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他低沉地问。
小心脏扑通乱跳着,她整个人软软地窝在他怀里,脸颊滚烫绯红。
颤动的睫毛下面,一双漂亮的杏眼像是罩着层朦胧的水雾,看上去楚楚可怜,嗓音也细得像小猫一样:就……就这一次。
一次不是不可以的。
她说服自己。
只要以后不纠缠,也不算当了坏女人。
更何况到这份上,是停不下来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男人火热的眸子瞬间变得幽暗无比,胜过他身后那片黑。
这丫头,要跟他419?亏她想得出来。
容斐满身的火,骤然变成了满腔怒气。
他摁着座椅边缘,缓缓起身,眼神复杂地盯了她几秒钟,突然推开车门出去了。
紧接着用力一摔,整辆车都在雪地里晃了几晃。
里面的明悠被吓了一跳,全然懵逼,实在弄不懂他好端端为什么生气。
开始主动的是他,就这么丢下她出去了。
明悠觉得有点委屈和沮丧。
*容斐在外面点烟。
风雪交加,费了好一番功夫没点上,气得他把烟和打火机都扔了。
力道很大,砸飞一片雪。
零下的气温也冷却不了心里的烦躁,头疼得要炸了。
宋屿说他脑子有泡,他看明悠那丫头才是真的脑子有泡。
这段时间他这么明显的表示,她居然都没有感觉吗?他觉得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他也说不出来。
五年前他的尊严已经被她踩在脚底了,总要让他留一层皮吧?他仰起头接了一脸雪花,大脑放空了一会儿,强迫自己不再想刚才那操蛋的事儿。
然后拿出手机拨号。
够晚了,那边响了十几声才接通。
我车坏了,给你发个地址,过来接人。
……不止我一个。
少废话赶紧的,老子要冻死了。
嗯,挂了。
*不到一小时,宋屿开着辆越野车过来。
有的人不知道闹什么脾气,一言不发地坐进副驾驶,明悠只好一个人孤零零在后座享受老板待遇了。
她有点困了,情绪已经不太强烈,只有一层淡淡的愁雾浮在她呼吸的空气里。
今天可真够折腾。
而且还差一点就……明悠咬咬唇,从座位缝隙朝前看去,只能看见男人宽厚的肩,和放在大腿上的修长手指。
手指微微弯曲,随着车里音乐的节奏轻叩着,偶尔漏掉一两下,似乎是无意识。
明悠不由自主的想到刚才,身体变得有些燥热,她赶紧甩甩头,晃掉脑子里少儿不宜的画面。
宋屿从后视镜里看见女孩靠着车窗睡着了,他叫了声:小悠。
没反应。
他很快舒了口气,转头睨了容斐一眼:大半夜的,你俩这是演哪出?不知道。
容斐烦躁地瞥向车窗外,大雪里模糊的路灯灯光,低咒,可能我他妈有病吧。
宋屿撇唇,我觉得你应该去雪地里滚一滚,消消火气。
容斐没理他。
吵架了?宋屿试探着,小声道,还是那方面,不和谐了?容斐瞪他一眼,滚。
不和谐也好啊,至少有发展进步的空间。
26岁,正是男人精力旺盛的年纪,有时候他也希望自己跟那些花花公子们一样饥不择食,有漂亮女人就上,走肾不走心。
可他做不到。
不是喜欢的女人,他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确切说,不是她。
天知道他梦里都把这丫头拆吃入腹多少回了,就在刚才,他以为即将美梦成真,结果……再这么来两次,他估计自己得坏掉。
没良心的死丫头,迟早要让她哭着求他。
明悠下车前,宋屿对她说:小悠,你干嘛不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啊?家这么远,每天上下班路上得多久?明悠笑笑:没几天了。
等工程走上正轨,她的外派任务就结束了。
说着,她下意识看向前座,只见男人微垂着头,毫无反应。
明悠向两人都道了别。
宋屿依旧笑嘻嘻的,容斐没理她。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第二天,明悠发现没有业务要向老板汇报,心中顿时松一口气。
虽然知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可万一十五他气就消了呢?总之先把初一躲过去再说吧。
整整一上午无事发生,结果午休过后,金秘书过来敲她桌子:容总找你。
……哦。
明悠撇了撇唇。
果然她还是想得太美。
容斐办公室一直比外面稍冷一些,虽然都是中央空调,可能因为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个人,显得冷清。
今天体感比以往更冷了。
明悠进去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容斐从文件里抬头睨她,目无波澜,过来。
明悠也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敛神走过去:容总找我什么事?男人掀唇,淡淡吐出两个字:泡茶。
好的。
她点头。
她有阵子没给他泡茶了。
记得哪次容斐又嫌弃她手艺来着,她一赌气就罢了工。
那天……他好像陪她吃了街边的麻辣烫,当然,是厚颜无耻跟去的。
刚滤过茶叶,明悠听见身后的人说:突然不想喝了,煮咖啡吧。
明悠怔怔地回头,你不是不喝咖啡吗?你很了解我吗?他反问。
四目相对,两人之间有种微妙的剑拔弩张。
明悠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率先投降,转回头低声道:好的,容总。
她自以为了解的是五年前的容斐,而不是现在的容总。
