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喑爷请上座》宫九喑 君顾 > 第九十九章 好东西么,谁都想要

第九十九章 好东西么,谁都想要

2025-04-02 01:21:08

君顾侧头望去。

少年正放下牌,侧脸精致无比。

踱着一层玉龙珠般的色泽。

无比扎人眼球。

好东西,谁都想要,不是么……寡淡的嗓音带着雌雄莫辨的味道,格外引人。

意味深长。

江希影猛地转头看着她。

眼里惊诧毫无掩饰。

三,三亿,八千万?他打了个嗝噔,狭长漂亮的眼里没了平日的坏痞,尽显惊愕,九喑,你疯了吧?你有这么多吗?刚才报价才只是三亿不到。

宫九喑这次的竞拍价竟一次性提了一亿不到。

我滴个乖乖。

不要考虑自身实力的。

怎么,有问题吗?手中的牌子朝他举了举,宫九喑眼角轻轻扬着。

散尽桀骜狂然。

原本伸出去的手悄然缩回。

君顾低敛眸子,唇瓣轻滑。

还真是小家伙。

胆大妄为,财大气粗。

不过……合他心意。

江希影掩嘴咳了咳,挪着椅子凑近她,低声道:九喑,咱要玩可以,但别玩这么大……一个不小心你可就陷进去了哈,到时候哭都没地儿……思来想去,他就认为宫九喑也是来凑凑热闹,学着他搞点儿料,恶作剧一下。

玩?宫九喑看他,细碎的眸光盛着淡漠,没几分笑意,野性毕露,我可没说,我在玩儿……说罢转会头,继续盯着下方的情况。

那嚣张无比的,无所谓的语气……江希影瞬间感觉头大。

不过转念一想这不是有他们么,既然宫九喑真的想要这枚玉珠,实在不行他到时候给资助点儿。

嘶~在场的人无论是座下还是单间内,皆有不少人暗抽一口气。

从来没人会一次性将价格抬至一个大幅度的高点。

毕竟拍卖这东西,慢慢来,你才能以合适的价格拍到想要的东西。

否则,一个不小心,你便会吃闷亏。

这谁啊?出手这么豪?不知道啊,这下可难办了……这个价格超出了我的预料,东西再好,不好往下拍啊……价格的大幅度提升给了所有人一个难度。

这里面不乏商业大咖,但要因为一枚玉珠一次性超额付出这么一大笔钱,他们还是得斟酌一下的。

好的,楼上单间内的先生出价到三亿八千万,各位还有想要加价竞拍的吗?心头的惊讶褪去,职业性的微笑重新登上雀翎如玉的脸。

她的话音落下。

堂内议论纷纷,交论纷扰。

算了,我不要了……唉,我想想也是算了……思来想去,有人摇头,表示遗憾。

有人出口放弃,自然而然的后面跟着放弃的人越来越多。

没人再加价竞拍。

即使如此,雀翎也依旧笑意盈盈。

因为就算就到这里结束,这个价格也比预料的,高出不少。

那好,三亿八千万一次,三亿八千万两次,三亿八千万……三次!恭喜楼上单间内的先生,这枚玉龙珠归您所有。

这场拍卖会的最后一件产品也在刚才拍卖出去。

竞拍到宝贝的人请退场后在柜台进行交易,物品我们已经派人给您们送去。

好的,再次感谢此次拍卖会所有到场人员的捧场,拍卖会,到此……结束!翠丽的嗓音透过话筒传至大堂的每一个角落。

雀翎身旁,工作人员将东西带下去进行包装。

九喑,你运气这么差……第一百章 财力这么雄厚的?九喑,我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没着急离开单间。

江希影吐了口气。

没想到这东西还真就被宫九喑给拍到了。

那么问题来了。

该付钱了。

唉。

又吐了口气,江希影看着宫九喑单薄瘦弱的身子。

君顾与宫九喑前后起身,没人理他的自言自语。

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江希影上前一把搂住宫九喑的肩膀,拍了拍胸脯:没事儿,九喑,跟着我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不用吃土。

宫九喑的脚顿住。

江希影也跟着顿住,正扯着一张笑脸看着她。

怎么了?顺着宫九喑的视线望过去。

落在他搂着她的手臂上。

唇瓣蠕动,宫九喑正欲开口。

兀的,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将江希影的爪子拍下去。

走了,磨叽什么。

走在前面的君顾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身回来。

脸上腾了抹凉。

视线微洒的从江希影手上掠过。

随后侧眸,回身朝前。

到喉咙的话吞了回去,宫九喑抬脚踏步朝前,与江希影拉开了距离。

眸光不浅不淡的落在前方那人身上。

神色莫名。

看着自己被拍掉的手,江希影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明显愣了一番。

走就走,干嘛打他手?若有所思。

他怎么感觉顾神对宫九喑,比对他还好?**来到交易登记处。

君顾最先将手里项链金额付掉,低眉扫了一旁的少年一眼。

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单子票据,停顿半秒,随后他来到一边,让开位置给宫九喑办理。

捏着精致小巧的盒子,君顾垂眼。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宫九喑正把玩着手机,江希影用手肘戳了她一下。

示意她该去进行交易相关流程办理。

在她办理之前,江希影低声说:九喑,有问题就喊我。

这家伙……宫九喑内心闪过微妙的无奈。

来到柜台前。

你好,四十二号,玉龙珠。

随意的从兜里掏出一张卡递过去,宫九喑道。

电脑前的小姐姐听着声音忍不住抬了个头。

在面对过君顾神级美颜的剧烈冲击过后,再次在宫九喑身上感受到那种震撼。

又一个小哥哥?!天呐,和刚才那个都那么好看……在这里工作的人都有超强定力,短暂的惊艳过后立马恢复正常工作状态。

职业性的微笑。

接过宫九喑递过来的卡,工作人员开始进行授权交易办理。

很快将卡与票据以及一个金色的小巧的盒子一齐递给她。

这位先生,一切手续已经为您办理,这是相关票据证书以及您的物品,请收好,欢迎下次再来。

谢谢。

拿过东西简短的道了句谢,宫九喑转身。

手里,即使隔着金色的盒子,宫九喑也感受得到。

里面令人舒适的气息。

唇角微勾,这还真是个好东西。

刚抬起脸,就对上一双如墨的眸。

满目儒雅。

眉头轻动,宫九喑移开视线,看着江希影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

并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他几乎快要将眼珠子看掉下来。

宫九喑竟然没有任何阻碍的成功付款!!九喑,你付了?差不多四亿吧?你怎么搞定的?你私房钱有这么多?你财力这么雄厚的?以前他怎么没发现?最后他站在宫九喑的面前,神色慢慢认真下来。

眼带狐疑。

九喑,你真的只是来自……宁泽市那种小地方吗……第一百零一章 有点儿意思慢悠悠斜过眼来,宫九喑冷淡的望着他:那你说说,我该来自什么地方?嗯……江希影突然被噎住,这个嘛,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装模作样打了个哈欠,他起身往外走,冲二人挥了挥手:哎呀走了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也没让我见着,反倒是想睡觉了……捏着盒子,宫九喑抿唇。

君顾抬脚,望了她一眼,神情俊雅:走吧,该回去了。

嗯。

低眼,宫九喑跟在他身后。

余光不经意的扫在大厅内,她似有所察觉的转头。

视线中,身着西装的男子低着头,缓步走着。

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收着视线。

啧,有点儿意思。

将随身携带的黑色背包放下来,把装着玉龙珠的盒子放进去。

再不急不缓的拉上链子。

脚步未曾慢下来。

看着君顾两人上了车,宫九喑立在车旁,迟迟没动。

江希影有些疑惑:九喑你还站在那儿杵着干嘛?快上车啊!君顾的眸透过车窗穿过来。

染着几丝不明。

单手插进兜,宫九喑将为她留着的车门猛地关上,接着冲两人摆了摆手。

你们先回去,我约了个朋友。

江希影好奇询问道:谁啊?不偏不倚的倪了他一眼,宫九喑回答:你哥……江希影身躯一怔,脸上的笑僵了半秒:你说谁?吐了口气,宫九喑忍着躁,重复了一遍:你哥,江绯……麻麻地……原本还想跟着去的江希影立马放下了心头的小九九。

果断放弃。

君顾的眼染了抹愕然。

瞧这样子,宫九喑与江家那位大公子,关系很好?上次江绯对江希影的叮嘱。

这次的约见面。

莫名的,君顾高挺的鼻尖掠过一分凉薄。

原本温润如玉的脸冷了些许。

顾神慢走。

江希影那边没了问题,宫九喑转脸,落在车内忽明忽暗的脸上。

她看见那人抬了抬腕,接着低沉而富有磁性的醇厚嗓音从里面传来:小孩子家,别玩太晚。

小孩子家……宫九喑多瞧了里面那人几眼,心头莫名。

不太爽。

竟然叫她小孩子。

斟酌半秒,宫九喑瞧着人:我们的年纪,也没差多少……肩上的背包滑落下来,包里放出的手在背包即将脱离身体的那一刻将其接住。

宫九喑低敛着眉宇,显着三分淡:慢走。

江希影从驾驶座里探出头来:那九喑你别玩太晚啊,我们就先走了。

就让宫九喑慢慢去会他哥那尊佛吧。

送走两人。

宫九喑才把视线落在对面宏伟靓丽的西式餐厅里。

远远的,侧个身,拨了个电话:出来吧,我在商会大门口这。

挂掉电话,宫九喑提着腿,脚尖在地面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余光里,人影漫漫。

嘴角微扬,弧度有些冷。

吱~的一声刹车,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她面前。

一声清脆的响动过后,她毫不费力的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动作利落的坐了进去。

把手里的包随意的扔到后座,宫九喑看着后视镜。

走吧,去个……没人的地方。

第一百零二章 别砸坏我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江绯感受到她话里的意思,低眸,扫了一眼后视镜。

旋即启动车子,淡笑:没问题。

看样子,今天有点儿好玩的。

郊外一条偏僻的公路上。

车轮疾驰。

带起阵阵强劲的气流。

吱----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刹车声划破天际。

白色的保时捷横停在路段中央。

很快,画面中出现几辆黑色的轿车。

车厢内。

江绯侧脸,看着身旁的少年,她正解着安全带。

动作不紧不慢。

格外具有观赏性。

随性而优雅。

需要帮忙吗?江绯开口问。

后视镜里,三辆黑色轿车并排停下,随着车门的打开,身着黑色西服的人一涌而出。

扑面而来的肃杀气息。

慢吞吞的剥了块糖扔进嘴,宫九喑脸色凉薄。

她看见江绯的眉头皱了一下。

轻笑,眼里野性悄然浮出:一些弱渣,刚好拿来活动筋骨……转眼瞥过江绯:能力者,不需要帮助。

一边说着,她一边伸手推开车门下车。

江绯静静的看着她,没动。

既然如此,那他就不动手了,小心一点……别砸坏我的车……车外。

三辆轿车内共下来十五人。

皆是身材魁梧的男子。

一眼望去满是波涛汹涌的狠厉之气,十五双精锐凌厉的眼注视着那辆安静的保时捷。

缓缓围拢。

手中的漆黑染着浓郁的肃杀之气。

白色保时捷的副驾驶的车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十多号人神情皆浮上警惕,其中一男子抬手示意。

众人整齐的停下来。

紧紧的盯着前方。

视线中,一双修长的退伸出。

紧随着的,是那人的整个身子,在腿的支撑下站出来。

不足二十岁的少年头一眼看去,有些瘦弱的过分。

顶着一张极具惹眼的脸。

整个人随意而狂,染着少年人特有的野性与桀骜。

关上车门,宫九喑往车上懒懒的一靠,眼帘微抬:说吧,你们主子是谁。

车内,江绯靠在方向盘上,颇有一番闲散姿态的望着外面。

宫九喑开口的时候,他没忍住,勾了唇。

冷冽的五官因这极淡的弧柔化不少。

这人明明……那群男子默了半秒。

为首一人手抬起,对着宫九喑,露出手中的漆黑,眼眸眯起:这个,你不需要知道。

说完,指尖一扣。

子弹疾速而射,带着凌厉的气流,向宫九喑飞去。

你只需要知道,过了今晚,再无世上再无你这个人。

其余的人得到指令,接二连三扣动扳机。

砰砰~漆黑宁静的郊外,乍然响起有规律的枪声。

哦~是么?啧。

不识好歹。

瞳孔轻浅的向那气势汹汹射来的物体落了视线。

宫九喑驱动身体。

在众人视线里,只看见少年柔软而又敏捷灵活的身体侧身弯腰低头。

反脸转身。

精准无误的躲过所有攻击。

整个过程像极了电影电视剧的镜头放慢。

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

砰砰~金属与金属相碰撞的声音不停响起。

宫九喑垂眸一看。

白色的车上被打出不少小凹槽,留下了子弹袭击过后的印记。

叹了口气。

这可不怪我……第一百零二章 也太不友好了叹了口气。

宫九喑唇瓣微掀,弧度不大。

这……这一幕对男子们的冲击有点大。

完全是不可思议。

竟然有人的身手可以躲过那么多发子弹的攻击。

还安然无恙?!他们不信邪,在宫九喑还未站回去之际重新一齐扣动。

齐刷刷的子弹又朝宫九喑袭去。

轻啧一声,舌尖在嘴角刮过。

荡漾开一抹嗜血的戾。

老头子没告诉你们,我的命,没那么好拿么……轰隆----漆黑的天际兀的打过一道闪电。

原本清风拂面的气候陡然一转,疾风凛冽。

少年吐出的话语夹杂的杀戮太过明显。

十五名男子心头惊恐越来越大,只得不住的靠手中连续发射的枪械带来丝丝安全感。

顷刻后。

豆大的雨滴落下第一滴。

落在人的脸上,却掀不起一丝凉意。

不急不缓驶离的白色保时捷背后。

横七竖八的躺了一批人。

渐渐的,雨势越来越急,越来越大……整个天地间,雨声淅淅沥沥。

**车内。

江绯翻转方向盘,让车急转了个弯。

身旁。

宫九喑正垂眸,细吞吞的擦拭着手。

指尖如玉。

看样子即使脱离了格斗,你还是没放下这一身实力。

扫过她将擦拭过的纸巾扔进中间的垃圾凹槽内后,江绯转眼望着路面。

宫九喑沉默,没搭话。

吐了口气,江绯神情淡淡:只是,可惜了我的车。

宫九喑瞥了他一眼:别告诉我,江家大公子,就这一辆车可以用。

如果是这样,纯属扯蛋。

江绯也别当这大公子了。

嘴角勾起,江绯笑道:这道不是。

末了,他像是才想起什么:怎么,不打算处理一下刚才的那群东西,就这样将人就在那里,对警察局也太不友好了。

明晃晃的扔十多具尸体在那大路上。

不处理一下。

对那群百姓的服务员也就太敌意了。

估计得气死不少人。

唇瓣蠕动,宫九喑微闭眸子,放心,会有人处理的。

闻言,江绯了然于心。

接下来去哪儿?虽闻讯来接人,江绯却不清楚目的地。

宫九喑眼也没抬:累了,回去睡觉。

车速猛地慢下来。

江绯扭头,顿时有些混乱:所以说,你让我来接你,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平日里总是脸色淡淡的五官此刻也染了丝无奈。

宫九喑抬眸看他:恭喜,猜对了。

似乎是因为才的插曲,少年的眼血红正艳,还未退下多少。

很快,落在他脸上的目光移开。

江绯失笑:也就你了。

也就只有宫九喑敢这般无所顾忌的使唤他了。

他还说有什么事需要找他方面说,或是一起做。

果然还是他想太多了。

这人明显是因为发觉了什么,依照君顾这个人的不可测与疑心,她不可能会同他们一起回去。

与两人一同回去的话会产生不少麻烦事。

所以,干脆直接让本就挨的近的他过去接人。

出来,以便解决了这些麻烦。

顺便,还是个免费的劳动力。

摇了摇头,神色很快恢复冷淡。

江绯腾出一只手来,从打开身前的车柜,从中掏出一本小巧的银色笔记本电脑,扔给宫九喑。

给,这是你让我查的东西,雀翎以及商会一切重要人物的资料。

包括,那条项链的来的路径……第一百零三章 谁来拦着阎王收你你可以考虑转行。

这收集讯息的手段与速度,丝毫不落后于那些专业人员。

接过电脑打开。

宫九喑揉了揉额角,指尖放在电脑可滑动区域上。

缓缓移动。

江绯看了她一眼很快又转过脸去,语态浅浅:若我转了行,谁来拦着阎王收你?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漂亮的眼立马蓄起几分水漪。

里面的殷红也好似朦胧起来。

这样说,似乎没什么毛病。

双眼盯着电脑,神情寡淡:不过……即使是收去了,又如何……尾音有些淡。

但足够江绯听清楚了。

凝神,瞳孔集起三分凉,听起来有几分气急败坏: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听话的病人。

没什么生气。

要说有,那也已经是几年前的事了。

除了那一身狂妄的野气和凉薄有几分少年的模样。

瞧着他的模样宫九喑没忍住,低唇嗤笑。

没再说什么话惹怒他。

车已经驶入市区。

正缓缓向俱乐部的方向开去。

很快,宫九喑满目淡然的关上电脑,将东西顺手放在了面前的台上。

这个雀翎……转脸望着车窗外,轻笑:还真是令人欣赏……眼尾处,渲染开一抹凉。

车子又拐了个弯。

依稀能够看到远处的俱乐部大楼。

即将到达前,宫九喑撑着脸,不咸不淡的:项链真正的,最开始卖家是谁,有时间替我查清楚。

踩下刹车,江绯点头:好的。

尽管到手的资料上有不少初始卖家的信息。

但两人都知道,这不是真正的讯息。

有用的东西还在下面盖着。

没着急下车,宫九喑扭头:这几天你去宅里看看。

抿唇,她再次开口:有什么问题记得第一时间告诉我。

放心,江绯看着她:原本的计划就是这几天过去。

宫九喑这才开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前,她弯身低头,启唇:谢了。

江绯微微一笑:小事。

等她站到路边后,江绯才启动车子。

很快,白色的保时捷朝消失在俱乐部前。

路边有路灯。

昏黄色的灯光由上而下打过来。

宫九喑站在原地,默了许久。

一阵风吹过,她转身抬眸,视线不偏不倚落在俱乐部二层楼的一处。

最终,烦躁的蹙了蹙精致的眉,旋即抬脚走进去。

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二点一刻。

估计是江希影或是君顾想着她会回来的晚些,让人替她留了门。

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夜里,训练室的门半掩着,隔着透明的门能看见里面还亮着灯。

隐隐传来抨击声与人的低吼声。

宫九喑脚步顿了一下。

扫过那人淋漓的背影,她微诧。

是文耀。

他虽说在俱乐部内实力不低,资质却是差了苏煜几分。

想是白日里的训练不如意。

侧开眼眸。

摸着黑,她继续迈步,上了二楼。

稍算得上宽的过道内安静如斯,同样漆黑无比。

凭着记忆里往里走。

拐了个角,再有一小段距离就能到她的那间卧室。

然而……她刚转身,就撞上一堵肉墙。

宫九喑一惊,登时后退一步,身体下意识抬腿便是一个侧踢……第一百零五章 还不回来?回到俱乐部,时间不算太晚。

苦兮兮的将车子停去车库,江希影直接上楼回房间倒头就睡。

君顾先是去训练室走了一遭。

现在是晚上十点。

刚刚他不经意间瞥到训练室还亮着光。

隐约有个背影动作不停。

走近了才看到是文耀。

他推开门站着看了一会儿,因为太过专注,文耀竟也没发现有人来了。

挥拳漾出细微的气流,紧接着是砰砰声。

在文耀又一个横踢后,君顾轻咳了一声。

闻声停下来,文耀扭头,有些惊讶:顾神?君顾站在那儿,身子欣长。

扫过他,君顾开口:你的动作很标准,但有一点,有些急躁,容易坏了规矩。

文耀顿了一下,面上闪过懊恼:多谢顾神提醒,拆掉手头的拳套,他挠挠头,有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自由搏击我总是不连贯,小动作上还是差强人意,睡不着就想着下来自己练练。

单手插进兜,君顾脸色淡淡:多花点时间会克服的,比起前几天你们的进步肉眼可见。

他微迈脚步,似乎是准备要走,但又顿了一下:你们应该感谢宫教练。

宫九喑的训练方式虽看似杂乱无章。

但其实在不经意中将他们的不足之处快速过滤。

我知道顾神,先前是我太过莽撞,以后不会在那样了。

君顾的话让文耀想起来当初自己质问宫九喑的一幕。

心头到底是有些窘迫的。

嗯了一声,君顾转身往外走:就不打扰你了。

快要走出去时,文耀又听君顾出声留了句:实力不是一蹴而就的,训练完了早点上去。

文耀抬头,只能看见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

****上楼进房间,君顾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不经意间扫到角落里雾蓝色的校服,他眸光渐顿。

出浴室的时候顺手捡起来,扔进了洗衣机内。

躺在床上,许久都未入眠。

外面,空中闪电乍起,很快传来震耳欲聋的雷声。

过了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滴洒落,打在建筑上。

声响不断。

最终他坐起来,掀开被窝下了床,揉着额角,开了灯。

准备给自己泡杯茶,却发现饮水机内没水了。

脸色有些殷郁,君顾放下杯子。

站到大大的落地窗前,仰脸望着外面。

雨势大起来,颇有一股倾盆的姿态。

视野里,俱乐部外的空间干净静谧。

垂眸扫过时间。

十一点半。

锁起眉头,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放下手,他望着大雨又看起来。

半响后,转身去了床头柜前。

拉开最上层的抽屉,里面摆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蓝色薄盒。

拿出来打开。

一条蓝色的至纯水晶项链映入眼帘。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它的色泽依旧靓丽灿然。

精美的做工让它看上去更加高贵神秘。

指尖落在上面,轻轻摩挲,立马传来凸凹不平的触感。

眸光幽幽。

浓如夜色的深邃里神色泯灭。

脑海里,浮出少年在听到项链出现时藏匿不住的躁与戾。

这东西,对你来说,又意味着什么呢……窗外车灯闪过。

君顾侧脸看过去,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很快,隐约传来关车门的声音。

将东西放回去,君顾起身来到窗前往下看。

少年静静的站在路边,看着送她的车远去,直至消失不见。

唇瓣微呡。

君顾扫过那辆保时捷离开的方向,眸色淡淡,看不出几分情绪。

收眼,不期然对上少年抬眸看过来的视线。

第一百零六章 出来吓人?却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少年便移开了视线。

隐隐的,君顾感受到少年微略烦躁的气息。

唇角轻扬。

他转身,视线落在台上的玻璃杯上。

若有所思。

他似乎还没泡茶。

然后,拿着水杯的君顾就出现在了二楼的过道内。

一片漆黑中,他缓步朝楼下走去。

驾轻就熟的走着,准备拐过拐角下楼。

却不料被人撞到。

君顾没想到宫九喑动作会这么快,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来了二楼。

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

宫九喑在撞上他后迅速后退,第一反应是进行攻击。

敏锐的感知到危险的来临,君顾侧身站到一旁,躲过去。

在宫九喑进行下一轮进攻前出了声:小家伙,警惕性这么强?低醇的嗓音染着三分慵懒。

正欲用拳的宫九喑动作猛地停下来,心头一顿。

哦,她差点忘了,这是俱乐部。

收手,宫九喑隐约能看见面前伟岸的身影。

顾神这么晚了还不睡?拍了拍手,她抬眼:出来吓人?黑暗中,她听见那人轻浅的一声闷笑。

下一秒,随着一声开关声音,整个过道内瞬间亮如白昼。

突如其来的光让宫九喑有些不适应,没忍住抬手挡了挡。

几秒后,她放下手。

视野中,君顾一只手拿着装着茶叶包的玻璃杯,一只手从墙边收回。

宫九喑这才发现,拐角进过道的墙壁上有灯的开关。

白天的时候她路过几次都没记住。

我只是下去接点热水。

君顾轻扬了扬手中的杯子,淡然道。

宫九喑与他错开位置,瞳孔清淡:抱歉,您继续。

旋即抬脚往里走。

突然停下来,宫九喑转头望着他,满目清冷:项链的事,希望顾神考虑一下。

不待君顾回答,她就已经再次转身。

君顾站在原地望着她。

项链转卖?小家伙还不死心……勾唇笑笑,才转身下了楼。

****第二日起来。

宫九喑带着那群少年训练了半天,才慢吞吞的回了学校。

走的时候她看到原本被她遗忘在君顾浴室的校服已经干净整洁的放在了她的屋里。

微略的诧异过后,将校服重新换回去。

想来应该是君顾洗澡的时候看到了,让阿姨去拿出来洗了给她送过来的。

看着褪下来的休闲服,她将校服拉链拉上。

暗暗感叹了一句,还是这身校服穿着舒服。

君顾不知道忙些什么,半天都没怎么看见他的身影。

关于项链的事也迟迟没给她答复。

想着即使回学校也在同一个寝室,只要君顾回去了就能见着,什么时候再提也一样。

索性给苏煜等人简短的说了几句关于这个星期的训练之后,就打道回了学校。

今天是星期天,晚上有两节自习。

在第二道上课铃响起的时候,宫九喑踩着铃声踏进了教室。

坐到自己的座位,慢条斯理的从桌箱内抽出书来。

林瑶停下手中的笔,转脸看着她,九喑,这个周末你去哪儿了?怎么都没见你去图书馆?打开笔随意的在草稿本上划了两下,宫九喑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有事没在学校。

瞄了一眼她桌上的习题册,宫九喑顿了一下,撑着脸,笔尖在上面点了一下:错了……第一百零七章 没忍住,扬起嘴角原本还想问些什么的林瑶循着她的动作看下去,疑惑的拿笔戳了戳脑门。

错了吗?哪儿错了?余光里,抱着书本的老师踏进了教室。

这里,公式不是你这样用的,位移代错了……按过草稿本,林瑶提着笔书写起来。

依照着宫九喑给她的思路进行演算。

不对不对……喃喃吐了两个字,林瑶将刚写下的几行唰唰划掉,再次起笔。

几分钟后。

我算出来了,没错,是这个答案。

停笔,林瑶看着密密麻麻的那页纸,喜笑颜开。

唉九喑,你是怎么看出来……话说到一半戛然停住。

视线里,少年安静的趴在桌上。

毫无疑问,宫九喑又睡着了。

无奈的摇摇头,瞥到少年手里握的轻巧的笔,林瑶顿了两秒,还是伸手替她放下来,同时不免吐了口气。

还好今天晚上的晚自习不是正课,也不是林艺的。

她偷偷扫了一眼讲台上正专心致志批改作业的老师,身子靠近桌沿,手肘抬起撑在桌面上。

拖着半边脸,将视线移到少年的脸上,专注的看起来。

高挺的鼻。

淡薄如水的唇瓣微呡着。

稍显冷冽野气的眉宇轻皱。

似乎睡得不太安稳。

林瑶手肘滑动,落过去的阴影渐渐覆盖少年的脸。

为她挡住不少灯光。

静下来看着人,林瑶没忍住,扬起嘴角。

…………一连两天,她都没看见那两个人出现在校园里。

项链的事也没机会再提起。

有些烦躁的将背包扔在床头。

宫九喑揉着脑袋,去了浴室。

半个小时后。

搓着湿发出来,天气并不冷,还不急着睡,她也就没了吹头发的想法。

在背包里拿出电脑,来到桌前打开。

咔擦----电脑屏幕刚亮起,寝室门就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

目光凝了半秒,刚开的电脑又被她关回去,推到一旁。

顺手抄起桌上的书,垂眸翻开。

江希影先走进来,看到宫九喑的时候懒懒的打了个招呼。

后面跟着君顾。

桌前,宫九喑点头示意过后就没动。

静静的低着头,眉间微敛。

君顾扫过她,停在那头湿润的碎发上,又很快移开。

江希影转头问他:顾神,你先洗?走到自己桌前,君顾放下手中的东西,你先。

好的。

江希影从衣柜里拿了衣服转身就要进浴室。

却突然听君顾幽幽来了一句:记得锁门。

江希影心头划过一抹无奈与怪异,不过想起上次的经历,只得连连点头:知道。

他可不想再被锁在浴室睡一晚上。

空间里安静下来。

宫九喑的目光放在书上,漫无目的的扫视一遍上面的文字。

从君顾的方向看过去,少年侧耳如玉。

眼神未转,宫九喑翻过一页。

声音平淡的响起:两天了,关于项链,不知道顾神考虑得怎么样。

君顾解衣的动作停了一瞬,脸上的金丝镜框被他摘下来放在桌上。

小家伙这心,挺执着的。

将外套挂在衣架上,君顾默然。

空气中蔓延着安静。

突然,宫九喑耳边响起那人命令般的话。

简短的两个字。

过来。

第一百零八章 插不进去嗯?宫九喑不解的抬眸,却见那人立在那里望着她。

一双眼深若幽潭。

见她没动,君顾耐着性子重复,毋庸置疑:我说,过来。

心头虽在猜疑君顾不知在卖什么药,想到项链的事,宫九喑还是合上书,起身过去。

君顾示意她,把江希影的吹风机一同拿过来。

握着吹风机手柄,走近了,宫九喑不明道:做什么?君顾指尖遥遥落向一旁的插座:插进去。

宫九喑听话的照做。

只是……今天这插座怎么插不进去?弯身,宫九喑注视着手头的动作,眉头轻蹙。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君顾问了一句。

插座处传来细微的电滋滋声。

宫九喑声音有些闷:插不进去。

闻言,君顾的唇间突然溢出抹不明的轻笑来。

宫九喑停下手头的动作。

才发现自己的话好像有一些……容易误导人的歧义。

转头抬眼迅速的扫了君顾一眼,心头划过一丝怪异。

没成想,世人皆捧的高冷校草,思想竟也会有污的一面。

让开,我来。

从她手里接过插头,宫九喑让开位置给他。

只见君顾纤长漂亮的手握着插头,灵活的上下摆动了两下,就将插头插稳稳的插入了插座。

君顾起身,瞟了她一眼。

宫九喑摸摸鼻梁,继续之前的话题:顾神,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

话音刚落,就猝不及防的被人按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宫九喑抬头。

君顾没看她,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

嗡嗡声在她头顶响起。

伴随着舒适的凉风。

敛着眼,眸里神色不明,宫九喑才反应过来。

君顾是打算给她吹头发。

这倒让她诧异。

这一幕与上一次渐渐重合。

安静的坐着,宫九喑轻勾唇:受宠若惊。

吹头的动作未停,君顾的声音从上到下传来:哥哥照顾弟弟,没有受宠若惊这回事。

弟弟?宫九喑一愣。

很快,嘴角微微上扬,晕开一抹不羁的笑:好的,哥。

君顾的手顿了一下。

看着眼底黑黝黝的脑袋,眼里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以后就喊哥。

宫九喑从不跟他客气:好的,哥。

但她从未忘记她的目的:哥,你该回答我了。

双手抱起,慵然的靠着。

宫九喑微闭眼。

将吹风机关小,速度降下来,君顾盯着她:小家伙,做人不能太贪心。

有了价值更好的玉龙珠,竟还一直打着他这里项链的主意。

宫九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大方的开口:如果你想,我可以拿那枚玉珠与你交换。

拿玉龙珠与他交换。

这是君顾万万没有想到的。

那枚玉珠,可是抵两三条这样的项链。

即使是大师的作品,它的价值也只能到这里。

而玉龙珠,在这方面,是碾压蓝色水晶的。

眼里,少年细碎的黑发在吹风机的鼓动下忽上忽下。

这项链,有什么特殊么。

让她如论如何都想要得到。

微眯的眼眸睁开,眼神凝聚,宫九喑回答:于我,它很重要。

因为,那本就是她的东西。

君顾顿住。

脑后的嗡嗡声停下来,凉风也因此停止。

扫过来将线头拔掉,君顾理好吹风机放到宫九喑手中。

他靠在桌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双眸浓如夜色。

既然如此,这个交易我与你做..……第一百零九章 抱歉,老师我不会最近这段时间,林瑶总感觉宫九喑心情不错。

周身的气压也没以前那么吓人。

不过骇人的是,宫九喑竟然很少在课上睡觉了?你瞧,虽然懒懒散散的,却还回答了个问题?!趁着老师转身板书,林瑶往人那儿凑了凑,压低声音:九喑,你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手肘压着书,宫九喑提着笔,斜斜的睨过来,扎眼的脸野性烈然。

