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明悠早起半个小时,碰上了去市场买菜的赵娴玉。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明悠火急火燎的,弯身穿鞋,公司新业务,在别的地方上班,离这边很远。
哦,那你有没有查好路线,怎么去啊?赵娴玉问。
我知道的,您就别操心了,今天晚上应该要加班,别等我吃饭啊。
想买几斤螃蟹回来的,王阿姨跟我说今天有家螃蟹便宜。
赵娴玉嘀咕道,你不回来吃那我就不买了。
买呗,周末吃。
明悠挎上包跑出门,妈我走了啊。
路上小心点儿。
容斐的公司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方,离他们这四五环外的房子实在太远,明悠转了两趟地铁才到。
八点五十五,险些迟到。
明悠说明来意,前台就给上面打了个电话。
下来领她的是一个穿着利落职业装的女人,头发扎成干净的马尾,只淡妆就很美丽。
比她足足高了一个脑袋,初步判定能有一米七。
你好,我姓金,是容总的秘书。
明悠朝她莞尔:你好,我是明悠。
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们应该会经常见面。
金秘书笑容浅淡,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这女人气场太强,明悠不自觉垂下眸,嗯。
容斐的办公室在写字楼顶层。
从电梯出去,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里寥寥数人正在忙碌,都没怎么注意到她。
金秘书把她带到尽头那间总经理办公室。
容总,兴发公司的明经理来了。
让她进来。
好的。
金秘书给她打开门,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去了。
明悠一时间不太敢迈步,脚就像是被钉在了门口,有千斤重。
里面传来男人低沉的问话:还不进来?明悠这才闭了闭眼,一咬牙,走进办公室。
关门的动作很慢,她却还没借此做好心理建设。
容斐已经从桌子后面站起来,步履缓慢地朝她靠近。
在她以为他要继续前行的时候,他却停在她五步之外,目光微凉地望着她,薄唇轻启:欢迎来到明泰。
容总,您好。
明悠始终平视着前方,视线落在他胸前的某颗扣子上,我把我们公司做好的草案……不急。
容斐没等她说完,轻笑了声,先麻烦明经理帮我沏壶茶。
……好的。
明悠紧紧地攥着包带,往茶水台走去。
容斐办公室里居然有咖啡机,让她有点意外。
不过这会儿不是该管这个的时候,她接了壶开水,然后去拿茶叶罐子。
紫砂罐摸上去细腻温润,是极好的材质和工艺,他的东西从来没有凡品。
容斐跟过来,一直在旁边看着,明悠动作不自觉慢下来,每一步都万分小心,生怕被他挑刺。
技术不行,态度还是得凑合的。
末了,容斐端起她递来的茶杯,抿了口,微微蹙眉:明经理沏茶的功夫好像没什么长进。
本来就没什么长进。
明悠眼观鼻鼻观心,淡淡道,容总昨天不是就尝过了吗?还说很好,真是心口不一。
昨天,他顿了顿,唇角一撇,望着她有些灼灼的意味,我以为是茶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
毕竟这么多年,谁知道明经理有没有经常给别人沏茶呢。
明悠咬了咬唇。
看来是没有。
男人粗粝的指腹摁住她被咬的下唇。
明悠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扬高声调:容总,我过来是工作的。
我知道啊,是我要你过来……工作的。
容斐将手放下来,揣进裤兜里,低头睨着她,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明悠隐隐感觉到,自己是已经入了虎口,逃脱不能了。
*在容斐这里的第一天过得还算顺利。
这男人正经工作的时候并没有找她茬,但是逼着她把那壶没长进的茶喝光了,导致她当天晚上意料之中地再次失眠。
第二天,顶着更黑的眼圈去公司。
连续这样好几天,金秘书看不过眼了,拍着她肩膀柔声劝:明经理,你工作别太拼啦,要注意休息,经常熬夜会早衰的。
外面工区的小哥哥小姐姐们都很同情她。
然而没人知道她弄成这副样子的真正原因。
明悠倒是宁愿容斐给她安排没完没了的工作任务,让她彻夜加班,也不想因为喝多了茶而失眠。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空虚,焦躁,自我厌弃。
今天这壶不错。
容斐尝了一口,总算比之前满意了些。
明悠正暗自庆幸,却听见他轻飘飘的嗓音道:奖给你了。
……怎么?容斐望着她凉凉地扯唇,你这是什么表情?明悠迎上他的眼睛,直截了当:容总,我不想喝茶了。
你说什么?容斐慢悠悠地站起来。
我说……她语气弱了弱,咬牙坚持,我不想喝茶了。
男人轻呵一声,为什么?明悠:晚上睡不着觉。
哦,真可怜。
容斐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压迫住她,嗓音很低,每一个字眼都冒出森森寒意:那你想不想知道这种日子,我过了多久?嗯?心脏猛地一坠,一下一下跳得很沉重。
这个骄傲的男人曾经在她面前低到尘埃里,卑微地求过,哭过,但那些都变成了如今包裹着他的坚硬外壳,还有只要在她面前,就自动竖起的满身尖刺。
刺里带着钻心蚀骨的毒。
明悠垂着眼,咬着唇,搅在一起的手指颤抖发白。
整个人蔫蔫的,没有一丝活力。
拿去倒了。
容斐似乎不想再看她一眼,冷冰冰扔下一句,就回到自己的位置。
今天有个晚宴,你和我一起去。
……好。
下午,有人送了袋东西过来,是给明悠准备的晚礼服。
她打开一看,礼服是耀眼的酒红色,还有另一个盒子,装着一双银色带细闪的高跟鞋。
明悠向来不喜欢穿得太高调,不自觉皱紧眉头。
不喜欢?办公桌后的男人扬眉,那也由不得你,去换吧。
明悠提着袋子走进休息室,关上门,望着天花板无声地咆哮。
她不知道在这个男人手底下忍受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迫,她还能活多久。
她只觉得自己每天都顶着一片随时可能塌下来的天,整个世界摇摇欲坠,不见阳光。
明明当初,就不完全是她的错啊……明悠穿裙子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小的状况。
背后绑带镂空的设计,必须得有人帮忙,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搞不定的。
她在休息室磨蹭了许久也没想到别的办法,只好穿上高跟鞋,把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对外面的男人道:容总,能不能麻烦你……叫个人进来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