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婳定定的看着他,眼角的水滴因为地心引力,开始滑落。
晕开的湿痕,像是一滴泪。
没事吧?顾北弦声音低哑,像是就连喉咙都承受着不可名状的压力。
他的头发已经湿透了,水滴顺着发丝落下。
顾北弦眼睛轮廓偏圆,薄唇,拼凑在一起还算是一张英俊的脸。
尤其是那双眼睛,没有长期面对电脑的无神。
依旧澄清通透,像是未经世事的少年,面对一切都是无畏勇敢的模样。
苏婳出了一会神,接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很快工作人员赶来,护着二人进了通道。
走廊里,两队人马狼狈不堪,摘星队员脸上都是茫然和还未褪去的惊惶。
贺冉第一时间走向了苏婳:有没有伤到哪里?他蹲了下来,仔仔细细的端详着她全身上下。
苏婳伸手擦了一把他额上的水珠,温声道:我没事。
夏有铭走到顾北弦身边,焦急的说:教练你受伤了?!苏婳闻声抬头,只见一旁的顾北弦额角红肿了一片,连带着左侧的眼球充血。
大概是刚刚护她的时候被砸的,淤血现在才慢慢上来。
顾北弦摆了摆手,道:我没事。
他领着VITT集体向摘星全队道歉,诚恳的说:对不起。
苏婳微微错开了些,道:没关系。
顾北弦躬着的背一紧,眸子的愈发的苦涩。
山城入秋后,街道两旁的黄葛树却依旧青绿。
只有吹来的冷风,才依稀带来秋日的滋味。
回到基地后,苏婳已经清洗过了,正立在窗边发呆。
顾北弦鞠躬的画面还映在眼前,怎么也抹不去。
天边赤霞如火,烧红了山棱和泊油路。
忽然,苏婳眼眸颤了颤,怔怔的看着远处柏油路的尽头。
一个人影背对着满天的晚霞,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顾北弦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心潮颓唐,腿脚却诚实带着他来见苏婳。
刚走到摘星的围墙边,离大门十来米的距离,他停了下来,在围墙的尽头,苏婳静静的在那看着他。
良久,顾北弦重新提着步子走了过去。
像是一只离家太久的老犬,松垮的肩膀承担了太多,只有在归家的时候才能放下来。
他停在了苏婳的面前,怅惘又彷徨的说:我好累啊。
顾北弦蹲了下来,把脑袋埋进了苏婳的掌心里。
语气疲累:抱歉,我靠一下,一下就好……闻言,苏婳想要抽回的手顿在了那。
那股恼人的共情再次袭来,他的悲伤和无力如数被她感知。
目光落在尚未打理的肩头还残留着脏污,那里,也曾披过荣光。
苏婳忽然之间心头一酸,那不是她的情绪,是顾北弦的。
顾北弦在哭,他在心里哭。
二人一坐一蹲,头上是探出墙头的梧桐枝丫。
苏婳抿了抿唇,道:辛苦了。
伏在膝头的脑袋颤了一下,过后,一声闷闷的道歉泄了出来:对不起。
这是在为那次通话说的。
苏婳看着他头顶的发旋,被自己藏在心底的那丝丝怒意,抽丝剥茧般消散。
她没出息的在心里和自己讨价还价:他太可怜了,就纵容这一次,下不为例。
低低的原谅从鼻腔里哼出来:嗯。
长街拐角处,几道无声的闪光灯亮起又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