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孟晚陶第一次见云兰。
原身自打从边关回来,就一直在府中,哪怕是移到京郊的庄子上,都是在孟家的严格看管下转移的,莫说见云兰,就是外面的人,她都见不到。
云兰的身份,以及老夫人对青楼女子的憎恶,连孟家的门都进不去,更别说见孟晚陶。
对昨天刚穿来的孟晚陶而言,更是第一次。
孟晚陶看着人群中一根竹竿舞得虎虎生风,三两下就打退了拦路丫鬟婆子的女子。
一袭水绿色的襦裙映着她愤怒的眉眼,哪怕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依然明艳动人。
甚至因为动怒,平添了几分英气。
跟孟晚陶想象中的兰姨相差无几。
人太多,一开始云兰并没有看到孟晚陶。
她昨儿去田上查看,没跟宋青山一道出摊,等傍晚回来,听宋青山说小瓷进城找他们,说是请她三日后去庄子上,孟晚陶有事要与她说。
云兰当即就觉得不对劲。
孟府不许孟晚陶与他们来往,她心里都清楚,她想着孟晚陶孤身一人,在府里与其他小姐少爷比着,总要艰难些,便也很少上门,免得连累孟晚陶被府上人瞧不起。
除却刚从边关被接回来那段时间,她实在担心,上过几次门,之后除了托人送些东西进去,她就再没出现过。
府里消息也不好打听,她废了大力气,知道孟老夫人倒也没有太过针对一个小婴孩,这才放心。
孟府规矩严,她是知道的,孟晚陶年幼时她见不到人,长大了些,也因为家规,出不了门,云兰虽然挂心,但也理解高门大宅规矩森严。
直到春儿找上他们,云兰这才和孟晚陶真正联系上。
但没几年,春儿就再没出现过,她打听了缘由后,就有些担心孟晚陶的处境。
可到底是伯爵府,她鞭长莫及。
好在她想着,凤潇当年到底是受过陛下嘉奖的,伯爵府总不至于对孟晚陶一个小孩子如何,后来又有了小瓷偷偷见了他们一次,说三小姐要她告诉他们,她很好,让他们不用担心。
打那儿之后,小瓷就再没去找过他们。
昨儿突然找他们,还说什么三日后……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这么多年,孟晚陶都没这样过,尤其宋青山还说小瓷那丫头看着面黄肌瘦,精气神也差,云兰就更肯定了。
要不是昨儿回去的时候天太晚了,她当时就要来庄子上找人。
这一夜她都没睡,天还没亮,她就套了车出门了。
来的路上,听人说孟家别庄夜里走水,火烧得几里地都能看到,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她心里就更慌了。
匆匆赶到后,庄子的人还跟当年孟府门口那些下人一样,不让她进。
她问走水的事,这些人也不理她,她又问走水跟三小姐有没有关系。
到底只是庄子上看门的,又不是京城高门大宅里见惯了世面的,被云兰这么一问,就露了怯。
云兰当年的泼辣在京城里都是出了名的,她又担心了一夜,从听到走水,就悬着心,见他们这般,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分寸,直接就往里冲。
庄子里的人当然不能让她进了,更别说,现下老夫人还在呢,冲撞了老夫人,谁担待的起?云兰本就有些拳脚功夫,再加上昨儿周妈妈为了清净,把大部分人都遣了出去,剩的人手比较少,云兰很轻易就进了庄子。
因为人手少,往大院子来的这一路,可谓是畅通无阻。
到了大院子门口,才跟老夫人带来的人起了冲突,这才‘打’了起来。
说是打,不过是一方要拦,一方要往里冲,人一多一乱,就显得人仰马翻。
甩开要抱她腰的婆子后,云兰抬头要找管事的,含着怒气的眉眼便对上了一旁灰头土脸的孟晚陶。
