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回的稍晚一些, 回到庄子的时候日头已经有西斜的影儿。
小姐,大枣最先下车,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人对孟晚陶道:门口站着的像是阿覆公子的人。
那个叫十三的。
之前晒柿饼的时候, 他有一块帮着削皮,大枣记得他。
正要下车的孟晚陶,心头一动。
透过掀开的车帘子, 果然看到了十三的身影。
宫珏回来了?孟晚陶有一瞬间的欢喜。
但她很快就压住了这份欢喜。
宫珏从未遣人单独来她这边。
有事从来都是亲自过来。
她亮了一瞬的眼睛,又黯淡下去。
她面色如常地嗯了一声,并没有再说旁的。
见小姐神色没任何变化,大枣心中有些讶异。
难道她之前是猜错了,小姐对阿覆公子并无那种情意?可……两人关系亲近是事实啊, 就算没有旁的情分,友情还是有的啊, 怎么小姐这样平静?孟晚陶佯装没注意到大枣的打量。
十三其实是有些紧张的, 同头儿相比, 他同三小姐接触实在不多, 也不知道三小姐会不会嫌他不机灵。
但看着三小姐面含笑意地过来, 他忙打起精神, 恭敬地往后退了一步, 抱拳行礼:三小姐,公子让小的留下听三小姐差遣,庄子上若有什么活计, 三小姐尽管吩咐小的。
果然同她猜的差不离。
留人证明了宫珏还是顾念着她, 孟晚陶却并没有特别开心。
她点点头:有劳。
十三哪敢应这个,忙道:这都是小的该做的。
今日活确实多,人手也确实不那么够用,虽然孟晚陶已经在寻摸了, 但还没寻到合适的人,十三跟李渠似的,都是埋头干活话不多事不多的,孟晚陶倒也没有矫情。
你一块进来罢,孟晚陶对十三道:等会儿做什么,会告诉你。
十三犹豫了下要不要就在外面等着,等三小姐喊他的时候再进去,片刻后,他还是决定听头儿的,头儿说了,让他一切都听三小姐吩咐,不要自作主张。
是。
他应道。
话落,三小姐就已经从他面前走过。
他与三小姐接触并没有头儿多,但他有伺候主子的经验,他觉得三小姐今日瞧着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当然他并不敢过多揣测三小姐的事,要跟在后面进院子时,注意到跟在最后面的,从未见过的小孩。
李勺也仰头正看着他。
打从接近山庄,他就很是惊讶不已。
他没想到,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的东家竟然这般富贵。
哪怕知道她是伯爵府的小姐,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个这样大的庄子。
他又开心,又有点担心,怕自己做不好被赶走,下车后,又见到这样一个英武不凡的守卫。
说什么公子留下的,李勺不知道什么公子,他只知道这样的守卫,他只在那些高门大户见到过。
于是心里就更再次给自己打气,他一定要勤快,一定要好好跟着东家学,一定要留下来。
见这小孩儿只盯着自己,十三眉头微动。
李勺第不知道多少次下完决心,马上快步跟上,不再看十三。
十三没太在意,也跟着进院子。
虽然没有李渠熟稔,但到底是个利落聪明的,力气又大,再加上之前也有帮过工,在孟晚陶的几句指点下,十三很快就上手了。
李勺什么也不懂,就围着众人,时不时地帮忙打个下手,然后一边用心盯着学,大家都是怎么做事的。
一开始,他很多都看不懂,也不敢问。
还是小瓷告诉他,有什么不明白的,谁都可以问,现在他还小,不用着急,可以先跟她学烧火。
李勺不知道小瓷是不想烧火了,信以为真地点头,蹲在她身旁,认真听她讲什么时候要大火什么时候要小火,小姐吩咐的大火是要大到什么程度,小火又要什么程度。
他都一一记下。
不仅听话,还十分聪明,学的很快。
当初小瓷学烧火,为了精准掌控住小姐需要的火候,都摸索了好几日,李勺竟这般聪明,一学就会了。
小瓷冲他竖大拇指:真棒。
一直忐忑生怕自己笨手笨脚被嫌弃的李勺,听到这声夸奖,脸上终于露出了会心的笑。
既然你都会了,小瓷叮嘱他:那你看着火,我去跟小姐学做点心去。
觉得自己是有用的李勺重重点头:嗯,我会好好烧火。
小瓷掏出了一大把瓜子给他:烧火不用一直忙着,看着火就行,没事你就嗑瓜子。
说完她就瓜子往他手里一放,起身跑了。
她要学做点心!要出人头地!给小姐挣钱!长脸!火光映着李勺有些泛红的眼睛,他珍惜地把这些不值钱的瓜子放到衣摆上包起来,咬着唇一脸认真地烧火。
小瓷跟了孟晚陶一会儿,发现,小姐手太快,她看着有些迷糊,之前跟着小姐学了那么久,也没学会,还耽误了小姐不少时间,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去找了小枣,让小枣教她。
她手笨,小枣就让她帮着打着下手,做些不是很精细的活。
帮小枣拿了两颗鸡蛋,打进碗里,打散的时候,正好站着正在打发奶油的十三身旁。
她话本就多,便随口问了一句:阿覆公子去哪了呀?正在用自制裱花袋给泡芙打奶油的孟晚陶,手上动作一顿。
十三手上动作没停,下意识看了三小姐一眼。
见三小姐像是没听到一样,他这才对小瓷道:回家了。
哦,小瓷点点头:说走就走,也太突然了。
十三不敢置喙主子的决定,便没有接话。
什么时候回来呀?小瓷又问道。
这事,十三哪里知道,但小瓷都问了,他便恭敬道:我并不知。
孟晚陶打完手里的泡芙,放下裱花袋,端着进屋。
明明是很正常的举动,十三却突然有些紧张,只不过孟晚陶背对着他,还进屋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进了屋,孟晚陶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下。
果然还得一段时间才能习惯。
不过倒也没她想象中的那么难过,就也还行罢。
她把泡芙按分量装好,再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神色更加自若。
十三虽然是新上手的,但孟晚陶主仆几人到底已经做了这么久,已经非常熟练,效率倒也挺高,到天黑,便全做完了。
一完事,十三便忙提出告辞。
为了方便,他依然留在主子这边的庄子上。
孟晚陶便也没留他。
晚饭的时候,李勺本不敢上桌,也不敢吃那些让人流口水的菜色,只在墙边站着,想着,给他的菜汤泡饭就行。
让他上桌他非不肯。
