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斐到的时候,潘媛媛已经被警察带走了,潘家父母也走了,房间里没有了闲杂人等。
他母亲在床上坐着,面如死灰。
他关上门,淡淡地叫了一声:妈。
容夫人惊诧地瞪大眼睛,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雕像。
随即,喜极的眼泪控制不住地喷涌出来。
容斐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容夫人过了许久终于缓过来,抹了抹脸,冲他笑,声音还有点哽咽:臭小子,你可吓死我了。
我这不是没事儿吗?他握住母亲的手,托您的福,您儿媳妇也没事儿。
容夫人面色凝了凝,这个再说。
容斐听着没急,反倒笑了:不能再说啊母后,我明天就结婚。
容夫人一惊:你开什么玩笑?!容斐望着她,神色轻松淡定。
容夫人这才知道被儿子耍了,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臭小子,敢消遣你妈。
容斐笑得更开心了,又道:不过您得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哪天真就要结婚了。
有什么好准备的。
容夫人绷着表情,底气却没那么足,你爱结就结,跟你爸说去。
啧,这不就对了,多可爱。
容斐用指头点了点容夫人下巴,语气温柔,听我句劝,您这么傻白甜,每天跟我爸混混就得了,别和这个潘小姐那个李小姐的打交道,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容夫人秀眉一蹙:有这么说你妈的吗!妈。
容斐双手按在她肩膀,叹气,您要不傻乎乎的给人当枪使,也许还真没今天这茬。
想起五年前的事,容夫人自觉理亏,咬了下唇。
如果她从头到尾支持自己儿子的选择,而不是一意孤行想要替他做选择,也许真的不会变成这样,甚至,险些失去自己最爱的儿子。
她抿抿唇,似乎下了什么决心,开口:其实,当年我——妈,我已经都知道了。
容斐敛了神色,刚开始我确实很生气,不过比起气您,我更气我自己。
是我太自负了,从小到大不管我要什么您都会给,所以我从来没设想过,我想要我心爱的女孩儿,您会不同意。
但他其实很清楚,以母亲单纯的性子,一根筋的脑袋,怎么可能想出那么周全的计划和说辞?多半是被潘媛媛给利用了。
容夫人眼眶泛红,别开眼,对不起嘛。
好了。
容斐拍拍她的肩,宽慰道,您呢,以后就操心操心自己,好好保养身体就行,其他的,都不要您管。
那——容夫人张了张口,有点担忧的样子。
哦对了,还有。
容斐想起来,补充道,没事的话,去找我媳妇儿刷刷脸,您上次吓着人了知不知道?那我又不是故意的。
容夫人那时不喜欢明悠是真不喜欢,她向来不是会虚与委蛇的那种人,喜恶都写在脸上。
不过出了潘媛媛这档子事,再加上儿子当了多年和尚终于愿意恋爱结婚,她看明悠再不顺眼也顺眼了,于是撇了下唇,我知道了,知道。
容斐哄着母亲大人上车回家,自己跟宋屿一块儿走。
宋屿开着车,感慨道:我就服你这七窍玲珑心。
容斐望着窗外,轻笑里泛着些苦,我要是早有心,悠悠不会走。
宋屿敲着车窗的左手顿了顿。
容斐吸了一口气,还是在笑,没准儿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吧。
宋屿按住他肩膀,拍了拍,算了,往事不可追。
容斐转过头望着他,目光意味深长:往事不可追,这话该我送你。
宋屿放下手臂,抿紧了唇一言不发。
***明悠请了假,头几天都在医院养着。
这么大的事没法瞒着爸妈,她还是老实交代了,只说走路不小心崴了脚。
理由听上去比较蠢,自然是挨赵女士的骂了。
好在赵女士虽然骂她,心里还是疼她的,每天给她熬骨头汤,大鱼大肉伺候着。
明悠觉得她住了几天院,手指都粗了些,不知道是因为躺肿了,还是真胖了。
爸妈上班时间,容斐悄悄过来看她,老大的不乐意。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男朋友长得多丑,多见不得人。
容斐给她带的甜品放在床头柜上,一张俊脸有些憋闷。
明悠赶紧握着他手,放嘴边亲亲,一双眸子亮晶晶瞅着他眨啊眨。
容斐一见她卖萌,再多的气也没有了。
今天还好吗?他看了看床尾吊起来的那条腿。
明悠觉得自己这个形象实在是欠妥,下意识地拿被子盖住,医生说恢复挺好,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容斐笑了一声,轻声问:需要我给你买爱心拐棍儿吗?……明悠抓着他的手在他自己身上砸了一下。
容斐收起戏谑的意味,正色道:还是给你弄个爱心轮椅吧,方便点,反正你家有电梯。
不用了。
明悠摇头。
小区里住的大部分是爸妈单位同事,都认识,要每天坐着个轮椅出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出多大事儿呢,也就崴个脚而已。