她登时一怔。
孟晚陶心头也有些激动,扯起嘴角刚想冲她笑笑,就看到刚刚那些人又想上去围堵兰姨,瞬间就怒了。
都给我住手!略略沙哑的嗓音在晨风里回荡,许是气势太足,下人们心里到底记着孟晚陶是府上三小姐,一时间倒是没敢再上前了。
云兰得了这个机会,马上跑到了孟晚陶面前。
孟晚陶身上的衣服本就陈旧不合体,从火海里跑出来更是蹭得都是灰,裤腿还烧了个窟窿。
再看她憔悴的面色,云兰心疼的眼睛立刻就红了。
孟晚陶却心里一暖,扬起嘴角笑着道:兰姨,我没事。
云兰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边掉眼泪边道:好孩子,都是兰姨不好,兰姨来迟了。
这天杀的伯爵府,竟然真的这么苛待府上的小姐,还有没有人性了?高门大院,看着尊贵体面,内里却这般恶毒,云兰懊悔得胸口都在抽痛。
正想问她,浑身是灰,昨夜走水是不是牵连到她了,主屋的帘子就从里面掀开,紧跟着传来一声冷喝:大清早吵吵嚷嚷,成什么体统?周妈妈扶着老夫人从屋里出来,先是扫视了一圈。
院子里丫鬟婆子,一个个全都低下了头。
视线在落到孟晚陶和云兰身上时,周妈妈面色稍变。
老夫人气得不轻,原就为这昨夜的事有些动怒,这会儿又被一个青楼女子打上了门,这要传出去,她的脸往哪搁?可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孟晚陶理直气壮质问她:兰姨是我请的客人,府上下人胆大包天,丝毫没把我放眼里,对我的客人大打出手,这种败坏承誉伯府名声不把主子放在眼里的下人,老夫人不管么?说着,她偷偷捏了捏云兰的手。
云兰一见孟晚陶,就什么都明白了,正恼火孟府作践人,听到孟晚陶这话还有什么不懂的,她马上上前一步,给孟晚陶撑腰:三小姐身负天家恩赐,伯爵府一个看门的都这般无法无天,不把三小姐放在眼里,如此尊卑不分,我还当伯爵府这般显赫的人家,必然礼数周全,没想到竟这般没规矩!老夫人最看重声誉和体面,就算有什么,也不容云兰这样的人置喙。
她看着站在一起的两人,脸都黑了:闭嘴!闭嘴?云兰从孟晚陶话里早明白她是要撕破脸,当即也没客气:怎么?伯爵府做得,别人说不得了?我说这府里下人怎这般狂妄,连圣上嘉奖过的主子小姐都敢不敬呢,合着是老夫人您纵容的啊?说完,她又道:勋贵人家我也有不少熟人,等下回去,我得找她们问问,她们府里是不是也跟承誉伯府一般,是这样的规矩。
倚兰苑里出来的,可不少被买到达官贵人府上做妾的,这事不是秘密。
云兰嫁给宋青山后,和之前的那些人,都几乎没联系了,她也并不是真的要去找她们嚼舌根,说这话,不过是在提醒老夫人,不要太小看她。
她身后可是有一群人,老夫人若是太过分,那也别怪她把事情闹大。
老夫人脸色铁青。
她看了周妈妈一眼。
周妈妈心下了然,抬头便冲那群丫鬟婆子怒斥:刚刚谁守的门,三小姐既请了人,你们拿不定主意放不放人进来,可来与我通传,怎地直接动手,这般没规矩!看门的是两个婆子,听到周妈妈的话,脸都吓白了,忙跪下来求饶。
两人纷纷说不知是三小姐请的,没来得及通传人就闯进来了。
事实是什么本就没人在意,周妈妈也不过是做个样子:自己去领二十棍,再有下次决不轻饶!处理完了看门的,周妈妈这才皮笑肉不笑看向云兰:奴才们不懂规矩,三小姐却是得知轻重的,长辈不知就偷偷请人来府上,本就不对,三小姐年幼不懂事,夫人总该懂的。
云兰笑了一声:我没长辈,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既然罚都罚了,今儿这事我就不计较了。
一句话堵的周妈妈脸上的笑都僵了。