小孩子,心里敏感,孟晚陶便也没强求,就让小瓷给他分了饭菜,让他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吃。
以往吃晚饭时,身旁总有宫珏在,哪怕他话不多,但气息在,虽然有时他有事在忙着,不过来,但总不至于像今日这样,孟晚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孟晚陶一边喝着羊肉汤,一边好笑。
习惯这个东西还真可怕。
既然习惯了他在,便也能习惯他不在。
她本来就想得明白,凡事也都看得开,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情。
吃完饭,孟晚陶让小瓷带着李勺去找李婶。
李婶那边还有两间空房,让李勺住在那边。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准备睡觉时,夜已经深了,孟晚陶又喝了一碗安神汤,这才睡下。
累了一天,身心俱疲,又喝了安神汤,很快孟晚陶就睡着了。
这个点,摄政王府还灯火通明。
一众幕僚原本都很兴奋王爷终于回朝了,摩拳擦掌准备大展身手,却没想到,王爷今日情绪极其不佳,莫说大展身手,他们连呼吸都恨不能吞回去,生怕发出点动静就被处置了。
好容易夜深了,王爷开金口让他们都散了,众人这才如劫后重生般,脚步虚浮地赶紧退下。
李渠端了晚饭进书房。
见主子对他端来的饭菜看都不看一眼,李渠习以为常,他也没劝,更不敢劝,退开几步后,便开始汇报孟晚陶今日的情况。
听闻十三她用着倒也很顺手,宫珏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
李渠逮着机会,便赶紧趁热打铁:国公夫人是否会邀请三小姐,这还都没定的事,许是那日国公夫人是当着郡主的面,随口说了一嘴,当不得真,今日的云糕是特意让人去那边铺子排队买的,主子尝尝看。
宫珏眉眼间的黑气终于散了,眉宇也不再那么冷戾。
李渠心道,提三小姐果然好使。
照这个样子,还是快些迎娶进府最好,他也搞不懂,主子既然喜欢,为什么不直接娶回来了?听到国公夫人有意三小姐,还动这么大的怒火。
主子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怎么看不懂呢?宫珏把那盘云糕吃了个干净净,最后又喝了两碗炒米茶,然后便以孟晚陶给他的他从库房里翻出来以赏赐的形式给孟晚陶的人参,泡水提神,又看了一个时辰的折子,这才睡下。
这一夜,他睡得不是特别安生,第二日一早起来,在孟晚陶给他的荷包里,塞了一荷包糕点,这才去上朝。
许是庄子那边一切都还好,也许是有荷包里的糕点宽解,早朝上,满朝文武明显感觉到今日令人闻风丧胆的摄政王杀气没那么重。
然而,中途歇息时,李渠来送军报,小心翼翼道:国公夫人给三小姐下帖子了。
宫珏:……李渠又道:三小姐答应了,会与赵小姐一同去。
宫珏:——!!!第82章 . 起疑 你知不知道京城谁家公子小名叫……摄政王积威已久, 手段向来凌厉,哪怕他不在朝堂的这些天,太后一派都被压得喘不过气, 现在回来后,众人都提着一颗心。
昨日以抄家斩首一个三品大员,流放两个, 下狱一个二品大员结束。
虽心惶惶,到底不似新帝初登基时那般,杀起来就不眨眼。
今日早朝,又见摄政王面色比着昨日又有缓和,似有常态化的趋势, 众人心里都悄悄松了一口气,不用再那么提心吊胆的。
结果, 也不知摄政王是接到了什么军报, 再议事时, 眼神能把大殿内的人全都凌迟了, 周身的气压也低得可怕。
本就在可宽恕可重罚的贪墨强抢民女的齐小将军, 还有包庇的林尚书, 直接被斩首示众, 以儆效尤。
大殿内气氛陡然凝滞。
瞎子也看得出宫珏此时心情极差,愣是没一个人敢求情。
没多久,摄政王在朝堂上大开杀戒的消息就在满京城传开了。
孟晚陶中午在向玉斋喝滚鱼汤的时候听众人都在议论, 因着是书里像开了挂一样的大反派, 最后关头才被男主反杀,孟晚陶对他还是有些好奇的。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被杀的两人都是太后一派,现在把柄捏在手上, 正正撞上来,还正好撞上他刚回朝的时候,宫珏自然不会留情。
他这么做,一点儿都不奇怪。
孟晚陶收敛心神继续吃自己的午饭,没再听那些传言。
传言这东西,可信度向来比较低。
摄政王刚回朝第二日,传言就沸沸扬扬,向来是男主一派的反击。
可……这跟她一个只想安生过自己小日子的路人甲又有什么关系呢?收回心神,好好品尝这滚鱼汤的鲜美,还有炸得酥嫩的鱼块和爽脆的拌鱼皮,孟晚陶这一顿吃得十分满足。
吃好了么?孟晚陶停了筷子,又喝了两盏解腻的菊花茶后,问早就停了筷子撑的揉肚子的小瓷和李勺。
饱了!两人异口同声。
孟晚陶起身:那便回罢。
同时吩咐小瓷:这些没吃完的鱼块打包,下午饿了还可以吃。
小瓷早有此打算,听到她的话,立马点头。
向玉斋与铺子隔得有些远,虽然食肆规模不大,却很有名,因为这家只做鱼,且做得十分美味。
孟晚陶今日吃得也有些撑,许久没吃鱼了,今日突然就想吃了。
美食果然是治愈的绝佳良药。
吃饱了,整个人都畅快不少。
左右店里已经招了两个人,她也能稍稍松快松快,不用一刻不离地盯着。
从向玉斋走回去,路稍有些远,但刚刚好走回去,也能消了食,倒也不妨事。
孟晚陶回去的路上,一面琢磨着向玉斋的师傅是如何把一条鱼做得这般惊艳,一边又琢磨着,国公夫人的寿辰,她去的时候要带什么寿礼合适。
太贵重了,她也实在没有。
不过想来国公夫人应当也不会在意她一个小辈礼贵不贵重。
钱上使不上力,那就用心点好了。
国公夫人那样慈祥的长辈,对小辈用心准备的礼,自然会是喜欢的。
她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做吃食的手艺了,就是不知道国公夫人的偏好如何,得找个机会问一问元秋,她家与国公府是世交,她又经常出入国公府,想来应该是知道的。
就算她不知道,让她帮着同家里人打听一下,总也能知道。
不过既然是过寿,寿桃蛋糕是该给老人家准备一个,以感谢她,没有对她心怀成见,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自己。
也不是她自卑,她这叫,投桃报李。
正在盘算着寿桃蛋糕要做几层好,需要准备些什么原料,就听道小瓷再跟勺子聊得起劲。
……小姐烤的烤鱼才真真好吃呢!小瓷大声跟勺子宣扬自家小姐的优秀。