她像是想了想,然后微勾嘴角:是有一件。

这下林瑶的好奇心彻底被激起来了:什么事啊?让宫九喑保持了这么多天的好心情。

宫九喑看她的眼缓慢收回,喉间溢出一声若有若无的笑。

林瑶看到,少年说话的时候,眼尾的戾褪去几分。

找回了一件重要的东西。

林瑶从那张迷死人的容颜下晃过神来,闻言笑笑,还想要说些什么,突然面前疾速飞过一根粉笔。

宫九喑抬手,稳稳的接住。

林瑶心头警铃大作。

她扭过头,果不其然,老刘一张脸半张都染了颜色。

林瑶,宫九喑,上课时间你俩嘀嘀咕咕什么呢?老刘腰宽体肥,四十来岁模样,圆圆的脸带了副老花镜。

他是教英语的,脾气出了名的暴躁。

拿着教鞭指着刚写在黑板上的一长串沉着脸道:你,宫九喑,来给我解释解释这道题为什么选C,让我看看你学的是不是很好了可以不用听课。

林瑶默默缩了缩脖子,她扫了一眼那题目,不算难。

但对于宫九喑……林瑶有些担忧了。

班上不少人盯着宫九喑这位置,等着宫九喑的下文。

谁料宫九喑慢吞吞的站起来,手里还拿着刚刚被扔下去的粉笔,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在桌面上。

她眼睛轻抬,有模有样的看起了题目。

宋子郗身边的寸头男孩没忍住戳了戳闻声起来的他,低笑道:宫九喑这模样,是会还是不会?都站着看好一会儿了。

宋子郗摆手,表示他也不明白。

好吧,她不能浪费老师授课的宝贵时间。

更不能截胡老师想要为在座各位一解迷惑的心思。

默了两秒,宫九喑调转目光,落在等着她回答的胖老刘身上:抱歉,老师我不会……原本看她那样以为她能回答的林瑶不禁扶额。

噗~这下出声的不只有那寸头男孩。

宋子郗也没忍住。

你说你不会直接说不就完事了,偏要在那儿非常认真的看了半天。

最后还憋出个不会。

胖老刘眼睛下的两眼对着底下人一瞪:笑什么?你们就会了?人们立马憋回去,正色坐好。

旋即对上宫九喑脆生生看着他的眼,隔着镜片,他朦胧看到这小伙子生的还真是清秀。

真是可惜了这么块好皮囊……叹了口气,胖老刘苦口婆心道:宫九喑啊,都不知道怎么说你,都高二的人了,怎么还不知道努把力?老师也不求你能认真听课,只要你能够………………这里是胖老刘念经式说教的分割线。

…………两个星期后。

七月上旬,全国K--1夏季赛正式启动。

这天是周四,宫九喑应君顾的话,提前一天就请好了假。

她拿着请假条落座的时候,林瑶咬着笔看了一眼,有些惊讶:九喑你怎么请了那么多天的假?第一百一十章 初赛(一)有点事要处理。

见她看的是手里的假条,宫九喑坐下来,顺手将条子插进了书里。

哦。

林瑶点点头,也没多问。

这条下午放学后,宫九喑就坐公交去了俱乐部。

她到的时候,训练室内拳击声不断。

先去了君顾的工作室,里空无一人。

不在?默了一下,宫九喑低头抬腕。

时间还算早,她转身,去了训练室。

训练室门处。

宫九喑转身,走了进去。

少年们都在专心训练,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去。

上了一天课,宫九喑有些倦意。

心想刚才应该直接去楼上的。

但现在她又懒得动,直接从一旁搬了张凳子坐下来。

微眯着眼扫视室内,短短几周的时间,这群人进步飞速。

因为上课,她偶尔出现指导一下给他们发布一点训练任务。

稍微严格点的也就是她查过资料为每个人订了一点训练方案。

即使如此,她也不由轻叹。

果然是少年格斗王带出来的人。

不仅仅是毅力让她刮目相看,这领悟能力也让她着实小惊了一番。

这般想着,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

耳边声响不断。

却从未吵到过她。

中途有人看到了她,先是一愣。

然后在其他人打招呼的时候制止了人。

晚点的时候,君顾和江希影才慢吞吞的到俱乐部。

第二天一早,宫九喑睁眼,朦胧中顿了两分。

神色清醒。

掀开被子起了床。

那次借人浴室的窘事过后,她就让人把浴室内的浴器修好了。

洗漱完毕,没花多长时间。

她下楼的时候,君顾和江希影已经在餐厅室内坐着了。

还有苏煜一帮人。

正吃些早点。

她进去的时候,所有人一齐看向她。

这个,她似乎是最后一个起的?默了一下,她抬眼看过去。

在她看过来的那一瞬间,苏煜等人一惊,迅速而飞快的收回视线。

艹!那什么眼神。

一大早的吓死个人。

步子停下来,宫九喑漫不经心的扫了一圈,最终抬脚走向比较靠角落的一个位置。

然而还没走到,半途经过江希影和君顾后面的时候就被人喊住。

九喑,坐这儿吧,我刚已经替你叫好早餐了。

ET作为京都顶级俱乐部之一,配置有专门的餐厅室。

而里面也与外面的餐厅一般无二,有专门的厨师与服务员。

只是在这里,不用付钱。

江希影吞了一勺汤,笑嘻嘻道。

宫九喑看看他,又看看他指的旁边的位置。

隔的近,宫九喑转身长腿一伸,就坐了下去。

江希影收回眼,又喝了口汤,转而去夹旁边的荷包蛋。

她刚坐下来,对面那张桌的人纷纷跟她说早。

这个时候,她的早餐被人抬上来了。

低声道了句谢,她先端过汤,吹了吹。

然后抬脸:早。

估计是刚起的缘故,嗓音里还带了抹极淡的慵然。

一个小时后,一行人整理完毕,出发去了比赛现场。

**K--1夏季赛现场。

擂台外的观看区早已经人山人海。

这次赛制使用的是淘汰模式,今天是初赛。

即使如此,现场依旧人满为患。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分钟。

各位选手已经进行过系统抽签,确认各自比赛对手后在后台做准备。

相比起外面的人声喧闹,体育场的一角,则显得安静异常。

一道纤长的身影动作小心谨慎的入了视野。

我去,这体育场还挺大,想找个人竟然这么难……第一百一十一章女子带了个白色的鸭舌帽。

带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炅炅有神、秋波潋滟的眼。

穿了一身雾蓝色的背带裙,背着个小挎包。

手里拿着墨镜,她东瞧瞧,西看看,迈着步子找人。

这些东西还真有点重量的……后面传来细微的说话声。

她一顿,有人来了。

进了一个过道,她边回头张望边着手贴着强。

没注意推了道没关紧的门,她赶紧走进去躲在门后。

都送去休息室?上面老板吩咐的,唉对了,ET俱乐部那个房间来着?不知道,去看看吧……对话声音渐行渐远。

放松身体拍了拍胸口,吐出一口气:哦买噶的,本小姐这都干的什么事……想找人,偏生生她还真不敢去问路。

想想被人团团围住的画面,她抖了抖。

带上墨镜,拿出手机来对着屏幕看了看,确定看不出本尊啥样后才收回去,往外走。

刚刚她好像有听到ET……眼睛一亮,她快步跑上去。

跟着那两人不就可以找到了?她也太聪明了……却不料刚拐了个角,就撞上一人。

哎哟~墨镜都差点给她撞歪。

赶紧将墨镜给固定,往那人身后一看。

得,刚好不容易跟着的人早八百年跑远了。

她又得到处瞎转悠了。

泄了口气,语气不怎么好:你这人怎么看路的,不知道拐角的地方要注意吗?结果一抬眼,她就愣了,找找找到了……从房间出来,宫九喑想去透透气,却不料走出没多远路过转角的时候撞上一人。

那人打扮还挺特别。

这个天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也确实不多见。

宫九喑轻飘飘的瞧了一眼,低眸拍了一下刚被撞到的地方。

她刚准备开口道歉,那女孩就不太友好的开了口。

动作一顿。

宫九喑轻蹙眉。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ET这次报的是团体赛。

对上的自由搏击团队刚进行抽签,首轮比赛,他们对上的是一个中等水平的小搏击俱乐部。

团体赛每个参赛的队伍限定每个单位参赛人员最多七人,不得少于五人。

并且每个单位量级参赛人员一人。

所以此次比赛最终确定出场的俱乐部内包括苏煜和文耀在内也是七个人。

陪同教练或领队一人,队医一人。

最终到场人员九人。

当然,君顾是这次比赛特邀人员,他们俱乐部最终人数十人。

剩余几名陪同一起去,在台下观战,吸取经验。

房间里,准备上场的人员各自活动筋骨。

为比赛做预热。

江希影推门进来,拍了拍经过人的肩膀,加油啊!一定,江少。

那人回过话后又扭回头去。

这个时候,没几个人和他聊天。

江希影跑了一圈,来到君顾面前:唉,九喑呢?比赛快开始了怎么没见她这个教练?他记得出去的时候还在的。

出去了。

君顾安静的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杂志。

江希影瞟了一眼,还是关于综合格斗的。

出去了啊……江希影哦了一声。

这时候有人推门进来,怀里抱着水。

那人顶着额头的几抹汗水,笑道:各位,我是安排来给你们送水的……离得近的人赶紧帮忙接过来。

并礼貌的道着谢。

那人很快便完成任务退了出去。

苏煜挥了几下拳,又练了练技能。

他停下来,对身旁的文耀说了句:我去趟洗手间。

就开门走了出去。

君顾漫不经心的翻着杂志,心里算了算那位弟弟出去的时间……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赛(三)出门的时候苏煜顺手扯了一张纸巾,一边走一边擦拭额头的细汉。

隔老远,他就看到了宫九喑。

旁边还有个女的。

他准备喊人的时候,却突然看见那女孩一跳。

就蹦到了宫九喑身上。

!!!苏煜手里捏着的纸巾团就这么失去控制,往地上落去。

什,什么情况?啊喑,我可算找到你了!清脆悦耳的女声响起,熟悉的腔调让宫九喑不着痕迹的顿了一下。

原本伸出去抓人的手也在这一顿过后换了个方向。

吐了口气,宫九喑微诧。

轻柔的拍了拍紧紧挂在她身上的人的脑袋,嗓音染了丝笑意:娜娜?什么时候来的……欧阳娜在宫九喑身上挂着,也不担心宫九喑受不受的住,笨拙的摘下墨镜,顺带将口罩往下拉了拉。

露出一张精致的脸,染着混血特有的韵味:就昨天,我听说这次搏击赛ET也参加了,就来看看,你是不知道,我又要躲记者又要找你,别提多猥琐狼狈了……说着凑近宫九喑的脸,她的鸭舌帽因为这一动作杵了杵宫九喑的头。

宝贝儿,你想不想我?后面,苏煜直接傻了眼。

这哪儿蹦出来的美人儿?宫教练的女朋友?听完她的闹骚,唇间溢出几分轻笑,眼里的笑意添了几丝,下去。

欧阳娜嘴一撇,却听话的撒手撒腿站回去:不解风情。

捏了捏鼻梁,宫九喑有些无奈:今天到现场的人这么多,你也不怕给记者围攻。

欧阳娜却是潇洒的哼了一声,优雅的将墨镜戴回去:记者今天可顾不上我。

刚刚因为凑近宫九喑,蹭在她头上的帽子有些斜了。

欧阳娜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宫九喑抬手替她扶正,然后看了看时间:比赛快开始了,你是要去哪里……欧阳娜想了想,然后问:啊喑,我打扮成这样没人认得出吧?吐了口气,宫九喑回:应该。

也不知道刚刚是谁说的不怕被围攻。

墨镜下,欧阳娜翻了个白眼儿,那比赛你要去现场的吧?我还是去现场吧,毕竟我是来看比赛的,等比赛完再找你,或者你来找我。

嗯……**苏煜回去的时候,整个人还有些呆愣。

文耀看到走过去:你干嘛呢,快准备准备,比赛就要开始了。

回了回神,苏煜抓住文耀的,狐疑道:你见过教练的女朋友吗?文耀愣了,完全没搞懂他在说些什么:什么女朋友?怎么出去一趟还弄得神兮兮的。

他们教练有女朋友?就算有,他又怎么会见过?我刚在外面遇到教练了,还有个女孩,感觉关系很亲密。

是吗?那女孩长什么样?文耀也有些诧异,追着问了一句。

毕竟那么不好相处一个人的竟然有了女朋友,是个人都会好奇。

隔得远,没太看清……苏煜摇摇头。

不过感觉挺漂亮的。

文耀切了一声,那应该是你看错了,不一定关系亲密就是女朋友,万一是教练的亲人呢。

不太像……别瞎猜了,快比赛了,你还是做做准备吧……说完,文耀转身。

却不料迎面对上一人,惊的他一个激灵:顾,顾神……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们很闲?顾,顾神……文耀愣愣的喊了一句。

这人什么时候走到这里的?苏煜没再想,跟着喊了一声:顾神。

那人眉宇儒雅,敛着的眼多了分不知深浅的神色。

你们很闲?苏煜和文耀同时一个咯噔,赶紧摇头。

该戴的护具带好,该操心的操心,君顾一手还捏着杂志,一手插进兜,莫名的凉薄洒然而泄:若是初赛就输了……不会不会……两人摇头如摇拨浪鼓。

苏煜悄悄推了推他前面的文耀,低声叫人赶紧走。

江希影走过来,手搭在君顾的肩上,有些莫名:他两个这是怎么了?你亲自过来喊?说完,扭头看君顾。

却发现那人侧脸渡着一层淡漠斐然,隽冷得紧。

咦惹,大热天的怎么还有些冷?江希影放下担在君顾肩上的手,搓了搓胳膊。

这个时候门再次打开。

随着一开一合,宫九喑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一进门就看到杵在门后不远处的两人,宫九喑顿了一分。

走了两步,神色淡淡:怎么……杵这儿?江希影率先打招呼:嗨九喑,刚去哪儿了?周遭的人也在一一喊着她:教练。

君顾抿唇,默然。

低敛着眼,余光落在少年身上几分。

出去走了走。

没多说什么,宫九喑平淡道。

江希影还想说什么,君顾突然转身,满身淡然的来到之前坐的地方。

慢吞吞的将杂志放了回去。

旋即开口,嗓音染着不易让人察觉的凉:该入场了,都还磨蹭什么。

于是,一行人整理好站直一齐说了声是,就陆续的走出去。

江希影看了一眼宫九喑。

宫九喑茫然回望。

看着那人矜贵的背影,宫九喑总感觉这位哥哥,心情不太爽。

几不可微啧了一声,宫九喑转脚,朝外走。

慢吞吞的。

也不知道今天有谁惹到这位了……江希影看看宫九喑的背影,在回头看看转过脸来的君顾。

恍然间对上一双漠然的眸子,心头打了个嗝噔。

拔腿就往外跑:那啥,九喑我们一起………………场上。

四周阶梯式观席台坐满了人。

手中举着不同名号的牌子。

还未开场,人群的呼喊声就已经一阵高过一阵。

整个空间闪光灯不停滑动。

正中央,一个巨大的擂台耸立于地。

正对面观众台中央,解说主持一男一女对着无数摄像头,自己面前的话筒:欢迎各位来到K--1自由搏击夏季赛现场,本次比赛将有京城著名企业南山集团与国家自由搏击协会联名举办……男的说完,坐在他一旁的女人又结果话头:自由搏击,又名国际自由搏击,OM全接触自由空手道等,踏不拘泥于任何固定的套路招式。

而是提倡在实战中根据战况自由发挥,灵活施展拳、脚、肘、膝和摔跌等各种立体技巧方式。

长短兼备,全面施展,以最终击倒或战胜对手为目的。

本次比赛将以淘汰赛制进行,于今明后三日在京城中心体育场进行初赛因为这里是团体赛现场,那么此次比赛参赛团队总共是十六支队伍,那么我们这次参赛的都有那些让人熟悉的……首先,自由搏击赛场自然少不了我们去年的冠军----白狮自由搏击会馆了!他话音落下的时刻,各个参赛的俱乐部、会馆陆续进入赛场。

观众台上爆发出一阵阵高浪般的叫喊。

他们眼里的热血与兴奋几乎将整个空间燃烧起来。

在这里有让他们最骄傲的信仰。

是的,能够称之为信仰。

这种焕人无穷力量的狂热,称之为信仰并不为过。

或精神支柱,或志向梦帆。

无论是任何形式的格斗,都是这一批胸怀沸腾血气的人的,傲然信仰。

高台上,男人拿着话筒。

我记得在上一个赛季,白狮以黑马之势冲入决赛最终拿下冠军,是否曾经在这个赛场称王的他们这次比赛又能给在场的以及屏幕前的各位又一个惊喜呢?当然,少不了我们的丰阳搏击俱乐部…………第一百一十四章 风华冠绝比赛现场,气氛热火。

观众台顶方四面安着屏幕,此刻正统一的播放着主持人口齿不停报幕的模样。

刚才我们已经将初赛名单公布所剩无几,接下来,让我们一起猜猜这最后一队,会是谁,我相信,在做绝大多数人只要对格斗界有所关注,都必定知晓他们……主持人话音还未落全,场内就已经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大喊:ET!ET!作为格斗界精英圈人士,ET的参与也为这次全国K--1夏季赛提升了更广泛的关注。

到场的人员,不乏ET的粉。

恭喜各位,你们说的非常对,最后一队参赛者,是由我们少年格斗王君顾,顾神所带领的队伍……示意人群安静,主持人接着开口。

在座各位都清楚,ET一直以来便是作为MMA职业赛手备受关注。

虽说MMA与自由搏击赛制都采用无限制比赛模式,但自由搏击只允许使用立体技术,与MMA有些明显的不同。

然而这次却意外的在自由搏击比赛的名单上看到他们,那么,他们又将会在这次夏季赛中带给我们什么样的惊喜呢?就让我们尽请期待……这个时候,参赛队伍已经相继进入赛场。

来到各自被指定的区域坐下,等待比赛正式开始。

走在最后的,是首次参加自由搏击的ET俱乐部。

快看!是顾神!有人的呼声被淹没在下一刻的掌声中。

还有苏煜他们!天哪,顾神本尊!真的长的好好看!也有人感到震惊。

一开始就有听说ET也报名参加了这次比赛,我还不相信,今天来了才知道这特么还是真的……不得不说这次顾神也挺胆大,虽说格斗无界限,但很少有人选择一兼多模……确实,但你可别忘了,顾神就是你说的一兼多模这类人,人家带的人肯定也会朝这方向发展。

人群议论着。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确实,君顾少年格斗王的来历在座各位都一清二楚的。

那可不只是说综合格斗那么简单。

不仅仅是MMA与自由搏击,其它形式的格斗场都有君顾的身影。

并且,成就吓人。

苏煜等人先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君顾脚步漫漫,穿插在其中。

即使是如此,他也依旧最显眼。

站在人群中远远一看,就知道哪一个是他。

毕竟那一身隽冷矜贵太灼人眼球。

即使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能让人耳目一亮。

偏生生觉得他出奇的好看。

在他出现的那一刻,现场大部分安置的摄像头接到命令,一齐迸发,调转方向。

下一秒,君顾挺立俊朗的脸,便出现在各个大屏幕上。

带着一副儒雅斯文的金丝眼镜。

隔屏幕近点的,就一下直愣愣的看着那人如玉的脸。

不经意抬眸。

不少人猝不及防的对上屏幕上的眼。

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君顾一眼,风华冠绝。

从来不是假话。

主持台那里,男人掩嘴咳了咳,暗道一声这人真是太妖孽。

他一个男的都差点中招。

还好他主持了那么久的比赛,练了点定力。

小何,时间马上到了,我们……他转脸想要提醒一下旁边半天没声的人,却不料那人话筒都快要拿不住了。

他赶紧扯了一下女人。

啊?啊,哦,抱歉,好的~平台直播方后台掌控中心。

屏幕前看着突然猛增的数据怔了一下,然后起身。

在椅子上跌了一下才跑出去:经理,比赛直播点击量已经爆点了……第一百一十五章 谁特么没长眼睛欧阳娜从进口进来,弓着身,一手托着帽沿压低脑袋,在靠近镭场的一个角落坐了下去。

耳边人的议论声,喊叫声让她忍不住皱眉。

坐下来。

几分钟后她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这主持的还是这么啰嗦。

突然,她眼睛一亮:ET出来了!然而她刚坐直身体,身边就传来更加震耳的声音。

顾神!顾神!……ET!ET!………………她不禁堵住耳朵,暗自翻了个白眼儿,旋即又懒懒的考回去。

你快看,顾神好帅!有女孩说了一句。

欧阳娜低声嘁了一下。

反正在好看都比不过她家啊喑。

嗯哼。

突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快看,最后面那小哥哥是谁?卧槽,小哥哥长得太扎眼了……没想到除了顾神,ET还有长的这么绝的人……其中一个摄像头不经意间捕捉到跟在最后面的宫九喑。

零点几秒的时间。

她惹眼的侧脸一晃而过。

微敛的眼晕着三分羁野。

尽管只是短暂的一瞥。

却依旧在不少人眼里留下印记。

卧槽,刚刚那小少年哪位?这少年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不知道,不过奇怪,这次没见沈辞教练到场……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注意,沈辞没来……听说去了国外,俱乐部重新招的有教练,会不会就是她?这人应该是ET新成员吧,看着也不像教练……卧槽,ET的实力和颜值怎么都那么高,现在又多了个不知身份的小哥哥?这位小哥哥……好像还真特么有点好看………………原本懒懒散散的欧阳娜顿时间来了兴趣。

定睛看过去。

别说,还真是她家啊喑。

眼睛弯弯的眯起来。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她的心情格外愉悦。

嘴角勾起一抹笑,没忍住开口插了一句:她叫宫九喑,ET新来的教练。

旁边人被吓了一跳,听她这话后,面上依旧染着狐疑:你怎么知道?轻轻啧了一声,欧阳娜慵然的落入视线,放在远处单薄的少年身上。

这你不需要知道。

她的态度让那女孩有些不爽。

没给她什么好脸色。

满不在乎的嘁了一声扭过脸就没在理她。

嘁,大热天的把自己裹成这样也不知道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长的太丑……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些话。

欧阳娜吐了口气,大非常度的没跟这人计较。

今天她心情好。

场上。

西北方向是划分给ET俱乐部人员落座的场地。

途中会经过其他队伍前方。

路过其中一个队时。

有个队员被拌了一下。

接着,坐着的那群人发出一阵低笑。

但在偌大的空间内并不清晰。

你特么----ET被绊的那名队员踉跄了一下,站直后看到身后那人伸出来的腿,有些恼怒。

看过去发现是NY会馆的人。

但碍于广众之下,避免造成不好的影响,他冷哼一声,没多加追究,扭头继续朝前走。

他的后面,又有两人中了这种伎俩。

最后面,宫九喑不经意扫了一眼。

低敛着眼,平缓温吞的抬了一下眼尾处。

里面野性肆掠。

凉薄轻浅。

ET在格斗圈内的地位有多高,那么嫉妒的人就有多少。

这次来参加自由搏击比赛,自然会受到不大度之人的排挤讨厌。

这种私底下的小动作。

是不能避免的。

但是……宫九喑呼吸平缓。

面上神色淡然。

她如今也算得是,小半个ET的人……嘶----这特么是谁不长眼睛……第一百一十六章 抱歉,我故意的旁若无人伸长着腿的男子受痛。

猛地缩回脚,抱着被人踩到的地方一阵轻揉,狂躁的爆了句粗口。

他抬头,视野里一张扎眼的脸映入眼帘。

他没来由一愣。

因为他是坐着,那人站着,所以他必须的仰头看着少年。

只是……这特么哪儿来的神仙?贼特么好看!宫九喑脚步微缓的顿了一下。

勾了下唇,嗓音极浅:不好意思,故意的。

极为嚣张。

坐着的人没反应过来:嗯?旁边的人推他,他才回过神来,等听清少年话里的意思后,火气蹭的一下来了:你特么是不是有病?却不料他还没说完。

少年轻飘飘的,悠悠然的,慢吞吞的。

走了。

艹!什么人呐……坐着的男子就差没跳起来。

被旁边的人按了回去。

你们做什么?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吼。

那男子悻悻的坐好,没在搞动作。

没怎么,队长。

这是比赛现场,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说话的人五官清秀温润。

尽管语气腾着吼,却也不减半分他身上淡雅的气息。

蓝羽,NY会馆少馆主,也是这次NY队队长。

…………蓝羽话里的凉意让那人缩了缩脖子,没在说话。

微微侧了侧脸,蓝羽的眼落在少年略为单薄的背影上。

清秀的眉头动了动。

**一中内。

林瑶,昨天老师发的那份化学卷子你做了没?做了借我用用……后面有人戳了戳正在低头写着步骤的林瑶。

她停下来,在桌上的那一沓书本中翻了一下,从中抽出试卷看也没看就向后递过去。

不经意间扫到身旁空落落的座位。

再看看桌上和昨天一般无二书本摆放。

她动作顿了一会儿。

昨天看到宫九喑的请假条,好像是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假。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需要这么多天假期去处理。

唇瓣微泯,林瑶甩甩头,侧过脸继续答题。

这时候又有人扯了她一下。

林瑶抬头。

宋子郗站在过道里,开口说:小瑶儿,你的物理讲义给我看看呗,明天还你。

林瑶诧异。

你怎么突然要我的物理讲义?宋子郗成绩并不差,每一科都在年级前五十名内,当然,除了物理。

人们总说男孩对于数理比女孩要敏感的多。

然而最让宋子郗脑壳痛的,偏偏就是这物理。

所以他对物理向来不甚在意。

宋子郗闻言颇为烦躁的捋了捋脑上的碎发:别提了,这是个故事,一言难尽,你给我吧……林瑶不明所以,不过她想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也就没问。

倾身从书包里把讲义翻出来,给了他。

接过来翻了两页,宋子郗冲她笑:谢了~接着他指了指里面的空位:九喑去哪儿了?今天怎么没见他?林瑶顺着他的动作又扫了一眼里面那个位置,回答道:说是有事,请了好几天的假。

哦,是这样啊,你的讲义明天还你啊~说着,宋子郗踱着步子回了自己的位置。

吐了口气,林瑶回过头,拿起笔。

宋子郗回到座位的时候,他的同桌正低头拿手机看着什么。

几个人围着。

心情不怎么样的拍了拍手里厚厚的笔记本,宋子郗呼了口气。

烦。

什么破物理,还非得逼着他学。

心里虽吐槽着,手上动作却一点儿也不含糊,将讲义规矩的放进了背包。

第一节课刚下没多久。

教室里显得有些闹哄哄的。

宋子郗瞥了一眼旁边围着的几个人,有些莫名:你们干什么?寸头男孩头也没抬:看直播啊。

宋子郗大抵猜到了什么,拍了拍脑袋。

他差点儿把这事儿忘了,今天是K--1夏季赛初赛。

这般想着,他动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他还没点开,旁边寸头男孩开口,语气有些迷:刚刚那人……怎么那么像宫九喑?第一百一十七章 啧,没劲刚刚那人……怎么那么像宫九喑?寸头男孩的声音响起,一起看着直播的另几人莫名。

你看错了吧,宫九喑怎么会出现在搏击赛上……寸头男孩挠挠头:是……吗?但那一闪而过的脸真的太像了。

旁边,宋子郗动作一顿,侧眼往寸头男孩手里的屏幕看过去。

除了现场观众,参赛队伍以及主持人的面孔闪过。

压根就没看见像宫九喑的人。

摇了摇头,宋子郗失笑。

他怎么也会下意识觉得他同桌的话有可能呢……低头点开比赛现场直播。

正巧,九点十分,比赛正式开始。

再次欢迎各位来到比赛现场,现在由我宣布比赛相关规则:1、本次比赛为团体赛,采用单败淘汰制;2、运动员报到后先称量体重,组委会统一进行编排,在规定的时间对参赛选手进行称量体重;3、比赛采用三局制,每局比赛3分钟,局间休息1分钟;4、比赛执行《K1世界自由搏击竞赛规则》;5、运动员称体重、比赛时………………除了以上采用流程,主持人按照规则宣读比赛禁制以及规则。

以上皆是此次比赛相关信息,希望参加比赛的各位能够有序遵守,那么接下来,K--1夏季赛初赛,正式启动……主持人话音落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一阵掌声的浪潮。

比赛的正式启动,在场的观众不约而同停下嘴头的议论。

开幕式很快过去。

比赛场地为7.2×7.2平方米,四根围绳的拳台。

首次登台的,是我们柏松与NY,两对队伍以量级之分一对一打,先上台的,是柏松的李洋……柏松队伍中一人站起。

按照比赛相关规定,参赛人员进行比赛是必须上身裸露或是身着背心,下穿长裤。

那人利落的褪去身上多余衣物,露出精而有形的身材来。

同队人员替他将拳套与护齿戴上后,便动脚上了台。

主持人拿着话筒,继续说:柏松李洋是K--1雏量级选手,人送称号‘铁拳手’,他的攻击以拳击技术儿闻名,曾在国际性比赛中……偌大的空间主持人添着几分夸张色彩的描绘选手历史背景。

静静有味的剖析每一位上场人员的搏击能力。

在NY同一级别的参赛选手上场后。

高举着局牌的妖娆女人脸上挂着微笑在擂台边缘走了走。

随后,嘴里衔着口哨的裁判员两手一平一上挥动伴随着尖锐的口哨声,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台上两人简单的行过礼。

迅速展开战斗。

女主持人手里虽拿着话筒,却专注的看着比赛,她身旁的男主持人开始对比赛进行解说:我们可以看到,比赛刚开始,李洋就迅速出拳,抢先占据主动……我们的NY会馆的赵岩也很快改变直攻的战术,与柏松这边的李洋拉开距离……哇哦~李洋的拳果然没让我们失望,赵岩被一记勾拳勾去一分……人们耳边不停的响起主持人紧跟场内战斗的解说。

