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后,容斐终于从黑名单里被放了出来。
不过年初是整体规划,他几乎每天都在公司开会,除了接待各地分公司代表,还有一些趁着春节余热陆续来访的亲戚朋友,忙得他几乎没时间追女孩。
明悠正式被升为总监,管理整个翻译部门,也开始出入各种以前不曾接触过的场合。
比如最近一部新电影的首映礼宴会,因为公司接了海外宣传的全套业务,她是负责人。
这次她用升职后的第一个月工资,买了一件五千多块的晚礼服,和一套上得了台面的首饰。
想着以后年会晚宴都能穿,也就不心疼了。
和吴经理逛完街回去,已经是九点多,晚饭都被消耗掉了,她惊喜地发现卖手抓饼的大叔在小区门口,连忙跑过去。
大叔,老样子,多加个鸡蛋。
好嘞。
前段时间您是不是不常来?她问。
前两天突然想吃,没碰到,才想起来有阵子没见了。
闺女结婚,回去了一趟。
大叔笑着说,这不没干几天,又回家过了个年么。
以后每天都在了,你要想吃随时过来。
好哇。
明悠开心地点头,多刷点辣椒酱。
好嘞。
多少钱啊?明悠拿出手机。
大叔笑着摇头:不用给了。
那怎么行?明悠挑挑眉,开玩笑,您这连个门面都没有,就别回馈老顾客了啊。
大叔把饼装好了递给她:真不用,有人给过了。
明悠不解地皱了皱眉。
你男朋友啊,多好的小伙子。
大叔笑眯眯解释道,放心,他给的,够你吃一年了。
男朋友?她没有男朋友,只有前男友。
明悠脑子一转,不难猜到是什么情况。
她拎着袋子讪讪一笑:那谢谢您了。
诶,以后常来啊。
说起前男友,好像有几天没联系了。
明悠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手抓饼大叔怎么回事?】容斐过了一会儿才回:【少爷没手艺,只能用这个征服你的胃了。
】明悠撇嘴:【寒碜。
】容斐:【你不是说每天一个手抓饼,山珍海味都不要么?】明悠看着他这句话,不争气地噗嗤笑出声来。
那的确是她曾经说过的。
那时候容斐真的,每天都去学校后街给她买一个手抓饼。
现在她不会每天吃了,甚至有时候很久都不会吃,但那味道,就像是心底的白月光,想起来依旧让人心生欢喜。
有时候想想,或许令她欢喜和难忘的不是饼的味道,而是那个在别人眼中不可一世的大男孩,每天坚持为她排队买饼的样子,太深刻。
*第二天,明悠去参加首映礼宴会。
好巧不巧的,就在明泰举行圣诞节活动的那个庄园。
宽敞奢华的宴会厅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明悠跟着一个姓李的男同事,虽然有他帮忙挡酒,自己多少还是喝了些。
正意兴阑珊的时候,迎面走过来一个人,明悠懒懒抬眸,目光顺着高大的身影看过去,瞬间精神了起来。
容斐。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紫色衬衣,领带是黑白格。
如此装扮,恐怕只有他这个颜值和身材能hold住了,妥妥的时尚杂志封面啊。
明悠看得呆滞,脑子里有点犯花痴,忽然被旁边的同事用胳膊撞了撞,悠悠,快跟容总打个招呼。
明悠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听见对面的男人声调微扬:悠悠?她看过去,这人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舌尖两个叠字带着足足的玩味和戏谑。
她正要开口,李姓同事先替她介绍了:容总,这是我们公司新增翻译部的总监,明悠明总。
哦。
容斐扬唇,眸子里全是笑意,礼貌地朝她伸出手,明总,幸会。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但明悠确确实实感觉到他不高兴了。
她连忙伸出手去,尽量语气平和地唤了一声:容总。
还好,抖得不算明显。
又随意寒暄了几句,容斐就去和别人说话了。
明悠皱皱眉,有点严肃地对这位同事说:李总,请您以后叫我名字吧。
李总微怔了下,才意识到是刚才称呼有点唐突,让她不高兴了,点点头:好。
本来他真对这个女孩有点意思,长得漂亮又聪明能干,两人部门合作的机会也挺多,说不定能近水楼台呢。
现在看来,这位明总怕是不太好追。
这次晚宴不仅容斐来了,明悠还远远看见了容斐母亲和潘媛媛,她连忙背过身,找了个借口,和李总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潘媛媛眼尖,已经发现了人,附在容夫人耳边道:伯母,没想到那个明悠也来了。
容夫人脸色没什么波动,嗯了一声,说:你不是给阿斐带了礼物吗?啊,是……潘媛媛娇羞点头,那我这就去找他。
*大厅里人多憋闷,看烦了那些人阿谀奉承的趋利嘴脸,容斐一个人先出来了,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散散酒气。
风送来的草香宜人,今晚的星星也很漂亮,天空万里无云,像一张墨蓝色的画布。
这样令人心旷神怡的景色,容斐不舍得独自欣赏,刚打算给明悠发消息喊她出来,身后突然有人叫他:阿斐。
男人的眸子瞬间变冷。
他头都没回,依旧气定神闲地坐着。
潘媛媛主动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袋子,化着精致公主妆的眼睛动情地望着他,嗓音温柔似水:阿斐,这是我从瑞士给你带的礼物,限量款纪念表,你看看。