勺子这两日吃得不说,还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好,再加上本就对孟晚陶这个东家十分崇拜,听到小瓷的话,立马瞪圆了眼睛:真的吗!东家就是厉害!那可不,小瓷也很得意:等回去小姐闲了,我们可以央求小姐再给烤来吃。
勺子看了孟晚陶一眼,央求小姐给他们做吃的?这不太好罢?一直以来她们都是这样相处的,小瓷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她说完,便起了兴,往孟晚陶跟前凑了凑:小姐,晚上回去我们吃烤鱼罢,就是之前我们在池塘边的时候,公子也在的时候我们吃的那种烤鱼,我想吃了。
孟晚陶正在考虑寿桃蛋糕点缀用橘子还是龙颜,听到小瓷这话,眼皮跳了下。
可以么?小瓷追问。
孟晚陶突然觉得小瓷真的好聒噪。
见小姐只盯着自己,也不说话,小瓷眨了眨眼:我去逮鱼!话落,她又道:我之前有跟公子学过怎么逮鱼,肯定不会让小姐失望的。
孟晚陶:……有时候觉得小瓷挺聪明的,但有时候又觉得她实在是单纯。
嗯,半晌,孟晚陶收回视线,应了一声:不用逮了,买一条回去就是。
这大冷天的,逮什么鱼?给自己找罪受么?小瓷一听小姐答应了,而且还不用她去逮鱼,开心地不得了,又开始跟李勺吹嘘,小姐烤的烤鱼到底是何等的美味。
好容易因为美食而大好的心情,因为小瓷的贪嘴,稍稍有些低落。
这就罢了,她眼前还不由自主浮现出,那日他们一通在池塘边烤鱼吃的情形。
那是她第三次见他,却是两人第一次互动,还一起坐在干草地上吃东西。
她记得那天天气特别好,天高云淡,秋风习习。
他那个时候还不像后来那样软和,性子特别的冷,不说话站在那里,都能把人冻僵了。
要不是他长得实在好看,她又误以为他的出身艰难,那日她也没胆量向他发出邀请。
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才越来越熟络。
他吃东西那么挑,也不知道这些天,有没有好好吃饭?孟晚陶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到底也算朋友一场,挂念一下也是人之常情。
这般想着,孟晚陶情绪倒又回升了些。
宫珏就不一样了。
他几乎在暴走边缘。
处置完朝臣,还把宫里这段时间不安分的宫人处置了一批。
尤其是太后和幼帝身边的一些包藏祸心的心腹,还有妄图把手伸到他身边的一些人,一个都没留。
手段十分狠厉,让人闻风丧胆。
太后简直恨毒了他,偏生又斗不过他,只能暂且忍着。
撒完了火,宫珏出宫后并没有回摄政王府,而是直接去了定远侯府,去见翌阳郡主。
原本宫珏突然回朝,翌阳郡主就有些诧异,这两日更是喜怒不定,她第一反应就是,他跟孟家那小丫头吵架了。
他虽行事让人侧目,但也有些年头没这样暴躁了。
她甚至差点以为,是孟家那小丫头跟他一刀两断了。
但想着,以他的身份,不至于到这一步,他真要娶,那小丫头还能说不?倘若她真说了不,宫珏还没对她做什么,那只能说——哈哈,老天开眼。
所以听到下人来报,宫珏出了宫就朝他们定远侯府来了,翌阳郡主也没有觉得惊讶。
去看好小姐,她吩咐身旁的听若:不准她往前庭来。
宫珏明显心情不好,羽儿从来没大没小,别拔了老虎的胡子。
听若应了一声就赶紧去找羽儿。
宫珏到的时候,翌阳郡主烤着炭盆在廊下喝茶,吃点心。
点心还全都是喜乐美食铺的点心。
翌阳郡主连站都没站,只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风把摄政王吹来了?宫珏过来,原是想让翌阳郡主劝说国公夫人打消念头。
结果刚一到,就看到她面前摆满了孟晚陶铺子的点心。
她还笑着招呼他:过来尝尝,京城里近日来最有名的糕点铺子出的糕点,就是承誉伯府孟三小姐开的铺子。
宫珏:……见他冷着脸,不说话,也没动,翌阳郡主笑吟吟道:不尝尝么?味道很是不错,国公夫人都夸她秀外慧中,手艺没得挑呢。
宫珏冷哼一声,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廊下的人脸都白了,翌阳郡主却毫无反应,见他是真的要走,看着他的背影,笑得眉眼弯弯,恼羞成怒了?真是想不到,他也有今天。
宫珏煞气腾腾从定远侯府出来,以翌阳郡主出言不逊为由,直接命人封了定远侯府,没他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这事,没多会儿,便传遍了京城。
孟晚陶听到这消息时,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关铺子出城回庄子。
翌阳郡主?孟晚陶满脸惊讶。
翌阳郡主那样大智慧的女人,明知道摄政王火气正盛,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触他霉头啊?小姐……小瓷突然觉得,摄政王什么的好可怕,她们铺子当初就是借了摄政王府的名,才一炮而红,现在,会不会对她们有影响啊?连翌阳郡主都被关在了家里,万一摄政王刚好在这个时候知道了她们蹭他光,不会一怒之下……想到这里,小瓷脸都白了。
没事,孟晚陶想了想,面色平静道:我们只是开门做个小生意,从来没走过歪门邪道,不怕的。
当初她们店铺一夜之间大火,也是很突然的事情,又不是她们刻意四处炫耀上赶着去蹭摄政王府的名气。
摄政王府的人自己来买她们的东西,被旁人看到了,说了出去,也能怨到她们头上?真这样,那才真是要天下大乱了。
孟晚陶思来想去,确定她确实还与主线剧情不沾边,这才又道:走罢。
见她如此镇定,小瓷稍稍安了些心神。
只在心里默默嘀咕,摄政王可真可怕,尊贵如郡主,竟然说关就关,虽然是关在府里,但也够吓人的。
羽儿小姐他们会有事么?上了车后,小瓷小小声问。
羽儿小姐那么玉雪可爱,翌阳郡主还是皇亲国戚,摄政王不会真的对他们做什么罢?孟晚陶也有一点挂心,但书里面,翌阳郡主虽然是个关键绝色,却一直顺顺当当,并没有遭遇过什么大劫难,有她在,羽儿自然也不会有事。
应当不会,孟晚陶道:翌阳郡主到底是皇家人,又不曾……说道这里,她把那句‘又不曾逾矩’这句泄露天机的话又咽了回去,只道:不会有事的。
小瓷向来信她的话,听她这么说更是信以为真。
大枣小枣不懂这些,只安静听着。