还是老夫人冷哼一声:今儿我有要事要与她分说,不便留你,来人,送客!开口就直接要把人打发了。
周妈妈心道,果然还是老夫人有法子,她刚刚差点被云兰的胡搅蛮缠绕进去。
她上前就要让翠平去送客……先不急着送客。
孟晚陶上前,对上老夫人阴沉沉的目光,直白道:老夫人要把我娘生前留给我的资产都还给我,自然是要事。
但我当年还小,并不太清楚,我娘到底有多少东西,兰姨和我娘最熟,也最清楚我娘的资产,请她来就是帮我一起分辨的,等把资产都对上了,我自己会去送兰姨出去,不劳烦老夫人。
要是没昨夜的大火,她可能真的会耐心等上三天,但现在她等不了了。
夜长梦多,所幸趁着现在兰姨也在,把她的东西都一并拿回来!第8章 . 得手 ……好像是哪家勋贵的私生子。
……伯爵府只是在仕途上没落,可家底还是很殷实的,自是看不上凤潇的那点儿资产。
老夫人没给孟晚陶,是因为,这些东西压根就不在她手里。
她恨凤潇入骨,根本不想听到看到跟她有关的任何东西,又很瞧不上孟晚陶,这么多年,早把这事给忘了。
现在被孟晚陶找上来讨要。
她自是看不上那些所谓的田地铺子,可她看重自己的颜面。
被孟晚陶这般裹挟,老夫人的愤怒只比当年儿子反抗她,小那么一点儿。
她真的很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狠心一点,直接让她死在回京的路上。
死了,也就没后面这么多事了,更不用一直碍她的眼,提醒着她那一顿悲痛的过往。
她是没想到孟晚陶竟如此大胆,还如此不管不顾,拼着一条命也要把这事闹开。
真闹大了,这场子就收不住了。
一个藐视圣威,就能彻底把孟家毁了。
孟家已经没了可以光耀门楣的孟司壤,自然不能再因这些陈年往事挡了孙儿们以后的路,毁了孟家的未来。
老夫人顾忌颇多,到底还是松了口。
孟晚陶也没想到事情竟会这么顺利,她稍稍想了想就明白,定是兰姨的缘故。
兰姨虽出身低微,可就是因为出身低微,才豁得出去,横的也怕不要命还人际复杂啥都不顾的。
凤潇的那些田地铺子,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落到孟家人手里后,自然是嫌晦气转了几次手的。
现在要原封不动的,难度有些大,孟晚陶也不想跟孟家在这件事上扯皮,她要的就是钱财,没那些田地铺子了,孟家拿等价的东西抵就行。
最后在御赐璎珞,和云兰的泼辣下,孟晚陶拿到了她现在住的庄子。
庄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归孟晚陶所有。
事出突然,老夫人到庄子里来,自然不可能随身带着田契,等派人回府取了田契,都快午时了。
老夫人是一刻也不想再看到孟晚陶,别说早饭,连茶水都没喝一口,就气冲冲带着人回府。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原本热热闹闹的庄子,突然就冷清下来。
老夫人走,自然是带着她带来的人,连同刘妈妈和画儿都一并跟着回了府,只留下几个在厨房里做工的几人。
平日里她们也没少给孟晚陶和小瓷脸子看。
现在给她们撑腰的刘妈妈走了,她们哪里还敢那么嚣张,尤其是见三小姐突然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连老夫人都不能把她如何,纷纷跪地求饶。
孟晚陶没那个心情,也没兴趣跟她们这些人计较,给了她们一炷香的时间,收拾自己的东西,就都赶出了庄子。
撵走最后一批人,庄子是彻底清净下来了。
看孟晚陶脸色不好,云兰忙扶着她进屋坐下。
怎地脸色这么差?云兰拧着眉,想让小瓷去打点水给孟晚陶洗脸,看到小瓷脸色更差,咬牙低骂了一声,便撸了袖子自己去打水了。