ET这边。

即将参赛的人员专注的观察台上两方的你来我往。

当然……除了宫九喑。

慵倦的扭了扭脖子,动作幅度并不大。

神色微浅,眼神往台上随意的瞟过两眼,便百无聊赖的玩起了手指。

啧,没劲。

因为除了需到场的,其余陪同人员只能在观众台或后方准备室。

所以江希影等几人并不挨着他们。

怎么,无聊?醇厚的音从身边响起。

宫九喑眼帘未动。

这人,怎么坐下来了?第一百一十八章 帮个忙君顾原本的位置是队伍靠前排的地方。

而宫九喑则懒散的寻了个靠后的角落坐下去。

乍然听见这声音。

肯定是那人坐下来了。

有点。

撤回目光,宫九喑淡淡的回了句。

君顾看着坐凳的后背,放松了身体,下巴微抬,望着前方擂台:怎么不看看。

宫九喑闻言,顺着他一齐瞥了一眼,兴致不大:没意思。

不想看。

今天的初赛ET对上的那支队伍她看过资料。

不过云云。

苏煜们胜出并不难。

而这现场除了耳边嗡嗡的解说员声音,还夹杂着的议论与打气声吵得她脑仁疼。

意料之中的回答。

对此,君顾没表示太多讶异。

这位弟弟的性子,倒也就是这样。

低唇掀了一抹笑,君顾默。

三分钟已经过去,但还未分出胜负。

裁判宣布中场休息一分钟。

双方参赛选手作过礼,来到各自的休息区域。

其教练队友上前。

宫九喑前排。

苏煜啧了一声:这两人还真是,一个逼一个的,都没讨到好处。

文耀就坐在他旁边,闻言笑了笑:这一局可能还看不出什么,但下一局可就不一定了。

苏煜点头:你说的也倒是,末了,他问:这次你准备的怎么样了?眉头动了动,文耀回道:准备肯定是准备好的,一切还得看擂台。

赞同的点头,苏煜挑眼。

举着大字二的人走过,裁判员吹哨,比赛再次开始。

饶有兴致的摸了摸下巴,苏煜扭过头来:教练,你觉得这两人谁会胜出?却不料,那人已经悠悠闭目,养神调息。

嗯?睡了?苏煜极为震惊。

这什么地方?宫九喑来了比赛也不看就睡觉?不会自己看?熟悉的嗓音浓醇从一旁传来。

苏煜调转目光,对上那双墨色如夜的眸,又是一愣:顾神?你怎么坐这儿来了?微侧眼扫了一下君顾,瞧见那人泛着矜贵儒雅的脸,文耀低咳了一声,拉了拉苏煜。

然而苏煜这厮腾出来被他扯的衣角,没动。

文耀:……没瞧见顾神那不太友善的眼神?视线从擂台上移开,放到苏煜的脸上,顿了顿,君顾换了只脚叠着,幽幽开口:我做什么,还需要给你报备?苏煜没忍住悄咪咪咽了口口水,有些讪讪道:不,不是。

摇头过后他转身。

脸上表情还没缓下去,若有所思的挠挠头。

接着……没思出啥道理。

只得继续观看比赛。

文耀见了低低笑了声。

正想开口打趣两句,后方便传来少年寡淡的话语:NY吧。

为什么?两人一同转头看过去。

宫九喑已经睁眼。

正在包里摸着什么,很快拿出一个小白盒。

少年停顿了半秒,补了两个字。

应该。

从盒里拿出片糖,不紧不慢的剥开放进嘴里。

然后关上盒子,放回去。

观众台前方。

欧阳娜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想要伸手捂嘴才想起来自己戴着口罩。

抱了抱手臂,视线不经意掠过宫九喑的位置。

却在瞧见少年手里隐约能猜出是盒子的东西时,停下来。

那么让人熟悉的东西……欧阳娜低脸,墨镜下,眼眸微敛。

让人读不出几分神色。

场上。

苏煜and文耀:啥?应…、…应该?这回答也太随意了吧?得,看这样子白问了。

他们也不能指望在比赛现场打瞌睡的人能给答案。

估计场上谁是NY的宫九喑都没弄清。

对视一眼,文耀与苏煜扭回头,一起吐了口气,动作统一的摇摇头。

然后默默的看着台上。

没在说啥。

目光落在少年放进白盒的包上一眼,君顾抿唇。

神色浅浅,五官线条流畅,却没几分柔感。

更强烈的,是那份让人一眼望去就深入眼帘的矜贵斯文。

哥,帮忙丢一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 小家伙这个词嘘~刺耳脆亮的哨声响起。

柏松选手被NY的侧踢击倒。

裁判员吹哨暂停,询问倒地的人是否能再次起来战斗。

距离此局结束不过二十秒的时间。

询问无果后,裁判读秒。

若倒地选手不能再裁判未读完秒内时间起来继续参加战斗,则视为被击败。

最终结果是NY获胜。

君顾转头,眸子浅浅的落在少年侧过来的脸上,微微低眼,视线最终放在她托着的手上。

半开的手依旧让人看出纤长如玉,手掌心内安静的躺着块纸团。

随后,君顾扬起眼眸。

嗯?尾音轻扬,散漫清洒。

下颚动作细小,不紧不慢的嚼着嘴里的糖块,宫九喑扬了扬下巴,侧头示意。

君顾顺着望过去。

一个小型蓝色塑料垃圾桶安静的立在那儿。

这是让他帮忙丢垃圾。

反应过来的君顾顿时失笑,唇角微掀,接过少年手里的纸团。

顺势一抛,纸团便精准无误的落进了垃圾桶。

看到这一幕,宫九喑眨了一下眼,多谢。

她这边的垃圾桶距离她不是很近,抛过去吧,动作幅度有点大,容易引人注目。

因此只能让本就坐在垃圾桶旁的君顾帮忙了。

她总不好在人家眼皮子底下扔垃圾吧?耳边回荡起少年的那句略微糯乎的哥。

君顾嘴角的笑还未收去,不用客气,小家伙。

宫九喑缄默。

小家伙这个词……前排。

苏煜和文耀对视一眼,一起扭头异口同声:教练,你神了!宫九喑刚说完NY会胜,没一会儿人家柏松就输了。

最后一击完美KO。

双腿交叠,宫九喑身子微微前倾,伸手支了支下巴,毫不谦虚的收下夸奖:Sure.眸光洒着细碎的野,颇为灼人眼眸。

眼帘微敛,君顾将视线从少年极具肆掠性的五官上撤离。

接下来的几场依旧是柏松NY同单位量级选手间的较量。

最终NY团体以总比分高于柏松而胜出。

柏松,成为第一支被淘汰的队伍。

啧,世事难料,上个赛季柏松没这么快败啊,苏煜抱手咂嘴。

文耀摇头:你估计没怎么认真看上个赛季的事,柏松这次遇到的NY可是上个赛季前三强之一,柏松败场也实属正常。

苏煜没想到他忽视掉的还有这么个消息:是吗?他扭头看着已经下台的选手,那这个NY实力不可小觑啊。

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次赛事就碰到。

因为比赛规则采用单败淘汰,所以,目前为止,参赛队伍已经淘汰掉一支。

很遗憾啊,主持台上方,女主持人颇为惋惜的摇摇头,没想到最终NY以连续三场KO,两场比分超前的良好战绩晋级。

男主持人接过话筒紧随其后:我们为NY的胜利而欢呼,也为柏松的离场而倍感遗憾……观众台上有兴奋欢呼的人,也有失落遗憾的叹气。

高举着NY的人欢呼,印着松柏的加油棒缓缓落下。

胜利与失望相互交织中,迎来另外两队的较量。

瞥了眼手腕上的表,宫九喑敛眸。

已经临近中午。

她估摸着台上这两队一时半会儿也还分不出胜负。

余下的会往后延。

ET的比赛,还在后面一些。

今天是没戏了。

长长的吐了口气,宫九喑望着前方擂台,神色未明。

也不知道是谁去抽的牌子,手气着实不怎么好。

初赛上淘汰过完胜的队伍下次可以不用到场。

把比赛时间抽的靠前一些早点打完还能省点心,不用多跑那么一趟。

瘫软下去身子,她侧脸,慵倦的眼洒了几分从骨子里散出的野性。

往观众台上瞟了一眼。

江希影就坐在他们队伍后方前排,恰巧与她对上眼还冲她挥了个手,(自认为)帅气的露了个微笑。

面无表情的别开眼,宫九喑懒得辣自个儿眼睛。

刚调转过视线,眼里就映入另一人的身影。

尽管隔的有些距离。

但她还是感受到那家伙半掩着脸拿开墨镜,俏皮的冲她眨了个眼。

第一百二十章 女朋友?然后在旁人转头看她的一刹那,动作迅速的扶回墨镜。

若无其事继续观看比赛。

垂眼,若有若无的轻笑从喉间溢出。

宫九喑敛着的眉宇也淡了几分戾。

欧阳娜这家伙还真是。

这种场合也要闹一闹。

尽管这是赛场上,宫九喑依旧舒适倦懒的伸了个懒腰。

减小了动作的幅度,她眯了眯眼。

怎么,有什么有趣的事么。

宫九喑侧脸,视野中那人五官如玉,淡薄的唇上下噏合。

她想了想,点头:是有一点。

欧阳娜总喜欢朝她做各种鬼动作,即使看到过很多次,但若欧阳娜一做,无论好不好笑,她都忍不住勾了嘴角。

就像此时。

君顾的眼的余光中,少年眼中的狂躁,都淡去几分。

如墨的眸渐深。

他好像是看着前方擂台上激烈的打斗,又好似没有。

淡唇轻启,颇有几分漫不经心道:女朋友?他记得之前有听苏煜提到过这个词,与宫九喑的名字一齐出现过。

嗯?宫九喑莫名,倒是很是认真的想了想。

把逻辑理了理。

女朋友=女性朋友=欧阳娜。

于是她点点头,回答:嗯,女朋友。

君顾闻言,眉头微动,换了只腿交叠在上。

宫九喑看过去,只见到那人双腿修长。

极为短暂的安静。

仰了仰眼尾,宫九喑莫名。

为什么她突然感觉到旁边这人,气息低了不少?若有所思的蹙蹙秀眉,宫九喑玉手微上抬,轻浅的点了两下鼻尖。

还是,她又说错了什么?台上再次响起裁判员尖锐的口哨声。

比赛暂停。

宫九喑褪去脑子里的思考,幽幽望过去。

有人犯规,裁判员强制终止比赛。

其中一人似乎是在情急之下动用了肘关节。

裁判员分开两人,对其进行警告。

啧。

此人必输。

一切格斗比赛中最忌讳的就是失去理智。

这就好比一台车的发动机失了控,随时会罢工。

失去理智的选手相当于失去了他最精确的判断,让自己的大脑与身体失去契合。

浮躁过后,必输。

接下来的比赛宫九喑依旧看的索然无味。

宫九喑说完那句话过后君顾就没再开过口。

也没问其他的。

一张脸波澜不惊,平静儒雅得紧。

相比起队内其他人总是低语交头的热闹,君顾与宫九喑两人狭小的空间里,显得尤为静谧。

后面的比赛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很快,时间直指十二点。

也就是比赛中止,中场休息用餐的时间。

主持人握着手搭在台上,对着话筒:由于时间问题,接下来的比赛我们将在下午继续进行,请……主持人在致散场台词的期间,场内参赛队伍陆续退场。

江希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离开座下了观众台,就往后方跑。

角落里。

欧阳娜洋洋洒洒的吐了口气,打了个哈欠。

动了动因为坐久了而有些僵硬的脖子,透过墨镜,看着陆续退场的人群。

一时间空间里响着人们略显吵杂的声音。

整张脸遮得严实,让她出了不少细汗。

本小姐估计上辈子过的太好了,这辈子得遭这罪……咕哝了一句,欧阳娜站起来。

本以为这搏击比赛有点看头,却不料她差点打瞌睡。

摇摇头,她踩着一双白鞋,哒哒往外走。

**退回准备室内。

宫九喑倚在门处,敛着眉眼。

里面队员们在讨论他们一早上看比赛的收获。

江希影关上水瓶的盖儿,主办方有参赛人员专设食堂,你们嫌麻烦不想走的话,可以在这里用餐。

苏煜坐下来:问他们吧,我无所谓。

我们也无所谓。

其他人摆手表态。

对于他们来说能吃饱有力气就可以,不会太挑嘴。

江希影下巴点了点,瞳孔转了转,里面腾起几分不怀好意的痞气。

扭头问这里真正有决断权的大佬:顾神,你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怎么样?君顾抬眼淡淡的瞟过他,余光落在门处安静如斯的少年身上。

眸眼深邃,出去吃。

闻言,江希影笑眯眼。

他就知道君顾一般不会选择去食堂用餐。

然而他还没高兴几秒。

就见君顾幽幽望着他,薄唇噏合轻动,不紧不慢的开口:不过,你买单。

第一百二十一章 挂在……身上吗?what?江希影嘴角僵硬,捏了捏耳朵,他想应该是他听错了,顾神,你说啥?君顾缓缓的收着眼,漫不经心的平淡:我说,你买单。

怎么又是我?江希影霎时间如遭雷劈,带你的队员吃饭还得让我这个外人掏钱?你不道德!君顾撩起眼尾,微抬,波涛不惊的看他:外……人?不道德?某人死乞白赖在他这儿蹭吃蹭喝还总算计着坑他一笔的时候怎么不说是外人?那直视着他的目光让江希影觉得脊背凉凉的,他迅速收回神色,面色严肃道:你肯定是听错了,啥外人,啥不道德,也不知道是谁瞎扯淡,我们是兄弟,这款肯定得我这个弟弟结了……撇开视线,君顾神色清浅,回:我没这么蠢的弟弟。

某影:……江希影再次被雷打击的空隙。

君顾侧脸,对少年们开口:走吧,江少买单。

紧接着直起身来,理了理有些褶皱的衣角。

苏煜等人闻言纷纷跳起来,提着各自的衣服外套就准备往外走。

还一边冲江希影满面笑脸:江少威武。

谢谢江少!擦!这日子没法过了…………江希影没动。

眼里的狡猾的算计彻底褪去,余下的是复杂且郁闷的神色。

歪头,君顾俯视着他:还坐着做什么。

拿着水瓶的手猛地紧了一下又缩开,江希影皮笑肉不笑的仰脸,我这不是歇歇么。

这算不算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这一幕是如此的熟悉。

没错,就是江某某对君某进行若干次宰坑失败的场面。

唇角弧度浅淡,君顾眼帘轻挑。

任由他坐。

却在刚迈步的时候,门处那人挪了个脚。

苏煜经过宫九喑的时候拉了她的胳膊一下:教练走啊,今天难得江少请客,咱们去弄顿好的。

后面还没郁闷好的江希影闻言,更加觉得心里堵得慌。

明明准备宰宰总是一毛不拔的君顾,却不料栽了个倒栽葱。

他不干!也得干……宫九喑垂眼,瞥过苏煜拉过的地方,不动声色的挪开了半步。

她倚着的门被让出来。

苏煜后面是其他队员。

不了,你们去吧。

她淡淡出声。

后面的文耀上前搭过苏煜的肩,好奇道:教练你怎么不去?一起啊,我们下午比赛要靠后些,排到了明天,吃饭饭还可以玩玩。

君顾抬起的脚放回去,一只手插进兜。

宛若深潭的眸渐深。

很快,便听少年开口:约了人。

苏煜与文耀对视一眼,两人心底都有了一番猜测。

苏煜扯了笑,问:教练,是你女朋友吗?一旁文耀没想到苏煜会问出来,私底下拍了拍他。

其他人听见苏煜的话都来了兴趣。

开始七嘴八舌的问:教练你都有女朋友了啊?你这话说的,咱教练长得那么好看,会没有女孩喜欢?哦对,你说的也是………………宫九喑眉头动了动,轻锁些许:女……朋友?苏煜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咳了咳,笑嘻嘻道:教练你不用害羞,早上我在外面看到一个女孩挂你身上,不是你女朋友是谁?君顾眼帘扬了扬,双目微眯。

挂在……身上吗?宫九喑一顿,原来苏煜说的是欧阳娜那小妮子。

她掀唇,弧度略薄,没说话。

谁问都去解释,她嫌麻烦,干脆也就不说了。

不过,她低眼看看腕表。

十二点十七分。

那妮子是又去哪儿鬼混了?半天都不见人影儿。

女朋友?原本偷鸡不成蚀把米,正憋屈着的江希影听见这边的对话,蹭的站起来,看着宫九喑,惊讶道:九喑你啥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宫九喑看过来。

他的旁边,君顾单手插着兜,一张过分俊美的脸漠然得很。

唇角总是极淡的弧轻挂着。

敛尽了矜贵斯文。

却不知为何,宫九喑用能够感觉到,那副金丝眼镜框深处。

侵着几分凉意。

这人似乎今天心情不怎么美丽。

悠然对上那双眸,宫九喑停了半秒,不急不缓的移开。

想了想,宫九喑还是准备做点解释。

不是,她只是……然而,不等她说完,就被突然出声的苏煜打断。

咦,教练,那是你女朋友吗?弟一百二十二章 超级名模欧阳娜参赛队伍的准备室内安有液晶电视,以便不去场内的相关队伍内人员观看直播。

苏煜站在门处,正对着左边的显示屏。

他指着上面的人,神色微疑,不太确定的开口。

他记得之前看见的那女孩,穿的就是电视机里的这一身雾蓝色的裙子。

宫九喑唇瓣微泯,转眼侧脸,循着他的手看过去。

液晶电视上,是众多记者围着一人的场面,拿着话筒嘴里不停的在问着什么。

电视机的声音没打开。

但他们只能看到里面的人嘴巴不停的动,那人不停的退。

人群中,那抹熟悉的颜色让宫九喑神色凝了一瞬。

唇蠕动了一下,她迅速转身。

穿过苏煜等人,离开了准备室,很快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原处。

君顾身姿修长,扫过少年消失的地方,侧眸,浅浅的落去屏幕。

苏煜看看门处,再看看电视屏幕,咦,看这样子我是认对人了?文耀把他举着的手按下去,努了努嘴:看教练这心急的模样,还真是教练的女朋友?不过……文耀转头再次看向屏幕:教练的媳妇儿,怎么会……被记者围攻?他话还没说完。

江希影已经把电视的声音打开了。

记者们的声音清晰的响起:请问欧阳娜小姐您是什么时候回得huaxia?又怎么会出现在这自由搏击的比赛现场呢?欧阳娜小姐……听见声音了,江希影才把手里的遥控器扔到一旁的桌上。

怎么这声音给关了?嘟哝了一句,江希影才重新抬头。

他还没看清里面的人长啥样,耳际就响起一阵惊呼。

欧阳娜?!!原本要出去的人,在听见电视机里被人围攻的人是宫九喑的女朋友,一个个都凑眼到屏幕上。

然而等听到传出来的称呼,皆面面相觑,异口同声惊讶开口。

江希影嗯了一声,有些莫名,暂且没懂他们这态度有什么名堂:什么欧阳娜?唉等等,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等我想想……江少,欧阳娜唉!就是那个混血儿的国际名模啊!这个世界真的是能够随时给你惊喜。

少年们无比惊愕,下巴掉下来都不能够表示他们的震惊。

闻言,江希影才猛地想起来是有这么个人。

欧阳娜,最有前途的国际名模,在圈内颇有盛名。

因为长相与性子,被人们附号尤物。

屏幕里面,女孩的紧紧的捂着口罩,隐约只能看到一双潋滟的眼。

江希影咂咂嘴,心头诧异之色涌上不少,没想到啊没想到……原来宫九喑那冷冷淡淡的性子,竟然喜欢这种性格与她大相径庭的?天哪,这些记者没搞错对吧?欧阳娜不是在Y国吗?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是咱们教练的……女朋友?记者是啥人你还不清楚?他们会把人给搞错了?煜哥说了他没认错,教练女朋友竟然是位名模唉……教练艳福不浅啊,能……。

咱教练长成那模样有什么艳福那都是正常的,个人魅力知道吧?虽然她冷冷的,看上去就是不好惹那号人物……一排人站着头头是道的议论起来。

有人想到宫九喑与君顾关系还不错,扭头想说些什么:唉,顾神……不料刚开口,就被君顾一个飘飘然的眼神给吓得没了半截。

妈、妈耶!好冷。

哪个瓜娃子又惹到他们家顾大佬了?是不准备吃饭了?微倾身,君顾拿起桌上被江希影随意丢去的遥控器。

指尖落在关机键上,不轻不重的摁了一下。

声音不断的电视屏幕兀的黑下去。

侧眸,视线零零散散的朝一众队员看过去。

苏煜等人脊背一凉,通通直了身体,参次不齐的咳嗽声陆陆续续的响起。

江希影没注意到这些,看着屏幕突然黑了,一脸疑惑。

接着又听到君顾的话,立即眉开眼笑:不出去吃好,要不还是去后厅食堂吧,刚好省了路程。

当然,也省了他的票子。

但是。

其他人却像没听到一般,文耀理了理自个儿衣服,问其他人:还杵着做什么,走吧,我都饿死了。

走吧走吧。

没忘记喊江希影和君顾:顾神,江少快点啊。

江希影:……他认命的抬脚,走了脚步转头发现君顾还站在那儿,满脸狐疑道,顾神,你不走吗?幽幽调转落在液晶电视上的目光,君顾迈步。

聒噪。

醇厚磁性的音节不急不缓的响起。

江希影眉头挑了挑,摸摸鼻梁,跟上去。

话说,今天君顾似乎心情不怎么好?他就说嘛,对君顾的算计再怎么不济他也不应该落得个漏财的下场。

总算给特到这一点江希影暗自撇嘴:感情撞到枪口上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操旧业复出?体育场大厅里。

欧阳娜站着,望着门处,再看看里面。

半天没动作。

嗯,那啥,她是名副其实的路痴,对方向没啥概念。

早上来体育场,她都是死磨硬泡让她那小助理送她来的。

然而现在,之前才乱闯乱撞走过的道儿,她一骨碌全给忘差不多了!懊恼的拍拍脑袋,她转了一圈。

正纳闷儿着,目光瞥到角落里正收着垃圾的员工,眸子一亮。

她不知道怎么走,但可以找人问问啊!不料她刚抬了个脚,面前突然掠过一阵人影儿,将她撞个正着。

身子一歪,重心不稳朝地上摔去。

墨镜也掉在了地上。

体育场内的地板贴的是大理石瓷砖,人摔上去造成的痛感并不小。

地上,欧阳娜疼的呲牙咧嘴的。

抬脸却只看到一个背影疾速往外跑。

火气腾的就上来了。

喂奴(你)----奈何口罩挡了她的声音,气急之下一把扯下来拉大嗓门:你这人有没有素质的?撞人了不知道说对不起的?唉~大厅内来往的人静了一瞬,目光一致的看着她。

里面透着几分好奇。

欧阳娜动作利落的起身,捡起墨镜,弯腰拍了拍腿侧,小声咕哝着:什么人呢,抱歉都不会说一句……她正排着,突然听到有人说了一句:欧阳娜?!快看,那是不是欧阳娜?欧阳娜下意识抬脸。

才猛然惊觉她的脸上干干净净的:她把口罩给摘了!!整张脸随着她抬起彻底露出来,即使带着帽子也挡不住那张脸的辨识度。

你们快看!真的是欧阳娜!因为是全国性比赛,今天来到现场的媒体记者就有很多家。

在她之前走了两波了。

不巧,她正好撞上采访完从内场退出来的最后一波记者。

说话那人旁边,其他记者或摆弄相机,或拿着材料,或三两人一起在讨论这什么。

闻言后,都统一地,朝她看过来。

欧阳娜表情一僵,暗道一声糟糕,飞速的将口罩重新戴上。

也不管是不是拍干净了身上的灰尘,拔腿就往外跑。

只是。

那群记者显然也不是吃素的,一个劲儿的追她。

刚出体育场大门,她就被聚众围住。

一个接一个的话筒往她面前蹭。

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问话。

请问欧阳娜小姐是什么时候到国内的呢?为什么我们一点儿消息也没接到?做记者的都是口才犀利的。

对于体育场惊现国际超模欧阳娜的事,有人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每一位记者的问话都变着法儿的下套儿,就希望能在欧阳娜这里得到有用的新闻。

请问欧阳娜小姐这次回国是否为了这次的NAS陌秀选举呢?是呀是呀,请您说说吧……听说不久前OM的天使大赛,欧阳娜小姐也参加了,并一举夺冠,对于这次比赛您有什么感想?越凑越近的话筒与人,让欧阳娜有一瞬间的呼吸困难。

她暗骂自己不带脑子,这么大意。

怎么就给忘了今天的比赛各个媒体都会派出记者到现场进行取材,轻易是不会走光的呢?现在她被团团围住,往哪个方向看都是满目的不停动着的嘴和话筒。

欧阳娜低头,一只手抬起按着帽沿,又理了理口罩。

她要理了这群破记者了才怪!不论是什么问题她一律不做答。

只是她的闭口不言并没有让这群人放弃。

欧阳娜小姐为何会独自一人出现在这次的自由搏击比赛现场呢?是否想要重操旧业复出……是这样的吗?欧阳小姐请您说说吧………………兀然,一道略微低沉的雌雄莫辨的声音突兀的穿插进来:抱歉,让一下……记者们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扭头往外面看。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尤其是她这种,细胳膊细腿的熟悉的声调让欧阳娜不禁抬了眼循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

人群聚集成的圈子外,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位少年。

穿着银灰色的休闲服,脸上戴了口罩,人们只看到一双漂亮极了的眸子。

里面盛着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肆意与野性。

像是下一秒就要溢出来。

啊喑?!欧阳娜眼睛一亮。

她看到宫九喑快步朝她走过来。

那些记者一时间动作凝固,却在她过来的瞬间下意识的让开道。

拉过欧阳娜举到一半的手,宫九喑转身扯着她,将欧阳娜护在半边臂膀,迅速离开现场。

等记者们反应过来两人已经走了好一段距离。

回过神来的众人再次一涌而上,这次的动作比之前的更加疯狂。

隔的老远欧阳娜都能听见他们嘴里问不停的话。

有些断断续续的:这位先生,请问您是欧阳小姐什么人……为何……欧阳娜小姐您还没有回答……您是否准备再次复出格斗圈?这位突然出现的少年是欧阳娜小姐您的什么人?方便透露吗?您着急逃走是心虚………………宫九喑护着她,一路来到路边,这时候一辆白色的保时捷停在两人面前。

宫九喑直接打开车门将欧阳娜送上去,随后自己上了车。

麻利的关上车门,保时捷迅速调转方向离开了体育场。

彻底与记者拉开距离,欧阳娜长长吐了口气,躺在车椅背上:哎妈呀,总算出来了!这群记者有毒吧?比赛的事不好好关注拉着我个小模特瞎琢磨甚?她的旁边,宫九喑慢吞吞摘下口罩,叠整齐揣进兜里。

神色淡然。

出息的。

这家伙肯定又是路痴症犯了。

把自己裹那么严实都能给记者认出来了,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该好好夸夸欧阳娜。

欧阳娜讪讪:这个嘛纯属是意外,我就是把去后场和出体育场的方向给弄反了,她一边说一边拿下头上的鸭舌帽,摘掉口罩,要不是一瘪犊子玩意儿撞了我也不至于这样。

提起撞她那人欧阳娜就火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现在还觉得自己屁股隐隐的疼。

宫九喑眼帘扬了一下,表情不大:作为一个路痴患者,你应该要有不到处乱跑的觉悟。

欧阳娜双手交叠在胸前,无所谓的嘁了一声:路痴怎么了?既然知道,那怎么你还没点主动找我的觉悟?要是宫九喑一下场就去找她,也不至于后面这么麻烦。

所以欧阳娜认为,这事宫九喑得付一半的责任。

靠着半眯眼,宫九喑轻浅的吐了口气,语气含了一丝无奈:是了,我的疏忽。

她确实知道欧阳娜路痴。

但这体育场也不算太大她都能把路给忘了是她没想到的。

欧阳娜满是混血风情的五官绽放出满意的笑来,倾身半撑着脑袋。

欧阳娜瞄了眼驾驶车上的人,若无其事的挪开,盯着宫九喑。

就那么看了半响。

最后,在宫九喑挑过眼尾看过来的时候眨了个眼,风情尽显:话说,啊喑,有没有想我啊~宫九喑别开眼,望着车窗外。

别膈应我。

欧阳娜闻言,渡了口空气在嘴里,左右动了动,随后吐出:啊喑你还是这副看样子,一点儿也不解风情。

重新坐回去,抬起手,欧阳娜细细的望着前两天刚去做过的美甲。

拇指指腹在其中两指尖摩挲了一下。

微垂着的眼依旧没敛去她一丝一毫的妩媚艳美。

宫九喑没搭话。

欧阳娜私底下瞄了她好几眼,接着向泄了气的皮球瘫在坐垫上:唉~为了某人我还特地从国外跑回国,大热天的裹成这鬼样子,就为了给某人一个惊喜,结果……唉……一分钟我心堵的厉害……淡心了唉……她悄悄挪眼瞟过旁边的人。

静静的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风景。

宫九喑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

戏精本精。

她幽然转过脸,那双眸子深邃如渊。

欧阳娜看着猛然对上的五官,嘴里的话突然就没了下半截。

这这这种熟悉的感觉是怎么肥事?宫九喑轻启薄唇,一字一顿道:我当然想你……欧阳娜心头那短暂的不安感迅速褪去,立即笑颜如花,作势就要去捧宫九喑白嫩的脸蛋儿:哎呀我就说嘛,我的宝贝儿啊喑怎么会……想和你算一算,我们的总,账。

不想、我呢……欧阳娜刚到宫九喑脸颊旁的手猛地僵住,嘴里的话说到最后渐渐没了声儿。

然后她嘴角动了动,猛地缩回自己的手,撑下巴看着宫九喑,眨巴眨巴眼,风情万种:啊喑~心头大喊卧槽卧槽----她似乎想起了一件她干的事儿……不知道她现在打电话求救还来不来得及?宫九喑望着她,态度极为平淡,随后,嘴角微勾,抬头看向驾驶座。

轻道:去竹林苑。

闻言,欧阳娜小脸蛋儿再没了明媚,刷的垮下来。

完全没了在外的高贵冷艳。

可怜巴巴唤道:啊喑~宫九喑敛眸,波光衍衍。

驾驶员道了句是朝调转方向,下了另一条路。

宝贝儿~啊喑宝贝儿~刚来京城,要不咱们先去逛逛吧?那啥,啊喑,我突然想起来我跑出来还没给我家小助理说一声呢,而且我一会儿还有一个重要的局。

咱们就不去竹林苑了哈?…………欧阳娜望着她家喑宝贝儿冷淡如斯的侧脸:……她,她,她完了!**顾神,你看什么?体育场侧门处。

江希影又在前面,痞里痞气的插着兜儿,嘴里垂着轻浅不一的哨声。

他不经意侧脸往后扫了一下。

却发现身边不知何时没人了。

停下来往回看,君顾现在玻璃门哪儿。

他走过去,拍了一下君顾的肩,问了句。

君顾的眼落在体育场正门外的那片空地上。

江希影看过去,只见到一群抱着相机与话筒的记者不要命的追着什么。

他想了想,估计就是那啥欧阳娜。

啧了一声,他开口:瞧这样子,九喑应该带着人离开了,啧啧,这群记者也不是省油的灯,我觉得又有人要上热搜了。

啧啧叹着。

君顾敛回眼。

脑里是少年护着人离开的那一幕。

呵,这位弟弟春心萌动也太早,不知道高中生禁止早恋?尤其是他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小男生……收回目光,江希影看着君顾:九喑都带着他女朋友走了,顾神,咱们也该走快点儿了,那群人还等着我们呢。

却不料君顾望了他一眼,神情危险:那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紧接着,江希影的小腿肚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脚。

疼得他下意识缩了一下。

速度点。

只听一声漠然的话,江希影就感到身边的人渐行离开了。

江希影:????嗯?是他杵在这儿……吗?所以说?他为什么莫名其妙就挨了一脚??第一百二十五章 人嘛,要懂得珍惜生命停!喘着粗气,欧阳娜不顾形象的驮着腰,伸手挡住宫九喑的进攻,大声的喊了停。