孟晚陶不知道的是,摄政王封了定远侯的事,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陆家世代忠烈,在朝中威望极重,哪怕定远侯逝世多年,定远侯府在一众文臣武将中都颇受尊重。
翌阳郡主又是皇家中人,才刚回京,就被封了府,任谁看,都是宫珏容不下皇室中其他人,唯恐他们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太后当天晚上便头风发作,宫中闹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便让人请了翌阳郡主进宫说话。
太后病重,摄政王府的人自然不好拦着,只得放行。
于是昨日封府的令,便等同作废。
孟晚陶忙完了一波,听说这些事,惊得一脸呆滞。
这——这分明是太后与摄政王斗法,翌阳郡主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她就说呢,翌阳郡主那样大智慧的人,怎会在这个时候触宫珏的霉头。
当然也有可能,翌阳郡主是站太后和幼帝的,太后这是在保她。
反正不管怎么回事,都是大人物们的事,她想不明白,也沾不上边,更不会去沾惹这些事,她还是用心经营她的小铺子要紧。
京城这地界,每日都有大事发生,定远侯府被封府,又被太后病中召见一事喧闹了没几日,就被新的事情盖过了热度,满京城现在都在好奇,国公夫人到底会选哪家的女儿做孙媳。
孟晚陶并没有见过国公夫人那个捧在手心的小孙子,只听赵元秋说过一嘴,说他是个——娇气包。
每日吃饭,或者客人排队时议论,听上那么几耳朵。
世家大族的弯弯绕绕,还挺有趣的。
跟听说书似的。
京城就是繁华,每日里都有新鲜事,天天都不重样,日子可丰富的紧。
但没两日,国公夫人寿辰请了孟晚陶,且帖子也是单独发的事,不胫而走,孟晚陶再次成了这些新鲜事的主人翁。
翌阳郡主办冬日宴的时候,单独下帖,如今国公夫人过生辰,也单独下帖,这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便都意识到了,怕是孟晚陶同承誉伯府不和。
且不说现在承誉伯现在断了腿后,还在家里养伤呢,老夫人也没听说已经病愈,可孟三小姐却是一次也没回过府上探望。
之前不知道孟三小姐便是喜乐美食铺的老板时,便都觉得她许是身子不大好,不方便走动,毕竟这么多年对外伯爵府一直是这样说的,一直把这个小姐养在城外的庄子上,从不带出来见人,这么多年了,大家都已经认定了孟三小姐就是个病歪歪吹不了风见不了人的病秧子。
哪成想,人不止不是病秧子,还一手开起了如此红火的美食铺子,更是得了翌阳郡主和国公夫人的称许。
人好好的,且还是个手艺出众的,日日不辞辛苦从庄子上赶来京城开铺子,结束了再回去。
很多时候,铺子关门挺早的,也不见她去伯爵府一趟。
到底是何缘故,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那自然是不和,她不愿回去。
铺子与庄子离得那般远,宁愿日日跑,也不回伯爵府住,摆明了,她在伯爵府里也没容身之处,不得不这样天天来回奔波。
没出两日,伯爵府苛待孟晚陶的事便沸沸扬扬。
孟晚陶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每日来店里的客人,还会偷偷打量她,这让孟晚陶十分无语。
正好赵元秋来找她,她便把铺子交于大枣她们,与赵元秋出去逛街了。
我想去珍宝斋看看。
赵元秋压根对传闻没兴趣,更没有追问孟晚陶跟家里的关系,在她看来这都是别人的私事,愿意说她就听,不愿意说,她也不会打听。
她一口一个泡芙,吃得开心:听说刚进了一批新货,式样都是京城从前没有的,是江南那边的流行款,我们一块看看去。
女孩子喜欢首饰,也属正常,孟晚陶原本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可她过几日要去给国公夫人祝寿,礼节还是要注意的,等会儿有合适的买几样,留着在重要场合佩戴好了。
只不过,孟晚陶万万没想到,珍宝斋的东西竟这般贵。
她突然觉得,之前余氏送去的那些首饰也挺好的。
但赵元秋一直在挑,还拉着她挑,说这个她戴好看,哪个她戴也好看——确实都挺好看的,就是太贵,最后孟晚陶挑了个价格不是特别离谱的玉簪。
之后任凭赵元秋再说什么,她也没再掏荷包。
她跟赵元秋可不一样。
赵元秋有将军府买单,她那都是辛苦钱,开了春还要开果园,花费必不会少,她得省着花。
赵元秋并不知道这些,再加上孟晚陶一直落落大方,她也没看出她银钱上不充裕。
她挑完了桌子挑耳坠,挑完了耳坠挑发簪,挑着挑着,视线扫到孟晚陶腰间的玉佩,道:你这玉佩挺别致。
孟晚陶:……是么,我都不太注意这些。
赵元秋又看了一眼,点头:嗯,我很少见到这样式样的,不过挺趁你的。
孟晚陶笑了,宫珏也这么说过。
赵元秋是珍宝斋的贵客,掌柜的亲自接待,听到她们这对话,掌柜的也客气地奉承了一句:孟小姐这玉佩确实难得。
虽知道她客气的成分居多,但孟晚陶心里还是打了个突。
赵元秋眼光极挑,她既然说好,那这块玉佩自然不会便宜。
说不定还有些来历,所以,阿覆到底是什么人?这个念头一起,孟晚陶便放不下,赵元秋最后又挑了两个扇坠子后,两人从珍宝斋出来,孟晚陶状似无意地问了她一句:对了,你知不知道京城哪家公子小名叫阿覆的?赵元秋正在把玩心得的扇坠子,听到这话,有些不解:阿覆?孟晚陶心里突然紧张起来:嗯,颠覆的覆。
赵元秋皱着眉头想了想:没听过。
孟晚陶:……赵元秋收了扇坠子,好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要我帮你找一找么?不用!孟晚陶想也没想便拒绝了赵元秋的好意:就是那日有个丫鬟来店里订了一盒糕点,让送去阿覆公子家,没留地址就匆匆忙忙走了,之后也没再来,白收了人钱,东西没送到,便想着问一问。
随口一问,跟刻意去找去打听,性质可不一样。
他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只怕这名字也打听不出来什么,何必白费功夫。
这样啊,赵元秋一听是这么回事,便道:那她或许是被什么事绊住了,等过几日兴许会再来找你。
孟晚陶淡淡一笑:你说的对。
当天晚上,宫珏得知孟晚陶同赵元秋打听过自己,记挂着自己,躁动多日的情绪,突然得到安抚,但很快就陷入另一股窒息的躁动中——她竟然为了去国公府,特意买了簪子!第83章 . 觅食 这野猫成精了么?主子情绪不佳, 李渠自然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尤其是主子又开始不怎么吃饭。
