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
明悠觉得不光他疯了,自己也是疯了,才会让这个男人进自己的房间。
一米五宽的床,被男人摊开的身体占了一大半,就跟头死猪似的,怎么拉都拉不下来。
容斐。
明悠深吸了一口气,叉着腰,摁住自己不发作,要么你自己滚下去,要么我把你踹下去。
意料之中的没反应。
她扬声威胁:你别以为我真怕你啊,再不滚下来我马上叫保安,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喂!你干嘛!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搂着小腿捉到了床上。
醉透了的男人像八爪鱼似的,四肢缠得比触手还紧,分明双眸紧闭,却准确地将脸埋在她颈间,低声喃喃:悠悠,我给你唱歌你为什么不听……嗯?你为什么要跟余绍华靠那么近?你喜欢他么?你是不是喜欢他?悠悠,你不要爱上别人好不好……大着舌头,话却还说得利索。
明悠心跳急剧加速着,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这是……吃醋了吗?醉汉的话应该不能信吧?但也有人说酒后吐真言。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相处这么久,潜意识里不是没蹦出过容斐还喜欢着她的念头,但理智告诉她不可能。
当年她那么决绝地分手,他必定是恨自己的,所以最开始遇见,他对她才那样狠戾。
可是现在……他不止一次表现出的维护,他给她剥的那盘虾,他屡屡若有深意的话,又一次将她的心搅乱了。
难道真的,一切又要回到原点了吗?明悠闭了闭眼,被这些念头缠得纠结不已。
罢了。
她缓缓地舒了口气,不再多想。
当务之急是把容斐弄走。
如果让他在这儿过夜,明早她跳进泳池都洗不清了。
明悠艰难地从他裤子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锁屏密码摁了他的生日,结果显示错误。
明悠咬咬唇,又尝试了另外六个数字。
只听见一声悦耳的提示音,开了。
是她的生日。
心底一时间五味杂陈,她低头望着男人的侧脸,眼眶发热。
这会儿他很乖,一动不动的,可是她知道,如果她挣扎一下,他就会抱得更紧。
他一直都是这样,撒起娇来谁拿他都没办法。
悠悠。
容斐嗓音低低软软的,似乎在梦呓,你为什么要这样……我对你不够好吗?明悠一瞬间泪湿了眼。
她哽咽着,按住他的头,吸了吸鼻子,夹着泪笑道:很好啊。
男人满意了,倚着她的肩安静下来,只是搂在她腰上的手臂依然紧。
明悠信奉一句很矫情的话——如果你给我的,和你给别人的是一样的,那我就不要了。
再好也不要了。
宋屿的电话到最后也没打通。
——容斐宿醉,醒来时头疼欲裂,像有无数根针扎刺着太阳穴,锤子重重地敲击着后脑。
他从来不会喝这么多,昨晚的事情,一点也记不清了。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怀里抱着个白色枕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随即眸子懒懒一抬,看见坐在窗前看杂志的女人,眉心蓦地紧缩。
他昨晚……干混蛋事儿了?妈的。
容斐心底爆了句粗口,骂他自己。
当年屡屡情到深处,都没舍得对她怎样。
现在怎么办?跪下求原谅还来得及吗?明悠望着他的表情异常平静,一句轻飘飘的醒了?,将他乱七八糟的思绪合拢来。
理智回笼,他发觉身体没什么异常。
低头一看,衣服也穿得好好的,才终于松了口气。
否则以明悠现在的性格,两人可能真的玩完了。
容斐。
明悠淡淡地叫他名字。
不是容总,也不是容少,老板,她叫他容斐。
男人的心往上提了提,装作镇定地回一个字:嗯?明悠定定地望着他,专注,认真,语气严肃:你想复合吗?那瞬间,他感觉胸腔里的气都被抽干了,不自觉屏住呼吸。
片刻,脑子一热,高昂头颅,俯看着她轻笑一声:我看上去很缺女人吗?话音刚落,心底有个声音骂了他一句:嘴怎么这么贱?是啊,怎么这么贱?可话已出口,没法收回了,容斐只好转身掩饰懊恼的神色。
哦,那就好。
明悠反应平淡,低下头继续看杂志,一会儿我先出去,你等他们都走了再出去吧。
你抢我床这事儿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以后请你别再做出让人误会的举动,好吗?我在明泰最后一个月,希望咱们可以正常相处。
男人郁闷地转过身,捂着脑袋进洗手间了。
——宋屿笑得整个人抽搐起来。
你他妈脑子有泡吧?这么好的机会,你不会说话装哑巴行不行?你才脑子有泡。
容斐烦躁地睨他一眼。
双手交叠,弯着背,忧心忡忡的样子,我觉得,她可能真的不喜欢我了。
不喜欢了,和不喜欢是两码事。
如果回到七年前,她不喜欢他,他可以不遗余力地追她一次。