宫九喑动作顿下来,挥着的手悬在半空,看的欧阳娜嗓子眼儿快要跳出来:那啥,我不打了,我不来了,跟你过招这是人干的事吗?顾不上把气喘顺了,欧阳娜麻利儿的开口单方面宣布停战。

两人皆换了衣服,身着格斗方便的背心。

没了衣服的遮挡,能够清晰的看出宫九喑虽单薄,却依旧明显的马甲线。

白皙的皮肤明晃晃的。

五指陆续的由松到紧过了一遍,宫九喑眉宇浅淡,冷哼了一声:怎么,退了圈,就把技能给忘了?原本一屁股坐在地上的欧阳娜身子一顿,抬头望着宫九喑,满脸鄙夷:我就说,这么多年你啥时候觉得我真正总有过格斗技?在你这儿我什么时候不是被压在地上摩擦就是在被摩擦的路上,您这种天资异禀的天才能不能别扣这么大顶锅给我?好歹我现在是一超模,平时的锻炼可没少过。

只是在宫九喑这儿……完全不够看而已。

天资异禀的天才……宫九喑缓缓收手,敛下眼尾,眸光零碎的溢出不少戾野。

没有哪一位天才是一蹴而就的,身为别人眼里的天才的人,背后付出的代价也并不是常人轻易就能承受的。

微垂眸。

从宫九喑这个角度看过去,她正张着口吐气吸气。

胸脯伴随呼吸上下起伏,白嫩的肌肤扫了浅淡的粉。

目光懒懒,再次缓慢凝结。

欧阳娜干的事,她可还没清算完。

宫九喑动了动手腕,扫了一眼时间,唇瓣噏合清凉:起来,继续。

欧阳娜刚缓过来一会儿,一听这话小脸一皱,有一次垮了下去:啊喑,够了吧,我知道错了……眼眸轻敛微眯,洒出星点的危险: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欧阳娜干脆耍起了赖:我就不起,起来我今天还不得交代在这儿……人嘛,要懂得珍惜生命,远离危险。

抱着手放在胸前,欧阳娜扬起嘴角,笑起来,颇有几分得意之感。

语调扬起,宫九喑勾唇,你以为,坐着就不能继续了?话音刚落,欧阳娜就感到一阵强劲的气流在身后细微响起。

很快微凉感划过她的后脖颈。

心下一惊,她迅速单手撑到一侧地板,动作利落的翻躲过去:我艹!臭啊喑,你竟然还来真的?宫九喑:好久没和你过招了,玩玩。

这小妮子,作威作福到了她头上,资料都能给她乱投,不收拾收拾将来指不定就把她给卖了。

简单这么便宜了她,可不行。

…………砰砰~不玩了不玩了……哎呀,我认输我认输,不打了不打了……啊喑我错了……卧槽!啊喑你下手也太狠了,让让我嘛~……一时间整个偌大的空间里,就响起拳头与肉相撞的声音,还有欧阳娜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

只可惜……最后她还是被宫九喑摁着摩擦了好几遍。

终于,在宫九喑手机铃声响的那一刻,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虐打。

动作完全停住,宫九喑歪头,看了一眼她,随后收手。

素净却无比引人的五官在经过剧烈的运动过后也只是起了一层薄汗。

不紧不慢的拆开手上的白条,宫九喑看着几乎快被她消耗力量到虚脱的欧阳娜,语音漫漫:以后,没经过我的允许,还擅自乱投我的资料了吗。

呼~不了不了……好女不吃眼前亏。

欧阳娜撑着腰部,望着宫九喑去拿电话的背影,忙不失跌的摇了摇头。

暗地里,却有些咬牙切齿。

这人是魔鬼吗?一点情谊都不念,她就应该直接把资料投给征收格斗队员的团社!气死她!思及此,欧阳娜背对着宫九喑,抬了个脚准备悄咪咪作个威。

却不料扯到被宫九喑打到的地方,疼的她抽了口气。

这没良心的,下手这么狠……扯过架台上的毛巾,一边擦拭着脸,宫九喑拿起手机,滑了接听键:喂----九喑,这边出事了!第一百二十六章 重点是宫教练的女朋友吗?是江希影打过来的。

微微顿了半秒,宫九喑滑过接听键就听里面说出了事。

擦着脸,宫九喑眉眼轻敛,语音吞吞漫漫。

什么事?侧了个身,宫九喑扭了扭脖子。

就是有点事要你来处理一下……宫九喑想了想,低头,嗯。

欧阳娜揉着酸痛的胳膊慢吞吞的往宫九喑这儿走:啊喑,谁的电话?她看到宫九喑嘴巴动了动,说了句一马上到就把电话给挂了。

正弯腰拿着衣服。

走近了,欧阳娜好奇:去哪儿?你现在这样子……说着,她指了指宫九喑如今只着背心的诱人模样,欲言又止。

将手机扔到一旁,宫九喑转身:有的是时间。

欧阳娜哦了一声,点点头,然后屁颠儿的跟了上去。

简单的冲浴结束,十五分钟后。

莱恩饭店。

踏进去的那一分钟宫九喑唇瓣泯了一下。

这还真的是,让她收拾摊子来了。

跟在她身后的欧阳娜戴着墨镜,扒拉着面前的口罩,露出半张如玉的脸来,小嘴里满是惊呼:啧,你们这儿是打仗了吗?莱恩饭店总共四楼,每一层楼的菜品风格都大有不同,配有规格不一的包厢。

可是此刻二楼205与206两个包厢的门口过道上。

零零碎碎的洒了破碎的餐具。

满当当的站了不少人。

两拨人各执一边,中间空出一个不宽不窄的小道供来往的人走。

只可惜两头互不相让的气势着实硝烟弥漫,就算有人要经过也选择放弃。

一时间过道两头就聚集了人。

安静的站在一旁观看。

九喑?你总算来了。

见到宫九喑,江希影放下手里的餐具,蹦哒着小碎步过来。

教练。

其他人紧随着唤了一声。

又不甘示弱的继续暗自较量。

对面的人群皆一愣:这少年竟然是ET的教练?怎么这么小?江希影歪头打量着宫九喑身旁又是口罩又是墨镜的人:你女朋友?那位国际欧阳娜对吧?下巴微顿,宫九喑没想到江希影连这个都知道了。

不过转念想到今天的新闻,顿时了然。

只是宫九喑还没说话,欧阳娜就已经率先点了头:你好,我是欧阳娜,幸识。

啧啧,听着声音就是个大美人,宫九喑艳福不浅呐。

江希影笑呵呵的递上手去:你好,京城江希影,幸识。

欧阳娜一愣,随后伸出手去相握。

扭头看着这一幕的众人:……重点是宫教练的女朋友吗?手中的拳松了又紧,文耀低声轻咳了一下:江少!啊?偏偏江希影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啥。

还搁那儿一下又一下的打量着宫九喑与她媳妇儿。

宫九喑看向他:这里,怎么回事?面前宽敞的过道内两排人员,其中一队的面孔让宫九喑尤其熟悉。

全是ET的人。

而另一边,望着带头那人让人面熟的五官,宫九喑挑眉。

心底大抵有了些猜测。

啊,不好意思,见着美女让我给忘了正事儿,江希影才记起来这档子事儿,拍了拍脑袋。

欧阳娜默默的弄了弄几乎挡了大半张脸的墨镜,自己被自己拉到下巴处的口罩:……拍马屁能不能走点心?江希影把事情的起因和大致经过说了出来:我们来饭店吃饭嘛不是,本来吃好了就说回体育场等你们,不料刚出包厢就遇上了NY的人。

因为之前在赛场上他们里面有人对我们队员伸了黑脚,在这里遇上双方就斗了几句嘴。

然后……江希影说着耸了耸肩:就像你看到的这样了。

他也没把过程细说,但情况怎么样,两人也猜的出来。

明明出了门了,都还回去把餐具带出来用上了。

这是得有多大的气?眼眸轻眯,宫九喑扫过气势不善的一群人,有些烦躁的捏了捏鼻梁:顾神呢?江希影把弄着手里的东西,飞快地回了一句:他啊,有事先走了。

不轻不重的吐了口气,宫九喑就料到了这个。

也难怪这群少年如此莽撞。

估计君顾办的事比较重要,所以江希影才没拿这事去烦他。

才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缓缓抬起手,将杵在她面前的江希影扒到一旁,宫九喑上前两步。

眼帘迁移,目光扫视过ET的一众队员。

来自大佬的凝视。

波澜不惊。

却让每个人在接触到那抹视线的时候,压迫感强至,脊背皆是一颤。

哇艹,他们教练瘦瘦小小的怎么这眼神这么吓人?吃个饭也能吃出事来,你们也是出息。

冷冷淡淡的话听得苏煜等人脊背凉飕飕的。

明明他们顾神不在,却感受到了来自顾神那种相同的气压是怎么肥事?没想到这瘦不拉几的小子竟然是ET的教练,格斗顶尖社团竟然需要一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来管事……怎么想的?是觉得自己输定了嘛?所以连选教练都这么不走心?既然知道自己输定了,干嘛还要报个自由搏击自取其辱?乖乖的待在你们综合不好吗?NY队伍带头的那人见状,嘴角勾起,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来。

他说完,随同一队的人都笑出声来。

原本视线落在苏煜等一群人身上的宫九喑慢吞吞的收回眼来。

眉宇羁戾野气不掩。

神情淡淡,完全没有一个身为被蔑视主人公的觉悟。

她没表示,欧阳娜却挑了眉。

正欲说话却被人捷足先登。

你是早上起来没刷牙嘛?嘴巴这么臭?苏煜捏了捏拳头,最终放下来,扭了扭手腕,神情不怎么爽。

文耀也眯了眼:你说人话他是听不懂的,留他那三脚猫水平还上赶着来找揍,你就成全他得了。

是啊煜哥……哪儿来的疯狗到处咬人,要不我们把人扔出去?这种地方是疯狗能来的?我同意……站在一旁看戏的欧阳娜扶了一下墨镜,啧啧叹了叹。

不愧是君顾带出来的人,嘴皮子都耍的这么利索。

只是看着说话羞辱宫九喑那人,危险的眯了眯墨镜下潋滟水波般美丽的眸。

她家啊喑,也是这种人能够染指的么……你们特么找死!那少年面色一沉,垂在身侧的拳兀的握紧,抬脚就朝苏煜和文耀踢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小心,我剁了你的爪子苏煜等人同样反应迅速,欲势交手。

双方针锋相对的气焰瞬间往上涌。

江希影见状抬脚就要走过去,却被欧阳娜拉了一下:别过去。

江希影面上显了分愕然,心想这真的是宫九喑的女朋友吗?男朋友出现这种情况都丝毫不担心,还不让旁人插手帮忙的?虽心头大惑,他还是收了脚,静静的观看。

原本动上了脚的那名少年眼见着就要踢到苏煜的面前,顺势扫过其余人。

然而就在苏煜和文耀伸手准备挡住这一脚时,却见那人的脚被人一把捏住。

愣是被人按在了半空。

那人转头,看见捏住他脚的主人的脸,一阵恼怒:ET那什么狗屁教练对吧?你特么给老子放开!说着,他试图挣脱少年的禁锢,却无功而返。

其他人见状纷纷停下动作看过来。

皆感诧异。

少年风轻云淡的拿住他高抬的腿,听着他出言不逊的话语,唇角轻扬。

五指缓缓收紧。

那人便立刻面露痛苦之色,接着是不受控制的闷哼出声。

你、你特么、找、找死……男孩额间密密麻麻的冒出肉眼可见的细汉。

宇哥!你怎么了?你给我放开!放开他!你特么放开!同队的人围上来扶住他,有人抱着他被迫高抬的腿,并试图将禁锢在他腿上的那只手掰开。

却发现根本动不了丝毫。

不由心头惊惧此人手劲儿之大。

ET的少年们被这一幕惊到,完全没料到刚才凉凉的盯着他们的人此刻动作比他们还要迅速的接了那人的动作。

嘶----宫九喑突然松开手,那少年便不受控制的往身后仰去。

旁边人眼疾手快的接住他。

可有人不甘咽下这口气,趁着那人倒去的空隙抬手出拳,直直冲向宫九喑的面门。

下盘也没闲着,同时出脚,准备打宫九喑个措手不及,杀杀她的气势。

然鹅。

宫九喑淡定如斯,眼帘都未动一下,侧身跨了一步躲开攻击,便毫不留情的就是一腿。

膝盖肘重重的击在少年的腰处,硬生生将他抵出去多远。

连连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差点没因为重心不稳而滑倒在地上。

干得好教练!ET这边的队员无一不叫好的。

NY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是一愣,这瘦不拉几的少年竟然还有两下子。

欧阳娜低声轻笑了一声,上前从兜里掏出纸巾,姿态娴熟的递过去:喏。

接过来,慢条斯理的将刚才捏人的那只手擦了擦。

江希影难得侧眸多看了几眼两人。

宫九喑眼尾垂着,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露着痛色的人身上:主子不在,就别出来咬人。

上午对ET队员使绊子的,也是这张脸孔,她略显英气的眉宇敛着几分野性:小心,我剁了你的爪子。

她并没有见到NY真正领队的人。

若是领队管事的在,发生这种矛盾的概率,是微乎及微的。

你他么骂谁呢?那边的人若是连这么明显的意思都听不出来,那就白在这个圈子呆了。

被称为宇哥的那名少年褪去脸上的痛色,青绿的面色浮上,臭小子,你敢骂老子?听了他的话,宫九喑抬手掩唇,轻笑从中泄出,却没多大温度:还真是听不懂人话。

她可没指明了骂谁,他们要自己跳坑,她也是没办法的。

不过秒秒,她望向众名队员,眸光浅淡:还在那儿杵着做什么,人家饭店不做生意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男孩们,此刻乖乖的站到了江希影的身后。

NY这边的人脸色几乎都青了又白,白了又紫。

你……只是还不待他们发话反击,就有另一批人神色匆忙的出现在视野中。

这是怎么回事?第一百二十八章 有毒吧?匆忙插入视线的人促使两方暂且停下较量来。

这是怎么回事?谁在这里闹事?身着黑色西服的男子步履匆忙的抵达现场,皱起清秀的眉,一双锐利的眼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其中最惹眼的那名少年身上。

顿了一秒,男子扭头看向一旁手足无措默默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声音低厉道:怎么回事?服务员见到管事的来了心头松了口气,微倾身行了个礼,两边客人来饭店吃饭的时候发生了口角摩擦,接着就都动起了手,拉都拉不住,很抱歉经理,这是我的失职。

说完垂着头走到了西装男子身旁。

宫九喑看着这一幕,敛着眼,单手插进兜,披着一身清冷。

管事经理神色淡淡,看着服务员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接着转头看向闹事的人:各位能来我们饭店用餐是饭店的荣幸,不过相信会选择这家饭店的人都清楚我们饭店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论是什么阶级的人来到这里,我们都当以待客之礼相待,但若是寻滋闹事者,那么……饭店不会欢迎!一番话中气十足,颇有威压气势,听得欧阳娜与江希影都要忍不住拍手鼓掌。

在京城,各类老字号餐厅饭店都有默契一般的规矩,这种可以称之为绅的东西,是老祖宗留下来的精神传承。

而这家饭店,建店已经将近有一个世纪,可以说是老字号中的老字号。

这等规矩自然不会漏了。

但是,总有那么一些人骨子里的冲劲让他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屑一顾。

我们来饭店吃饭一没说不付钱,二没砸到你这里一分一毫,再说了,同行之间切磋怎么就成了寻滋闹事了?NY队伍里有人对男子指桑骂槐般的话语弄得尤为不爽快。

啧~江希影没忍住咂了一下嘴。

人家态度明摆着在那儿:管你是谁,管你是什么原因,管你是不是真的闹事,总之不欢迎打搅这里的用餐环境。

这些人还真是年轻得很,偏偏还往枪口上走。

也不怕给人撵出去。

那明天的新闻头条可就有了。

宫九喑丢了个眼神给自家队伍的少年。

尽管相处没多长时间,但人们就是秒懂了宫九喑眼里是啥意思。

两两的对视了一眼,默默的,整齐划一的对着那经理轻弯了下腰: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NY那边的人集体傻了眼儿。

我艹!什么情况?你们ET的人有毒吧!有人爆了句粗口。

宫九喑凉凉的看过去,不知为何,那人突然觉得自己脊背一凉,张口却没了下文。

同是闹事的人,态度却大相径庭。

管事经理抬了下眼尾,扫过立在一旁寡淡着脸的少年,像是有些了然的扯唇,回了苏煜等人一个微笑:抱歉着实是不用的,朋友们吃的开心便是小店的荣幸。

你以礼待我,我便也以礼回你。

这是他们老板一层层传达的话,也是饭店立身于京城多年来的办事准则。

ET的少年们都有些讶异,摆了摆手,同样回了个真诚的笑。

心想这饭店经理还真是不一般。

还挺有原则。

欧阳娜指尖抚摸在戴着的棒球帽沿上,低低叹了一句。

这里果然……还是老样子。

宫九喑站着,插进兜里的手,指尖滑动,从中把弄着包里的小盒子。

NY领头打人的少年心头一股子气还没发泄出来,就被这劳甚子的饭店经理截了胡,又被人明里暗里的没了面子,双眼的戾气早已经掩盖不住。

他上前踏了一步,冷笑道:还真是虚伪,不过一个破饭店也敢摆这么大的谱,说也说去你们也就只是伺候人的命……他话音刚落。

饭店经理的脸就兀的沉下去。

与此同时,一声冷冷的呵斥也从楼道一头传来:张彦!第一百二十九章 贼喊捉贼NY那少年表情一僵。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人们皆顿下,朝走廊尽头望去。

欧阳娜闲散的托了托胳膊,抱起手,嘴角升起淡笑。

暗自叹了一句。

这小子虽然差了她们啊喑差了不止半分,却还是那么俊。

蓝羽隽着一身凉意缓步走近,脸上腾着隐隐的怒气。

张彦见状,心头一惊,悻悻的往后退了一步,弱弱的唤了一句:队长。

期间往身后的的人群望去,神色沉沉。

是哪个通知了他们队长的?要是被他查出来有他好看的!队长。

NY其他队员跟着出声道,原本暴躁的人,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这一幕倒是让江希影挑了挑眉。

不想这蓝羽在馆里的威望还挺大,瞧这一个个的,乖的跟兔子似的。

你看他们做什么。

蓝羽走近了,冷冽的眼落在张彦脸上,怎么,能耐了,出来吃个饭也要搞点事以显摆你那厉害的身手?完全没了刚才逼人气势的张彦尽管焉了下去,却还是不甘的:队长,不是我们的错,是他们ET的人……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给我闭嘴!蓝羽神色渐沉,连带着声带也沉下去,你当我耳朵白长的?还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张彦暗自颤了一下,闭口没在说话。

不甘的情绪硬是梗在喉咙,上不来下不去。

管事经理见到蓝羽的出现,脸色缓和下不少:原来是蓝少馆主的人。

那经理出了声,蓝羽的视线也才从一众队员的身上移开,不经意间扫过站在一旁的宫九喑等人,顿了一下,才对经理露了抹温和的笑:是我管教不力,竟让他们惊扰了饭店的安静,抱歉。

经理微微一笑,蓝少馆主谦虚了。

蓝羽扯唇,满目温润:您夸赞了。

说完,转脸看向自家馆内队员,冷声道:还不滚过来道歉?众人只见到NY那边的人都哆嗦了一下,接着乖乖的朝那经理道了歉。

苏煜等人不由得暗自吐了口气:原来不只有他们害怕自家老大。

没事,事情平息了就好,饭店需要的是安静,多谢各位的配合。

事情在还没彻底闹大的时候被平息下来。

这个插曲算是完全处理好了。

经理也不做停留,很快就离开了现场。

站在远处观望的人也陆陆续续回了各自的饭桌。

空间内一时间安静下来。

队长,他们ET的人先挑起来的,不是我们。

张彦还想要试图挽回一下自己刚被落下去的脸面。

之前的事,在他心里还没完结。

是啊队长。

有人弱弱的应了一声。

却被蓝羽一个眼神吓得没敢动嘴。

这嘴皮子还真是快的厉害,贼喊捉贼的游戏都能玩的这么自然,佩服佩服。

苏煜阴阳怪气的开口,本来已经消下去的那股气儿在听见他们的话时腾的又升了起来。

你!张彦眼眶泛起一丝红来。

然而刚开口就又瞥到蓝羽凉凉的目光。

一个你字过后,却在没了下文。

ET的人都幸灾乐祸的笑起来。

看你横。

严肃点。

江希影嘴角挂着笑,对着他们吼了一句根本不算是吼的话。

反而激起他们更深的笑意。

欧阳娜没忍住摇了摇头,这人还真是……好嘞。

少年们笑着应了一句。

还嫌事不够大?宫九喑不知何时掏了块糖,眉眼隐者烦躁。

人们不自觉将笑收了回去。

蓝羽插了只手进兜,眸眼清秀,说不上什么温润。

漠然的眼落在对面人的身上,多在欧阳娜身上停了两秒,接着直接掠过江希影,落在宫九喑的身上。

看着她剥糖纸的动作,神色愈加泛冷。

NY队员看着那无比熟悉的神色,偷偷笑起来。

ET的态度肯定惹到他们队长了。

他们就等着看ET的人被他们队长收拾吧,尤其是那个瘦的不要不要的狗屁教练。

将糖块放进嘴里,宫九喑才抬起眼尾,对上蓝羽的眼。

第一百三十章 也确实是跳脱了些咀嚼的动作不紧不慢,少年时鼓时消的脸颊映在人的眼里,多了分难言的可爱。

两人对上视线,皆默下来。

张彦等人内心难以抵挡的笑意渐渐浮上嘴角。

他就说,他们队长怎么会这么好说话,还让他们道歉,原来是想要等闲杂人等离开了再来算账。

就等着看吧,他们队长一出手,就不信还拿不下这小子。

清秀的眉扬了一下,蓝羽微吐了口气,在张彦幽然僵住的表情中,换了张失笑的神色开口:你还真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周围不明情况的人满脸问号后,皆睁大了眼。

江希影本来以为这蓝羽要来找找麻烦,却不料半天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惊得他差点一个踉跄。

不可置信的看着二人,江希影把眼落在宫九喑脸上,想要看出哪怕一丝对蓝羽的陌生情绪,然而……是有一段时间了,宫九喑轻歪头,眼帘尾处勾了勾:看样子,你不太行啊。

江希影内心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不是说好了的从偏僻小地方县来的?怎么一个无权无势无背景的高中少年会识得蓝羽这种人?啊对了对了,江希影才想起来一件事,人家宫九喑还结识有沈辞这号人物……他转头看了看身旁裹的严严实实的女孩。

还有这么一位曾经的少女格斗精英现在的国际超模当女朋友。

深吐了口气,江希影摸着光洁的下巴对着少年单薄的背影,若有所思起来。

蓝羽随着她的视线回望了一下,那群少年立马缩回目光,敛去惊讶的表情装作一脸正经。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别介意,这群小子就是跳脱了些,比较爱面子。

如水的唇上下噏合,宫九喑神色起伏不大:也确实是跳脱。

蓝羽闻言,心头了然,也没在这件事上做过多的话语。

他侧头,看向一直默默不语的带着墨镜的人儿身上,语气无奈:怎么,戴个墨镜就看不见我了?鼻腔中溢出一声冷哼,欧阳娜摘下眼镜,还说我,你还不是只顾着啊喑,要不是被啊喑怼了,你会想起来我?嘁~她可是看的明明白白的。

江希影斜着眼,神色缓下来不少。

感情这三个人彼此都认识。

眨了眨眼,他才准备收回视线,做个安静的旁观者,却在不经意间扫到素来漠然面瘫的九喑同志,嘴角……竟,竟然多了抹笑?还是有温度的那种,将她原本的清冷狂傲冲淡下去不少。

不行不行。

江希影暗自琢磨着,这罕见的事他得回去跟顾神好好分享一下。

蓝羽抬手掩嘴地咳了一声:娜娜,我不是那样的人。

欧阳娜抛了个白眼儿,颇为可爱:嘁,谁信呐。

蓝羽耸耸肩,只能住了嘴,眸眼倒映着少年立体的五官,微弯。

出了饭店。

由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都将没有NY会馆的参战,所以他们不用再必须到达现场。

也就是说NY段时间里,不会有比赛,可以回馆视屏观看赛事。

于是,两对人马在领头人的和善友好与队员暗自的较量中分开。

宫九喑带着欧阳娜一起上了车。

不带着这家伙,这家伙估计能把自己给弄丢了,再或是闹一个之前那样的场面。

半路上,宫九喑突然想想起来什么,靠在车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有些烦躁:他去哪儿了?**与江希影等人分开后,君顾开着车,来到了郊外。

依傍着青山绿水的小型公寓门前,君顾打开车门,下车后将钥匙递给了一旁的人。

低头看了看时间。

君顾抬脚踏进去,打着漆的栏门自动打开。

穿过不算大的花园,进了正门,你会发现,这里面几乎是身着白衣的人。

干净的纯白在里面来来往往穿插不停。

见到君顾的时候一同行了个礼,便又继续各自手头的事。

很快来到二楼。

驾轻就熟的推开门帘,又一个白色的背影出现在视野中。

身姿挺长。

君顾寻了个椅子坐下来。

轮廓分明的五官神色浅淡,交叠的腿修长,眼帘微动,视线似有若无的放在那人身上。

你的结论是什么……第一百三十一章 不许乱跑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身上套着白大褂的男子放下手中染着淡蓝色的试管,一边转身走过来坐到他对面,一边摘下手上的透明胶状手套。

这个你不用管。

君顾扫了眼他手上的动作,眉头微蹙。

能让齐琰这副口气的东西,挺少见的。

啧,老君,你这可不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将摘下的手套挂在一旁架台的倒勾上,齐琰吐了口气,唇角微扬。

来到君顾对面坐下去,一双潋滟的眼对上君顾。

他看到,君顾的目光从腕表上掠过。

别扯多余的,有什么就直接说,下午俱乐部还有比赛。

腕表的模样映在漆黑的瞳孔里,君顾开口,嗓音淡淡。

把身体嵌入沙发里,齐琰眯了眯眼:这东西,可是含有不少好东西。

眉头轻动,君顾启唇:比如。

比如,氯丙嗪……。

下午两点整。

参赛队伍准备入场。

老大呢?怎么还不见人?准备室里,文耀瞄着时间,又看看屏幕上解说员已经就位安排参赛队伍入场,却始终不见君顾,不由得扭头问。

宫九喑坐在窗边的半高椅子上,耷拉着长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摆动,神情漠然。

眉宇间还染着股呼之欲出的躁野。

似乎心情不怎么好。

她的旁边,欧阳娜在摆弄着自己的美甲,又伸到宫九喑面前,问好不好看。

宫九喑敷衍的瞟了一眼,眉间的躁却是淡下去不少,还行。

江希影看着,突然莫名有些酸,暗自叹了口气,转头对上文耀:你放心,你们老大……肯定会到的。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准备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修长挺拔的身影踏进来,看过去,正是君顾那张俊美如斯的脸。

刚巧,电视屏幕里传来唤声:接下来有请我们的ET上场!紧随而至的是震耳欲聋的掌声。

你看,这不来了?江希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靠着椅背道。

那双深邃的眼掠过众人,落在窗边少年身上。

逆着光,少年的五官忽明忽暗,却是挡不住的惹眼。

身边是位女孩。

唇瓣微泯,君顾很快挑开眼,落在其余人身上,顿了半秒:杵着做什么,是没听到场上传唤?还是不想比了?少年们瞳孔微缩,敏锐的察觉到那双眼里的危险,皆动作迅速的越过他,夺门而出。

君顾最后将视线落在无丝毫动作之意的江希影身上。

迎上君顾的眼,江希影懒懒的摆了个手:我就不去观众台了,在这儿看屏幕也是可以的。

收回眼,余光瞥过宫九喑的方向,眼尾轻动,转身走了出去。

正好,娜娜也留在这里,双脚落地,宫九喑理了理一角,眼尾垂着,别乱跑。

欧阳娜乖巧的应了一声。

江希影抖了抖胳膊,想把身上起的鸡皮疙瘩抖下去。

暗自腹诽:还别乱跑~也没看出来小九喑这副面瘫的模样还会说出这么温柔的话。

很快,宫九喑离开了准备室,不急不缓的朝场上走去。

欧阳娜叹了口气,百般无赖的摸出手机。

江希影瘫在座椅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墙上的屏幕。

没多久,里面再次传来鼓掌声。

欧阳娜揣回手机,坐到江希影旁边,两人保持着相同动作。

一起看着画面。

ET队员再次亮相登场。

宫九喑照旧,走在最后面,她的镜头有些模糊。

入镜的原因还是君顾距离她最近。

看到这里,欧阳娜轻轻的叹了口气。

曾经的她,是所有镜头聚集的焦点……第一百三十二章 像极了爱情今天并没有ET的比赛,他们只是作为首次参加自由搏击比赛旁观赛事,这也是君顾的意思。

正式上场时间根据抽签,排在了明天早上以及下午。

一整个下午时间,宫九喑都在打着瞌睡,显然这种比赛让她感受到了枯燥。

君顾依旧坐在她旁边,淡着一张脸,儒雅矜贵中散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

没啥人敢自找没趣找他说话。

相比起两人所处空间的莫名气氛,其余坐上,少年们你一句我一句的,看着比赛低语议论不止,学习着搏击赛场上的一些小技巧。

这半天的比赛进度明显比上午快出许多。

当场上裁判举着旗子吹响口罩的时候,海腾战队作为今日第三支被淘汰的队伍,灰溜溜的下了场。

唉,我还以为这场海腾不会输,退下场后,一群人走在去准备室的道里,苏煜脸上满是遗憾。

毕竟之前才和文耀以一包辣条为赌注打过赌,信誓旦旦的说海腾一定会赢。

结果海腾败在一分只差下。

他的宝贝辣条得输出去了。

文耀上前半步,拍了拍他的肩,作势搂住他,别忘了你欠我包辣条啊。

苏煜极为嫌弃的打掉他的咸猪蹄,顺道将人推开:去去去。

然后掰扯着自己的手指头,算了算,接着苦着脸吐了口气:又少了一包……文耀嘿嘿一笑:瞧你那样,一堆垃圾食品还给你宝贝的。

冷哼一声,苏煜白了他一眼,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脚:那可是有灵魂的垃圾食品,说了你也不懂,别给我瞎咧咧,滚远点。

话刚落,他一抬眼就撞进一双漆黑的眼,条件反射咽了口口水。

君顾的位置,上前他们半步,此时斜斜睨过来的眼里散着莫名的凉,嗓音尾处勾着淡嘲:你也就辣条那么大点儿出息。

听懂了话里意思的一众少年皆哄笑出声。

煜哥,你的出息寻思着啥时候和我们分享分享?是啊煜哥……苏煜:………这群人还不给他闭嘴……说笑着,已经看到了准备室的门。

宫九喑吞吞缓缓的走在后面,轻动的唇角也染了几分极淡的嘲。

苏煜:好吧,你们不闭嘴我闭嘴……刚到准备室门口:中路中路大哥!!咱们家塔都差不多没了……woc!你别只顾着跑啊,你的大呢!!!大哥……你网速是骑蜗牛的那么慢……woc......还没打开门,就从里面传来江希影痛心疾首的呼喊。