哪怕是买来了三小姐赞不绝口的滚鱼汤和炸酥鱼,主子只尝了两口,便没再吃。
每日里, 就吃前段时间三小姐送过来的,他们留的存货,还有在铺子里定的糕点。
这些东西怎么能当饭吃呢?而且现在朝中暗流涌动, 边疆又这般不安生,每日里都忙得不可开交,本来睡得就少,又累,饭也不吃, 这、这怎么能行?卧室里,宫珏被暴戾缠绕。
守在外面的李渠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十分发愁, 若主子心情不好, 他其实也很不好当差的。
思来想去, 紧绷了这些天的神经, 突然灵光一闪。
他找到老六, 让老六替他守着, 然后直接出城, 直奔城外孟晚陶的庄子!一路上,他又喜又懊恼。
早怎么没想起来呢?之前主子刚到庄子上养伤时,情绪极差, 本就不大吃东西, 那段时间吃得更少,他就是靠着偷……买三小姐吃剩的饭菜,养活主子的。
现在也可以的啊!真是,舒服日子过久了, 脑子都钝成浆糊了!但愿今日三小姐厨房剩下的有饭菜。
李渠一路疾驰,还要甩掉暗中跟随的人,等到了庄子上夜已经深了。
但没关系,这个时辰拿回去,等热好了,正好赶上主子起来去上早朝,就可以吃了。
庄子里静悄悄的,冬日里也没什么小动物,只有北风呼啸着吹动树枝哗啦啦的响。
进厨房的时候,李渠心都还提着。
他对自己是有自信的,必然不会被人发现。
就是担心厨房没剩饭。
刚推开厨房门进去,后面传来两声公鸡叫,李渠耳朵尖微动,转身。
十三站在院子里,一脸困惑。
头儿在做什么?李渠:……他冲十三抬了下下巴,十三虽不解,还是听命令离开了。
李渠这才进了厨房。
今夜依然无星无月,还冷得紧,李渠视力极佳,再加上之前一直帮着干些活,对厨房十分熟悉,轻车熟路找到存放剩饭菜的屉子。
让他难过的是。
没有剩饭。
他记得之前十三说过,前些天,三小姐收了个小乞儿,虽然年岁小,但是机灵,每日里帮着干力所能及的活,十分勤快,还曾找到他腼腆地表示,可不可以跟他学点武艺。
李渠皱着眉头。
肯定是那小子太能吃了。
他翻遍了厨房各个地方,最后只找到几个包子,和半罐刚开封的咸菜。
最后实在没办法,他只能把包子拿了,又倒了一半咸菜——有口吃的总比啥也没有强。
包好后,他揣着怀里不值钱的包子咸菜,如同抱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匆匆离开。
孟晚陶被公鸡打鸣声吵醒,迷迷糊糊朝外头看了一眼。
外头树枝在寒风中狂欢,她又困得紧,转个身便又睡了,临睡前在心里嘀咕,这鸡这个时辰打鸣,也忒吵了,明日炖了喝鸡汤!李渠揣着宝贝大包子不要命似的往王府赶,到了王府就赶紧去厨房,他也不好喊人来弄,免得不好解释,便自己弄。
以前他可是拿剑不拿菜刀的,自从在三小姐那里干过几次活,现在会的可不少。
等把包子热好,他努力压着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去了主子卧房,这个时辰正是起身上早朝的时间。
老六闻到香味,怜爱地看了李渠一眼。
伺候主子吃饭可不是件轻松的活,看李渠都快疯了,就拿几个包子和咸菜来糊弄主子。
宫珏睡得并不算好,脸色沉得紧。
李渠推门进来,他都没看一眼,只是下一刻,闻到熟悉的香味,他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转头。
李渠端着托盘,盘子上放的是一个冒着热气的小笼屉,旁边是一叠什么小菜。
这个香味,像是梅干菜的味道。
孟晚陶曾经做过。
他眉心微动。
李渠努力绷着脸,不让自己露出得意的神色,只恭恭敬敬道:手下热了几个梅干菜包子,还有一碟酸萝卜,主子垫垫肚子再去上朝罢。
房间里静悄悄伺候主子起身的其他人:……?李大人,疯了罢?但他们都不敢言语,默默做完自己的事,就赶紧退下,生怕主子发火的时候迁怒到他们身上。
宫珏看了看李渠,又看了看他手里冒着热气的蒸笼。
他眼前浮现出当初他在孟晚陶厨房的窗台上看到的那个碗。
她说,那是喂经常来偷吃的野猫的。
一时间,宫珏心绪极其复杂,连眉心都拧了起来。
但不能否认,他确实有日子没吃到孟晚陶做的饭菜了,这包子的香味,就像是致命的蛊惑般,勾着他,连带着心情都好转不少。
片刻后,他嗯了一声,道:放下罢。
李渠心里大喜,但他面上依然在努力维持严肃的样子。
于是,在所有人忐忑惊讶的目光下,这个从来在府里早朝前不吃东西的主子,竟然在那儿吃包子和咸菜。
众人都傻眼了,包括老六。
难不成主子以前经常不吃东西,还总发火,是因为王府里的吃食太精细了,主子是喜欢吃包子咸菜这种简陋的吃食?李渠一言不发站在一旁伺候着,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宫珏也没问包子和咸菜是哪里来的,只静静吃着。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谁都不提偷吃和野猫的事。
于是这一日,提心吊胆的百官,一到殿上,发现,杀气腾腾的阎罗王——摄政王,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到了晚上,李渠便早早地出了城。
今日比较幸运。
三小姐炖了鸡汤,一大锅鸡汤,那么多人也是喝不完的,剩了好些,想着主子近来吃得不好就罢了,还简单的不行,他便忍不住多给主子舀了两勺。
最后抱着一大盅鸡汤,喜气洋洋回了王府。
第三日,他跟主子运气依然很好,三小姐竟然炸了鱼块!一大盆的酥鱼块!他忍不住又给主子拿了好些。
第四日三小姐做了主子最爱的腊肉焖饭!剩了整整一碗饭,他便把这一整碗饭全都倒出来,拿走了!李渠天天在那儿开心运气好,主子有口福。
宫珏也吃得开心,早朝上的气氛也是好的让一众文臣武将胆寒。
谁见过摄政王这样子?这该不会是暗搓搓地憋着什么大招罢?朝堂如何,摄政王府如何,孟晚陶一概不知。
只是这日,小枣起来做早饭,看着空了的汤碗,很是纳闷。
她明明记得昨天剩了一碗蒸饺。
原本她今日打算用这些蒸饺做煎饺的,怎么没了?前几日也是,她睡前收拾厨房的时候,小姐炸的鸡腿,明明还有四个,早上起来一看就只剩一个了。
谁半夜饿了起来吃剩饭了?但据她所知道的,她们几人都没夜里起来加餐的习惯,难道是勺子?她想了想,觉得也有可能。
