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斐目光抖了一下。
明悠望着她,认真的眼神里夹着小心翼翼,依稀还有着安抚的意味,甚至掺着点不易察觉的……同情?那眼神好像在说既然你那么怕死,那就……注视的目光瞬间皲裂,容斐转头望着前方,淡淡答:不用了。
明悠觉得他有点不高兴了,看样子不会再理自己。
不过她没在意,戴上耳机听了一会儿歌。
几分钟后,司机开始清点人数。
走到最后一排看见容斐,愣了愣,笑问:容总,您不坐专车吗?既然是团队活动,任何人都不能搞特殊化。
容斐俊容严肃,班车是按总人数安排的,把他们都给我叫上来。
他们,自然是指那些倚仗职权不守规矩的高管了。
连他都坐大巴,没理由那些高管还在保姆车里享受极乐旅程。
容斐是只原则狗,明悠知道。
比如只要脚踏出自家门槛,哪怕只在小区里买瓶酒买包烟,都必须穿搭得一丝不苟,因此总被她奚落矫情男。
只不过这些年,容少爷似乎变化不小。
以前他定的规矩谁都得遵守,唯独他自己不遵守,放荡不羁,老子天下最大。
现在身上那股混蛋劲儿已经消失殆尽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折服的成熟睿智。
不过有一点没变。
明悠转过头看着他,侧脸清俊,眉目如画,就像有一只小猫轻手轻脚地跳进她心脏里,毛茸茸,软乎乎的,挠一下,心房就紧紧地缩一下。
耳机里是一首几年前的老歌——《Beautiful Love》。
多庆幸我是我,被你疼爱的我。
曾经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句。
反复循环,就为了这一句。
——庄园里已经做好了圣诞节布置。
门口两棵巨型迎宾圣诞树遥遥映入眼帘,欧式铁门上点缀着串灯和彩带。
进门后,长长的车道地面上喷了各种可爱的图案,沿路树上还挂着大大小小的玩偶。
等到了晚上,这里应该是一片灯火辉煌,亮如白昼。
据传这是容斐第一次参加公司活动,看得出行政部下足了功夫,要让这位大Boss满意。
庄园里除了进行寻常轰趴项目的大别墅楼,外面还有草坪、游泳池和花园,前面临海,后面靠山,海边矗立一座高高的复古灯塔,据有幸来过的人说,山顶上还有飞机坪。
农场牧场也是有的,不过都是商用,有专人管理,不在他们的活动范围。
午饭分菜肴和烧烤,一部分人在别墅的厨房里忙活,另一部分人在外面草坪上搭烧烤架和桌椅。
明悠把行李卸在住宿的房间,再去厨房的时候,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
她只好到室外看看烧烤架需不需要帮忙。
好巧不巧地,让她找到一套空闲的烧烤架。
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啦!别的不敢吹,明小姐的厨艺是一绝。
得母亲真传的地道川菜,自学的牛排意面,韩餐日料,烧烤等等,样样不在话下。
食材有庄园的人准备,明悠把火生好之后就去领了点过来,因为人手只有她一个,东西拿得不多,多了她也烤不完。
今天难得阳光明媚,气温也不低,庄园里还不怎么刮风,正适合户外活动。
临近中午,后背抵着阳光晒了一会,明悠觉得非常热,想把外套脱掉。
然而手戴着手套在切肉,这会儿全是肉末和油,太难以操作了。
明悠正打算摘掉手套,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要帮忙吗?他嗓音低沉,缓缓地走到旁边,明悠觉得头顶的阳光仿佛更烫人了。
容斐表情淡淡的,在与她目光交接的时候并没什么波动,又重复了一句:要不要帮忙?说着瞥了一眼她身上的外套。
明悠懵了。
这男人在开什么国际玩笑玩笑?大庭广众之下问她要不要帮忙脱衣服?是希望她今晚被明泰的小姐姐们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吧?她扯唇,干巴巴笑了笑:不不用了,容总这样不太好……容斐盯了她几秒钟,忽然低低地笑出声来。
明悠有点莫名其妙,又有点囧。
只听见他继续说:我是说帮你拿双新的手套,你在想什么?……哦。
明悠更囧了。
容斐转身去箱子里给她拿来手套,然后在旁边看着她。
女孩黑色的中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圆滚滚的丸子,鬓角还是有着细碎的短发,和额头散落下来的几根一起,将她的侧脸勾勒得温婉动人。
阳光把她的头发一半染成金黄色,轻风一吹,垂下来落在秀气的鼻梁上。
她似乎不太舒服,皱了皱鼻子,可又没有手去弄,只好强忍着痒意,不停地皱鼻子。
忽然,一根修长的手指探过来,拨走那根调皮的头发,压在耳朵后面。
明悠切着土豆的刀尖一下子就没落下去。
鼻尖仿佛还留着他手指不经意触碰的暖意,心脏里那只小猫又醒了。
将来娶你的人一定很幸福。
容斐冷不丁说了一句。
心里小猫还在挠着,明悠突然想起以前和他理论的画面。
容斐爱死了她的手艺,虽然他不吃辣,但即便是一盘青菜,经了明悠那双巧手便也与众不同。
那天容斐开玩笑说,要她给他当一辈子的小厨娘。
明悠不高兴了,问他是要女朋友还是要厨子,二者只能选其一。
容斐哪个都没选,捧着她圆鼓鼓的腮帮子,在厨房里吻了她好久,然后郑重其事地告诉她:要老婆。
明悠说他不能这样占便宜,于是他答应,会给她一场轰轰烈烈的求婚,和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婚礼。
那可不一定。
明悠强迫自己不再想那些无谓的过往,撇了撇嘴,说不定将来嫁个五星级酒店的大厨呢。
容斐笑:你的终极目标就只是个厨子?我没有目标。
明悠轻松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看缘分。
不知道是哪个字让容斐突然沉默了。
明悠穿着肉串,好奇地转过头看他。
他的目光就像是一直注视着她一般,嗓音很轻地问出口:你相信缘分?缘分是什么?明悠躲过他的眼神,手里的活儿没停,说白了不过是男人哄女人,女人自欺欺人。
她也曾相信容斐就是她的缘分,但那些甜言蜜语早就过期了。
其实比起那些虚幻的浪漫,我现在更相信,缘分就是人到了一定的岁数,就该做正确的事情。
明悠接着道,现在对我来说,一个六十分及格的男人,一段平凡稳定的婚姻,就是最好的缘分。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就像和老朋友闲话家常那样的神态和语气。
容斐定定地望着她,仿佛试图将她看个透彻:那我在你心里,有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