一声高过一声。

君顾走在最前面,抬手开了门。

里面的两个人抱着手机屏幕猛点着,欧阳娜甩了甩手冷哼了一声:等着姑奶奶来救你!然而她刚说完。

江希影放下手机,深深吸了口气闷声道:晚了,我已经凉了……欧阳娜手上动作僵了一瞬间,又很快动起来,没事,不是还能复活么,下次,下次我一定救你。

江希影:……看这样子,江少都和教练女朋友混到一块去了?有人咂咂嘴叹道。

看样子是的。

宫九喑正巧踏进门来。

少年们默契的走开,各自拿各自的东西。

你们回来了,江希影抬脸就看到一堆人走来走去,从坐的地方弹起来,顺便拍了拍还专心致志打着游戏的欧阳娜:别打了大小姐,他们都回来了。

君顾低眸扫过旁边落在地上的脚,敛着眸来到之前坐的位置,弯身拿东西。

看着抱着手机玩的不亦乐乎的某娜,宫九喑皱起眉。

又打游戏。

不用怀疑,根据往常情况,肯定是这妮子邀的江希影。

没错,国际名模欧阳娜不仅是个路痴,还是名十足十的网瘾少女。

江希影识趣的走开,让出位置给她。

宫九喑在她面前站定,低头敛眉,声音毫无波澜:欧阳娜。

熟悉的声音让欧阳娜停下动作来。

撅着嘴抬脸看着宫九喑,还在试图挽留一下自己的残局:啊喑,等我打完这局,很快很快……宫九喑眉头皱的更深了。

欧阳娜立马关掉手机放进小挎包里站起来。

动作麻利的带上口罩、眼镜,整理好衣衫,面带微笑的看着宫九喑:我弄好了。

这波操作惊到不少人。

江希影咂咂嘴感叹道:啧,像极了爱情,啊不,这就是爱情……然而话刚落,屁股就被人踢了一脚。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一堆的母胎单身谁特么踹我?江希影身子一弹,跳开来揉着屁股低吼了一句。

你杵着道了。

只见君顾手里拿着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黑色袋子,眉眼冷淡,斯文入骨。

只是嘴里吐出的话语没什么温度。

这人现在不能惹。

江希影默默的放下揉屁股的手,指了指君顾手里提着的东西,顾神,你手里提的啥玩意儿?作势就要去拿。

君顾漫不经心的换了只手提着,迈开脚步越过他:再磨叽,你就留在这里。

悻悻然的收回手,江希影弯身将刚甩在坐处的手机捞起揣进兜。

屁颠屁颠的跟在了君顾后面,还不忘扭头看宫九喑两人的方向:九喑,欧大小姐,走了。

下巴微顿,宫九喑将视线从欧阳娜的挎包处移开,转身。

吐了口气,欧阳娜抬脚跟上,顺势还拉住了宫九喑的袖角。

透过墨镜,她低头看着手里攥着的衣袖,唇角轻扬。

二人走在最后面,没来得及与君顾等人乘坐同一次电梯。

以至于到地下车场的时候,随着电梯门的缓缓打开,众人视线里就是一幅冒着粉红泡泡的画面。

还有人起了哄。

教练,你可得悠着点,别忘了咱们这可是一堆的母胎单身……教练你这样可不行,撒狗粮也要有个度啊……江希影抱着手,好整以暇的听着队员们对宫九喑的打趣。

要不是旁边这人低沉的气压,他早就伙同了。

现在么,还是安静一点,不然突然又给突然你一脚,来个理由:你好吵。

那就不好玩了。

思及此江希影不禁搓了搓胳膊。

暗道:也不知道今天是谁惹到这位大佬了,一天下来跟个行走的空调似的,时不时就给你来个低气压……正诽着,旁边的人转身上了车。

面对人们的起哄,宫九喑抿唇,思索了半秒。

蠕动嘴唇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欧阳娜扯住,抢了先。

别着急,说不定你们转角就遇到真爱了哟~欧阳娜攀上宫九喑的手臂,拿下墨镜,回了一句打趣。

还冲众人眨了眨眼。

少年们捂着胸口啧了一声,笑着散开,上了车。

宫九喑抿唇垂眸。

没有说话。

江希影上去时见二人没有要上车的意思,疑惑道:九喑,还站着做什么,上车啊?眉宇间敛着寡淡的躁,宫九喑开口:我送娜娜回去。

心下了然,江希影摆了摆手转身进了车。

很快,ET一众人员的车驶离了两人的视线。

重新戴上墨镜,欧阳娜吐了口气:我已经call给江绯那家伙了,应该快到了。

**回到ET。

江希影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君顾就进了自己的房间,还关上了门。

摸摸鼻尖,他站了一秒,下楼去了餐厅室。

房间里。

君顾将手中的袋子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来到冰箱前,打开拿了瓶水。

仰头间,视线落在那抹白上,动作凝了一瞬。

脑海里浮出少年精致的过分的脸。

……或者说,里面掺了一些与氯丙嗪共同作用的陌生成分…………关上冰箱的门,修长的指摩挲着矿泉水的瓶壁,眸子微眯。

氯丙嗪么……难怪……小家伙总是随身带着让人心惊的躁戾……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家伙这约会,周期有点长房间里,君顾坐在桌前,面前摆着电脑,指尖在上面滑动。

透过窗户,一道浅淡的光迅速的划过他的侧脸。

手头动作一顿。

君顾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六分。

小家伙这场约会,周期有点长。

从下午出体育场到现在,约莫五个小时。

眼尾动了动,君顾继续滑动手指,浏览着屏幕上的页面。

半分钟后。

他起身,拿了瓶水,来到窗前,将帘子扯了扯。

轻仰头,喉咙滚动,视野里浮出两人。

路边,依旧是白色的保时捷。

你放心,宅里一切都好,江绯弯身从驾驶座里拿了个文件袋,转身递给宫九喑:这是近段时间的情况,我整理了一下,里面还有一些你需要的资料。

迎面吹了阵风,宫九喑微眯着有些许朦胧的眼,接过江绯递过来的东西,嗯了一声。

瞧着她眉间若隐若现的躁,江绯顿首,顷刻后:玉龙珠的事,你不觉得可惜么?捏着文件袋,宫九喑捏了捏鼻梁,不知道是不是瞌睡来的原因,声音带了抹瓮意:它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

今天被欧阳娜拉着折腾了不少时间,她现在已经有些乏了。

时不时打着哈欠。

看出她的倦意,江绯吐了口气,颇为无奈:时间也晚了,你快进去睡吧。

嗯。

宫九喑转身,很快就消失在俱乐部内。

立在原地。

江绯并没有立刻就走。

而是倚着车身靠下来,从兜内摸出烟盒,微低下头放进嘴中。

明灭的火光一闪而现。

啧,真是……幽长的吐了口白色的烟雾,江绯再次扫过俱乐部大楼,收回眼。

那可是你的命啊……本就英气的脸硬朗下轮廓,显得更为冷冽。

ET大楼上的某处,窗帘被人拉上。

**第二日。

ET的比赛就在这一天早晨,一路上,队员们都显得跃跃欲试。

宫九喑似乎是昨晚没睡安稳,从起来上车,到上场,依旧是断断续续的打着瞌睡。

谁都不敢挨着君顾坐在一起,于是乎宫九喑成功对接上,坐在了君顾的身旁。

这倒也为她的假寐提供了安静的环境条件。

今日的观众比起昨天,多了一倍不止,观席台上直接就看不见空位,一眼望去,横幅满屏。

里面最多的,就是举着ET的。

哈喽~各位观众席台上的观众,电视机前的朋友们,大家早上好!怀着激动且热血的心情,我们再一次来到自由搏击的赛场!哇哦~我们可以看到现场的观众朋友们高举的横幅、牌子为自己崇拜喜爱的战队加油打气,现场一片沸腾!男人带着镜头在观众席台上扫过一圈,回到屏幕前,旁边的女人接过话头。

回归正题,今天是初赛的第二天,此次比赛参赛队伍总共十支,昨日已经淘汰去三支队伍…………按照比赛制度,接下来由裁判员或解说员宣读《自由搏击团体比赛相关规定》……首先,此次比赛淘汰方式采取单败淘汰制……………………早晨九点整,比赛流程依照惯例走。

很快比赛队伍上场待定。

ET的赛场在十点半左右。

比起昨天的观望,今天的少年们则多了抹兴奋,眼里的热血因子一眼就能够望见。

对于格斗运动员来说,最能够激起他们浑身热血的,无非就是即将上场要面对的挑战。

他们喜欢那种全身心在尖叫的快感。

半撑着脑袋,宫九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微眯着眼看着手下的一群队员。

唇角动了动,挑开视线,她瞥到君顾淡漠的侧脸,微微一顿。

即使就那么坐着,那人浑身的斯文矜贵也挡不住的由内散发。

啧。

果然是贵族子弟。

撤回眸,宫九喑敛着眉眼。

耳边充斥的叫喊声让她无法睡得安稳,索性也就不睡了。

斜挎着身子靠在凳椅后背,慢吞吞的从包里掏出盒子。

捏了块糖剥了扔进嘴里。

揉了揉额角。

她睁开眼,就看见面前多了只手,不禁微诧。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是她能够触碰的宫九喑诧异的神色中,君顾眼尾挑了挑,伸在她面前的手指尖微扬。

指若削葱尖,修长如玉。

比起女子的还要漂亮上几分。

嗯?顺着手望去,宫九喑没理解他这是什么迷惑行为。

君顾幽幽吐了口气,下巴微扬,薄唇轻启:糖纸给我。

她顺着君顾示意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垃圾桶,套着黑色的袋儿。

安静的立在君顾凳子左斜上方。

宫九喑一顿,捏着刚剥下来糖纸的手指尖轻攥了攥,眼眸中含了抹浅淡的愕然。

这人是要帮她丢垃圾……瞟过那人隽秀儒雅的脸,宫九喑停了半秒,将糖纸递过去。

接过来,五指骤缩,将糖纸捏作一团,君顾扬手,糖纸团划过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落进垃圾桶内。

谢谢哥。

少年的声音兀然响起,星星点点的洒过来。

君顾收手的动作一顿,旋即双手五指互插,放在交叠的腿上。

他没说话。

唇尾轻勾,满身的斯文禁欲。

不知为何,宫九喑觉得这位哥心情像是好了不少。

至少,气息没之前那么抑。

不过,这与她也没什么关系。

幽幽收回眼,宫九喑干脆半撑着头,眯眼观望起台上的战斗来。

呼吸不急不缓的,君顾眼角余光扫过少年漫不经心的脸,下颚微顿。

脑海里,齐琰锁着眉头,眼含震惊:我都忍不住感叹一句吃这药糖的人心到底是有多宽,我能检测出来的几种成分在里面的含量就已经是超出一般人比例混合……这还不包括我没能鉴定出来的……如玉的指尖有规律的点动着,君顾的眉宇中隐隐散出冷与躁来。

超出常人的比例……小家伙可真是能让人抓狂……**体育场内赛事正进行的如火如荼的时候,京城一中内,老师们的上课声在走廊上此起彼伏。

叮~下课铃声响起,可以看到老师们陆陆续续的走出各自的教室。

唰唰唰~将最后一道大题的步骤写完,林瑶吐了口气,放下笔,又检查了一遍。

最后将试题整齐的折叠起来,拿出分类夹,将试题放上去固定好,收回桌箱内。

突然闲下来,她转脸,往窗外看去。

走廊内还挺安静,偶尔走过两个人。

想想宫九喑在的时候,每当下课,窗前的走廊内都会迅速集起一堆的人,探头探脑的往里瞧。

只可惜宫九喑在学校里最大的乐趣估计就是睡觉,基本没几个人能看到她。

整天最常见到的就是少年将雾蓝色的校服拢着头,安静的扑在桌面上的画面。

突然有人在她头顶拍了一下,林瑶吃痛,谁打我?扭过头来,宋子郗白皙帅气的脸映入眼帘,手里捏着写着她名字的讲义。

宋子郗将东西放到她桌上,嘿嘿笑了笑:讲义我抄完了,来还你,看你在发呆,就替你回回神。

挠了挠头,林瑶把讲义揣进书包里,那我是不是得谢谢你?宋子郗眉眼弯了弯:不客气,顺手的。

林瑶失笑,作势伸腿踹了他一下:给你美的。

宋子郗勾唇笑着闪躲开,回了自己的座位,林瑶看到他弯身从包里找了找,然后低着头,不知道弄些什么。

林瑶估摸着,应该也是手机。

格斗在京城运动教育业颇受欢迎与喜爱,一中内的学生包括宋子郗在内,自然有大部分人关注着圈内的动态。

这两天自由搏击初赛正在进行,整所学校的人几乎都将目光放在上面。

饭后茶前总听见周围的人议论着比赛情况,比如哪只队伍输了,他们所喜欢的选手团队在哪一场……等等。

林瑶从小接受的是按部就班的教育,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家人都给她安排的清清楚楚的。

她很喜欢格斗,这种代表着冲破世俗与禁锢的热血让她感到亲切。

林瑶垂眸。

但是,这种热血,不是她能够触碰到的……上课铃声乍然响起。

她偏头看着里面的空位,漂亮的眸子波光潋滟闪动。

顷刻,移开目光,落在走上讲台的老师身上,提起笔,缓缓记着笔记。

第一百三十六章 担得起这份荣耀,你就不能辜负上午十点二十六分。

即将轮到ET上场。

今天我们可以看到到场的观众举了很多关于ET的牌子,想必很多观众都在期待着ET在自由搏击赛场上的首次亮相……没错,接下来即将上场的就是我们翘首以盼的ET战队!……众所周知,在此之前,ET俱乐部一直主攻的是MMA综合格斗,部内运动员在整个格斗界享有盛名,每一位运动员在少年格斗王君顾的带领下无一不创造出令人震惊的战绩,在界内掀起一股又一股热潮…………ET参赛自由搏击是我们没有想到的,不知道作为综合家出生的ET在自由搏击的首次亮相是否会打出又一个闪耀的战绩……而此次ET由君顾领队……解说主持员此刻显然极为兴奋,说到激动处尾音都在发着颤意。

不仅仅是拿着话筒的他和她,观席台上同样一片火热躁动。

高喊着ET必胜、ET所向披靡、ET你是信仰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

几乎要冲破体育场内,直上云霄。

没错,格斗界内,ET是当之无愧的巅峰之团。

换句话说。

格斗界内,君顾便是巅峰。

从他以少年身份进军格斗界并拿下少年格斗王这个称呼开始,他就是信仰。

与另一个人一样,是那些热爱着格斗,满身热血的人的信仰。

woc,刚才我还不紧张,这场面一扑,我特么突然有点从心了……ET队伍内,有人低低咒了句。

苏煜扭头嘿嘿笑了笑:经历过那么多大场面你都不虚,这会儿怕什么?那少年吐了口气,摇摇头:情况不同。

苏煜收唇,耸了耸肩,又转过身去。

话里的含义他听懂了。

并不是所有的辉煌与荣耀都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风光。

ET作为格斗圈内顶尖俱乐部,荣耀加身的同时,每一场比赛,都要避免一切尽可能的失误。

因为你是界内精英,所以即使你只是一小点点的失利,都会被别人指出,并诟病。

别人眼里,你是精英的身份就注定你比别人要努力百倍甚至千倍。

而这一次他们首次挑战K1模式的搏击,于他们来说,便失误不得。

不然,他们背不起那份诟病。

视线扫过观众席成片的横幅,苏煜吐了口气,担得起这份荣耀,你就不能辜负。

那少年听了,抿唇,默认,接着幽幽吐了口气。

一旁的文耀闻言难得侧眼瞧了瞧苏煜:哟,我怎么不知道你感悟这么哲理。

苏煜翻了个白眼儿,嘁了一声,你不知道的多了。

隔的近,宫九喑将几人的对话听入耳中。

微抬头,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帘,落在观席台顶的大屏幕上。

寡淡的唇似是抿了抿。

啧……精髓领悟到了几分。

见着小家伙的动作,君顾侧眸,敛着几分斯文。

顷刻后。

ET队员作上场准备。

君顾站起来,欣长的个子,矜贵的气质让人在人群中就能一眼望到他。

宫九喑顿首,起身拍了拍衣角。

根据两个队伍的量级排名,一对一上场,每个量级选报限定一人。

首先上场的是双方队伍蝇量级选手,也就是身体重量在50.80kg以下。

ET此次对上的对手可以说是自由搏击中的精英团队。

与NY齐肩的北海。

曾在上个赛季与NX共同争夺总决赛冠军之位,旗鼓相当之下最终还是在算团体总分时以0.3的分差落后于NY,因此与冠军擦肩而过。

根据K1比赛规则,参赛选手须佩戴由举办方提供的合乎规定的拳套,须戴护裆、护齿,不可戴护足、护膝、护胫,更不可佩戴隐形眼镜上场。

相关拳套遵守量级定则,根据每一量级佩戴合适拳套。

少年正在队友的帮助下戴着拳套。

宫九喑跟在君顾身后,耳际飘过零碎的话语。

第一百三十七章 woc!有毒!ET居然对上了上季四强之一?对上北海,ET估计够呛,毕竟他们是半道出家……啧……一出场就对上北海,ET这运气也是没谁了,这不是跟对上NY一个等级?我记得上个赛季北海差一点就是冠军了,虽然最后失之交臂拿了个季军,但实力确实刷新了众人的眼球,这次对上ET,也不知道ET承受得住不……管他呢,我相信ET,他们不会让人失望的……我也觉得,顾神带的人,也是他主动参报的K1,没点儿把握他是不会这样的………………但我认为悬得很…………………………零星碎杂的话语飘进耳内,宫九喑抬眼看了看正抬手替队员拉着拳套带的君顾。

目光落在那人俊雅的侧脸上。

她知道,这些话不只是她听见了。

下颚微顿,宫九喑调转脚步来到一旁放着饮品的地带,身子不急不缓的晃动着,从中拿了瓶水。

慢吞吞拧开瓶盖,她仰头,眼尾轻动,扫视着那男神矜贵斯文的人,灌了口水。

上赛季四强之一……她暗自啧了一声。

眉眼寡淡躁野,眸内映着那人细致入微的模样。

每位即将上场的选手都会得到特写,刚巧离得近,宫九喑也入了镜。

纤细脖颈上下滚动,染着野气的眼斜斜睨着,散着漠然与妖治。

不止是现场,屏幕前正观看着直播的少男少女们不自觉将目光停留在那队员的背景中正仰着头喝着水的少年身上。

尤其是京城一中的人。

几乎在一瞬间气氛凝固,又在下一秒轰的炸开来。

你、你们有没有觉得顾神后面这人、很、很眼熟?有人忍住一下又一下咽口水的冲动。

不是一般的眼熟……这种神色我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过……宫、宫九喑?是她没错吧?你们不是一个人……接着:woc!宫九喑唉!她居然在K1现场?!!我男神怎么会在K1赛场上???不行不行,我得去查查……我的天!宫九喑……宫九喑和ET什么关系?怎么会出现在ET的队伍里?那可是我最喜欢的格斗战队……她好惹眼!明明只是个背景墙……这人也太好看了……嗯哼??我男神?!!!!!很快,几乎整个一中都沸腾了。

里面不乏高二F班的同志。

于是乎,正在高二F班上着课的教课老师刚放下粉笔,就见着下面原本气息奄奄的一众学生,不少人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站了起来。

手里还拿着一块薄薄的各色板砖。

眼睛都直勾勾的盯着里面的,像是看见了什么让人震惊的东西。

??林瑶正记着笔记,突然被前排的人挡住了视线,不禁侧身,却不料站起来的不只是她的前排。

清秀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群人是在做什么?林瑶捏着笔,转头扫了整间教室,除了少数几个人一脸莫名外,包括宋子郗在内,都像是遇到什么惊人的事一样抱着手机站起来。

嘴里还念念有词,又是卧槽又是我的天的感叹。

感到奇怪,林瑶莫名的望着这一幕,吐了口气,摇摇头。

少年们,你们估计……完了。

果不其然。

讲台上戴着眼镜的男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神色很是沉:你们做什么?!站起来是要造反?手里的教鞭重重的打在讲桌上,伴随着阴沉雄厚的吼声。

下面抱着自个儿板砖的人们身子一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时激动竟然站了起来。

woc!有毒!我怎么站起来了……有人低低道:你们不是一个人……少年们脸色一僵,又不约而同的坐回去,面对教课老师那张阴沉无比的脸,颤抖着手,默默的将手机缩回桌箱内坐下来。

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老师。

有人打笑着圆场:嘿嘿,老师,是你讲课讲的太好了,我们一时激动,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其他人跟着附和,打着哈哈:啊对,情不自禁,老师你继续……台上的男老师:…………这群熊孩子。

男老师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当下脸色一拉:放屁!当我三岁孩子好哄?还有,你们手里的东西,都给我交上来!人们立马苦了脸。

别啊老师,我们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我们……要是被收了手机,直播就不能看了。

男老师突然收了阴沉,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面的熊孩子:不想交是吧?下面是整齐划一的点头。

林瑶瞥着老师阴恻恻的脸,默默为他们点了根蜡。

只见男老师把眼镜摘下来,从兜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又重新带回去,才慢悠悠开口:那好啊……就在众人以为过去了的时候,老师声音突然一高:这课你们也就不用上了,都给我去外面挂着!众人惊呆下巴:啊?挂……挂着??林瑶暗自捂脸。

于是场面一度混乱。

很快,室外操场中央,多了一道风景线----高二F班的大部分学生一排排,整整齐齐的,倒立在那儿。

头顶日头渐浓。

这般立着可是不好受。

偏生生这位老师还站在树荫底下,尽职尽责的守着他们。

收回眼,林瑶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群人搭伙干了些什么,连正在上着课都给忘了。

不经意扭头,她发现宋子郗还搁那儿坐着。

她惊讶:你怎么还在这儿?不怕被发现再给你丢出去?刚才老师可是把人都给数准了赶出去的。

听见声音,宋子郗扬脸看着她,扯唇笑得张扬:人嘛,不能白读这么多年书不是,得聪明一点儿。

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过来的林瑶无奈笑笑,想起什么来,疑惑的问:你们都看了什么,怎么一个二个都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事一样?语罢,她又打趣:别告诉我你们约好了故意整蛊老师……第一百三十八章 做什么?读书比赛现场一片火热。

宫九喑那张脸带来的躁动犹如海浪,在观众席上成片荡过。

不乏惊艳的感叹。

不过,短暂的躁动过后,人们的视线也逐渐被拉回比赛。

整装好一切,少年低着头,又拉了拉拳套,抖了抖胳膊,然后深深吐了口气。

君顾瞟了他一眼,只是一场小比赛,你不用紧张。

少年闻言,垂头颇为无奈的吐槽了一句:老大你怕不是对‘小比赛’这个词有什么误解……瞧着那人一张一合的唇,君顾挑了挑眉,薄唇轻动:说我什么呢?嗯?慵懒的尾音自有一番漫不经心之意。

嗯,能在那儿叽叽咕咕,说明不是那么紧张了。

少年只感觉自己耳朵酥了半边儿,脑子一时间没打过转儿来,下意识脱口而出:我说老大你对‘小比赛’这个词怕不是有误解……糟糕……说完后知后觉大感不妙。

少年在君顾愈发深邃的眸光中瑟瑟的缩了缩脖子。

暗骂自己没出息。

他悄咪咪把目光往君顾那儿走,余光瞥到君顾身后手里拿着水,缓缓走近的宫九喑,暗地里一拍脑袋,歪着头嘿嘿笑着打招呼:教练……眼尾微闪动,君顾嘴角噙着斯文的笑。

很好,还学会搬救兵了。

少年话音刚落,一瓶脉动就迎面砸来,他动作灵敏的接住。

可惜带着拳套,即将上场,也只能把水捧在怀里,能看不能喝。

少年顿时间有些委屈巴巴:教练,你故意的。

明知道他现在带着笨拙的拳套,还要丟瓶水给他。

不是故意的是什么。

走到君顾身边站定,距离不远不近。

宫九喑吞吞然的将水递过去,染着星点血丝的眼望着他,没多大情绪,语气平淡:你怎么知道。

少年:…………这一个两个的都是大佬,咱不敢说,也不敢惹。

接过宫九喑递过来的东西,君顾的眼从少年纤细的,白的惹眼的手腕上掠过。

唇角的笑深了一分。

正巧,台上宣布ET参赛选手入场。

ET队员们纷纷抬起手,对参赛那名少年示意加油。

少年才发现原本褪去的紧张感又浮上些许。

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参赛少年迈开步子入场。

这一场,他要赢。

他才迈开脚的时候,宫九喑的声音幽幽传来:气息稳住,别被他人影响。

少年回头嗯了一声,就去了中心擂台。

体育场内响着主持人滔滔不绝的人员特技分析,为现场及屏幕前观看的人做参赛选手的详细报道。

拧开瓶盖,君顾抬手将水送至嘴边,散不开的浓浓的书卷气让他连个喝水的简单动作,都显得斯文又矜贵。

书卷气……宫九喑收眼微垂头,指尖在塑料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

这人可没表面这般儒雅斯文……下巴微颔。

这大抵就是欧阳娜念叨的,典型的斯文败类。

两人站在一起。

像是集齐了时间所有词汇都无法形容的美好养眼。

人们忍不住感叹惊艳的同时。

不少人将手中的镜头不自觉的对上两人,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二人转身准备回旁观区。

小家伙,以前做什么的。

君顾突然开口,前不着尾的问了一句,宫九喑扭头望过去,不经意间落入那人深邃的眸子里。

很漂亮的一双眼。

就是太深邃,让人有种一眼望不到底不安感。

漠然的敛回视线,来到之前的位置坐下,她适才开口回答:读书。

第一百三十九章 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君顾捏着水瓶的手指尖一缩,接着在上面在上面轻点了一下。

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很愉悦的那种。

宫九喑坐下去,侧头看过来,那人下处划过的线条衍着几分斯文温柔的笑。

收回眼,她仔细想了想,眼帘敛着,有些疑惑:有问题吗?君顾嘴里的认真回答几个字在视线触到少年略带迷茫的神色后,换成了:没毛病。

微顿首,宫九喑调整视线,落在了场上。

裁判将口哨递在嘴边,右手高举,在双方行过礼后,有力的放下手。

哨声响起,宣告比赛开始。

场面还算好。

双方僵持了一会儿,利落开打。

说实在的,宫九喑兴致不怎么大,看了几眼就低下头,正巧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慢吞吞的伸手进兜,将手机掏出来解锁。

看着少年意兴阑珊的模样,君顾轻眯眼,唇角轻勾。

斯文儒雅中竟染了一丝的邪肆。

放在交叠腿上的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尽管宫九喑对格斗赛场总是那么漫不经心。

但,小家伙骨子里的那股子血劲儿,是怎么也掩饰不了的……宫九喑正垂头望着手机,滑动着屏幕的指修长如玉。

啊喑,转头。

----娜娜蹙着眉,宫九喑不用想都知道这妮子又跑到现场了。

扭头往观众席望去,四点钟方向一不明物体可劲儿的挥动着手里拿着的加油棒,怕她看不到还画了个圈儿。

幽幽吐了口气,回头垂眸,宫九喑抱着手机开始打字。

宫九喑:我看到了。

那边很快就回了消息。

欧阳娜:没想到吧,本小姐可是推了好几个秀来的。

顿了半秒,宫九喑继续在屏幕上舞动手指:比赛完了别乱跑,我去找你。

发过去后,宫九喑退出信息界面,顿了一下又点进去。

观席台上,欧阳娜抱着加油棒,看着上面的文字掀唇笑得欢快。

手机响了一下,又有一条消息进来。

下一秒,欧阳娜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屏幕上,宫九喑:免得又把自己弄丢了。

吸了口气,欧阳娜暗自翻了个白眼儿,点开键盘开始打字。

场上,宫九喑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她点进去。

欧阳娜:嘲笑!这绝对是赤裸裸的嘲笑!你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别太过分!看到这串话,宫九喑没忍住,勾起唇角。

眉宇间敛着的戾与躁淡下去些许。

眼角余光扫到这一幕,君顾眼眸深了深,往后看过去,是一片狂欢加油喊号的观众。

小面摊,还真是难得的愉悦模样。

场上裁判突然吹响口哨,比赛中断。

宫九喑抬起眼,中场休息时间还没到,裁判这时候吹哨……果不其然。

刚才的对决中ET队员被锁住,情急之中忘了这是自由搏击,运用了综合斗技。

犯规被裁判中止下比赛进行警告。

怎么回事?这家伙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也太不小心了。

苏煜等人叹了口气。

不怪他,第一次上自由搏击的擂台,能后稳住打了这么久已经很不错了。

文耀撑着头说着,但紧握的拳能够看出他的担忧。

这次的犯规似乎打击了一下ET队的参赛少年,导致他接下来的比赛中一直被对方压制。

宫九喑倾身,支着下巴,蒲扇般的睫毛上下动了动,神色吞吞然。

啧,心浮气躁,容易被对方在气息上压制。

北海的选手气息太强势,其在心理上狠狠地打压着ET。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自由搏击职业选手也会犯错,又更何况是半道出家的ET选手。

宫九喑正看着,耳边突然响起磁而沉的男性嗓音:换作是你们,也有出现同样错误的可能……第一百四十章 这里的主场是你宫九喑寻声望去,那人薄唇蠕动,双眼观看着擂台上,声线低沉缓慢。

苏煜等一众队员沉思半秒,也都于心相继领悟这句话的意思。

是啊,如果换作是他们,就一定不会出错?越是低级的错误,你越认为自己不会失误,就越是容易触犯,这也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

吁~裁判吹响口哨,由ET对北海第一场第一局比赛时间到,接下来是中场休息的时间。

参赛队伍观赛待候区就在擂台四周,口哨声落下,双方停手后,各队伍的人围上去,给参赛队员舒缓紧绷的肌肉。

放松放松,你肌肉怎么这么紧?文耀替那少年捏着腿部,一下接一下的替他放松,接触到那硬邦邦的肌肉时不免一惊。

另一边,苏煜同样的动作,放松点,别有太大压力,过于紧张导致肌肉僵硬,下一场比赛你怎么打?君顾手里拿着水,拧开瓶盖将水递给少年,寡淡的嗓音平稳如斯:别看对方的眼,你要相信这里的主场是你。

职业搏击选手与职业综合格斗者一样,在他的圈里,凝练出来的是对这个擂台的那份狠与魄。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比赛过程中,对于新手来说最忌讳的就是望其双目,对方眼里的侵略性足够让刚接触这类擂台的人产生畏惧。

从心理上打压对方,将对方的气息控于掌心。

密不透风的气息压制让少年心理上产生了惧意,即使只是一丝也足以影响到自身的实力发挥。

同时导致身体肌肉紧张而僵硬,无论是力量与速度都和平时大相径庭。

少年努力平复下翻滚的气息,接过水猛灌了一口,那股子压抑才下去不少。

知道了老大,可是我刚犯规了……满是汗水的脸上露着懊恼,少年说话的气息比起刚才还算平稳。

拿回水瓶,不紧不慢的将瓶盖拧回去,君顾抬眼望着他,薄唇微动:犯错是每个人都会的,不论什么情况。

少年神色凝了凝,随后舒唇笑了笑,谢谢老大。

是的,老大说的没错,既然他上了这个擂台,那么,这就是他的主场。

君顾说这句话的时候,宫九喑才幽幽走过来,侧眼瞟了一下这人,最后将目光落在正替少年锤着腿的几人身上。

眉眼轻敛,微皱了一下,她上前一步将苏煜扒开,声线低缓又毋庸置疑:看着。

修长如玉的手抬起落在少年腿上,不轻不重的移动按着,动作利落如行云流水。

苏煜不明所以,挠了挠头,站在一旁乖乖的瞧着她的动作。

文耀同样停下来,望着她。

突然插入视线的小家伙让君顾侧了侧眸,是有些异然的。

刚这人懒散无半分兴趣的模样,他还以为她懒得走这几步过来。

宫九喑低垂着的眼看着队员少年的腿,五指在上面灵活的滑动,嘴里吐着的话语不急不缓:要想肌肉僵硬尽快放松,记得按这几个位置……宫九喑一套动作下来,参赛少年突然感觉整个人浑身轻松了不少,气息很快沉淀下来,不由得惊喜道: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没刚才那么绷了。

