟晚陶正靠着车厢闭目养神,闻言,撩起眼皮看过去,嘴角扬起一抹笑:也可能是给翌阳郡主面子。
小枣愣了愣,马上又道:那也是因为小姐优秀,翌阳郡主才另眼相待,国公夫人这才会动心思,而且小姐的手艺本来就好,等国公夫人尝过了,自然会在那不绝口,日日让人来订。
本来小枣就是三人里最聪明机灵的,开了一段时间的铺子,口才也跟着上来了,真是不得了。
嗯,孟晚陶看着她笑了:等国公府也来请咱们的糕点小师傅,那咱们铺子就是真的在京城立住了脚跟。
小枣:……小枣脸一红,害羞又欣喜:都、都是小姐教的好,我都是跟小姐学的。
不用谦虚,孟晚陶冲她挑了下眉:你就是很好。
听到这话,小枣整个人都愣在那儿。
孟晚陶给了她个继续加油的眼神,便又闭上眼睛养神了。
小枣却是缓了好一会儿,才红着眼睛,又感动又开心地瞄了孟晚陶好几眼,最后,见她闭着眼睛,也知她这两日是累着了,又克制地把自己的情绪压回去。
从来没再马车上睡着的孟晚陶竟然慢慢睡着了。
见小姐睡着了,三人噤声小心把垫子塞好,又坐到两旁,用身体挡着些,免得不小心摔了小姐。
而庄子这边,宫珏处理完几份棘手的密报,又看了眼新传回的承誉伯府那边的消息。
他随手把信烧了,看了眼更漏,眉心微蹙:还没回?没有主语,李渠也知道主子问的是谁。
他回道:昨日之后,三小姐的铺子便在京城出了名,今日慕名而去的颇多,便忙了些。
宫珏眉心直接拧起。
李渠没抬头,就看着自己脚尖。
三小姐主意大,回不回,什么时候回,他哪里做得了主。
但想到近来朝中的局势,李渠还是硬着头皮道:主子已经离朝两月余,年关了,朝中各方势力更不安生,如今边关也有动静,主子打算什么时候……他话没说完,就被书房里陡然骤降的低气压把话压了回去。
原本只是远离朝堂一个月,好在暗处清理一些麻烦,顺便震慑太后。
只是没想到,如今都两个多月了。
宫珏看了看屏风架上整整齐齐挂着的,孟晚陶送他的两件斗篷。
明日一早,只静了片刻,他便冷声道:上早朝。
朝中不太平,关外也不太平,就连西南都不安生,也是时候回去了。
李渠一怔,马上恭敬道:属下这就去准备!宫珏没再看他,起身拿了那件天青色的大氅朝外走。
主子心情不太好。
李渠站了片后,忙转身跟出去。
他非常理解主子,朝上总是各种各样的事,塞外犬戎还虎视眈眈,现在又要跟心上人分开了,换谁谁心情能好?宫珏出了院子,朝孟晚陶庄子走,走了没多会儿,他冷声道:别跟着。
李渠:………………虽然有些不解,但李渠还是立刻听命,隐匿了身形。
藏在暗处,主子看不到他的脸,李渠脸上的疑惑和茫然更是不加掩饰。
主子不会是生他的气了罢?宫珏站在院门口等了许久,才看到孟晚陶的马车出现。
脸上的寒霜登时便化了。
孟晚陶几乎睡了一路,到了家,马车停下来,她都没醒。
还是小瓷喊她了好几声,她才醒过来。
睡了这么一会儿,虽然不太.安生,也还是缓解了下疲惫,孟晚陶精神好多了。
因为刚醒,还有迷糊,惺忪中扶着不知道是大枣还是小瓷的手下马车,还没站稳就听到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头顶传来: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孟晚陶一僵,抬头看到宫珏的脸,彻底清醒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孟晚陶又惊又喜。
刚刚,这件事上,宫珏从来没说过实话:想着你这个时辰也该回了。
孟晚陶才不信他这话,哪那么巧,回回她一到家他就已经等着了,要么刚到家没多会儿他就找来了,定然是早早地就等着,才每次都那么‘准时’。
她刚开了口,话音还未出,掌心传来的温热体温和触感,便让她整个人当场呆住。
她手还扶着他的手呢。
呆了一瞬罢,她便假装平静地收回了手。
宫珏:……他眉心微动,视线在她收回的手上扫了一眼,然后也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刚刚的问题: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请太、大夫看过没?孟晚陶稳住心神,冲他笑笑:不打紧,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就是昨日太累了。
宫珏还要再说什么,孟晚陶便又道:你肯定等了许久,快进来罢,今日铺子生意特别好,接了许多单子。
见她不似强撑,宫珏只好把话又收了回去。
虽不肯看大夫,可安神汤药还是该喝上一剂,等会儿就让李渠送来。
小瓷最后一个下车,还要拎好多东西,等她抱着东西往院子里走时,瞧着前面小姐和公子的背影,不自觉皱起眉头——他们怎么看着怪怪的?怀里物什实在太重,小瓷也没那份细心去深究,转头喊小枣来帮她忙的时候,就把刚刚那点疑惑彻底给抛到了脑后。