不用了,多谢。
容斐把秋千往后一推,起了身,生怕和她有肢体接触似的,疾转身往宴会厅走。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突然袭来,他身形被桎梏,脚步一顿。
女人从背后抱住了他,带着哭腔的嗓音楚楚可怜:阿斐,你不要这样对我好不好?我从小就喜欢你,为了你,我没看过其他男人一眼,你就不能多看看我吗?两只白皙的手缠得太紧,他弄不开,烦躁地眯了眯眼,说出的话也毫不留情:潘小姐,我不可能接受你的,死心吧。
他甚至连她的名字都不叫了。
自从当年明悠离开,他父母明确告诉他要潘媛媛当儿媳妇,他就连潘媛媛这三个字,都没有完整地叫过了。
从来都是潘小姐,疏离的,冷漠的,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
或许连陌生人都不如。
潘媛媛歇斯底里地哭起来:我不会死心的,我爱你阿斐,我才是最适合做你妻子的人。
那个明悠出身低微,根本配不上你,她凭什么?!容斐原本不想伤人,在听见她言辞侮辱地提起明悠那一瞬,瞳孔一缩,周身仿佛溢出森森寒气。
就凭我只爱她。
他再不顾弄疼了她,用力甩开,以前,现在,永远,你都没戏。
他转过身,一字一顿,冰冷刺骨,听清楚了吗?用不用我再说一遍?潘媛媛被搡倒在地上,泪眼婆娑,仰头望向这个无情的男人。
脸上的妆早已哭花了,狼狈得像个被人遗弃的破娃娃一般。
容斐转开脸不再看,语气平静无波:聪明的话,就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潘媛媛想站起来追他,但站不起来。
她稍微一动,脚腕就刺痛无比,疼得呲牙咧嘴,更止不住眼泪哗哗。
突然,面前的草坪里有东西亮了亮。
她拿过来一看,是容斐刚刚掉在地上的手机。
小傻子:【你们什么时候结束?】潘媛媛喜欢容斐到痴狂,他的手机密码她早就打探到了。
轻易解锁,点开微信,翻了翻上面的聊天记录。
果然是明悠。
看着两人翻不到顶的聊天记录,潘媛媛心痛又悲愤,手机被狠狠地摔到地上。
她小心翼翼讨好的,用尽全力爱着的男人,却对那个女人低声下气,卑微乞怜。
潘媛媛紧咬着牙齿,眸子里冒出阴毒的光,缓缓地,将手机捡了起来……*李总怜香惜玉,让明悠先去休息了,他和容斐有事要谈。
明悠坐在宴会厅角落里吃着甜点,等了许久之后,终于忍不住发消息给李总催促:【您谈完了吗?】她还等着给领导汇报,结果消息石沉大海。
又等到十一点,她直接给李总打了个电话,李总没接。
无奈之下,她只好联系容斐:【你们什么时候结束?】他也没有马上回复。
十几分钟后,手机才又亮了。
容斐回过来两个字:【我在灯塔。
】灯塔?明悠想起海边那座灯塔,去年圣诞节金秘书他们还开玩笑,说要上去玩玩来着,结果没找到机会。
她问:【你去那儿干什么了?】容斐回过来,还是简简单单两个字:【等你。
】明悠撇撇嘴:【不来。
】容斐:【给你准备了惊喜,真不来?】明悠:【什么惊喜?】容斐:【说了就不是惊喜了。
】明悠歪着头,直接给他拨电话过去。
本以为下一秒就能听到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结果被挂断了。
她皱眉,看见他紧接着发来的话:【上面风大,听不清。
】【来吧,小傻子。
】【你不来,我就一直等下去。
】看着屏幕上这句小傻子,她一下子心就软了,忍不住弯着唇回话:【你才傻呢,没事上那儿吹什么风?】与此同时,李总给她发了消息过来:【早点休息吧,薛总那边我已经汇报过情况了。
】她给李总回:【好的,谢谢。
】她只是嫌闹腾,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呆一会,也想找个认识的人说说话。
奈何整个晚宴上她认识的除了那个不太熟的李总,就只有容斐。
想起他说风大,于是她找工作人员要了条大围巾。
然后离开宴会厅,往他说的海边走去。
路上虽然没人,但路灯很亮,倒不让人觉得害怕,想着容斐在灯塔上等着她,就更不害怕了。
灯塔有电梯,能直接上到顶层。
明悠按了按钮后,电梯上行,几秒钟就到了。
电梯对面是一扇铁门,她用了好大力气才拉开。
人走进去,铁门自动关上。
容斐?她叫了一声,没有反应,于是打量起这个地方来。
幽暗的圆形空间,里面没有任何陈设,墙边亮着几盏白色节能灯,照亮了角落那条长长的旋转楼梯。
楼梯往上,应该是通往灯塔的瞭望台。
她径直走向楼梯,扶着布满灰尘的栏杆拾阶而上。
楼梯是由矩形铁片焊成的,老化了,有的地方有缝隙。
明悠走到中间,鞋跟突然卡进了缝隙里,右脚一崴,狠狠的一下刺疼。
隐约还听到了骨头错位的声音。
原本的好心情被突如其来的意外毁了个彻底。
她靠着栏杆坐下,疼得眼泪都飙了出来:容斐!你在哪里啊?混蛋!大半夜约她来这种鬼地方,是TM想死吧?她拿出手机刚要打电话,才发现这里居然一格信号也没有。
心底猛地一慌。
没信号?那容斐是怎么给她发的消息?她越想越不对劲,直到恐惧从心底蔓延开来。
头顶望不见光,身后那扇铁门也紧紧闭着,她突然觉得这里就像一个阴暗的牢笼。
直到牢笼里有了另一声响,从她看不见的顶上传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