他扭头看着宫九喑,笑道:谢谢教练。

宫九喑头也没抬一下:综合告诉你,自保的同时揪弱制弱也不可松懈,而自由搏击,同理可证。

参赛少年顿了秒,乖巧的,重重的点了点头:我懂了,教练。

浅淡的嗯了一声,宫九喑手上重重的摁了一下,少年脸色一变,又很快感到更为轻盈的舒畅。

心头不由得感叹宫九喑这舒缓肌肉的按摩法。

另一边文耀有样学样。

微眯眸子,君顾的眼落在少年缓缓移动着的手上,耳际飘过从旁边观众台传来的,零碎的话语。

第一百四十一章 能得到哥哥的夸奖,不胜荣幸我的天哪,ET那位小哥哥好幸福,竟然有这么帅的人替他按摩……那是ET队的吧?这位小哥哥啥时候进的ET,颜值也太高了……这好像是我男神队里新招的教练我看了ET官网,上面有这人的资料,好像姓宫……宫九喑了,我也看过,昨天我就注意到了,所以专门去搜了资料……原本以为顾神颜值风华绝代万里挑一这下又多了一个逆天颜值的,ET里都是啥怪胎,颜值都这么高的?宫九喑……她名字很好听啊,最重要的是她的颜长在了我的三观上了……啊~好像当小哥哥手底下的那双腿…………………………眸若夜色深不见底,君顾手里拿着水瓶,五指依次松紧。

上前一步。

将少年灵活的手撤离那双腿,在宫九喑茫然的神色中,他转脸看向苏煜:学会了吗?苏煜似懵似懂摇摇头,又立马点点头。

见人点头,君顾眼帘上下缓慢的挑了一下。

苏煜哦了一声,上前一大步,学着宫九喑的动作替那少年舒缓胫骨。

心头却默默吐了个大大的问号。

这啥操作?他怎么没看懂?教练来和他来有啥区别吗?脱离君顾本就力道不大的束缚,宫九喑收手,捏着手腕转了转。

开口缓慢,却没看君顾:多谢哥。

在她看来,有君顾这个免费的哥,好像也不错。

知道心疼弟弟,关心弟弟。

凡是与君顾沾边儿的,自然少不了话题各种话题。

宫九喑的存在感,也因为君顾而迅速增长。

啊~我顾神拉了小哥哥的手!……我的天,顾神对这个小哥哥教练好照顾啊~真是一脸哥弟像……怎么办,这个小哥哥教练虽然都没见她笑过,但是我可了……颜值太在线了,这人和我顾神怎么那么好看……揣会空了的手,君顾转身,视线在观众席上落了半秒,才掀唇,幽幽开口:小家伙,还挺有礼貌的。

宫九喑侧脸看过去。

宛胜神君雕刻的精致的五官表情淡然儒雅,即使少了那副金丝眼睛,这人也是满身的矜贵儒雅之气。

来自贵族的斯文书生。

收回眸子,宫九喑漫不经心的吐了口气,扎眼的五官寡淡又充斥着野性:能得到哥哥的夸奖,不胜荣幸。

哨声再次响起。

中场休息时间结束,二局比赛即将开始。

其余人回答各自位置观看比赛。

坐下来,宫九喑靠着椅背,手枕着半边脸,眯着眸,似乎是准备打瞌睡。

小家伙慵懒低沉的声线吐出的哥哥莫名软了一下君顾的心窝。

本就淡笑着的脸更腾起几分显而易见的愉悦。

小家伙,弟弟…………小家伙以前做什么的。

读书。

……脑海中浮出少年逻辑分明的回答,茫然迷惑的神色。

几不可微的勾起唇来,君顾若有所思。

这感觉还不错……指尖轻轻摩挲着,君顾想着,小时候应该不去搅和头上那两位甜蜜的,若然,他大抵是有了弟弟的。

这一局比赛,ET局势逐渐回暖。

ET参赛少年全神贯注,将自身本就有优势的力量与速度相结合,把擂台发展成以他为中心的圈。

综合格斗本就接触广泛的各类格斗,只要不将缠地式与自由搏击不允许的招式释放,避免对方气息上的压制,两方很快局势扭转。

无法控制的感觉在北海选手的心中越来越明显,心态连带着影响身体上的发挥,丢分的记录越来越多……令人意想不到的翻转紧紧的抓着现场人的心,解说主持人的声音也同样带着惊诧与理所当然:我们可以看到,经历过第一局比赛的失误犯规以及打击,ET选手似乎已经将自由搏击赛场快速的熟悉,以让人意外的时间以及速度扳平甚至超比分…………第一百四十二章 我怀疑……你在骂我等下……ET选手一个强势反攻,北海道选手似乎还未反应过来……赢了?……赢了!面前放着话筒的主持兼解说员话说到一半突然脸戛然而止,话头突转,那张脸上的表情先是僵硬住半秒,随后呈满激动。

在座的各位看见了嘛??ET队员一改之前的弱势突然**……场内短暂的鸦雀无声中,滔滔不绝的话语透过话筒回响在整个场内。

擂台上,裁判员做出手势暂停比赛。

你还好吗?还能继续嘛?裁判员的脸在北海道队员面前模糊虚晃,那口里吐出的声音也好似来自远方……询问无果,裁判员进行读秒,手头的动作重而有力的摆出数数的动作,一下,又一下:1,2,3……慢慢的,观众席中,传来人们跟着数的声音,逐渐增高:5,6,7,8……旁观区,两个参赛队伍同时屏住呼吸。

最后,观众席与裁判员口中的最后一个数字落下,裁判吹响口哨,伴随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ET!ET!ET!ET还在观众席台的其他队员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叫了一声好!看着擂台高举着手满脸汗水都挡不住喜悦与兴奋的少年。

宫九喑微抬眼眸,里面星光浅浅,不经意间转脸,撞进一双尤若深渊的眸子。

君顾勾着嘴角,满是不尽然的弧度。

身边的少年们皆在打比赛那位下场时一涌而上。

整个旁观区,仅剩她和君顾二人。

她略微顿了顿下颚。

这人的神情,用让她感受到了一股恶意的得意。

拿起水瓶拧开,吞吞的喝了一口,宫九喑望着那人:哥。

君顾下意识回了一声,音色低沉:嗯?他只看到少年仿佛勾了一下唇,那眉宇脸的戾野也淡下两分。

知道你此刻像什么吗。

虽是问句,却半分也没有问话的自觉,语气冷淡的可以。

这倒是勾起了君顾的几分兴趣。

哦?像什么?宫九喑扬了扬唇,语态漫漫:大以巴狼。

默了两秒,君顾突然笑起来。

嘴脸孤独不大,却敛尽无数星光,洒了满满漫不经心的书卷气。

小家伙,我怀疑……君顾的眼眸眯着,有种似醉的撩人态:你是在骂我。

唔……关于君顾的这句话,宫九喑垂着脸,敛着眉头,认真的思索了一番。

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被人打断。

脸上还挂着汗珠的少年匆忙而来,手中的拳套还未来得及放下,神情兴奋:教练,老大……收住嘴里即将蹦出的词儿,宫九喑扭头。

君顾嘴角的笑不经意间迅速敛去,同样转眼望着来人。

浑身的矜贵与漠然浓郁了不少。

谢谢老大和教练的指导!不然这一局我不会赢。

目光幽幽瞟过少年一眼,宫九喑垂下眼,随手将手里的水瓶放回去:这是你的实力。

少年还想说些什么,君顾却突然开口:赢了一场你就心花怒放,忘之所行了?需要我再帮你记一遍格斗须知么。

少年脸色表情一下子收回去,站直了身体,我没忘,我知道了老大,我这就去思过!然后转身就跑了。

见君顾的神色不对,其他人也没闲着,各自奔忙,跟着一溜烟儿跑去了准备场。

下一场比赛依旧是ET对北海道队员。

不同量级对不同量级选手,由低到高,接下来轮到雏量级选手上场。

这场比赛结束的还是比较快的。

ET最终以两分之差输给了北海道。

刚刚被挫败过的北海道因为这一场的胜利又再次重新拾起火焰。

只可惜……在之后的几场比赛中,除了两场次北海道完胜ET之外,其余场次都被ET反败为胜。

这个结果,宫九喑并不感到意外。

ET能够在格斗圈内占据精英一席之地多年,实力也不是盖的。

更何况,依她目前对君顾片面的了解,也知道这个人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他的自信,源自于他带的人的实力,这点无可否认。

即使只是初次接触与综合式不同的自由搏击,但熟悉过一场比赛,便渐入佳境。

成功的冲进了二轮淘汰赛。

撑着脑袋慵懒的打了个哈欠,宫九喑两眼朦胧的望着擂台。

再者,她就算只是个暂时代练,也不会让带出来的人,连一轮淘汰赛都过不去。

那样的话,啧……在圈里是有够丢脸的……第一百四十三章 啧,好乖比赛快要结束的时候,ET提前退了场。

刚退出来,就遇到了北海的人。

两队伍正面碰上,很显然,对方正准备出体育场。

毕竟这次的战绩实在太丢脸,一轮淘汰赛就输给了一个半路出家的队伍。

北海道馆的领队长得健硕魁梧,皮肤是那种久经阳光沐浴的小麦色,有种别样的男友魅力。

君顾走在最前方,原本垂着看手机的眼眸抬起来,顺手将手中的手机揣进兜内。

顾神,好巧~北海队长脸上并没有任何轻蔑与挑衅,反而礼貌的伸出右手打招呼。

君顾颔首,同样伸手相握,眸光淡淡的往他身后瞟了一眼,挺巧的,这是……准备走了?北海领队称得上是自由搏击的老人,二十五岁的年纪,在自由搏击赛场上也创下过不少优秀的战绩。

两人站在一起,君顾整整高出了那人半个头来,散不来的浓郁书卷气与贵气完全看不出来他是名格斗选手。

收回相握的手,北海领队扭头望了一眼身后气息奄奄的一众队员,叹了口气笑道:是啊,这不输了嘛。

输给君顾的队伍,他倒是没什么不甘心的,毕竟他们输给的,是一直被冠予格斗精英的ET。

只是对ET运动员的接收能力,他不得不产生了一个新的认知。

能够在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将自由搏击熟悉到职业自由搏击选手程度的队伍,这是得有多可怕。

嘴角噙着礼貌的淡笑,君顾没做过多的交谈。

不骄不躁,不冷不傲。

只是北海领队的视线落在了他身旁低着头的少年身上,面露疑惑:这位是……少年即使是安安静静的呆在一旁,北海领队还是无法忽视这人的存在。

少年由内而外的扎人野气,即使你想要忽视都不能够。

如果他没记错,当时的比赛这位看似平淡及其的少年起了不少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ET新招进去的队员……宫九喑正给欧阳娜发着信息,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话题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按下回车键,她觉得脑袋一沉,不由得疑惑的抬眼。

君顾侧眼望去,少年垂着的侧脸映入眼帘,嘴角的笑意深了深。

啧,好乖。

没忍住抬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头,嗓音温润:这小东西啊……ET新聘的教练。

不明所以的宫九喑静静的感受到自己细碎帅气的短发被揉成了一坨。

哦,教练啊……北海道领队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就见着少年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染着细微血丝的眸让他一个咯噔。

主要是太匪了,又掺杂着让人心惊的少年人特有的狠。

您先忙。

感受到手底下的茸茸,君顾心情愉悦,对北海领队颔首过后,带着ET众人与北海的人擦身而过,回了后场间。

一路上,队员们心情不错的讨论一会儿要去哪儿庆祝。

听着他们的讨论,君顾插了一句:今天我请客。

众人一阵欢呼。

然而,君顾又接了一句:冲不进总决赛,你们就双倍还回来。

啊不是吧~老大果然还是老大,狠人还是那个狠人。

少年们苦了两秒脸,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心情,过后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要去哪儿。

你们先去,我去下观众席。

快要到的时候,宫九喑突然出了声。

一群人停下来望着她,君顾也停了步子,低头看她。

观众席?苏煜像是猜到了什么,哦~我知道了,教练,你是去接女朋友对吧?有些烦躁的抓了抓被君顾揉乱了的头发,宫九喑点头嗯了一声,转身朝前方走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其余人唏嘘了一声,陆续离开了原地。

两秒后,君顾迈开步子。

脑海里浮出今日少年总刷着手机的模样。

眸眼淡而嘲的敛了敛。

真是个关心女朋友的好小子……第一百四十四章 你这头发谁薅的?观众席上,瞧着ET的人退了场,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欧阳娜也准备下了观众席。

她认真的检查了一番自己的行头。

嗯,口罩戴着,墨镜戴着,完美。

来到场外大门处,她停下来。

奇怪,这人不是说了一退场就来接我的……看着偶尔路过几个工作人员的走廊,欧阳娜吐了口气,对于某个人迟到的行为有些不满。

又等了几分钟。

还是不见宫九喑的身影。

欧阳娜踱步徘徊着,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

唉,你刚采访到人了吗?那是必须的!对了,你听说了吗?ET新招的教练特别年轻,ET官方网站挂出来的资料显示还在读书,一名高中生……高中生教练?这个有点意思……一会儿看看能不能争取一个采访的机会………………从后场方向走出两人来,怀里抱相机正在看着什么,嘴里还不住的讨论着。

记者?!欧阳娜一个咯噔,抬手抚了抚墨镜和口罩,下意识转身。

然而她刚转过身,就被人按住头,轻柔的带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耳边议论的声音渐行渐远。

欧阳娜仰起头,笨拙的动作将墨镜蹭歪了半边:啊喑!后退半步,宫九喑微微低头,抬手替她把墨镜戴好,声线轻哑:等多久了?见着人了,欧阳娜这个女人一骨碌把刚才的花式吐槽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去,咧嘴笑得开心:也没多久。

唉等等,你低下头,欧阳娜直起身子来,才看到宫九喑头上那一坨。

宫九喑疑惑,低下头到她面前来:怎么了。

你这头发谁薅的?乱糟糟的。

一边说着,一边给宫九喑抚顺了,最后满意的摸了摸:Good!好了!站直身体,宫九喑甩了甩头,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走吧。

欧阳娜哦了一声,乖乖的跟在宫九喑的身后。

两人到后场室的时候,一群人刚商量出一会儿准备怎么玩。

说要先去上场买点儿东西再去该吃吃该玩玩。

宫九喑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下去,满目凉薄。

摘下墨镜,欧阳娜啧啧打趣:我还是第一次听见一群老大爷们儿商量着去逛商场的,购物中心不都是女孩子爱去的地方?谁料一堆少年吐口气,丝毫不觉得奇怪:这个就是教练女朋友你不懂了,我们男孩子也是有购物梦的,更别说像我们这么精致的男孩子。

说着还冲着她眨了个帅气的眼。

欧阳娜憋着笑,抚了抚额。

好吧,他们赢了。

苏煜突然凑过来道:教练女朋友,听说你的签名照挺值钱的?欧阳娜望了一眼他,又看看蠢蠢欲动的众人,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还是豪气的拍了拍胸脯点头:别的不敢说,我的签名照可是整个饭圈值钱的东西之一……顷刻后,欧阳娜被一群人逮着合照签名……扫了一圈室内,宫九喑收回眼。

她总感觉少了一个人。

观众席上。

刚从一堆妹子中间逃出来的江希影刚松了口气,往场上看去。

下一秒直接站起来:卧槽,这人呢?!什么时候不见的??第一百四十五章 能得到弟弟的夸奖,不胜荣幸京城最大的购物中心。

人流涌动。

啧啧,这商场真够大的!踏进国际购物中心,文耀吐了口气,望着整个灯火通明璀璨夺目的建筑,感叹了一句。

后面,江希影还在一路碎碎念着退场都没人通知一下他的事。

我就说你们这群冷血的人,也不说打个电话发个消息和我说一声走了,害得我差点被那群妹子生吞活剥了……亏我那么相信你们,鼓励你们,你们的每一场比赛都去看………………君顾实在忍无可忍,捏了捏鼻梁,沉声道:你再聒噪?江希影成功接受到危险信息,默默腹诽了一句后溜上前拍了拍正跟宫九喑说着话的欧阳娜:嘿,一会儿找个地方打游戏去不去?欧阳娜一听,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没问题。

论邀请一名网瘾少女与你开黑打游戏的成功率?自然是百分之百。

下一秒,欧阳娜只感觉自己的脸九十度转弯看向了商场深处。

宫九喑扒拉过欧阳娜的脸,对江希影低声冷淡道:她不打。

那意思明摆着一句话:你去找别人吧。

江希影撇了撇嘴,去寻找其他伙伴:苏煜同学,找地方开黑不了?苏煜只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江少你自己玩儿吧,我忙着呢。

一连几个人都是如此。

脚步停下来,江希影站在原地,忽感头顶一阵轰隆炸响。

正巧,旁边商店内的音乐响起来一首凉凉。

…………最终宫九喑还是给了欧阳娜和江希影打游戏的机会。

休息亭里除了游戏打的火热的两人,就宫九喑和君顾百无聊赖的坐着。

其余人都不知道逛去了哪儿。

唉,你去上路。

算了,我还是辅你吧……等等,等等,你这个大放的太不是时候了,你这手速……我服了你了……哎呀别吵,都怪你在我旁边叽叽喳喳的,影响我操作了明白?不同于江希影和欧阳娜的打打闹闹,两人这边安静如斯。

君顾的面前是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电脑,此刻正专心致志的看着什么。

侧脸隽秀无比,修长如玉的指尖偶尔滑动鼠标点两下。

不自觉的,宫九喑盯着那双手瞧了半响。

似乎是察觉到少年的目光。

君顾最终停下动作来,视线落在少年精致的五官上,顿了两秒。

看什么?独特又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扯回了宫九喑的思绪,她抬眸,坦然的指了指君顾放在鼠标上的手。

临了,做出评价:很好看。

君顾的手确实很好看,剔透如玉,修长如葱尖,她从没有看过有哪个男生的手像君顾的这样。

就好似从漫画中幻化出来的一样。

称之为绝美也不为过。

指尖动了动,原本清淡的情绪兀的豁然愉悦起来,君顾轻点了点鼠标:能得到小东西的夸奖,不胜荣幸。

宫九喑一顿。

挺让人熟悉的一句话。

啧了一声。

这人还真记仇。

宫九喑的桌前放了杯咖啡,是之前欧阳娜给她买的拿铁。

伸手拿起来,将吸管放进嘴里,宫九喑敛下眼帘。

眼角余光微烁,折射出凉薄又锐利的光,杯上的五指兀然缩进。

真是阴魂不散。

下一刻,手中的塑料杯被她扔出去,带着凌厉的气息……第一百四十六章 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唰----被扔出去的茶杯在空气中划过一抹强劲的气流,打在来人的身上。

幽然间,四周涌出一批气势汹涌的人。

宫九喑手中的杯子正中其中一人脑门。

君顾眯起的眼闪过危险的光芒,按下笔记本电脑双手撑在桌上,修长的腿腾空而起,狠狠的踹在接近他的一名男子身上。

哐当一声,那男子手中的钢管不受控制的落在地上,荡起一阵脆响。

卧槽!江希影手里抱着还在游戏界面的手机往旁边一翻,躲过了一击。

下一秒,手机里传来失败的特有英文女声。

我特么……欧阳娜捏着手机的五指兀的缩进,脸色很是难看。

她抬眸看向身边挥着拳落下的男子,脸色阴沉:老娘居然输了……不知道晚两分钟?换只手把手机揣回兜里,另一只手握紧拳头,侧身迎上那人的攻击,狠而戾的一拳过后撑站起来。

提起手边的椅子便挥出去。

那人被砸的眼冒金星好半响。

周围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吓到,尖叫声此起彼伏。

收回踢出去的腿,宫九喑余光中瞥到不远处的漆黑,眸中的戾越发明显。

娜娜!欧阳娜闻声,也注意到什么,侧身翻过一个柜台躲了下去。

砰砰声在柜台前一阵扫过。

不料才刚蹲下来就撞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欧阳娜诧异之余不免气结:你?!江希影却耸肩坐下来,嘻嘻笑了笑:这是个好地方,毕竟对方人多势众嘛嘿嘿……欧阳娜翻了个白眼儿:缩头乌龟。

怎么说话的?江希影皱了皱眉,斜眼望着欧阳娜:你现在不也在这儿?懒得理他,欧阳娜探头扫了扫外头。

嘶~分神给了欧阳娜,宫九喑一时不察,被人从后面给了一闷棍。

针扎似的痛感席卷背部,宫九喑旋身一个侧踢,从那人手中夺过钢管,反手便是一棍。

倒下一人。

不远处,君顾不经意间瞟到这一幕,深邃的眸闪了闪。

划过一丝凉意。

宫九喑扭了扭脖子。

啧,下手真狠。

抖了抖肩膀,直了身体,宫九喑将手中的管儿随手扔出去,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众人动作停了一瞬。

扭了扭手腕,宫九喑眼中的红越发浓郁,身上的那股子狠戾若有若无的散露出来。

喉间溢出的声线染着凉薄:胆子真是越发的大了……连商场里,也不放过。

不远处,男子将手中的漆黑对准她。

兀的对上少年的眼,嗜血的野让他心头咯噔一下,下意识扣动扳机。

砰----枪械特有的炸响在场内腾起。

小心。

宫九喑还没动,就被人一把扑倒。

她抬眼,一张放大的脸映在眼前,让她没来由一愣:哥?迅速起身,一道将人拉起来,君顾拍了拍衣角。

依旧是那副儒雅斯文的模样,却在其中,掺了几分触目惊心的凉。

小心点,小东西。

话音刚落,他突然高抬腿扫过身侧,被他踢飞出去多远一人。

眼帘垂了垂,宫九喑嗯了一声,左手挥出去,倾身躲过攻击。

啊,连累到人了……只是……她躲得过的呀……意识到单靠武力值他们无法与之抗衡,人们纷纷掏出包里的漆黑,对准二人一通扫射。

这番操作成功让欧阳娜止住了上前的动作。

奈何君顾与宫九喑的速度足够完美,每一次都巧合的躲过迎面而来的子弹。

就在宫九喑躲过又一次射击后,不经意间瞥到的脸让她整个人身体一顿……第一百四十七章 还真是浪费时间宫九喑右手边的角落里,蹲了两个人。

女孩的脸尤为熟悉。

清秀的脸上瞳孔惊恐的睁大望着她,宫九喑整个人身体一顿。

九喑?林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惊喜的喊了一声,在她的身边紧挨着的,还有一位妇人。

你怎么在这儿?宫九喑紧缩着眉头。

我,我陪我妈来,来买点东西……林瑶像是被突然的事件吓到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余光忽闪过一道身影,宫九喑眸光一凝,右脚带起一阵凌厉的风袭向那人。

她低头对林瑶说道:找个地方躲起来。

林瑶愣了一下,接着忙不失跌的点头,赶紧从蹲的角落起身,拉着身旁的妇人离开原地。

宫九喑护着在两人身后,待确定林瑶安全了,才专心致志的……揍人。

ET的其他队员闻声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他们很久没有动过手的老大此时正用着行云流水的踢技踢着一名男子。

还是发着狠的那种踢。

少年们一愣过后加入打斗。

不过很快……找了个地儿躲着子弹扫射的他们羡慕的看着君顾与宫九喑二人在枪林弹雨中如鱼得水的模样,逐渐意识到:他们好像根本没啥用处?这些啥人啊?怎么还带了突突?老大是惹着黑帮老大了?这么带劲儿的?卧槽!老大和教练这伸手,不分秋色啊……这是人该有的速度吗?我去!………………牛掰!…………一群人隔的不远不近的聊了起来。

这边。

来到君顾身旁,宫九喑将人扯到自己身后。

看着眼底毛茸茸的脑袋,君顾心头似乎被人触了一下。

小东西这是在……保护他?哥,宫九喑躲在大柱后,唤了一声。

君顾低头:嗯。

宫九喑扭头看他,深邃的眼眸深不见底,平时隐着的淡红此刻浓郁了不少,让君顾心头一顿。

抱歉。

宫九喑开口,君顾疑惑:嗯?然而少年并没有再次回答他,又转过头去。

视野里,少年颇为无奈的捏了捏鼻梁,他似乎还听到了一句喃喃:还真是浪费时间……下一秒,少年整个人宛若离了弓的箭,众人只感觉面前出现了道道幻影,人就已经出现在了一名名手持漆黑的男子身旁。

咔擦~咔擦,咔擦……一声接一声的裂变声细小又清晰的自射击声中传入人们耳内。

有人心头大惊,想要找准少年移动的身影一击即中,却不料下一刻被卸掉胳膊与枪械的,轮到了自己。

两分钟不到。

所有人的拿枪的胳膊与手中的漆黑,皆被卸掉。

那道残影终于停下来,落下脚步,吞吞然的立在一群人面前。

单薄的身姿傲立着,格外修长笔直。

那张扎眼的脸五官精致绝伦,依旧是那副寡淡的神色。

众人视线里,少年微抬手,五指缓缓松开。

闪着金属色泽的子弹唰的,落了一地,与商场大理石板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被卸掉胳膊的人们瞳孔放大,好似面前的少年是个魔鬼,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我靠!遮挡物后面的ET队员统一呆着脸,半响后,发出一声惊吼。

这特么是人?等他们数数,这总共有十,啊不,二十三个人,两分钟不到,枪全给人卸了,还是带胳膊那种?划重点,两分钟不到!!确定这是他们那个瘦小的高中生教练?不行不行,他们的世界玄幻了。

得缓缓……小心翼翼探出半张脸来的林瑶,露出了整张脸也装不下的震惊,双眼闪烁。

商场大柱旁,君顾收回伸到半空的手,揣进兜内,指尖摩挲轻点丝滑的布料。

眼眸微眯。

古武……第一百四十八章 放狗回去找主人怎么没声儿了?刚刚还在躁动着的外面此刻突然安静下来,江希影疑惑的探出头。

却见众人皆一副下巴将掉的模样,他挠了挠头:这是发生啥了?怎么都一副吃翔的表情?他是错过了什么吗?没了被射成筛子的危险,欧阳娜站起来,从高至低的睨了他一眼,蹲着你的吧!嫌弃意味极其明显。

拍了拍手,宫九喑看都不看落了一地的金属粒,神情淡而狂的嗤了一下嘴角,雌雄莫辨的声线掺着凉薄:就这?那老头子是忘了,本家吃饭的东西了吗?插手进兜,宫九喑微眯着眼眸,里面的红闪了几分若有所思,夹着淡薄的戾野。

还是……另有所图呢……正当众人还在缓和中时,商场大楼外响起一阵接一阵的警笛声,彻底把人的神识拉回来。

咯噔一下,人群心头暗道一声不好,纷纷对视一眼,反应迅速的抱着手臂往商场深处退。

哎~啊喑,你就这么把人给放走了?不怕还有下次?欧阳娜撑着身子一跳,向宫九喑走去,望着人分分钟没影儿的地方,一脸疑惑。

放狗回去,找主人。

声音不咸不淡,淡定的可以,欧阳娜撇撇嘴,心下了然,没在说什么。

宫九喑垂下眼帘,转身,君顾还站在原地。

再次抬眸的那一刻,对上那人沉如夜色的眸,唇瓣抿了抿,宫九喑微顿。

身着警服的人群握着漆黑鱼贯而入。

应该是有人报了警。

这里动作这么大,警方想要不知道估计也难。

只是……警察叔叔,你们来晚了,人都跑了。

拿回自己的包掏出墨镜戴回去,一边将口罩往耳朵上挂,欧阳娜一边开口对进来的警方人员说话。

江少,君少,可能要麻烦你们走一趟了。

带头的人认得君顾和江希影,收回手中的家伙什,恭敬有礼的冲两人敬了个礼。

心里却默默擦了擦汗,怎么这起商场斗殴这两位公子也掺和进来了?这边,欧阳娜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柜台后出来的江希影,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这人胆小怕死的样子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到出来耍家族威风了。

江希影全当没看见欧阳娜鄙视的眼神,对着警队领队笑了一下:没问题没问题……君顾点过头,转身将视线落在还在议论纷纷的ET众队员身上:拿好自己的东西。

是!老大!少年们整齐划一的应过声,群作鸟散,离开原地找自己丢在一旁的商场战利品去了。

宫九喑表情淡淡,没多大情绪,她侧过头,就看见现在不远处的林瑶与那妇人。

瞧林瑶的样子,似乎正在踌躇着要不要上前。

顿了半秒,宫九喑走过去。

九,九喑。

林瑶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宫九喑回应:嗯,她望向林瑶身侧的妇人,礼貌的唤了一声:阿姨。

妇人依旧惊魂未定,迟迟没给她回复。

林瑶尴尬的冲她笑了笑,紧紧握着妇人的手,在她肩膀上抚了抚:妈,没事……宫九喑也不恼,视线落回林瑶身上,停了一秒,开口,声线缓缓:已经安全了。

林瑶的动作顿了一下,彻底确定今天遇到的这个宫九喑是她认识的那个宫九喑之后,林瑶咬了咬舌头。

嘶~好痛!这是真的。

她捂着嘴,抬头看宫九喑:九喑,真的是你!原来你身手这么好!我差点以为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那双清秀的眸子里盛满了震惊与不可思议,还有几分闪耀着的崇拜。

只是……林瑶侧头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些只会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脸,满脸疑惑:九喑你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第一百四十九章 活,活的!只是……九喑你怎么会和这些人在一起?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君顾和江希影吧?尽管知道宫九喑似乎和这两人关系不错,可是……林瑶又看了看另外一群人。

ET全队队员怎么也在?还有,宫九喑是怎么惹到刚才那些人的?一长串的疑问在林瑶内心连绵不绝的冒出来。

默了半秒,宫九喑开口:一起逛个商场。

林瑶虽疑惑颇多,却也了解几分宫九喑的性子,只得点了点头。

啊喑你干嘛呢?欧阳娜突然从宫九喑身后窜出来,看着林瑶,抚了抚墨镜:这是?同学。

宫九喑的表情没什么起伏。

同学啊~欧阳娜哦了一声,然后礼貌的伸出手,面带微笑:同学你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孩让林瑶晃了一下神,目光落在欧阳娜不自觉挽上宫九喑胳膊的手,顿了一下,才吞吞然的伸出手与之相握:你好~请问你是?欧阳娜戴的墨镜挡了大半张脸,口罩斜斜挂着,并没有完全戴上去,依稀能够瞧见她光洁如玉的下巴和松软粉嫩的唇。