勺子之前吃了大苦,现在又在长身体的时候,白日里又累,夜里饿了也说不定。
左右吃食上,主子从来都是由着他们,小枣便没太在意。
就是这日在吃中饭的,小枣笑着说了一句,说勺子现在饭量大了,肯定是要抽条长个,看着手长脚长,日后一定人高马大,晚上是要多吃些,就是别总吃冷饭,吃了容易肚子疼,以后给他温在炉子上,夜里饿了就可以吃到温热的。
勺子正在吃第三碗面,听到小枣的关心,一脸茫然地抬头:啊?我夜里没有饿过呀,东家对我很好,也没有让我吃过冷饭啊。
小枣:……勺子虽然出身凄惨,但却是个诚实的,尤其怕哪里做得不好被这么好的东家赶走了,每日里又勤快又能干。
白天其实挺……勺子有点不好意思地道:我睡着后,就没醒过,都是睡得囫囵觉,而且东家不拘着我吃多少,饭菜又好吃,我都吃得很饱的,夜里也没饿过,谢谢小枣姐姐诶关心,不过小枣姐姐不用这么麻烦的。
两人互通了下消息,小枣这才反应过来,她以为错了。
小野猫又来了?孟晚陶正在记账,听到小枣的话,诧异了下。
现在厨房的许多事,都是小枣在打理,收拾东西整理厨房什么的,都是孟晚陶说了,小枣去执行。
剩饭这些东西,孟晚陶每日里那么忙,也不会顾这个事。
她看了看天。
也是,这大冷天的,那些小东西也没处觅食去。
那从今天起,孟晚陶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也没太当回事,收回视线,继续记账:就在窗台上放些吃的罢。
小枣也是这么打算的,之前小姐就这么做过,只是那些小东西似乎没怎么吃过,小姐便有日子没再放过了。
现在这样做也合理,免得都钻进厨房,闹得厨房不安生。
这天,他们晚饭吃的烤鱼。
不是之前在池塘边架火烤的烤鱼,而是用了个平底铁锅,架在小炉子上涂油慢慢烤煎的烤鱼。
下面还放了豆芽菘菜菇子千张等配菜。
好吃得很。
小瓷几人十分喜欢,便把一条偌大的草鱼,吃得干干净净。
最后剩的鱼肉渣,还有鱼尾巴鱼头什么的,小枣都收起来放在了厨房窗台上,留着晚上小野猫来了,给它们吃。
因为剩的不多,小瓷还放了两块炸鱼块。
这天夜里,兴高采烈的李渠,满心欢喜地想着主子今日又可以换口味吃了,也不知道三小姐晚上做得是何好吃的,这么香。
他兴致勃勃掀开锅。
锅里啥也没有。
最后找了一圈,在窗台上看到三小姐给留的鱼尾巴鱼头……眼角抽了抽。
没得剩饭,他也没办法,最后只好拿了些之前拿过的炸鱼块。
还好之前三小姐鱼块炸得多,要不然主子就只能吃他拿得花卷了。
花卷有什么吃的?现下有个炸鱼块配着,倒也不算凄凉。
宫珏倒也不挑。
李渠送来什么他就吃什么,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
但这天一早,小枣脸色就不那么好看了。
昨天晚上,她觉着剩的烤鱼都是鱼骨头,没啥肉,便特意从缸里拿了两块炸鱼块放窗台上,她记得特别清楚,缸里剩的鱼块还够今日一早蒸一碟的,结果,怎么就只剩了两块?她特意提着油灯看了看窗台,窗台上的炸鱼块竟然在?这……小枣觉得很不对劲。
明明留了吃食,为何还要跑到厨房里偷吃?不过,她瞧着也不像是有小动物跑进厨房偷吃的痕迹,哪里都规规整整的。
她便在早饭的时候,把这事跟孟晚陶说了。
孟晚陶想起之前好像有几日也是这样。
小瓷一脸认真:老鼠么?放几个老鼠夹罢,都逮起来!事情处处透着诡异。
说是招贼了罢,旁的什么也没动,那大块大块的猪肉还有羊腿,贵重的饿海货什么的,都没少,也没动过。
偏偏少了这点子东西。
先放几个夹子罢,孟晚陶道:也不一定是老鼠。
那会是什么?小瓷好奇追问。
孟晚陶哪里知道,或许是小松鼠,或者……猴子?猴子智商比较高一些,开门什么的都会。
也没旁的法子,小枣便找了几个夹子在晚上睡前放在厨房各处。
李渠这日到厨房,看到这些夹子,面皮就有些紧。
三小姐这是要逮他?他沉默着不好意思了一会儿,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继续给主子找吃的。
今日有手撕鸡,李渠笑咧了嘴,但看着灶台上的老鼠夹,非常谨慎地只用自带的筷子,夹了几块,确保看不太出来,最后又拿了几块饼子,这才走了。
摄政王府,宫珏正在对等着李渠给他带晚饭。
手撕鸡?宫珏眼睛一亮。
一看就很好吃。
李渠站一旁,犹豫了一会儿,道:主子,三小姐在抓老鼠。
宫珏没反应过来:庄子上闹老鼠了,让十三送两只猫过去。
李渠:……不是的。
宫珏看他一眼:嗯?李渠不敢看他,只盯着自己脚尖:是厨房里抓老鼠,似乎是跟食物少了有关。
宫珏:……李渠:……书房里,一时间安静极了。
主仆二人谁也没有说话,安静中,还带了几分诡异在书房流动。
好片刻,宫珏嘴角抽了抽,面不改色继续吃面前鲜嫩的手撕鸡,淡淡开口:哦。
李渠:………………宫珏把饼子吃完,继续吃剩下的几块鸡肉,继续淡淡道:那也让十三送两只猫过去。
李渠怔了片刻,而后眼睛一亮:是。
十三送猫过去,三小姐就怀疑不到他们头上了!孟晚陶对于十三送来了两只会抓老鼠的猫,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看来宫珏走的时候,是给他留了话的。
但有猫有夹子,厨房还是接连失窃。
孟晚陶也着实有些无语了。
看来并不是老鼠。
家里的猫没动静,难不成真的是野猫,这野猫成精了么?这天。
宫珏正在给孟晚陶挑首饰料子补品等,都一一认真记下来,等过两日加到赏赐里给她去。
边挑,边等今日的晚饭。
等挑个差不多的时候,李渠回来了。
他正诧异今日孟晚陶做了什么吃食,怎地没香味,转头就看到李渠空荡荡的手。
他眉心一挑。
李渠:三小姐见抓不住……就、就把吃的都拿到房间里,厨房里什么吃的也没有了。
宫珏:……第84章 . 寿宴 摄政王到——!摄政王又不开心了。
阴晴不定的, 简直难搞。
满朝文武,又开始小心翼翼度日。
孟晚陶因厨房‘失窃’一事,心情也有些不太好。
倒不是说丢了东西心疼, 而是这种奇怪的事,让她有些不安。
要不然还是请两个看家护卫比较好一些。
他们这一庄子,老幼妇孺的, 也没个能壮胆的,眼瞅着她生意越来越好,再加上还有之前宫里赏的那么多赏赐,总这个样子也不是个事。
起了这个念头,孟晚陶便也没耽搁, 当天便请了两个护卫。
李婶那个院子,正好还有空房间, 直接住在那里, 饮食就跟李婶李叔他们一块吃, 账找大枣支。
吃不到饭菜就罢了, 又听李渠说, 孟晚陶还请了两个护院, 一直都没请过护院, 现在请护院,防谁简直一眼明了。