这一天一夜,经了这么多事,还是这样大的阵仗,小瓷胆子早吓飞了。
要不是怕小姐一个人会被欺负,早在到老夫人院子时,她就晕过去了。
缓了这么一会儿,她才总算回过神来。
回过神后,第一反应不是小姐以后不会再被欺负了,她也可以跟着小姐享福了,而是……小姐,她捂着肚子,一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你饿不饿?我好饿啊。
云兰端着水,一进来就听到了这句,她眉头一挑:你们早饭还没吃?小瓷狂点头:哪有时间吃饭啊,而且……她话没说完,就被孟晚陶打断:早上确实太早了,没顾上。
小瓷不明所以,但和小姐的默契还是有的,便没再继续说。
小瓷没说出口,云兰人精似的哪里会听不出来,她咬牙切齿,又狠狠骂了几句,这才洗了帕子递给孟晚陶擦脸。
孟晚陶哪好意思让她伺候自己,忙接过来自己洗了脸。
两人洗完了脸,孟晚陶也有点饿得受不住了,她刚要说她去厨房看看,就听到兰姨说道:我早上来的急,也没时间给你带些礼品吃食的,我也不会做饭,你们先忍一忍,我这就去买些吃的回来。
说着就要出门。
不用这么麻烦,孟晚陶忙拦住她: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云兰一想也是。
庄子这么大,人口又这么多,不可能没吃的,刚刚她真是给气糊涂了。
厨房里确实有吃的。
不过大多都是食材。
早上那么早,厨房里只顾上了给老夫人准备膳食,其余人的早饭都还没来得及做。
当然老夫人也来得及吃,东西还在案子上放着,已经凉透了。
因为昨夜的事,这饭,孟晚陶可不敢吃,谁知道那些人走的时候有没有在里面动手脚?就算没有,放着这么多新鲜的食材,她也不可能去热剩饭吃。
云兰四处看了看,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剩饭吃了不好,还是给那个老虔婆准备的,更不能吃了。
可,她也不会做啊,那俩小的也不像是会做饭的样子,她犹豫了下,正要再次提议出去买时,就见孟晚陶挽了袖子道:小瓷你来烧火,我简单做一点儿,咱们先垫垫。
小瓷还是很惦记小姐煮的肉丝粥的,听到这话,马上利落地坐到了灶膛前,开始熟练地生活。
厨房里食材很齐全,今儿事发突然,人都走得慌忙,倒是给她留了不少正得用的东西。
她打算煮个蔬菜瘦肉粥,再摊几个鸡蛋饼。
不是没有大鱼大肉,只是她跟小瓷平日里都饥一顿饱一顿的,早上又没吃东西,不宜吃太过油腻的。
再者,蔬菜瘦肉粥和鸡蛋饼做起来简单,吃完了,还有好些事要忙呢,这偌大的庄子,她可是得好好看看,盘算下怎么安排,还得找人做工呢。
看着孟晚陶那么熟练地淘米切菜,云兰从孟晚陶会做饭的震惊中,变成了心疼。
哪家千金小姐需要下厨的?连她家那口子都心疼她,不让她下厨呢。
看主仆俩配合的这么默契,定是平日里没少被苛待,才不得不自己做饭吃。
云兰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想让孟晚陶看到自己哭,她别过头,红着眼睛道:我帮你洗碗。
饭不会做,碗还是知道该怎么洗的。
蔬菜瘦肉粥煮起来简单,她先在锅里添了足量的水,又把淘好的米下锅,盖上盖子后,就把精瘦肉切丝,然后加料酒盐和酱油,拌匀,放到一边腌着。
腌好瘦肉,这才找来干净的盆,面粉加水搅成面糊,然后加鸡蛋、盐和切的碎碎的小葱,另起一个小灶,开始摊鸡蛋饼。
油热,舀一勺面糊,均匀淋一圈。
摊饼的时候,火候最重要,不能大火,大火容易糊,小火熟得慢,孟晚陶一边翻面,一边交待小瓷要多大的火候,很快一张金黄金黄的香喷喷的鸡蛋饼就煎好了。