松手收回去,欧阳娜吐了口气,语态半开玩笑:啊喑的女朋友,信吗?说完笑了笑。

小声清脆悦耳。

却让林瑶整个人僵了一下:啊?娜娜,别闹。

知道这小妮子又起了糊弄人的心思,宫九喑开口制止了她的闹剧,随后看向林瑶:走吧。

商场内的人在情况突变的时候就几乎都往外逃窜涌出去了,目前为止,她只看到林瑶和她母亲还在这商场内没来得及退出去。

作为在场人员,按照流程,是必须同她们一样,去警局做笔录的。

刚好,也能让人缓缓神。

唉,九喑,走了。

她刚说完江希影就喊了,回头看去,ET众人已经找回了自己的东西,不多,也就几个袋子。

让林瑶等人走在前方,出商场的那一刻,宫九喑抬眸。

漫不经心的扫过商场的监控。

宫九喑,君顾,欧阳娜,林瑶还有她母亲一起上了同一辆车。

上车坐下来,欧阳娜把口罩和墨镜摘了,长长吐了口气:这大热天的戴口罩和墨镜还真是隔应人,闷死了都。

一边说着,她一边抬手为自己扇扇风。

整张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独特又精美的五官散发着混血的异域美。

你----坐在另一边窗前的林瑶扭头正巧看见这张脸,先是顿在那儿,然后睁大眼捂住了嘴:你,你,你是欧阳娜???天呐!这张脸她一直在电视屏幕上看见过。

欧阳娜依旧扇动着手,露了抹温和礼貌的笑。

心想这年头的人见到明星怎么都这副表情?林瑶更加震惊。

活,活的!她遇见了活的明星!要知道,虽然欧阳娜只是一名模特,可是她的知名度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当红的明星演员。

她今天居然见到了真人!林瑶默默的扭头看向后面的宫九喑……九喑这都是啥神仙人脉……副驾驶座上是林瑶的母亲,此刻已经缓过来,却不怎么说话。

宫九喑从后视镜里不经意间瞟过,总能瞧见妇人关切后望林瑶的目光。

身体斜垮垮的考上车门壁,宫九喑撑起头,漂亮的指尖规矩划一的点过脸颊,眸眼浅浅。

声音吞吞然。

哥……第一百五十章 不会给你弄坏哥……身旁少年突然开口,君顾侧眼看过去,嗯?隔的太近,那人嗯声的低沉磁性,软了软宫九喑的耳朵。

下一秒,君顾的视野中,少年的眼落在他手中的笔记本电脑上。

想借你电脑用用。

想了一下,宫九喑解释:查点东西,不会弄坏。

小家伙这认真保证的模样,有种反差的萌感。

从喉间溢出一抹轻笑,格外爽朗。

君顾抄起手中的笔记本,给少年递过去。

微停顿了一下,宫九喑伸手接过来,谢谢哥。

不用客气。

侧过头,君顾并没有看宫九喑拿他的电脑做什么去了,这给足了少年安全感。

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宫九喑垂下眸子,淡薄的唇似有若无的勾起,指尖滑动。

屏幕上页面飞速跳转……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看这样子,是吃不成了……现在警局门口抬头仰望着天空,苏煜等人幽幽叹了口气。

他们老大向来嫌麻烦,耽搁了这么多时间,估计没啥耐心再带他们去吃好吃的了。

苏煜心底盘算着的到嘴的美食就这么飞走了。

都怪那群家伙……小声咕哝着苏煜对那群人的不爽,害的我美食没吃到还进警局喝了杯差……又得会俱乐部吃食堂了。

ET的车到停到一群人面前,君顾转过头,余晖中侧脸儒雅如斯,隽秀惊艳着众人的目光。

再磨叽,饭店该关门了。

!有戏。

苏煜与文耀对视一眼,喜笑颜开的吆喝着众人上了车。

临了还不忘感谢自家老大的慷慨:谢谢老大,咱们去哪儿吃啊?君顾没回答他的话,扭头对司机说了一句:师傅,玉春园。

玉春园?少年们异口同声,语气里满是惊喜。

要知道,京城饭店餐饮无数,真正称得上顶级的没几家,而这玉春园就是那几所顶级餐饮场所之一。

以前他们怎么没发现老大这么大方一出手就是顶级餐饮店的?由于人太多,得分两辆车乘坐。

于是,驾驶室的司机发动车子,拖着满嘴激动的少年们率先离开了原地。

下一辆车停过来的时候,一直踌躇着的林瑶咬了咬唇,小心翼翼的扯了扯走在前方的宫九喑,低声道:九喑,我得陪我妈回去了……停住脚步,与宫九喑一同转过头来的,还有欧阳娜。

你不和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吗?阿姨也可以一起的呀?说着,欧阳娜看了看一旁温婉大气的妇人,林瑶的母亲给了她一个和蔼的笑,她点点头微笑回应。

宫九喑望向林瑶。

林瑶瞥过她身旁的欧阳娜,垂了垂眼:不了,家里的司机已经在那边等着了,我就不去了。

两人看过去,果然瞧见不远处的白色保时捷。

没做强留,宫九喑点头:嗯,路上小心。

道完别,林瑶搀扶着妇人的手臂慢慢朝远处走去。

感受着身后的视线,林瑶没注意崴了下脚,又以她今生最快的速度掩饰过去,佯装淡定的上了车。

隔绝了少年的注视,林瑶才堪堪松了口气。

随着汽车发动,后视镜里,少年的身影越来越小,她的身旁,女孩正凑近少年耳际说些什么。

动作亲昵。

敛下眼底的神色,林瑶握着安全带的手轻轻缩紧……原地。

欧阳娜盯着远去的车辆,若有所思,拉过宫九喑,比她高出半截的宫九喑只得低下头来。

啊喑,你有没有觉得林瑶同学的妈妈怪怪的?抬头望了一眼已经消失的车辆,宫九喑泯了泯嘴唇,半秒后将欧阳娜带至车前:上车。

欧阳娜继续开口:是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就觉得木木的……将思绪还在转圈圈的欧阳娜的手抬了抬,宫九喑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只是被吓到了。

也是……指尖摸了摸太阳穴,欧阳娜点点头。

今天商场发生的事一般人确实是会被吓到,毕竟类似恐怖分子袭击商场。

突然遇到这种电视里才会出现的场面,被吓丢了魂儿也实属正常。

将车门关上,宫九喑转过身,便对上一双眼。

如黑曜石的眸子亮而深邃,宛若深渊,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第一百五十一章 这区别待遇有点严重啊?盛满了一身的斯文矜贵。

宫九喑下意识抬手指尖擦过高挺的鼻尖,开口唤了一声:哥。

君顾站在车旁,静静的注视着少年细心的替欧阳娜打点好所有。

许久,他才开口:嗯,是个称职的男朋友。

嗓音寡淡清浅,宫九喑侧头低眼看过去,欧阳娜正抱着手机打着字。

眼角余光浅浅,宫九喑唇瓣上下噏合道:哥也会有这样一个人的。

不同的是,君顾的那是恋人,而她这个……就是一小孩子。

至少在宫九喑这里,欧阳娜是个孩子。

还不待君顾说些什么,车里就探出个人头来:我说你俩还走不走了?在这警局站出感情来舍不得了?江希影一脸莫名的趴在车窗上:有什么咱在车上聊他不香么?犯得着在这警察局门口谱家常聊爱好的?也许。

上车时,淡淡的两个字钻入宫九喑的耳中,让她紧随其后的动作顿了半秒。

很快,车子启动,驶离原地。

众人回到俱乐部的时候,整座城市已经灯火通明,车流涌动。

少年们吃的撑了肚的不在少数。

回房的时候嘴里都还念着下次还要再去吃玉春园,里面的餐品新颖又美味,吃一顿下来简直是舌尖上的享受,华丽又美妙。

欧阳娜提早被自家经纪人三催四吼的给叫了回去,说是要准备这两天的一个名秀。

最后就剩一个江希影屁颠屁颠儿的跟在两人身后。

到达自己房间前,宫九喑停下来,看看江希影,目光又定格在君顾的身上:提前晚安,哥。

嗯,晚安,小家伙。

君顾两手插兜,微眯的眸子闪着几分润泽,吊儿郎当的动作在他身上却毫无半分痞气的模样。

如斯的隽秀文气。

江希影在旁边招招手:那我嘞小九喑?怎么只听见给君顾说晚安?这里明明两个人。

不料宫九喑随意扫过他一眼,手头转动门锁,开门关门,身影便已经消失在两人眼前。

…………这区别待遇有点严重啊?江希影深吸了口气,抚了抚起伏的胸口:他不气他不气……转身抬脚迈步,君顾勾起唇角:来我房间。

江希影撇撇嘴,身体实诚的跟了上去。

电脑前。

江希影五指灵活无比的点动操作,君顾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中捧着一本书,专心致志的翻阅。

很快,江希影停下来,歪歪头,有些疑惑:顾神,不太对啊,商场这监控被人动过了……他滑动鼠标,左手抚摸着下巴:我们遇到袭击那个时间段的录像根本找不到,我查了一下,已经被人抹了……是谁动作这么快?那批袭击者的幕后主使吗?还是其他人?翻着书页的动作停下来,君顾抬头看过来:哦,是么……抹的可真是干净,啥也找不到。

江希影又在键盘上猛敲猛打几下,这手法不是一般的骚,竟然连对方IP地址都找不到……眉宇轻敛,君顾合上书,将身体陷入沙发内。

默ⓈⓌⓏⓁ了两秒,突然从喉间溢出一抹轻笑。

原来,是查这个啊~第一百五十二章 可以换主人了顾神?你笑什么?江希影一脸茫然。

是什么让一脸禁欲的顾神露出百年难见的笑容来?奈何君顾那笑犹如昙花一现,很快就听君顾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查查今天那批人。

得嘞。

江希影接到指示,转头继续努力,鼓捣了半响,他摇了摇头,停下动作来:这不太行啊……今天的人除了脸,其他有标识性的东西都没有啊……君顾瞧他一眼,深邃的眸集了分嫌弃的意。

随便收拾了几个人就跑在一边躲着的人能察觉出什么重要标识来?骨节分明的五指在书籍上轻轻摩挲,君顾启唇:古武。

另一边。

宫九喑刚进屋,包里的电话就响了。

进屋拿了杯子,慢吞吞的朝饮水机走过去,将杯子放到饮水机卡座上,她才不慌不忙的掏出手机,按了接听键:喂----电话那边响起江绯低沉的声线。

听说你们今天遇袭了。

接好谁,宫九喑抬起水杯转身来到沙发前,坐下去:嗯。

没问题?江绯的问话让宫九喑仰头的动作一顿,咽下水,她才缓缓回答:应该。

脑海中浮出君顾的眼,宫九喑将水杯放下来。

大体是没问题的。

即使有,也是查不到什么的。

电话另一头,江绯刚到家门口,低头输入密码,开门进屋,换鞋的空挡将手机换了一边:那边动作这么频繁,你不准备做点什么?宫九喑想了想:不急。

该怎么做,她自有衡量。

走进屋打开灯,江绯低声道:对了,拍卖商会的背景资料我基本上是给你弄清楚了,等会儿给你发过去。

宫九喑嗯了一声。

想了想,江绯还是开口:我知道你身手不错,但最近还是小心些为好。

他猜测,估计是这次宫九喑在网上的曝光率让人注意到了。

不过这次让他想不明白的一点是,按道理来说,那边不会胆大包天到在商场这种人流大的地方动手。

毕竟涉及到官方的话,若真的留下些什么,到底是麻烦的。

只是,这次的动机……又是什么?还是……要人命那么简单么……握着手机,江绯双眸轻烁,冷冽的眉宇微皱起。

我知道。

挂掉了江绯的电话,宫九喑将手机放到一旁,背靠沙发壁,眸子轻轻眯起。

很快,一旁黑色包里响了一声,她伸手拿过来打开,掏出轻薄的淡紫色笔记本电脑,随手扔在桌上,又将包丢回去。

打开电脑,指尖落在指盘区,有一下没一下的滑动。

眸间染着寡淡的漫不经心,透着丝丝匪野。

眼眸吞吞的眯起一道危险的弧度。

啧。

原来……是用这样的方式,将不属于他的东西……据为己有的……还真的是……让人想要撕碎呢……双眼目光依旧放在电脑屏幕上。

却已经重新拿起手机,宫九喑拉开联系人,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迅速接通。

少爷,您请说。

漂亮的眸里,瞳孔周围殷红渐浓,迸射出凛冽的狠。

我想京城的地下拍卖商会,可以换主人了……第一百五十三章 自学的翌日早晨。

今天的赛事并没有ET的赛程,接下来ET准备的是一天后的二轮淘汰赛,若再次胜出,则可进入半决赛。

所以今日乃至明日,ET都不需要到场,可在网上或电视屏道收看比赛最新进程。

休息厅内,宫九喑坐在沙发上,修长的腿叠交着,上面放了笔记本电脑。

她正专心致志的低头,五指敲击键盘,偶尔停下来滑动两下。

眼尾处流转着的,依旧是少见的野性气息。

你们准备看到什么时候?宫九喑指尖动作未停,淡薄的唇上下噏合蠕动,冷淡的嗓音夹杂着不耐烦从中倾泻而出。

对面,视线统一放在宫九喑身上的一众少年一个激灵,散开灼热的目光,你看我,我看你,推推搡搡。

宫九喑眉头微锁,这群人,已经足足盯了她两个半小时。

最终还是一旁的江希影没忍住,先开了口:九喑,你那一身的本领,搁哪儿学的?昨天回来,他就被一群人拉着绘声绘色的说了一番他在柜台后躲……咳,蹲着时错过的一幕。

作为一个资深的八卦男孩,他内心是充满了对这方面的好奇。

他记得,宁泽市这个小地方,格斗武术的普及,是并不明显的。

并且……那里的格斗技人才可谓是……额,好吧,一言难尽,空无其才。

可是宫九喑这令人感到神秘又精湛的身手,着实是让他感到了浓烈的好奇。

难道……是有什么大佬隐居在那里?依傍山水神仙快活,而宫九喑偶然间得到一份机遇受人收为徒弟?在问话的空挡,江希影已经在脑海里天马行空,外加谱写了一本《格斗大佬瞧上我》的九喑传记。

本领?宫九喑抬头,手头动作停下来,视线落过对面的众人,最后停在江希影的脸上。

是啊,能够在短短的时间里伤到那么多硬核敌人,你这身手很牛批啊~江希影忙不失迭的点头,撑了脑袋,将手中的手机收起来:九喑,实话说,你是不是啥大佬的徒弟过门中后代?其余人也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起来,语气中透着深而浓的敬畏和崇拜。

教练,那么短的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教练,可不可以说说你速度如此残影的技巧?我们也想提升一下攻击的速度……教练,当时的你简直不要太帅……我从来没想到过,一开始被我们蔑视的教练你身手这么惊人的……你那个速度简直是无敌了,感觉比我们老大还要厉害……最后说这话的人说完立马觉得不对劲,扭头悄咪咪望了一眼另一边的自家老大。

见人没啥反应,少年心头松了口气,继续盯着宫九喑。

抬起手缓缓捏了捏鼻梁,宫九喑轻闭着眼,很快放下手来,吞吞然睁开。

薄唇启动,吐出三个字:自学的。

江希影听完,摸了摸下巴:自学的,自学的好啊……等等,自,自学的?!宫九喑这是认真的?自学的……!!!请画重点,自学的!这是什么牛人?口气是如此顺理成章,语出惊人。

少年们全都倒吸了口气。

自学能够将学到这个程度,这人是魔鬼吗?还让不让出身职业格斗的他们活了?大清早的就被当做猩猩一样观摩了两个多小时,宫九喑眉宇间的躁已经临近溢出。

眼帘滑动,宫九喑那双眼幽幽放在队员们的身上,不急不缓的扫过一圈。

侵略性极强。

你们,是高枕无忧了么……第一百五十四章 神秘字符你们,是觉得高枕无忧了么……人们一听,霎时住了嘴。

这气息不太对,得撤。

唉那啥,咱们休息时间到了该训练了啊……走走走,搁这儿杵着做什么……训练了训练了……少年们岔开话题。

纷纷起身离开休息室,一个拉扯着另一个,去了训练室。

宫九喑抬眼望着消失在门处的背影,眼眸微眯,放在键盘上的手移了移。

哥。

一旁的君顾闻声抬起脸来,面露出一丝疑惑,嗯?视野中,少年拿起了她放在一旁的手机,冲他扬了扬。

君顾像是猜到什么。

低唇笑出声,沾满了化不开的隽雅之气,薄唇轻启,吐出一串数字。

江希影只看到宫九喑的手指迅速在手机屏幕上点动。

她在拨电话。

很快就被接起。

喂,我是宫九喑,江希影看着宫九喑,她说过这句话后,似乎思考了一下,继而开口:训练加强两倍。

末了,她又跟了一句:记住,是两倍。

江希影突然反应过来,坐在那儿,咂咂嘴。

小九喑这手段比起君顾,那可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真够狠的。

ET队员的训练量比起其他俱乐部,是出了名的大,强度更是超其余队伍。

自从宫九喑来了以后,这训练方式愈加奇葩刁钻,这还一次性加了两倍……啧啧。

江希影忍不住在心底为苏煜等人点了根蜡。

他记得君顾最狠的时候还只是加了一倍……九喑,你可真够狠的……江希影将手中的手机打开,摇摇头,嘴角勾着幸灾乐祸的弧度。

少年们,自求多福吧。

估计这几套下来,得脱层皮。

放下手机,宫九喑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鼓弄电脑。

君顾手中同样抱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的摁着键盘。

沙发上,江希影百无聊赖的刷着微博。

渐渐的,那双狭长的眸中神色缓缓聚集凝起。

他突然开口。

顾神,我好像知道昨天那批人,是谁了……君顾和宫九喑同时抬眼看他。

他手指飞快的滑动,最后停下来,盯着两人,将手机朝他们翻转过来。

这是我在微博上翻到的照片,他起身将手机与两人的距离拉进,好让君顾和宫九喑能够看清晰。

君顾微抬眼帘:嗯,然后?宫九喑也看着他,没做声,只是手头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侧头看着手机屏幕,伸手把照片放大,江希影指着照片的一角道: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那批人之一?他又滑了滑照片:再看看,这人耳背后颈这个标志。

听他这么一说,两人才看到他所说的那个标志。

一个很模糊,看上去特别古老的字符。

沉如夜色的眸中划过一道不一察觉的光,君顾的身体慵懒的靠在沙发壁上。

这个字符……宫九喑收回视线,对于江希影所说的什么标志,丝毫不感兴趣。

扎眼的五官表情淡淡,冷漠如斯。

两人的表情让江希影心上感到一阵挫败,他皱眉,脸上是少有的沉稳顾神,你应该知道这个字符代表着什么。

尽管模糊,但还是能够隐隐约约的看出刺青的轮廓。

仔细多瞧瞧。

符号上半部分是个倒勾的弓箭,下半部分是被弓弯儿几乎围住的口字。

江希影继续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吐了口气,瞧着君顾:顾神,你是怎么惹上他们的?这群人背后的主子,来头可不小。

君顾抬眼看他,我和他们,没交集。

江希影闻言,神色困惑:那他们怎么会攻击我们?要知道,这个符号代表的那家,隐于世中已经非常久了。

久到,人们一般都记不起他们来……一边儿的宫九喑终于停下不停敲击键盘的手,利落的合上电脑,她吞吞然的打了个哈欠。

似乎是瞌睡来了。

动作不大的撑了个懒腰,靠着松软的沙发壁,宫九喑垂眼瞧了瞧自己坐着的沙发。

打量了几眼。

嗯,这沙发不错。

她寻思着啥时候也搞一套。

眼角余光把她这番细微的举动收入眼底,君顾扯了扯唇,勾着化不开的书卷斯文。

他对江希影开口,眼睛却是不偏不倚的落在浑身充斥着野性与淡漠的少年身上:查查他们的背后,我倒想看看……这背后是在搞什么名堂……小家伙这是,惹了大麻烦啊……江希影有些烦躁,揉了揉额头,扭头看向宫九喑:九喑,你知道这个字符所代表的含义吗?第一百五十五章 古氏隐门,来者不善什么?宫九喑似乎有些昏昏欲睡,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微闭的眼帘抬起一丝,飘着的匪气多了几分懒散。

江希影坐回去:就手机里,你刚看到的这个刺青字符,你知道这个啥性质吗?吐了口气,宫九喑兴致不大:没必要懂。

现在对于她来说,这个字符所代表的意义就是……要她命的人。

江希影一手捂着胸口夸张的咂了咂嘴:我说小九喑,在怎么着你也不应该不知道这个字符啊,这个东西的影响可大着呢!君顾瞥了他一眼,带着抹嫌弃。

好在宫九喑配合的回了一句:哦?说说?说完这句话,她靠着沙发抬手揉了揉额头,神色寡淡。

但这丝毫不影响江希影。

知道古氏吗?宫九喑看着他:古氏?这家伙的问题有点刁钻啊,世上这么多姓古的,到底是哪一个?但她还是没拆这人的台,给他个机会慷慨解囊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翻了个白眼儿,江希影面色没什么好气道:我就知道不能指望你。

宫九喑无奈的耸肩。

君顾停下手头的动作抬起头来:你废话真多。

…………江希影咳了咳:那啥,跑题了跑题了,言归正传……古氏隐门,最庞大的古武世家,已经有几百年的历史,据传族内古武高手数不胜数,其先辈有国家武将,创下过辉煌的历史战绩,百年前还未隐退的时候是站在最顶端、影响力最大的家族,记住,没有之一。

江希影如同说书般的话语却激不起面前二人神色的丝毫波澜。

歇了口气,拿起一旁桌上的水杯,江希影喝了口继续道:虽说古氏隐居暗处,不插手各势力斗争多年,在这世上的名气慢慢褪去,但他们的存在依旧极具影响力。

隐居幕后反而给他们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江希影放下水杯,指尖点了点下巴:古氏隐门,惹不得。

说完,咂了咂嘴,脸上一副忌惮之态。

即使他和君顾的家族足够强大,对上古氏,却是不敢妄称强者的。

宫九喑像是没接触过这个层面,清秀的眉头轻皱:是这样么?她转头望向君顾,后者在她疑惑的神色中缓缓点头。

不可置否。

宫九喑的眉头愈发锁得紧了。

这样啊……君顾落在少年的眼扫到这抹眉锁之态,半秒后嘴角微微上扬。

小家伙这是意识到,自己闯下的祸有多大了吗?宫九喑质疑的语态让江希影喉头一口气梗了一番:九喑你这啥语气?我跟你说的可信度在你那儿就这么低?还要转身向君顾求证?江希影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受到了暴击。

淡定的瞥了他一眼,宫九喑不咸不淡的开口:知道就好。

君顾神色漠然,却俨然洒着几分嘲。

江希影表示本人已卒。

他严重怀疑,这两个家伙在搞他。

太没意思了,靠在沙发上,江希影抱着手机,点进游戏界面,身上掺了分漫不经心:古氏啊……这又是为什么呢……他们与古氏向来无接触更无摩擦,又怎么会被他们的人攻击呢……瞧这样子,可是来者不善呢……狭长的眸子目光平淡的透过面前的手机屏幕,缓缓眯起。

第一百五十六章 老虎屁股摸不得在休息室呆了一会儿,宫九喑整个人又开始昏昏欲睡,好像刚才江希影给她科普的一大堆知识丝毫未影响她。

宫九喑向来是嫌麻烦的,不想上楼,干脆翻身躺上了沙发,枕着一头准备约周公。

然而刚躺下,迎面便飞来一张毯子。

动作利落而迅速的接住,然而还是有一半砸在了她的脸上。

将毯子拉下来,露出脑袋,宫九喑扭头看过去。

君顾不知什么时候上楼拿了毯子,脸上戴着的金丝镜框更为他舔了股浓郁的书卷气,斯文至极。

他手中还有一个黑色的小匣盒。

大概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将视线从上面移开。

谢谢。

宫九喑出声道谢,嗓音染着睡意,有些嗡糯,也别有一番令人喜爱的味道。

道完谢,还不等君顾回答,少年就已经扯过轻薄的毯子,盖住了大半个头。

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

君顾坐下来,转过头就瞧见这一幕。

像极了老宅里养着的那只猫。

睡觉小憩的时候,用爪子拖了张小毯子,只露出一对猫耳朵,时不时动一下。

毛茸茸的。

有些难言的可爱。

收回眼,如玉的指在手中的盒子上轻轻摩挲着,数秒后,君顾把盒子放在电脑旁。

正忙着偷塔的江希影空了个间隙扫了一眼那盒子。

宫九喑是被一阵喧闹声给吵醒的。

本来瞌睡就比较浅的她外界声响稍微大一点就能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她拉开毯子露出脸来,眉宇间盛着寡淡的躁。

被人吵醒的不爽几乎快要从那双染着血丝的眼中溢出来。

少年们早晨的训练到点休息,一个二个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到休息室。

正你一句我一句的骂骂咧咧。

这特么啥破训练,要人命啊……今天这训练强度可差点没把我累在那儿……我不行了不行了……我严重怀疑教练在暗中搞我们……通通找了个位置就如同一摊死水一样的摊在上面。

江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休息室,只有君顾依旧坐在原位置,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脑屏幕。

慢吞吞的坐起来,宫九喑把身子的一边斜靠在沙发壁上。

揉了揉鼻梁:吵死了。

冷淡凉薄的话语突然响起来,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坐的离她最近的一名队员下意识闭紧嘴巴。

其他人同样如此。

有些闹的休息室霎时间安静下来。

不笨的都知道,今天上午的训练肯定是他们教练下的手。

现在还是乖点为好。

老虎屁股可摸不得。

万一一不小心又给惹着了,他们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耳边总算清静下来,宫九喑掀开身上的毯子。

充斥着血丝的眼眸透着的是侵略性极强的狠与野。

这标志着她此刻很烦躁。

从包内掏出口香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心头的躁才淡去丝丝。

眼角余光将这一幕收尽眼底,君顾指尖微顿了一下,瞳眸渐渐加深。

将电脑打开,输入密码,进入桌面,宫九喑气息逐渐平稳下来。

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拿起来输入密码,打开一看,是林瑶给她发了条信息,说是过几天学校会组织考试,规定必须到场,不然会扣学分记过,让她回去考试。

连日期以及各科考试时间都发给了她。

回了个好后放下手机。

宫九喑暗自啧了一声。

都差点忘了,她还是一名学生。

躺尸了几分钟,少年们打过招呼纷纷去了餐厅,吃过午饭还要继续下午的训练。

比赛期间也是不能松懈的。

毕竟他们严格算起来,自由搏击方面还是不如别人基础雄厚。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宫九喑还没放下手,面前就罩了抹阴影,她一顿,抬眼看过去。

第一百五十七章 哥哥果然,财大气粗宫九喑抬眼看过去的时候,君顾的一只腿正收直。

欣长的个子放在男生中也是佼佼的存在,这迫使宫九喑仰头角度增大。

疑惑于君顾突如其来的动作,宫九喑的脸上晕染着淡淡的迷惑。

君顾这是做什么?居高临下的看着少年扎眼的五官,君顾能够清晰的瞧见少年眼中因为仰视幅度加大而闪过的懊恼。

唇瓣微泯,下一秒,他弯身,顺势推开宫九喑摆在上面的电脑,靠在了沙发前的桌沿。

右手抬起。

宫九喑脑袋放平缓,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往下移。

最终落在君顾的手上。

小巧的匣盒安静的躺在那人手中,五指微蜷,骨节分明,骨指修长。

低沉而染着磁性的声线由高处传至宫九喑的耳朵,格外的悦耳:送你的礼物。

在宫九喑狐疑的神色中,君顾默了半秒:哥哥给弟弟的。

虽说是送,那语态却充斥着毋庸置疑的气息。

微略顿了片刻,宫九喑伸手接过来,目光多在那只漂亮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垂着的眼风华流转,君顾开口:打开看看。

有些不解君顾为何会突然送自己礼物,宫九喑迟疑片刻,还是给面儿的打开了盒子。

随着盒子的打开,一颗浑圆饱满的玉珠映入眼帘。

宛若晨间的滴露,晶莹剔透,散发着上好玉石特有的光晕。

玉龙珠……拿着盒盖的手五指轻缩,宫九喑的眼在玉珠上停留了两秒,抬起眼帘,眸光闪烁微疑。

这是?她记得,这颗珠子她作为交易的条件,给了君顾。

只是如今君顾这番动作,又送回至她的手中,又是何意?瞧着少年眸眼里少有的疑惑,君顾抬手抚了抚眼镜框,温文尔雅:这东西,对我来说毫无用处。

据传闻,这玉龙珠质地罕见,具有安神定力的奇特功效,能够吸取人们身上的污秽之气,对修身养性助力极大。

但是,他君顾并不需要这东西。

直起身子来,插手进兜,君顾垂眼望着少年:而似乎,你更需要它。

思索了一下,宫九喑也不矫情,将盒盖盖回去,收进兜内。

既然人都已经说了是礼物,她不收岂不是说不过去?只是……哥,这你可就亏大了。

玉龙珠价值连城,可不是一般玉石可以比的。

这比交易,她可赚了太多了。

坐回去,君顾理了理衣角,唇角勾着抹笑,贵气又隽秀得紧:无伤大雅。

宫九喑噙着嘴角,啧了一声:哥哥果然,财大气粗。

过亿的玉珠说送人就送人,这不是财大气粗又是怎样?然而君顾望着她的眼,笑得满面春风:自家人送礼,何来财大气粗之说。

自家人……宫九喑看过去的时候,君顾已经收回眼正垂头滑着手机屏幕。

颇有些烦躁的捏了捏鼻梁处,试图缓解心头的躁。

这人还真的……将她当做了弟弟。

不知道当君顾知道他收了个假弟弟那天,还会不会这般。

啧~事情的发展真的是……越来越难办了呢……第一百五十八章 比赛现场,认真观赛因为隔天便是二轮淘汰赛,宫九喑直接取消了下午的训练,给他们时间养精蓄锐。

翌日。

体育馆比赛大厅依旧人山人海。

人们的狂吼与加油之声此起彼伏。

嗨~不论是来到现场的,还是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来到k1自由搏击二轮淘汰赛现场…………观众台,有的人激动的站起来打着手里的加油棒。

NY必胜!NY必胜!……柏松加油!柏松加油~…………其中呼声最高的,还当属ET。

比赛很快开始。

NX这次打了头阵。

自从那日短暂的上镜过后,网上迅速集结了一个粉团,里面全是被宫九喑颜值击到的人。

虽说比不上队内其他人的粉丝量,却也是初具规模。

此刻的直播屏幕上方,闪着密密麻麻的弹幕。

上面不乏为各自粉的队伍加油打气的人,偏偏其中偶尔闪过的几句弹幕格外惹眼:宫九喑!就那ET的新面孔,不是我们学校的吗?呜哇,几天没消息我喑爷竟然戳进了ET内部……ET新面孔好帅~小哥哥姓宫名九喑,我查过了,ET的临时教练……这个颜值我先粉了,其余日后再看……宫九喑!!!我们京城一中的男神!也是我的偶像!喑啊~蹦哒进国际名俱乐部了,你好歹停一下等等我们啊~太让人意外了,宫九喑竟然进了ET?…………不少人对宫九喑这个名字感到好奇,分屏出去进了百度。