宫珏心情更糟糕了。
李渠也不敢劝,只是每天都雷打不动地去庄子上翻孟三小姐的厨房。
——虽说请了护院, 但两个护院在李渠眼里, 就是渣渣,完全不可能发现他,除非那两个护院就睡在厨房。
让他不明白的是,三小姐都请了护院, 为什么还把剩饭都端进屋里,以至于他一连几天都无功而返,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子日渐消瘦,以及阴郁。
李渠也没旁的办法,只能日日让人去三小姐的铺子排队,买吃的回来。
虽然不是饭菜,但到底,饿不着不是?请了护院后,孟晚陶又抱了两只小奶狗,让李婶养着,庄子上本就有十三送来的两只猫,再有两只小奶狗,孟晚陶心情便也好了。
大雪这日,又是难得遇上大主顾,没过午,货品便卖完了,把预订单送完后,孟晚陶便关了店,带着他们回去过节。
虽然一般过节,都是盛大的那几个,偶尔也有人过过节气,孟晚陶今儿高兴,再加上近来辛苦,她原本也打算给大家搞搞福利的,正好今儿结束的早,又是大雪。
大雪一般就是吃饴糖,吃三雪。
饴糖这个东西,太甜,孟晚陶不是很喜欢,但小瓷还有勺子他们喜欢,孟晚陶便也买了一块回去给他们吃。
三雪即:雪藕、雪菜和雪梨膏。
既然是过节,自然不能只有这些应节气的吃食。
发福利就要有发福利的样子,众人都爱吃烤鱼,今日便以烤鱼为主。
除此之外,孟晚陶还用大锅炖了一整条羊腿,到时就上手撕着吃。
还有红烧猪蹄和烤鹌鹑。
十分丰盛的一顿饭。
就连原本不知道孟晚陶今日打算先过节再干活,而如常过来帮工的十三也被邀请一起吃。
李婶他们也有份,不过不在他们院子吃,是孟晚陶让大枣分了送去的。
李公公带着圣旨和赏赐到庄子的时候,孟晚陶才刚坐到餐桌上,还没开始动筷。
嗯?听小瓷嚷嚷又有圣旨和赏赐了,孟晚陶一脸困惑:又是李公公么?这都第几次了,以前一次也没有,这又频繁的好像圣旨不值钱,赏赐不要钱一样。
心里疑惑,但要宣旨,孟晚陶还是赶紧带着人去外面接旨。
李公公刚进庄子,就闻到了空气里飘着香味。
他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这么香,真是有口福。
孟三小姐点心做得好吃,想必饭菜更佳。
点心他还能花银钱在铺子里买一些,只是饭菜他是没那个福气能吃上了,也不知道孟三小姐有没有打算开食肆。
李公公只是心里感慨一下,也知道这事几乎没可能。
且不说现在美食铺子红火不已,单单这几次的封赏,孟三小姐也不会去开食肆,食肆可要累很多的。
就在他遗憾的时候,孟晚陶已经带着小瓷他们出来了。
第一次接到圣旨的时候,小瓷可害怕了,一听到圣旨,就跪下了,但现在,也不知是沉稳了,还是见多了,她还有胆子盯着李公公打量了一会儿。
她瞧着,李公公比上次圆润了些。
果然宫里的伙食就是好。
后面带了那么多箱子,不知道这次又会赏赐小姐什么……跟着小姐一起跪下接旨时,小瓷都还在心里猜,这次到底有什么。
猜也是依着前两次的赏赐推测,但这次大大超出她的意料。
前两次都没有赏赐过首饰,怎么今儿赏了那么多首饰?玉镯子、金镯子还有什么珊瑚手串,金簪银簪玉簪还有镶宝石珠子的簪子,再有各式耳坠……枚不胜数。
就连扇坠子都赐了好几个。
还有一柄玉如意!小瓷跪在那儿,听着一串的赏赐,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得多少钱啊!上次小姐同赵小姐一起去珍宝斋,她跟着的,样式材质好的首饰,都很贵的,小姐都只舍得买一根玉簪子。
小瓷听着听着,就开始美,后面的赏赐她就没顾上听了。
孟晚陶虽没小瓷这么夸张,但听着这几乎不停歇的赏赐,她心里也有些震惊。
这次赏这么多?前两次就罢了,这一次……孟晚陶心里有些不安。
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她真这么重要到需要这么频繁的封赏,怎么之前十几年过得那样艰难?都饿死了。
好容易等李公公读完了圣旨和封赏单子,孟晚陶心里的不安更浓了。
赏赐的也……太多了!三小姐,李公公合上圣旨,笑着道:接旨罢。
孟晚陶谢过恩,起身后,看着李公公,一脸平和道:臣女不过是内宅女儿,并不曾立过什么功,身无长物的,皇上太后,赏赐这般多,实在心下不安。
李公公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道:三小姐过谦了,皇上和太后一直都是记得孟将军的。
还是因为孟晚陶的父母?不知道为什么,哪怕李公公这么说,还说得这般笃定,让她尽可安心,孟晚陶还是安不了心。
要知道,前几日京城关于她于伯爵府不和的传言可是传了好几日,太后与皇上既要赏赐她,不可能不问她的情况。
等等……若是问了她的情况,知她这些年过得不易,才又封赏这么多,是不是太后和皇上在可怜她?这么一想,孟晚陶心里的不安也消减了不少,对着李公公的笑也更会心了些。
公公从京城一路到这里来,实在辛苦,冬日里天干物燥,走了这么远的路,进来喝杯茶罢。
前两次李公公都没应,今日他想了想,道:也好,多谢三小姐美意。
李公公肯赏脸喝茶,这在孟晚陶眼里便是,李公公愿意卖她个好,愿意同她攀扯些关系的意思。
孟晚陶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散了。
礼仪周到地把李公公连同与李公公一道来的宫人,都请进了厅上喝茶。
我一向粗笨,大枣小枣奉了茶水和点心上来后,孟晚陶笑着对李公公道:庄子上也没甚好茶,公公别嫌弃。
三小姐实在笑话则个了,李公公端起茶,笑着道:杂家也不过是个做奴才的,三小姐这般说就言重了。
孟晚陶示意了下:这些点心,也都是自己做的,公公也可尝尝,都是寻常东西。
李公公笑了:三小姐这么说就是谦虚了,如今京城谁不知道三小姐铺子里出的点心最是难得。
说着,他冲跟着他的宫人道:你们也都尝尝,这可是喜乐美食铺拿钱都不好到的。
打从上次李公公来宣旨走的时候收了孟三小姐一些点心,这点心便在他们这群人里出了名了,喜乐美食铺开张后,李公公也托人买过几次。
他们一来出宫不便,二来喜乐美食铺的东西实在不好买,每日要排队不说,排了还不一定能买的上,所以每次有谁托外面买到点带进宫里,都特别受欢迎。
现在有现成的,不用花钱不说,还这么多,这些宫人年岁大多不大,一个个都眉开眼笑,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朝孟晚陶道谢。