她拿了干净的盘子把饼盛出来,又加了油,开始煎下一个。
等饼熟的间隙,她把第一个饼撕成三份,一份给自己给自己找事忙活的兰姨,一份给烧火的小瓷,一份她自己吃。
早在面糊进锅,发出滋滋的香味时,小瓷就馋了,一边烧火一边巴巴地等着鸡蛋饼赶紧熟呢,所以孟晚陶递给她,她接过后就开心地吃起来。
果然跟她想象中的一样好吃!云兰看俩小的日常都吃不饱的样子,也不争这一口的,锅里不是还在煎着的么,便摆了摆手让孟晚陶吃。
孟晚陶执意要给她。
一般来说,煎饼的时候,第一锅是最好吃的,兰姨这么不顾一切帮她,她想给兰姨吃第一份刚出锅的饼。
云兰刚要说锅里还有她还不饿,就听到孟晚陶道:兰姨快尝尝咸淡,锅里还有呢,都够吃的,别客气。
她这么说,云兰倒是不好再拒绝。
别说,这饼薄厚均匀,外层一圈酥脆,内里软乎,咸香可口,好吃得很。
她一边吃,一边夸,心里还不住唏嘘。
这些年,得是遭了多大的罪,才小小年纪就做饭做得这样好吃?分着吃了两个饼之后,粥便煮开了,孟晚陶用勺子搅了搅,把锅盖闪了些缝盖着,免得粥溢出来,这才去框里拿出一把绿油油的菠菜。
洗干净后,菠菜叶切丝,装到碗里备用。
等大米煮开了花,孟晚陶便把腌好的瘦肉放进锅里,快速搅拌免得肉黏连。
煮了两三滚,孟晚陶就让小瓷熄火,然后借着余火,把切好的菠菜丝倒进锅里,最后加盐。
米香肉香混合在一起,直往人鼻子里钻。
小瓷忍不住抽了抽鼻子,开心道:好香啊!鸡蛋饼已经煎好,孟晚陶笑着说:吃饭。
三人都不是在意小节的人,就在厨房门口的小桌子旁坐着吃了。
新米软糯,肉丝鲜嫩爽口,又有绿油油的菠菜,既好吃,又好看。
虽然没有多好的东西,但三人还是吃得很满足。
吃完饭后,孟晚陶跟兰姨说了,想要找些人来庄子上做工。
这么大的庄子得利用起来才能源源不断地生财,闲置就太可惜了。
她初来乍到,对招人这事并不熟悉,只能请兰姨。
刚刚那群人一并走了后,云兰就替孟晚陶想过了,既然她问,她便一并都揽了下来。
你身子刚好,她道:京城路远,来回太颠簸,你信得过我,这事就交给我,我去办,你就在庄子里好好休养。
反正跟着去了城,她也不懂,还是得麻烦兰姨,孟晚陶便应了。
云兰雷厉风行的性子,当即便又返城了,想着赶一下时间,到傍晚能赶回来。
她走后,孟晚陶和小瓷休息了会儿,因为心里有事,孟晚陶也没睡着,但吃饱喝足,又没了生计之忧,孟晚陶精神可是好了不少。
她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对小瓷说:我们出去走走吧,这庄子既是我的了,我都还不知道这庄子到底多大,哪些地方都种了什么,怎么布置的呢。
中午的鸡蛋饼实在太好吃了,小瓷没忍住吃多了,有些撑,正在屋子里转来转去的消食,听到小姐这话,马上来了兴致:好啊孟晚陶看了下庄子的地图,这庄子实在太大,莫说一天,就是三五天,都不一定看得完一遍,她就选了一个方位,带着小瓷朝东边走,先看东边。
能被京城都称赞秀丽宜居的庄子,自然是有真材实料的。
孟晚陶带着小瓷,一边走一边看,边看边在心里开心,她赚到了。
旁的不说,就这庄子每年地里的产出,都是很大一笔了!尤其是,这庄子依山傍水风景极佳,只冲着这赏心悦目的景儿,孟晚陶都开心。
小瓷虽然平日里也在庄子里晃,但那时她都是为了吃的或者穿的,跟现在心情可是完全不同。
原本她也不觉得这山山水水,庄稼田地有什么好看的,但慢慢地听小姐说了这么多,她便也觉得前面的山头瞧着是怪好看的。
孟晚陶只是想走走,顺便看看刚到手的庄子,并没有什么任务,所以走得很慢,有时还会停下来弄弄花草,并不累。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头。