可若是不喜欢了,过去了,就像被封死的湖,任凭外面风吹雨打,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宋屿问:那她留着情书的事儿怎么解释?可能就像她自己说的,收藏癖吧。
容斐扯了扯唇,毕竟我写的情书可是很有水平的。
话毕他望过来,表情一点都不走心。
宋屿禁不住叹气。
无论是五年前不可一世的容四少,还是如今对一切都胜券在握的容总,都只为同一个人苦恼过。
尽管他看上去,一点都不像是会为情所困的男人。
————圣诞节过后气温剧降,大家都开始期盼今年的第一场雪。
明悠在公司上完厕所正要出去,听见外面洗手间传来说话声,还提到了她的名字。
金姐,我看那个明悠最近没那么神气了啊,容总好几次开会都是带你去的。
你这话说的,我才是容总的秘书,我不去谁去?金秘书得意。
是是是,不知道前阵子使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让容总去哪儿都带着她,现在可不又失宠了吗?活该。
不过你小心点儿,她说不定还有后招。
放心吧,她风光不了多久。
什么意思啊?她只是兴发外派过来的,过阵子就得回去。
再说了,她干的那些事儿用不着我们,自然有人会收拾她。
你是说……就在这时,明悠从里面走出来,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洗手,从镜子里抬眸看了她俩一眼,微笑:好巧啊。
金秘书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刚要离开,明悠叫了一声:金秘书,刚才你是说,谁要收拾我来着?金秘书撩了撩头发,我也是好心提醒你懂点儿分寸,别忘了还有个潘家小姐。
要让她知道你勾引容总,你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明悠搓着洗手液的手一顿,扯唇:多谢提醒。
潘媛媛。
熟悉又陌生的三个字在明悠舌尖上滚了一遭,满嘴都弥漫着苦味。
那个对她说过无数山盟海誓的男人,总是亲昵地叫着悠悠的男人,从来都不属于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还好她早就过了怀揣美梦和心存侥幸的年纪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明悠没想到会这么快和潘媛媛见面。
办公室里没人,潘媛媛正要推门进去,忽然被明悠站起来拦住。
这位小姐,容总办公室不能进。
潘媛媛回过头,两人皆是一愣。
是你?潘媛媛瞪大眼睛。
明悠很快换上一脸淡定:潘小姐,好久不见。
潘媛媛一身名牌服饰,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气势却仿佛忽然矮了一截,眸子里划过一丝慌乱:你,你怎么——话还没说完,就被金秘书打断了,笑嘻嘻的:潘小姐,这是容总新来的助理,不懂规矩,您快进去坐吧,要喝奶茶还是咖啡?咖啡吧。
潘媛媛笑着问明悠,帮我泡杯咖啡可以吗?明悠淡淡道:好。
她关上门,隔开办公室外面的嘈杂。
泡了杯咖啡放到茶几上,然后站在旁边。
倒不是对潘媛媛摆低姿态,只是明悠觉得和她坐在一起很别扭。
毕竟上一次两人对坐交谈,并不是愉快的经历。
明悠下意识瞟了一眼潘媛媛的肚子。
潘媛媛不安地垂眸,用手捂了捂,说:发生了点……意外,孩子没保住。
哦,可惜。
明悠扯唇。
这事儿阿斐也挺难过的,好不容易才走出来,所以拜托你不要在他面前提。
潘媛媛恳切地望着她,仿佛在担心着什么。
明悠没答应也没拒绝,面无表情地问:还没结婚?她在嘲讽。
她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怎么会有这种阴阳怪气的冲动。
阿斐工作一直很忙,还没顾得上。
潘媛媛一脸贤妻良母的宽容神色。
潘小姐可真大度。
明悠轻飘飘地夸她一句,没什么事的话,我出去了。
等等,明悠。
嗯?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他身边?潘媛媛有点急,当年你答应过我和他妈妈,不会再跟他有任何瓜葛的。
明悠没有回头,语气稍凉:工作关系,潘小姐用不着多虑。
潘媛媛起身走到她背后,问:那你可以离开吗?明悠以为自己听错了。
当初潘媛媛大着肚子来求她和容斐分开,已经够不要脸了,没想到五年过去,更是登峰造极,令人大开眼界。
明悠正苦恼着,该怎么让这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女人相信她和容斐真的只是工作关系,办公室门响了。
紧接着是熟悉的,淡漠低沉的男声:你要谁离开?作者有话要说:斐斐场外咆哮:不要相信坏女人的话,你老公是干干净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