见他们是真的喜欢,不似佯装,孟晚陶示意大枣:咱们庄子也没甚稀罕物,也就一些自己做的吃食,公公既然不嫌弃,就装一些带着路上吃。
大枣忙应道:是。
话音落,便出去准备了。
李公公也没驳孟晚陶的话,见她说过会给带一些回去后,小宫人们都挺开心,便笑着道:那杂家便也同三小姐客气了,先谢过三小姐美意。
公公同众位内侍官一路辛苦,孟晚陶又道:这个时辰,庄子里已经做好了午饭,都是些粗茶淡饭,公公若不嫌弃,便用些饭菜,再回宫复命呢?李公公忙摆手:三小姐美意杂家实在心领,但宫里差事实在多,喝茶水已是打扰三小姐了。
喝茶与吃饭,传出去到底不同。
他既这般说了,孟晚陶便也没再坚持。
喝了会儿茶,又吃了不少糕点,李公公便提出该回宫了。
孟晚陶就让已经准备好的大枣进来。
今日还没来得及备货,这都是家里的存货以及日常她们自己吃的点心。
数量虽不是很多,倒也足够。
给李公公的那份是最丰厚的,孟晚陶亲自拿过来给李公公,连并她备的喝茶钱也一同给了李公公。
李公公笑得双眼弯起,收了点心和银子后,同孟晚陶道谢。
其他宫人原本以为是李公公一并拿了回去再赏他们几个,毕竟他们这会儿已经吃了不少了,没想到他们每个人都有!这些小内侍官们,登时就很开心,对孟晚陶的观感也更好了。
叨扰三小姐这会儿子,见都收了,李公公这才道:也该告辞了。
孟晚陶送他们出去,到了门口,李公公道:外头风大,三小姐留步。
孟晚陶便让大枣去送。
这么多赏赐虽然想赶紧看看刚刚李公公念得那一长串都长什么样子,但饭菜到底都已经端上了桌。
这么多赏赐,都过一遍至少也好半个时辰,那会儿菜都凉透了,岂不白费了做菜的这般功夫?孟晚陶开口,先吃饭,吃完了饭再好好看。
明明这顿饭是最丰盛,最合众人心意的,偏偏也是吃得最心不在焉的一顿。
孟晚陶看他们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上,早就飘荡赏赐上去的样子,实在哭笑不得。
当然了,她自己也不是不好奇,只是她比较能忍。
东西就在那儿,又跑不了,急什么?小瓷匆匆扒完自己的饭,以最快的速度吃饱后,便放下了筷子,然后就一脸期待地看着孟晚陶。
草鱼有刺,红烧猪蹄也需要慢慢啃,烤鹌鹑更是要慢慢吃,这顿饭,孟晚陶花了很大的心思,所以吃得时候也格外认真。
只是她吃着吃着……一抬头就看到桌子上另外几人全都直勾勾盯着她,两眼放光。
孟晚陶:?她怔了下,而后笑出声来:做什么?跟狼一样盯着我?小瓷性子最急,直接问道:小姐你吃好了么?孟晚陶:没有。
小瓷:……那你快点吃!孟晚陶没理她,继续按部就班吃午饭。
等她好容易吃完,放下筷子,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小瓷抱着胳膊,连拖带推地往外走。
快快快,小瓷急道:今日这多赏赐呢,可得好好盘点!时新的料子、补品、银子这些,就不说了。
摆放好后,一目了然。
小瓷她们最好奇的是首饰。
满满当当足足五个妆奁。
全都是又贵重又精巧的首饰。
孟晚陶看了一会儿,眉心微动,眼底也现出几丝疑惑。
这些首饰,怎么大多数瞧着那么眼熟呢?跟那日她在珍宝斋看过却并没有买的首饰式样很是相像。
她又开了一个妆奁。
仔细看了看,确实样式有些像,但并不是那日她在珍宝斋看的,这可比那日她看的那些贵重多了。
难不成是近来流行这种式样?孟晚陶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是宫珏特意按着她在珍宝斋留意过的首饰的样子寻来的,就只当是近来流行这种款式。
勺子不懂首饰,但看着那样精致,也知道价值不菲,还有那么多料子还有银子,他是真的没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一时都有些懵,同时在心里开心,他果然跟了个好东家。
小瓷性子急,看东西看得也快,她兴奋地把五个妆奁里的首饰都看完了,有些奇怪地道:这多首饰,玉石的最多,就是……怎么没玉佩啊?玉簪、玉镯、玉石耳坠每样都赏赐了好几件,还有额坠,就连玉石扇坠子都赏了三个,怎地玉佩这样重要的配饰,没有呢?被她这么一说,大枣和小枣也纷纷表示,真的没有玉佩,有些奇怪。
孟晚陶看了看,东西,虽不解,倒也没太在意:宫里赏赐什么,还要顾着被赏赐人的喜好不成,这就已经很好了。
全是白得的。
小瓷吐了吐舌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觉得,首饰都配得很齐全,基本上都能成套,但没有一块玉佩,又跟这细节上不符,才白说的。
奇怪也确实是有一些,但也是常有的。
赏赐什么都是天家恩德,倒也不是说,什么都给配齐全了,那不是赏赐,那是伺候主子。
不过,她也不是没有玉佩,没赏她也有玉佩戴,便也没有太在意。
到了国公夫人生辰这日,孟晚陶早早便起来准备寿礼。
准备好后,又梳妆。
她平日里很少带首饰,但现在既然有了,不戴白不戴。
今日选的是一套玉饰的。
颜色略浅,款式也简单,但却不失精致,孟晚陶挺喜欢的。
大枣在一旁伺候梳妆,看着穿戴整齐,美艳不可方物的孟晚陶道:这御赐的首饰果然极趁小姐,明艳又贵气。
她上上下下打量,看看有没有哪里没到位的,视线落到她腰间的玉佩上。
因着就这一块能戴出去的玉佩,孟晚陶今日便还是戴着这块。
大枣盯着看了会儿,笑了:新赏赐的这些首饰,竟然都与小姐这块玉佩很相合。
搭配起来一点儿都不突兀,反倒有种相得益彰的尊贵。
听大枣这么说,孟晚陶这才发现确实是。
她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就一块玉佩,赏的还都能与它相衬,老天果然还是关照自己的。
同那日翌阳郡主的冬日宴相比,今日国公夫人的寿宴可就更热闹了。
与长者贺寿,就算没收到帖子,还是有不少府上送了贺礼前来。
还没到国公府,街上便拥堵起来,全都是来道贺的。
孟晚陶掀开车帘朝外看了看,见离着国公府还有么远的距离,都能排队,不禁有些咋舌。
过了有两刻钟,孟晚陶才到了国公府门口。
她从马车下来,带着小枣和小瓷,捧着贺礼进府道贺。
人实在太多,有参宴的,还有单单来送贺礼的,人一多,哪怕再有条理,也会有些嘈杂。
领路的丫鬟在前面带路,先去登记了姓名与贺礼,便带着人进府去,刚一只脚跨过门槛,一道声音,穿过嘈杂,从身后传来:摄政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