之所以选东边,也是因为往东距离是最近的。
最头上是一条小水渠,对面是别家的庄子,两家之间并没有设篱笆栅栏这些东西。
孟晚陶抬头看了眼对面种满了花生的庄子,因为视野开阔,都能看到远处的院子。
院子规模不大,式样也很普通,不过整体瞧着还挺顺眼。
想到昨日遇到的那个性子格外冷的少年,孟晚陶问正在吃出来时带的鸡蛋饼的小瓷:这是哪家的庄子?小瓷抬头看了眼,继续吃她最爱的鸡蛋饼,一边吃一边说:具体哪家的不知道,之前听庄子里的帮工说过,好像是京城里哪家勋贵的私生子。
孟晚陶:……?第9章 . 惋惜 宫珏批折子的手一顿私生子?孟晚陶稍稍有些惊讶。
她就说,好好的一个英俊美少年得经历过什么,才会养成那样冷的性子。
想到他那单薄瘦削的身量,还有苍白的脸,想来他在这庄子里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想原身一个身负御赐之物,正儿八经的小姐,都受尽欺辱和委屈,更别说他那样的的身份了。
正惋惜着,就听到小瓷咕咕哝哝地问:小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孟晚陶收回思绪,冲她笑笑:刚好走到这里,顺便问问,走罢,我们得回去收拾了,晚上还不知道睡哪儿呢。
想到这么大这么富足的庄子已经是小姐的了,小瓷就说不出的开心,她三两口把手里的鸡蛋饼吃完,开心道:好啊!我们快些回去罢!孟晚陶被她兴奋的情绪感染,忍不住笑出声。
庄子是伯爵府名下的产业之一,原本是供府里的主子们闲暇时休闲小住的,顺带产点米粮鸡鸭等供府里吃用,是以庄子虽大,但并没有建太多屋子。
总共两个小院子,外加一排下人住的排屋,和零星的几个单屋,农忙时节应急用的。
孟晚陶之前住的便是几个单屋中的一个。
偏僻不说,还很简陋。
现在庄子归到她名下,住哪里自然是她说的算。
小姐,刚刚还嚷嚷着有点累了的小瓷,这会儿精神头十足,主动在前面带路,时不时还要停下来等等走得不急不缓的孟晚陶,再次等下等待时,她没忍住问道:你想住哪个院子啊?两个院子呢,她最喜欢昨儿老夫人住的那个。
因为又大又宽敞,离厨房也近。
孟晚陶都不用抬头,就知道小瓷是有想法呢,这丫头单纯得很,什么心思都藏不住,还挺招人喜欢的。
你喜欢哪个?她反问。
南边的那个!小瓷几乎是喊出来的:那个大!看她这么高兴,孟晚陶也跟着有些雀跃,她点头:嗯,那我们就住南边那个最大的院子。
小瓷脚步顿住,有些不敢置信,小姐竟然听她的,她说喜欢哪个,小姐就说住哪个……孟晚陶从她身边经过时,她还愣在那儿没回过神来。
见她这个样子,孟晚陶拍了拍她的脑袋: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到时候就得睡草地了。
小瓷开心地不行,还有些激动,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激动的情绪,就傻笑着跟在孟晚陶身后,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小姐。
因着昨儿老夫人刚住下,大院子自是收拾得干干净净,孟晚陶其实并没有太多需要收拾的,只要把被褥这些日用品换了就可。
孟晚陶指着东厢房对小瓷道:这几间屋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小瓷:!!!开心!小姐真的太好了!她一定要更加尽心照顾小姐!主子什么时候会来庄子小住,并不是确定的日子,所以库房里是备着新被褥等日用品的。
孟晚陶带着小瓷开了库房的门,挑了几床被褥还有枕头,先把床铺了,然后又把屋里全擦了一边。