容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想了想,说:我还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要不,你去我那儿住?他小心翼翼地问,跟你爸妈就说是工伤,单位安排疗养,要不然……我两个月都见不着你了。
男人样子委屈巴巴的,十分恳切,明悠差点就被他拐着走了。
等反应过来,捶了他胸口一下:想得美。
趁机骗她同居?这才复合多久啊?真是个心机男。
可她不知道的是,某人连马上骗她结婚的心都有,同居又算什么呢?周末,明悠跟着父母回了家。
家里不比医院,赵女士不放心她一个人,请了假在家照顾她。
其实明悠坚持不坐轮椅还有一个原因,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要坐一百天轮椅,那得胖多少起来?想想都可怕。
拄着拐杖还能溜达溜达,不至于长一身懒肉。
妈,我想吃卤猪蹄!一会儿我去买。
我想吃你自己卤的。
行,我去买回来给你做。
其实赵女士就是嘴巴说话不中听,小时候老嚷嚷着怎么没生个男孩儿,可也没短着明悠什么。
她一生病,赵女士对她就是百依百顺,摘星星摘月亮都愿意。
下午,整个屋子里都是卤香味,明悠馋得不行,只能不停地嗑瓜子。
电视里播着最新的偶像剧,两个富家公子喜欢上同一个女孩儿的戏码,还真是经久不衰。
明悠忍不住笑了,想起她跟容斐,怎么也那么像演偶像剧呢?外面有人敲门,明悠喊了一声厨房忙活的赵娴玉:妈,快去开门。
赵娴玉洗了手,在围裙上蹭蹭,然后走向家门口,边嘀咕着这个点儿会有谁过来,边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小伙子。
赵娴玉愣了愣。
回想给闺女安排过的相亲对象,好像没有长成这模样的啊。
明星?现在的小年轻明星她都不认识,不过可能是走错门儿了吧……如此想着,她还是问了一句:小伙子,你找谁呀?容斐礼貌地点了下头:阿姨,我是明悠的朋友,过来看看她。
赵娴玉眼睛一亮,连忙把门拉开,笑着请人:快进来快进来。
过来人心知肚明,说是朋友,都跑家里来看了,肯定是对自家闺女有想法呀。
长得这么帅,看着气质也非富即贵,赵娴玉别提多开心了,甚至有点庆幸着之前那些相亲都没成。
眼前这个才是妥妥的金龟婿,一定要让女儿把握住。
妈,谁啊?明悠懒懒地抬眼望过去。
玄关口,正站着那个芝兰玉树的男人,黑色风衣勾勒出高挑而劲瘦的身材,头发理过了,看着比上次精神一些,脸上带着坦荡磊落的笑,手里还拎着几个包装盒,跟赵娴玉解释这个是给她的,那个是给父母的,稳重又贴心。
这画面让她心情复杂。
突然袭击?谁同意的?明悠看着自己大剌剌翘在茶几上的腿,心情更加难以言喻。
趁人不备,想悄咪咪挪下来,可容斐已经在朝这边走了。
小容啊,别拘束,坐那儿陪悠悠说说话,这孩子每天跟我嫌无聊。
赵娴玉说着走进厨房,晚上就留下来吃饭啊。
好的阿姨。
容斐一点儿不客气,直接坐在明悠旁边,屁股都快挨在一起了。
如果不是怕碰到她脚,估计真就挨着了。
你跑过来干嘛?明悠转过头用口型问。
容斐笑眯眯的,也做口型:想你了啊。
厨房是开放式的,赵娴玉一转身就能看见他们。
明悠不敢大声:昨天才视频过的!容斐:那有关系吗?明悠瞪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收回目光,赵娴玉转身对他们俩道:悠悠啊,你看小容想吃什么水果,给他削一个。
明悠赶紧咧了咧嘴,扯出一个僵硬的客气笑容:吃什么啊?容总?橘子吧。
他说着,自己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橘子。
他知道明悠讨厌剥橘子,因为剥完满手都是油腻腻的汁,于是自己剥好了,趁赵娴玉背过身切菜的时候,眼疾手快地往她嘴里喂了一瓣。
明悠一脸做贼心虚,拍了他胳膊一下,脸上却忍不住笑。
他又低下头啄她耳朵,脸颊,鼻尖,唇瓣。
看厨房一眼,偷一个香。
明悠脸颊粉粉的。
背着母上大人,实在太刺激了。
赵娴玉中途出来,对他们说:我去买点儿大葱回来,你们俩看会儿电视啊。
容斐赶紧起身,阿姨,我去吧。
不用不用,你不会挑。
赵娴玉已经在换鞋了。
明悠把他拽下来,又补了一句:妈,给我带包瓜子,焦糖味儿的。
知道了。
赵娴玉睨她,一天天的嗑瓜子能嗑饱。
明悠吐了吐舌头。
赵娴玉出去了,她小心翼翼瞧了容斐一眼。
他一条腿屈在茶几前,另一条伸直了,一边往嘴里喂橘子,一边津津有味地看偶像剧。
当初是谁一脸高傲地鄙视偶像剧无脑来着?赵娴玉都出去了,还能这么不动如山,明悠一时间哭笑不得。
按照容公子的习惯,不应该立马将她扑倒在沙发上么?这是在装什么无欲无求?还是说,他今天大老远过来,真的只是为了看她?总不会为了看电视吧……喂。
明悠侧过身,把他刚喂到嘴边的那瓣橘子抢了,对上男人转过来的目光,放进自己嘴里,电视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