因着孟晚陶身体不适,今日大部分活计都是由宫珏还有小枣来完成。
她只坐在那儿,或者站在一旁指挥。
——在宫珏的坚持下,大部分时候都是坐着。
连晚饭她都没插手,是以,到吃晚饭时,孟晚陶已经缓过来了。
见她气色好转,小瓷三人也松了口气,饭桌上喜气洋洋,叽叽喳喳个不停。
孟晚陶几乎没开口,就听她们说。
听了一会儿,她察觉到什么,朝宫珏看过去。
宫珏坐在她身旁的位置,眼睛却没看饭桌,而是在看她。
她眨眨眼,小声道: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今天的菜全都是小枣做的。
宫珏也不躲,就看着她:没有。
孟晚陶笑了:那你不吃饭,看着我做什么?宫珏被问住了。
看着她,自然是因为想看她,可这算什么理由?他收回视线,闷闷嗯了一声,开始吃饭。
孟晚陶:?晚饭后,李渠送来了安神汤,孟晚陶原本不想吃药的,但宫珏都特意让人拿来了,她也不好拒绝,更别说,小瓷一听到安神汤,就赶紧收了去熬药,孟晚陶阻止都来不及,只得由着她去。
大枣小枣忙着理货,花厅里便剩下孟晚陶和宫珏两人。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罢,孟晚陶对他说:你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也挺累的。
宫珏嗯了一声道:明日我要回城一段时间。
孟晚陶还沉浸在刚刚的话题里,乍然听到这话,没太反应过来:什么?回哪里?宫珏眉心已经拧了起来。
孟晚陶却是已经反应过来了,她道:回家?宫珏想了想,这个说法好像也对,便点了点头。
孟晚陶眼底划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她就扬起嘴角:那挺好啊,这边到底还是偏僻了……你怎么没早说啊,我都没准备,明日什么时辰,我给你送行。
四更天。
孟晚陶怔了下。
这个时间……她顾不上给他送行了。
不用给我送行,宫珏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孟晚陶心里有点难过,但脸上还是笑着:这么突然,也没提前说?宫珏心情很不好,尤其是看她明明不想笑,心情就更不好了。
不是生气,就是难受,他也形容不出来,没有宣泄口的郁闷让他整个人都暴躁起来。
他微微垂眸,竭力调整了下情绪:临时决定的。
孟晚陶:……哦。
气氛安静了一瞬,孟晚陶随后道:那,我就不送你了。
宫珏:嗯。
孟晚陶又接过话:你家住哪里?有时间让人给你送些新品……宫珏:我得空就回来看你。
孟晚陶:………………她懂了。
盯着他看了片刻,孟晚陶心底的茫然突然就散了,她笑笑:好。
看着她这个笑,宫珏心口更堵了。
送了宫珏出去,转身回来时,孟晚陶脸上的笑便散了。
要走了不提前说,现在连个家里信息也不留。
自作多情并不能够,本身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她也只是刚刚察觉到一点迹象有一点点萌芽。
只是,他们认识了这么久,怎么也算朋友了,看来是她自以为是了。
小瓷煮好安神汤端进来:小姐,安神汤煮好了,已经晾了一会儿,还有一点点烫,再稍等下就可以喝了,我……她话没说完孟晚陶便接过她手里的碗,一饮而尽。
小瓷:……孟晚陶强打着精神,洗漱后,睡了。
看了全程的小瓷:?盖好被子,孟晚陶闭着眼对小瓷道:帮我把灯熄了。
小瓷:……哦。
小瓷熄了灯,出去后,站在院子里,一脸茫然:小姐怎么了这是?太累罢?对,肯定是太累了!她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默默握拳,明日起她要多干活,不能让小姐再这么累了!默默发了誓,她这才回房间睡觉。
可能是突然想明白,宫珏对自己不过是一时的好感,他们甚至连正经朋友都算不上,有些释然。
也可能是安神汤起了作用。
孟晚陶闭上眼没多会儿便睡着了,还睡得特别沉。
这边庄子上还灯火通明。
宫珏在书房里提笔疾书,想着把事务都抓紧处理了,好腾出时间回来见孟晚陶。
李渠在一旁看了半天,最后没忍住问了一句:主子跟三小姐说了么?宫珏:嗯。
李渠:?说过了?那三小姐怎么瞧着一点儿也不伤心?听出他话里还有深意,宫珏抬眼看他:你想说什么?李渠:……属下以为,主子离开,三小姐会难过。
宫珏:……是哦,她好像不难过。
想到这个,宫珏眉心紧拧,连嘴角都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