不是她洁癖,是她一想到孟老夫人心肠那样黑的人刚在这儿住过,她就浑身不自在。
她可是差点烧死在昨夜的大火里,还是擦擦去去晦气比较好。
孟晚陶按着自己的喜好改变了一下屋子里家具的摆放格局,都擦完,地也重新拖过一遍后,又换上崭新的茶具,和一些小物件,明明没变动多少,整个屋子却焕然一新,瞧着就让人心情大好。
收拾完屋子,天色还早,孟晚陶又带着小瓷去盘点库房里的东西。
出其不意有出其不意的好,这一库房没来得及搬走的东西就是证据。
虽然没有金银珠宝这些值钱的,但日用品却是不少。
大到桌椅屏风被褥,小到茶具、梳子镜子……一应俱全。
虽没有现钱,但旁边的仓里还存放着今秋新收的粮食,光这些粮食换了钱都够孟晚陶眼下的开销,暂时可解燃眉之急。
粗粗盘点了一遍,天就黑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孟晚陶没急着这一时半会儿的就都弄清楚。
从库房出来,天已经黑透了,孟晚陶心里很是担心兰姨。
走的时候说好了天黑前一定回来,这天都黑透了,怎么还没回来?难道是关了城门,没赶上?真是没赶上那还好,兰姨家就在城里,直接回去家就是,怕就怕她已经出了城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会儿还在路上。
抹黑赶路可不太安全。
原本打算去厨房做饭的,孟晚陶也不去了,点上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两个灯笼,直接带着小瓷往外走。
去庄子外看看,别黑灯瞎火的找不到路。
刚走了没多远,兰姨的声音就远远的传了过来:是阿榆和小瓷吗?阿榆是孟晚陶的小名,她母亲起的,只不过打从记事起就没人再喊过她的小名。
乍一听这个称呼,孟晚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还是小瓷拎着灯笼兴奋地冲兰姨的方向晃了晃:是的!兰姨你可算回来了!小姐可担心你了呢!说话间的功夫,兰姨已经到了两人跟前。
她还带了俩人回来。
孟晚陶一开始以为是兰姨找的做工的,走近了她才看清楚,她身后跟着的是两个年岁不太大的女孩子。
云兰熟稔地挽着孟晚陶的胳膊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教她:天黑了,怎么门也不关?以后可得记着,没事就把门关好了。
孟晚陶是忙着清点库房,再加上还不是很适应这种古代生活,一时没想起来,听到兰姨这么说她点头应下,眼睛却还是往身后跟着的两个女孩子身上多看了几眼。
注意到她的视线,云兰这才想起来:看我,看到你一开心,把正事都忘了……我想着庄子这么大,就你和小瓷两人,总归太冷清了,你有时吩咐了小瓷,就没旁的人能使唤了她指着身后的两个女孩子,说道:就给你买了两个丫鬟……大枣小枣,还不见过小姐,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主子。
孟晚陶还没从自己突然多了两个使唤丫鬟真成了等人伺候的千金小姐的震惊中回神,大枣小枣已经按兰姨的交待朝她行礼了。
……快起来快起来。
孟晚陶忙让两人起身。
大枣小枣是一对姐妹,姐姐十五,妹妹十二,因为母亲早亡,父亲前些日子重病不治,家里拿不出一分钱来,只得卖身葬父,云兰正好过去,她瞧着姐妹俩老实敦厚,年岁也正合适,最主要两人在家里又是干惯了活计的,手脚也麻利,便给带回来了。
因为两人衣着太寒酸,又多日奔波,很是狼狈,云兰先带她们去洗了澡,又换了干净的衣服,免得带到阿榆跟前吓到她,是以才耽误了些时间,回来晚了。