可是五年前的他,自己又确定真的了解过吗?明悠煮好咖啡端起来的时候,容斐人站在落地窗前,低头玩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不常抽烟,但是会抽。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毛头小子讨厌得很,故意弄满嘴烟味再去吻她,结果就是被明悠狠狠挠一顿。
那时候她像只小猫,很爱挠人,但容斐一叫她小野猫她就不高兴,总觉得是对坏女人的称呼。
咖啡杯是烫的,她手指却发凉,倏尔又碰到另一片温热,心颤了颤,一触即离。
她下意识地抬头,却见对方神色毫无波动,依旧长身玉立,望着窗外白皑皑的江景,抿了一口。
咖啡比茶煮得好。
他随口评价。
明悠默默接受了,不想回应。
他好像也没指望她回应,又抿了一口,嗓音很低地说:五年前,容氏曾经濒临破产。
明悠知道。
五年前他大伯容国海一时失察,手下施工队违规操作,结果出了很严重的伤亡事故。
本来是可以用钱搞定的,但公关手段又出了问题,导致适得其反,遭到社会舆论一边倒的抨击。
后来不光容国海要坐牢,集团信誉也跌落谷底,大部分合作项目被叫停,一堆人拿着合同来要违约金,容氏资金链断裂,负债累累。
容斐垂眸看着杯中褐色的液体,轻笑,那时候谁能想到,最后拥有这片土地的,站在这里的人,是我。
明悠敛着眉,由衷地弯了一下唇角。
这个男人一向从容自信,哪怕当年那么不可一世,他也有他目中无人的资本。
咖啡不错,但我不喜欢。
容斐说着,把剩一半的咖啡递给她,倒了,你出去吧。
诶?老娘辛辛苦苦煮的咖啡不喝完也就算了,话说一半就赶人?搞什么?故意的吧?虽然容氏重振旗鼓的过程跟她没什么关系——也不算,或许这里面该谢谢她当年的成全,可摁不住已经被吊起来的好奇心啊。
她原以为能听到一段风起云涌的,精彩绝伦的故事,结果?明悠忍着火气把咖啡倒进水池,杯子冲干净,重重地磕在杯盘里。
再给我倒杯水来,40度。
背后,某人又叫唤。
……wqnm。
明悠忍不住在心底爆粗口,用力翻了个白眼。
————顾清姿突然给明悠打了个电话,叫她去试伴娘服。
明悠答应了,下班后顾清姿的司机在公司门口等她。
她直接坐进后座,一抬眸,车里除了司机还有人。
居然是容斐。
她故作淡定地敛神,叫了一声:容总。
嗯。
对方懒洋洋回应,一只手放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拎着手机,看她一眼就算招呼了。
最近他对她的态度总是这样,偶尔爱答不理,偶尔幼稚地无理取闹,让人哭笑不得。
看来这最后几天,是真不打算正常相处了。
衣服在一家私人定制工作室里,婚纱,伴娘服,还有新郎和伴郎的西装。
明悠和容斐比约定时间提早了点,到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一对男女在说话,顿时脚步停住了。
女声是顾清姿:亲爱的,领带你要酒红色还是紫红色?宋屿冷淡道:随便。
随便就很难选了诶,要不试试紫红色?顾清姿兴致高昂,我觉得紫红色你肯定能hold住。
宋屿没说话。
你喜欢这对袖扣还是这对?顾清姿接着问。
宋屿:都行。
顾清姿:我好像更喜欢这对,你觉得呢?嗯,那就这对。
宋屿浅淡的嗓音夹着不易察觉的浮躁,像是在亟待解脱。
顾清姿笑:我帮你扣吧……不用。
皮鞋声响,应该是他躲了,随即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男人语气陡然一慌:你干什么?顾清姿嗓音清脆,调子抬高了些,带着富家小姐的娇蛮:不准动。
空气里是男人略重的吸气声。
顾清姿咯咯地笑:宋先生,别忘了你是为什么答应跟我结婚的哦。
……快点扣,别乱摸。
宋屿妥协里夹着慌乱的嗓音,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门外的明悠忍不住抖了抖肩,嫌弃撇嘴:学长怎么这样……就像看狗血小说里对女主冷漠无情的渣男男主,她恨不得马上进去主持公道。
不过她忍住了。
这种情况要真跑进去,就太尴尬了。
容斐见她鼓着腮帮子义愤填膺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转过身往院子里走。
明悠蹙眉,你笑什么?容斐走到一棵秃樟树下,才回头望向她。
呼吸间都是白色的雾气,恍然竟像在梦境里。
不,是仙境。
今天的容斐穿着一件纯白色羊绒衫,半长的驼色毛呢外套,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发型理得很齐整,无形中散发着一股仙气。
把仙气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明悠自己都觉得荒唐,可是,很贴切。
容斐淡淡回视她直勾勾的打量。
他不介意被她看,甚至十分窃喜,不过心里的小兽就要按捺不住了,只好勾勾唇,打断她:你以为所有人结婚都是两情相悦,欢天喜地的吗?也是。
明悠回神,赞同,像你们这种也挺可怜的,不是和人结婚,是和身份结婚才对。
别带上我啊。
容斐偏过头,轻嗤,我不会。
哦。
明悠声音有点闷。
看来传闻有误,他挺满意潘媛媛的。
那前阵子还动不动撩她。
明悠心底除了些许沮丧,居然还有种变态的满足感。
爱过一个渣男的青春,算得上功德圆满了?容斐发觉她神色不对,皱眉:想什么呢你?明悠抬眸,语气轻松:没什么,时间到了,我该进去了。
她看了下手机,时间六点半,正好,转身往小洋楼里走去。
容斐轻笑着跟上,是我们。
明悠扯扯唇。
谁跟你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