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傍晚苏婳就看见顾北弦了,像个雕塑一样,和围墙融为一体。
苏婳因为颈托被迫仰着头,问:有事吗?月色不浓,淡淡的光洒在顾北弦的额前,眉骨,隐入眼窝。
想见你了。
男人的声音微哑。
苏婳听不得这种话,接连几天都是这种话有些厌烦。
而且顾北弦什么时候养得这个习惯,大晚上的找人,见不到人难不成坐一宿?可眼下,男人垂着的眉眼透着失落。
夜风清凉,俱乐部门口的梧桐和青樟沙沙作响,搅散了心里那丝丝不虞。
苏婳开口:那走走吧。
顾北弦欣然跟上。
轮椅和鞋底碾过落叶的窸窣声在空寂的街道响着,不远处还是灯红酒绿,人声鼎沸。
苏婳感受着夜风,神色平静。
忽然,肩上一暖。
是顾北弦脱了他的外套,盖在了她的身上。
苏婳要脱下,便听见顾北弦说道:盖着吧。
指尖在外套上摩挲了两下,最终缓缓的放下了。
脖子。
顾北弦顿了顿,没事吧?有事,根本动不了,吃饭都难受。
但是苏婳只是淡淡的说:没事。
她一直仰着头,余光一扫就能看到顾北弦的头上的纱布。
忽然之间她有点想笑,他们两个现在像个离家出走的病弱残疾。
这一路没有尽头,似乎能这么走到地老天荒。
但顾北弦一步跨在了她的面前,停了这无尽的步伐。
林茵推你我没看到。
顾北弦内疚得不行,他蹲着,察觉这样苏婳看不见,又只好站了起来,很痛吧。
苏婳就这么直直的接受着顾北弦的目光,二人隔得近,那眸子里晃动的难过,像雨水一般淋了下来。
苏婳那无波无澜的心,忽的抽动了一下。
她平平的扯了一下嘴角,欲盖弥彰:没事,她不是故意的,你不用替林茵觉得抱歉。
顾北弦摇了摇头:我是为我自己向你道歉。
头顶上有落叶缓缓飘下,Ns在即将落在苏婳头上时,被顾北弦一手接住。
他捏着那片还算绿的叶子,不敢看苏婳:我竟然今天才知道,你以前受了什么委屈。
心里的酸涩咕涌着,把肠胃都打成了结。
顾北弦紧张得拇指在叶子上掐出了汁:苏婳我爱你。
分明是结婚四年的夫妻,可这是他第一次说爱。
这种焦灼的情绪一下子把他拉回成了18岁的少年,青涩稚嫩。
苏婳静静的望着他,瞳孔是倒映着月华的湖水,平静无风。
有些东西迟来了,就是没用了。
半晌,苏婳出声,可是,我不要了。
这句话戳痛了顾北弦,他觑着掌心的叶子,风起扫落。
越是想要留住的,就越留不住。
他蹲了下来,苏婳只觉得掌心一凉,被塞进个什么金属质的物件。
接着,顾北弦站了起来。
他的语气冷静而认真:以前是我错,但是现在不一样,再给我个机会。
顾北弦的眼睛轮廓偏圆,里面盛满了温柔。
别躲我,也不要怕我,我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手机震了一下,提醒他又是一个整点。
离回C市的飞机只剩三个小时了,他要走了。
苏婳看着顾北弦俯下身,颈托扣着脖子避无可避。
那张脸越来越近,苏婳瞳孔生理性紧缩,连呼吸都屏住。
在唇瓣即将相贴的时候,温热的鼻息在脸颊上扫过,苏婳得到了一个拥抱。
这个拥抱小心翼翼,克制而隐忍。
很快,顾北弦转身大步离开了。
良久,苏婳举起手,指尖捏着金属在路灯下折射着光泽。
——那是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