孟晚陶想着,这么大个庄子,只有她和小瓷两个人,确实怪冷清的,回头忙起来,也确实需要人手,便也没矫情,不过钱她是要给兰姨的。
只不过她一开口就被兰姨瞪了回去。
你这是打兰姨的脸不,云兰佯装生气,瞪着她:这些年是我疏忽大意没看顾好你,做这点子事本就是我这个当长辈的应该的。
知道兰姨是个爽利的人,孟晚陶也只好不再多提,反正日后她总要报答兰姨今天的帮忙,到时候多多加上一些就是。
忙到这个点,都还没吃饭,便一并去厨房做晚饭。
中午时,只需做三个人的饭,现在五个人,量多了不少,但好在大枣和小枣平日里在家就经常干活,洗了手后,就过来帮忙,孟晚陶觉得轻松不少。
缸里有镇着的豆腐,还有一大块猪肉,地窖里放了不少耐储的菜,还有不少加工过的农副产品,食材齐全,做饭就是件顶简单的事。
因着中午是就简单吃的,晚饭孟晚陶便准备做点荤的,首选就是红烧肉。
锅热不放油,直接下切好的五花肉块,煎出油至两面金黄,再放冰糖炒化上色,然后放姜八角香叶等翻炒几下,倒入调好的料汁翻炒均匀后,加热水开始炖。
肉这种东西,稍稍放点调料,随便做就很好吃。
料汁一加进去,整个厨房就都是浓浓的肉香,馋的大枣小枣还是有小瓷都忍不住吞口水。
红烧肉炖的功夫,孟晚陶又做了个肉末蒸蛋。
豆腐切块放进打好的鸡蛋液里,上锅蒸。
等快蒸好,孟晚陶又切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切成肉末,下锅煸炒出香,加盐酱油,最后加水淀粉勾汁,浇在刚好出锅的蒸蛋上,散了些葱花碎,这一道菜便完成了。
小枣不是很会做饭,只能跟着云兰打下手。
两人早就收拾好了桌子,肉末蒸蛋一做好,小枣就麻利地端上了桌,生怕动作满了,会被小姐嫌弃。
孟晚陶给自己做了快二十年的饭,在厨房里动作很是熟练,很快又炒了个鱼香溜豆腐。
秋日干燥,需要润补,孟晚陶没做汤,便做了个山药羹。
最后她又炒了个醋溜菘菜和土豆肉片。
等做完这些,红烧肉已经炖好,大火收汁后,就可以吃饭了。
四菜一汤,虽然都是些简单的家常菜,但已经足够让在场的其他四人目瞪口呆。
云兰是没想到孟晚陶厨艺这么好。
小瓷是既震惊小姐会做这么多好吃,又震惊今天可以吃到这么多好吃的。
大枣和小枣出身贫寒,平日里连饭都吃不饱,更别说吃肉了,原想着进了个富裕人家,饭能吃饱了,没想到可以吃这么好,而且小姐还让她们上桌一块吃!孟晚陶已经饿得不行了,她端起米饭,看了四人一眼,奇怪道:快点吃啊,等会儿菜就凉了,你们都不饿么?四人这才揣着各自的震惊开始吃饭。
天已经这么晚了,城门也关了,兰姨今儿就住庄子里,正好明天一早她下午回城请的做工的就会来,她帮着安排好了再回去。
等五人收拾停当,熄灯睡下的时候,已经是亥时。
庄子里本就因为今天的事安静得很,孟晚陶她们睡下后,就更安静了。
遵从主子吩咐一直盯着孟晚陶的李渠,这才回了隔壁庄子跟主子复命。
宫珏正带着伤在灯下看一叠江南来的折子。
听李渠连那丫头晚饭做了什么菜都跟一一汇报,宫珏批折子的手一顿,抬头。
这才盯了几个时辰,怎么连李渠也成傻的了?傻会传染?闻到什么味道,他眉心微蹙,鼻尖也轻轻动了动。
这是……红烧肉的味道?宫珏视线在李渠脸上打量了下。
怎么盯人的?能盯出一身红烧肉的味?不过……他是有日子没吃红烧肉了。
片刻后,他放下朱笔,清冽地嗓音吩咐道:让厨房准备红烧肉送过来。
为了盯得仔细不得不进距离监视,加上风大,闻了一晚上味,早饿了的李渠,听到这话,面色顿时一喜。
这几日主子心情不好,都不怎么吃东西,今儿竟然主动要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