于是乎,很快,宫九喑的大致背景已经被网友扒了个遍。

了解到这位神仙哥哥的一些风云事迹,又凭借实力圈了一波粉。

那么帅身手又那么好的人,难怪会被他们顾神招进俱乐部做临时教练。

这样的人换谁谁不上头?而宫九喑本人,正坐在观赛区,手中捧着手机,眸光偶尔瞟过擂台上。

大多数时间停留在那四四方方的手机屏幕上。

里面是由著名的国际服装品牌公司联合外国企业创办的模特选选秀比赛直播,也就是之前欧阳娜被记者围堵时提到的NAS陌秀。

ET经过抽签,排在第二出场,按照时间推算,大抵是在今天下午。

此刻全队的人都坐在旁观区安静的看着擂台的比赛。

由于周围太吵,宫九喑从兜内掏出耳机,慢吞吞的插进手机,将耳塞放进耳内。

留了半只挂着。

整个人有些随心的慵懒,又带了几分凌厉的野气。

一些暗暗观察着她的女孩忍不住低声尖叫着好帅、上头的气质的字眼儿。

偏生生主角还一无所知,散发着那该死的魅力。

欧阳娜昨晚上就再三叮嘱了她,一定要看直播。

美名其曰,让她欣赏欣赏她在T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

今天早晨还在发信息提醒她要记得看直播。

这妮子总是喜欢做些迷惑行为,只为了别人坐在格斗比赛现场观看她走秀。

不过……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宫九喑想,还是满足她吧。

看什么?宫九喑正望着手机屏幕专心致志的等待着欧阳娜的出场,耳边突然传来一声询问。

低沉醇厚,沾着醉人的磁性。

宫九喑扭头,斜眼望过去,君顾的眼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眼眸浅又深邃,像是有几分好奇哦的模样。

好奇?这个词好似乎不太适用于君顾。

歪了歪脑袋。

指尖动了一下,宫九喑翻转过手机,将屏幕对上君顾的眼。

走秀现场直播。

正巧,里面轮到欧阳娜出场。

与平日里简单的那个大方霸道又有点儿可爱的女孩不同。

走在秀台上的欧阳娜整个人罩了一层高贵冷艳的光,具有混血特色的五官精美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由内而外的女王范儿。

气场十足。

画面在君顾眼中停留了几秒便被人收回去。

少年垂着眼,聚精会神的观看走秀直播。

浓密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层淡淡的影。

是不是上下闪动。

君顾的双眼逐渐集起丝丝不易觉察的凉薄,瞳眸深若夜色。

呵,好小子。

微低着头的宫九喑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手中的手机就被人抽了去。

比赛现场,认真观赛………第一百五十九章 这个舞台,她的主场宫九喑整个人愣了半秒,循着望过去,君顾神色淡然的将耳机在手机上绕过几圈。

然后,揣进了兜内。

…………眉宇敛过几分莫名,宫九喑指尖点过鼻尖。

为何她感到旁边这人突然间像是生气了?她轻侧头,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只能见到那人微冷的侧脸。

啧。

这人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宫九喑收回眼,缓缓吐了口气。

不论是走秀直播还是现场擂台赛,对于宫九喑来说都一样无趣。

看什么都差不多。

于是乖乖的抱着手,抬着眼敷衍的往台上瞧。

耳际是解说主持员不停的话语,偶尔亢奋,偶尔叹气。

整个早上,都是NY与啸龙的战场,在这局比赛之前,NY胜了一局,比啸龙少一盘。

我们可以看到,NY张阅文直拳带走一分……又是一脚,这侧踢用的时机很好啊……嗯没错,啸龙李宁看上去似乎状态不怎么样,总是被锁……唉唉唉,李宁锁住了对方的脚,但他的头部被完全的暴露出来……张阅文攻击很迅猛,李宁意识到自己处于劣势,放弃了这次近身搏击……不过还是很可惜啊,丢了好几分………………局势逐渐进入白热化。

台下观赛区,ET队员认真的盯着擂台,眼睛都没眨一下,生怕错过一个精彩的瞬间。

一边,宫九喑却晃晃悠悠打起了瞌睡。

这无聊的比赛实在是提不起她的任何兴趣。

于是她扭头:哥……我先回候室。

打过招呼还不等人回话,她就起身,微低着身子绕在后方,很快就消失在场上。

君顾望着消失在视线中的背影,手指摩挲,最终将手中的东西揣回去。

比起体育场内自由搏击比赛现场,NAS陌秀走秀的场内则相对安静了许多。

T台上模特们有的妩媚动人,有的清新淡雅,而台下,摄影师你左我右的穿插拍照。

闪光灯层出不穷的打在人们的脸上。

除了偶尔的惊叹,余下的就是零七落八的讨论声。

后台。

欧阳娜坐在镜子面前,翘着二郎腿,手中抱着手机,指尖滑动。

此刻的她造型师正给她做着造型。

娜姐,你要的柠檬水。

助理小刘跑着进来,将水插好吸管递给正垂脸刷着微博的欧阳娜。

谢谢我可爱的小助理。

扬起脸给了小刘一个风华绝代的笑容,她接过柠檬水。

小刘盯着那笑红了脸,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她家娜姐这颜真是迷死个人,还老爱对她笑。

喝了一口,欧阳娜把水放到桌上,抬眼看着镜子内的造型师:麻烦您动作加快点。

好的。

造型师应声,手上的动作加快。

后台正在化妆的模特有不少,此刻回来换装的不在少数,一时间有些喧闹。

造型做好后,欧阳娜坐着等了几分钟,轮到她上场。

出镜的那一刻,在场的不少人不禁抽气惊叹。

上了舞台的欧阳娜,全身闪着高贵的光。

星辰蓝的渐变色贴身礼服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材,具有混血特征的五官只浅浅的上了一层淡妆,却也精致到让人感叹。

眼波流转间是至高无上的圣洁高贵。

这真是上天完美的一件雕琢!有人感叹。

模特圈内并不太重视一个人的五官是否足够精致完美,只要你身高,个子达到标准,走在T台上不慌不乱,动作标准气质到位,那你就可以成为一名模特。

但无可否认。

今天请来的一众名模里,欧阳娜无论是颜值还是实力,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甚至是在整个模特圈里,欧阳娜长相没有人可以与之匹敌。

真不愧是名模中的‘尤物’!摄影师们忍不住感叹,几乎所有的灯光在她出场的那一刻聚集过去。

之前拍过的所有模特,在欧阳娜的出现过后都变得黯然起来。

目不斜视,脚步轻移。

欧阳娜直视前方,神色淡定从容的走向前方。

停住,插眼垂眸,眼帘抬起,贵气优雅自内而外散发出。

现在,这个舞台,是她的主场。

第一百六十章 疑似曝光恋情陌秀比赛彻底结束已经是三个多小时以后,临近中午饭点。

毫无疑问,欧阳娜依旧一举夺冠,在颁发奖项、致过获奖感言后,她退回后台。

软软的靠在椅子上,欧阳娜缓缓的吐了口气,好累啊~下次这种秀赛就别给我安排了。

光是T台她就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换装换造型同样折腾了好几遍,欧阳娜现在只感觉自己的头皮都有些生疼。

虽说回国发展,但也没必要一回来就给她整个这么大的,她还想慢慢来呢。

助理小刘站在一旁看着她,清秀的小脸蛋上未施粉黛,撇了撇嘴:娜姐,你给我说也没用,这又不归我管。

欧阳娜闻言,想了想后:也是,等回去我找小梦梦。

姜梦,欧阳娜的经纪人。

小刘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儿。

欧阳娜的热度堪比娱乐圈当红明星,这种国际性的大秀赛即使姜梦不给她安排,也是会收到邀请函的。

大概也只有欧阳娜才会对这种许多人争得头破血流的国际名秀场敷衍至极了。

做造型的时候花费时间,如今拆造型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

欧阳娜与助理两三句话的时间她的发型几乎被人理顺,重梳了个简单的马尾辫。

她有个习惯,每一次走秀过后,造型只会留在台上。

娜姐,等会儿还有咱们还有一个杂志的采访。

低头扫过手里的手机,小刘翻看着备忘录里欧阳娜今天的行程表。

杂志?欧阳娜眼帘抬起,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动作。

小刘点头:对,国内有名的模杂‘vogue’,他们已经多次打电话预约你的时间,最后定在了今天。

国内高级杂志采访以及国际大秀榜身,是欧阳娜回国发展的第一步。

OK,我去换件衣服。

欧阳娜点头,起身进了更衣室。

半个小时后。

秀场大厦外,人潮涌动。

知名模特几乎全部到场的场面吸引了大波的记者与模粉。

艾米尔~我是你的粉丝!这里!这里!夏天!你好漂亮!…………美模们陆续走出大厦的大门,进入人们的视线。

记者们一拥而上,将手中的话筒凑近,逮着一个是一个,问题怎么狠怎么来。

欧阳娜出来的时候人众的躁动明显加大,围堵其他名模的记者在瞥到欧阳娜的时刻纷纷调转话筒。

原本躲闪着挡记者的其余人手头的动作还在那儿摆着,一时间竟有些僵硬落魄。

她们避免被记者问话但并不代表她们不能被采访啊???emm……不少人心头一梗。

只得面露微笑,淡定自若的上了各自的保姆车。

娜娜!人群中大部分人是欧阳娜的粉,此刻抬眼望过去,成片的横幅上映着欧阳娜三个字。

这足以说明欧阳娜在国内外的影响力。

记者们同样不甘示弱。

欧阳娜小姐,对于今天的夺冠,您有什么想说的吗?当然,除了获奖感言……欧阳娜小姐,对于前几日你现身于K1自由搏击赛场的事,真的没什么说的吗?欧阳娜小姐您是否有意向再次重回格斗赛道呢?黑色西装的保镖护在欧阳娜四周,将记者与粉丝往圈外挡。

白色贴身显腰V领上衣搭配黑色高腰喇叭黑牛仔,脸上戴着墨镜。

任凭身边喧闹无比,欧阳娜脚步从容,整个人散发着超强的气场。

惹到粉丝阵阵尖叫。

社会我娜姐,人美气场野!…………貌似很是整齐的口号让欧阳娜侧了一下头,勾着嘴角,冲着人群抛去抹迷人的笑。

又惊起人群一阵叫喊。

记者们不甘心场子被粉丝抢去,奋发大力的递进话筒。

欧阳娜小姐,之前有被爆出你疑似曝光恋情,请问这是真的吗?第一百六十一章 是否回归,关你屁事儿?对于那日出现的少年,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吗?请问您的男朋友是圈内人吗?欧阳娜小姐,那日您去体育场观赛是否因为您的男朋友也在其中?记者宛如机关枪的嘴一句接一句,三言两语就将欧阳娜新恋情,欧阳娜的男友是格斗圈内人等话题说的比真的还真。

原本垂着头只顾往前迈步的欧阳娜突然间停住脚步。

记者们见人停下来,脸上涌出兴奋,更加奋力的发问。

请问欧阳娜小姐的男友在格斗圈处于一个怎样的地位呢?欧阳娜小姐,您到场观赛,除了男友是否有再次回归格斗圈的想法呢?请您回答一下……欧阳娜小姐……欧阳娜小姐………………这群记者完全忘记了今日的主题,一股脑儿的想着挖出更猛的料,焦点全部集中在了那日她被围堵的事情。

唇瓣轻扬,洒出几分冷笑。

记性还真的是好,都两三天了还记着呢……她旁边的助理小刘被迫停下来,疑惑的盯着她,只希望欧阳娜别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小刘扯了扯欧阳娜的袖口,凑近低声道:娜姐咱就别逗留了,还有采访呢。

然而欧阳娜墨镜下的眼淡淡的扫过小刘,侧过头,抬手微移开墨镜,露出半双眼,盯着那开口发问的记者。

双眸烟波流转,危险又迷人:你猜?问题最为刁钻的那名记者陷在那双眼里还未反应过来,一时间愣在那里。

在小刘紧张的视线中,欧阳娜脑袋再一次转了一个弧度,不大不小,对上另一名记者:我是否回归格斗圈,欧阳娜开口,说到一半,勾唇笑了一下:关你屁事儿?扶回墨镜,欧阳娜不顾记者群的暴躁石化,再次抬脚,嘴角轻扬,心情格外畅快。

小刘的心尖猛烈跳了一下,所有的担忧最终只能化为无奈。

名模尤物欧阳娜的性子,饶是国外的记者,都没几个敢这么横冲直撞的采访等我。

国内这群人还是太不了解了。

就在欧阳娜弯身准备上车的时候,耳际猛然响起小刘陡然拔高的叫喊。

娜姐小心!保镖们虽将不少人挡在了外面,但还是有名男子趁着他们没注意,躬身从人高马大的保镖胳膊底窜进来。

目标直指欧阳娜。

小刘刚转过头就看见男子狂奔向欧阳娜的身影,心头一紧,上前一步拉开欧阳娜。

瘦小等我身子挡在了欧阳娜的身前。

到底是女孩子,男子的抬手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给推开,下点摔到在人们脚下。

保镖们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有人上去准备将那名失控的男子拉住。

瞧见这一幕,欧阳娜眯起眼眸,翻身便是一个漂亮的侧踢。

还未接触到她,男子就被这一脚给踢出去多远。

站直身子,欧阳娜俯身将小刘稳住小刘,看向那在地上挣扎的男子眸光泛冷:你特么是不是有病?我允许你动我的人了?咔擦咔擦~记者们不放过任何一丝新闻价值,抱着摄像机一阵猛拍。

被保镖控制住的男子大力的挣扎着,却无丝毫用处。

一双泛红的眼直勾勾的盯着欧阳娜,嘴里不停的说着令人脊背发冷的话语:娜娜,我是你的粉丝啊……娜娜……呵呵,娜娜,你只能是我的……你是我的女神,你只能给我抱,就抱一下……娜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你现在的一切名气不都是我给你的支持么……嘿嘿,你只能是我的……断断续续的话语透着无尽而又疯狂的占有欲。

散发着淫荡又萎靡的眼直直的看着欧阳娜,因为就站在旁边,那眼神使得小刘脊背微微发冷。

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粉丝?哦不,这种偏激又变态的,是私生饭。

其余粉丝在短暂的担忧愣神后,很是不高兴的开口,你一句我一句:这人怎么这样啊,娜娜你没事儿吧?娜姐打的妙!这种人就得被打打,给自己贴着粉丝的标签冒犯别人,说话还这么难听,理直气壮跟谁学的?不嫌恶心?娜姐名气都是你给的?脸这么大的?这人想法有毒吧?是娜姐粉丝吗?私生饭实锤???做个正常的理智粉吧大哥,干嘛当私生饭?什么给他的错觉?……我娜姐可是前格斗圈的人,怎么会有事?天呐,这人是私生饭吧?理智爱豆好吗?…………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人群躁动起来。

欧阳娜深吸了口气,示意保镖将人带走。

转身上了车。

上车前,她低头:把人送去局里吧……小刘应了一声,很快也上了车。

车门缓缓关上,欧阳娜摘下墨镜,抬起眼,吐了口气。

往窗外望去,人群中,恍然间对上一双阴蛰幽深的眸。

心头一惊。

待她细细看过去,刚才所见仿佛只是一场幻觉,那人手中拿着闪着她名字的横幅板,笑得阳光。

娜姐怎么了?车子已经启动,小刘坐在副驾驶瞧见她扭头的动作,不解发问。

靠回去,欧阳娜摇摇头:没什么。

**今天早上的比赛挺精彩的,有一局NY的那个谁,那一个直踢三连真的是惊艳到我了!速度真心可以啊~林晓,折腾确实实力挺强……这人是NY三强选手之一,实力肯定是杠杠等我了……不过听说他们的队长才厉害,就那天和咱教练唠嗑那谁,哦对,蓝羽……这次他并没有参赛……会侯室的路上,ET的少年们讨论着今早观赛的心得。

君顾走在前面,低头刷着手机。

另一只手插在兜里。

温润的侧脸隽秀无比。

来到侯室门口,他将手机放回兜里,伸手拉开侯室的门。

踏进去,映入眼帘的,便是沙发上少年单薄瘦小的身子。

扎眼的五官上眼眸微闭,神色很淡,即使是睡着,眉宇间也依旧盛着一股化不开的戾。

队员们陆续走进,少年如翼的睫毛颤了两下。

迅速睁开。

刹那间,光华倾泄,野气灼人。

第一百六十二章 得了便宜还卖乖待看清周围的人后,宫九喑又闭了闭眼,揉了揉额角。

比赛都结束休息了啊。

坐起来。

垂眸,掩去眼底的戾意。

有人惊呼了一句:教练原来你在这儿啊,我说怎么找不到你呢。

苏煜凑过来,近了看着宫九喑,教练,你躲到这儿来就是来睡觉的?外面可是全国K1自由搏击比赛,宫九喑中途离场竟然只是为了来这里睡觉偷懒?撑起身体,慵懒的靠在沙发壁上,散着漫不经心。

刚睡醒的她眼眶闪着浓郁等我殷红,垂头揉了揉额角,掏出糖盒,从中拿了块糖。

动作不急不缓的剥着糖纸。

整个人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雾色,染着危险。

宫九喑抬眸,直视着他的眸子,定了两秒,薄唇轻动:不然呢?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苏煜:…………教练你再睡会儿也是可以的,这家伙我先带走。

宫九喑吃糖的动作落在文耀眼里,散发出几分危险的讯号。

一把扯过苏煜,文耀冲宫九喑笑了笑,转身拉着人迈开了挺远。

苏煜还没反应过来,在文耀手中挣扎了两下:你拉我干啥?没见我正跟教练说话呢?深吸了口气又吐出,文耀像看白痴一样看着苏煜:教练每次睡觉醒来脾气都不怎么好,你没看见又吃糖了?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宫九喑的性子和习惯他们这群人几乎摸了个差不多。

发现每次宫九喑吃糖的时候,情绪都不怎么好。

这个时候最好是别去搭话,不然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苏煜安静下来,扭头瞟了一眼,发现宫九喑的眼幽幽还在他身上,心头一个咯噔,低声问道:你不说我都给忘了,我刚没说啥吧?没没没,我拉的快………………耳边安静下来,宫九喑收回眼伸手进兜摸了两下。

突然才想起来,手机在君顾那儿。

原本坐了下来的君顾余光中瞥见少年的动作,默了两秒,他再次起身。

正当宫九喑准备放眼寻找君顾的时候,视线中就多了只拿着手机的手。

那上面的颜色极为熟悉。

放在腿上的动作一顿,宫九喑接过手机,将耳机从上面拿下来。

多谢。

正拆着耳机,她就感觉到旁边的沙发陷了一角。

侧眸望去,是君顾伟岸的身躯。

不用这么客气。

嘴角噙着淡淡的弧度,那人侧脸极为清隽好看。

宫九喑抿唇。

啧,得了便宜还卖乖。

**十分钟后,队伍集结好,陆陆续续的出了侯室,准备去吃饭。

今天的队伍中并没有江希影,却依旧热闹。

少年们欢笑着讨论吃什么,去哪儿。

宫九喑低着头,双手插兜,步伐不紧不慢的跟在人群中。

走出电梯来到体育场前台大厅内,偌大的电视屏幕安放在正上方。

里面是今天上午自由搏击比赛的回顾。

此刻的大厅中央,倒是有些喧闹的。

记者们围了一圈,似乎是在采访者什么大人物。

目光从人群中掠过,君顾单手插兜,目不斜视。

倒是队员们有些好奇,指着那头议论纷纷。

唉,这儿是有啥大人物在?记者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估计是哪个参赛队伍吧……这哪个队伍比我们ET还受记者欢迎?说起被采访,这两天他们ET全队员可是被记者围堵拦截到想自闭,就连刚入队的宫九喑都被人逮着好一顿问。

但这都比不上采访君顾的。

那场面和今天瞧见的这个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只可惜君顾这人无感采访,让那群记者一点好没讨到不说还碰了了一鼻子灰。

文耀垫脚探头往里瞧了瞧,愣是没瞧见里头那人长啥样。

随着队伍走近,他隐隐约约听到有记者说了个名字:我听到有人提了个名字,好像是……光陌然?他左肩后方,原本低着头的宫九喑眼帘轻敛,脚下步子一顿。

第一百六十三章 真大佬你说啥?光陌然?你没听错吧?队中不止苏煜一个人发出惊讶之问。

就那个连坐了美联区总冠军三届的光陌然?光陌然,曾经风靡格斗圈的那个队的带队主力,实力与咖位在格斗圈内几乎无人撼动。

那可是大佬辈儿的。

文耀看着他们,咂了咂舌:应该……是的吧……啧啧,没想到这K1竟然还会有这种级别的人光临现场……不简单啊不简单……这可是咱们的老前辈,真大佬啊……为了宣传这又有啥的,官方正常策略嘛……提起这个人我才想起来,苏煜想起什么来,开口道:好像这次K1自由搏击比赛的特邀嘉宾除了咱们老大之外,其中一个好像就是他。

是吗?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一回事……特邀嘉宾是这次K1的特殊环节,下发邀请贴的皆是圈内能力出众到极致的佼佼者,会在半决赛和总决赛的时候上座评赛区观赛。

一是给予参赛人员某种意义上的激励,二就是为此次比赛提高影响力,当然这二层意义是本质。

目前他们所知道的特邀嘉宾,总共是四个,一个是圈内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在一年前已经退居幕后;一个是少年成名格斗王,也就是他们老大,君顾;一个就是这光陌然。

还有一个嘛……听说是个神秘人,具体的他们也猜不到是谁。

人们不自觉的逗留下来,望着人群。

君顾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眼眸微眯。

淡薄如水的唇蠕动,正欲开口,耳际突然响起一道醇厚的男音。

顾神,好久不见。

唇瓣微泯,君顾插手进兜,歪过头看去。

男子站在不远处,刚从记者人群中脱出身来,此刻正敛着一双漂亮泛滥的桃花眼瞧着他。

二十四五的年纪,面上掩着淡笑。

一身沉稳之气。

人堆中的宫九喑眼帘微挑扫过,垂下眸,漠不关心的掏出手机。

划开屏幕,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光队,君顾眯起眼,其中染了几分意外:不知道是怎样的风,竟然把您提前吹到了这里。

温润低沉的嗓音染着独特的磁性,君顾满身卷着划不来的贵族优雅气息。

K1向光陌然下发了邀请贴这个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即使收到滚烫金帖,每届自由搏击赛却从不到场的人这次竟然应贴不说,还提前到了现场。

这行为,有些迷啊……高大魁梧的保镖在他身后将要上前的记者挡出去。

使得光陌然的周围空旷安静下来。

他上前,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拉进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他嘴角挂着礼貌绅士的笑,瞳眸浅浅掠过君顾身后一众少年。

顾神都能出现的地儿,我出现应该不奇怪吧?ET的队员们拉进了彼此的距离,低声探讨着。

还真的是光陌然?我去……见到那张脸时有人忍不住惊呼。

我们竟然见到了格斗圈内的顶级大佬光陌然?这幸福来的有些突然……那可是光前辈啊……不行,一会儿有机会我一定要找他请教一下……格斗圈曾经的信仰,他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格斗实力派……打过那么多次MMA都没见着真人,这次竟然在自由搏击遇见了?队员们一个个神色激动,双眸放光。

要知道,光陌然,曾经MMA综合格斗国际联赛男子羽量级组总冠军。

那可是站在巅峰上挥洒过汗水的人。

见到真人谁不激动?自从三年前Doom宣布解散后,就很少在国内看见光大佬的身影了……光大佬这两年已经不怎么参加比赛了……估计是因为D神……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众人突然安静下来,默契的泯着唇,没在说话。

宫九喑滑动屏幕的指尖顿住,低敛着的眼裹着少年人随身的匪气和凉薄。

手机屏幕上,写着今日陌秀结束欧阳娜差点被猥琐私生饭强制抱住的文章。

第一百六十四章 光大佬好~啧。

嘴唇上下轻而缓的碰了一下,微啧了一声,君顾对上光陌然的眸,神情慵懒随性:称得上……稀客。

闻言,光陌然低低笑了笑,顾神,嘴皮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利索。

他的视线穿过君顾,似乎是望向体育场深处。

那双眼经过的地方,荡起几分躁动。

嗨,光大佬好~苏煜伸手朝他招了招,笑的满面春光,其余人参次不齐的跟着说了好。

光大佬?眼神慢慢聚焦,光陌然听见那称呼,整个人身形顿了顿。

好笑的的回了句好,他扭头看向君顾。

顾神的队伍,前途无限。

虽说他在这之前远在国外,但国内大大小小的比赛情况他皆有所了解。

今年K1夏季赛团体参赛总共十六支队伍,如今一轮淘汰赛过去,ET以半道出家方式,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成功进去八强。

目前的积分排名,ET成功在各量级榜单上占据位置,其中56KG级,60KG级,还有72KG级ET积分排名皆排前排。

这种战绩,历史上不是没有。

但出现在ET这种综合格斗出生的队伍身上,实属难见。

瞳孔中映着君顾矜贵斯文的模样。

光陌然心头划过一抹莫名的感觉。

这人,真是与那个人有些相似,无关性别,无关气质。

这赞赏我替就他们收下了,唇瓣上下噏合,目光淡淡的落在光陌然的脸上,君顾眯眼:不知光队进赛场,所为何意。

我来,光陌然扫过周遭环境,不急不缓的对上君顾的眼,很快移开,落在ET队员人群中。

语态稳稳,不急不缓:是为了确定一件事。

若有所思半秒。

这似乎,并不关他事。

君顾抬脚往旁边迈了一步,单手插进兜,脸上的金丝镜框闪着微弱的光晕,神色温润寡淡:请便。

脑袋微垂着,光陌然掀唇露出抹笑来:那么,顾神再见。

抬脚迈步,与君顾擦身而过,路过宫九喑身侧的时候,光陌然的脚尖顿了半秒。

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人们朝那方向多瞧了几眼,转过身来,前方的记者已经被保镖挡在了体育场门外。

即使隔得远,却还能听见相机的咔擦声。

不由得叹了口气,队里一名微胖的少年撇撇嘴:大佬啊,就这么走了……宫九喑将手机放回兜内的时候,光陌然已经消失在众人眼前。

顺手从兜内摸出糖,宫九喑垂着脸,指尖上糖纸缓缓被剥开,露出里面粉白的糖片。

动作缓慢的扔进嘴里,少年脸颊随着咀嚼的动作鼓起来。

将那浑身的桀骜冲淡了几分。

有人凑过来,用手指戳了戳她:教练,你怎么都没反应啊?宫九喑目光浅淡,侧了个头:我需要……什么反应?细碎的眸光洒过来。

硬是让那人不知该怎么接过话茬。

宫九喑抬脚离开原地。

前方,君顾早已经走出挺远,即将要出大门。

他停下来,侧身往队员们身上落过眼神,轻轻敛了敛:你们还杵在那儿做什么?于是一众人收起对光陌然的崇拜,赶紧跟上去。

*四周是统一的白。

空气中弥漫着浓而烈的消毒水味道。

江希影趴在桌上,耷拉着耳朵,神情莫名烦躁:哥,你就替我劝劝爷爷吧……第一百六十五章 所以,你可以滚了哥,你就行行好吧?江希影的对面,江绯一张脸冷冽如斯,目不斜视的盯着电脑。

顷刻后低头,从一侧抽出钢笔,认真的在上面写着什么。

这个与我无关。

江希影起身绕过桌前,来到江绯的身后,小心翼翼的替江绯捏着肩,动作那是一个轻柔:哥,只要是你的话老爷子都听,你就帮我说句话,你看你弟弟现在被逼成啥样了,都瘦了,难道你忍心看着你玉树临风、潇洒帅气又可爱的弟弟就这么被推向深渊吗?那态度,别提有多谄媚了。

这几日,老爷子的电话又好似催命符般的打来,每次都是催着他去约人家女孩。

并且重点标明:必须约!经过了上次拉黑屏蔽差点被几拐杖的事,这次他没这么干。

而是直接换了张卡。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能给你打到这新卡上头来。

最后他直接来个关机吧,下一秒人直接把你所有银行卡给停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于是,他才知道,不知啥时候老头子直接将婚事彻底定了下来,还让他去约人家吃饭看电影,美名其曰培养感情。

培养个屁的感情啊!就见过一面的人,脾气还那么跋扈一女的他老爷子是怎么想的把他往火坑里推的?被逼无奈的他只能硬着胆儿来求江绯。

毕竟这个家他哥说话的份量重多了,替他说句话都能轻松不少。

奈何江绯油盐不进,抬手拍掉他的手,继续在纸上落笔:怎么不忍心。

江希影揉了揉被拍掉的手臂,撇了撇嘴:哥你也太狠了,我可是你亲弟弟。

江绯手头的笔停下来,身体靠上椅背,转了半圈抬眼面对江希影,神情微淡:是觉得还不够亲?江希影揉手的动作一顿,脑海里突然浮出年少时这位亲的不能再亲的哥哥对自己的暴行。

思量了一下,他转身绕着桌回到之前的椅子上,撑了撑下巴,嘴角噙着讨好的笑:够亲的够亲的……注视着他的动作,江绯转回来,瞧着江希影规规矩矩的坐姿。

最终不易察觉的吐了口气,放下手中捏着的笔,拿起一旁的手机。

下次这种事,别再来烦我。

在江希影期盼的目光中,他拨通了一个电话,放在了耳边。

很快就接通。

他颔首:喂,爷爷。

闻言,江希影放在桌上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望着江绯的眸喜意更甚。

江绯抬眼,落在江希影的脸上:啊影的事,先缓缓吧……嗯……我知道……他还小,不用急……嗯……好……嗯……会的……连续点了无数个头,江绯冷冽的眉眼不动如斯,很快,挂断电话。

哥怎么样?老头儿怎么说?江希影双眼放光的盯着江绯神情凉凉的脸。

将手机放回原处,浅淡的落过视线过来:老爷子同意了,江绯拿起笔,不过只是暂时的。

这后半句直接被江希影给忽略了:yes!老头儿同意了就行,时间上我不计较的。

能快活几天是几天,到时候他再想别的办法也不迟。

所以,翻过书页,江绯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然后落笔,你现在可以滚了。

这人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闹腾了一上午了。

一来就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啥也不说,就盯着你来来去去,偶尔恳求一下。

硬是杵得让人烦心。

好的哥,小的这就麻溜的消失。

刷的站起来,有模有样的敬了个礼,江希影转身准备离开。

还细心的替江绯带上了门。

但下一秒,门处又探出个脑袋,上面写着浓烈的求知欲:对了哥,你和宫九喑是怎么认识的?第一百六十六章 手戳在了那人的腰部等了两秒,空气依旧安静。

江希影没等来江绯的回答,却等来了迎空飞来的文件夹。

啪----他眼疾手快的缩回脑袋,砰的一声将门关上,隔着门,他听见文件夹砸在上面发出的声响。

呼了口气,江希影拍拍胸脯:啧啧啧,还好本少爷躲得快……不过总算解决了件烦心事儿。

他抬眼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去赛场,还不算晚。

*此次K1夏季赛,参赛队伍共十六支,每支队伍参赛人员各七人,每一量级一人。

根据积分制度,在常规对抗赛(选拔赛,契约战,超级战【注:淘汰赛制属于选拔赛】)中,首场比赛基础的分三十分。

点数判定获胜的选手将获得对方积分的30%;KO(TKO)获胜的选手将获得对方积分的50%。

双方战平,排名高者积分保持不变,排名低者获得对方积分的10%。

比赛无结果,双方积分保持不变。

同级别排名人数达到32人后,排名低者负给排名高者,积分保持不变。

相反,同级别排名人数达到32以后,排名高者负给排名低者,扣除相应积分。

成功晋级下一轮比赛的队伍各参赛人员成绩数据保留累加或减,而被淘汰队伍参赛人员数据会被撤掉。

也就是蒙上灰层,刷下去,不在进入各量级榜单进行排名。

欢迎各位再次来到K1夏季赛现场,目前咱们的比赛已经进入二轮淘汰,十六支队伍一下子淘汰掉一半……目前尚在参赛的队伍各量级积分排名如下:蝇量级(50.80Kg以下):1.陈俊伟,白狮自由搏击会馆,比赛场次1,当前积分58分;2.向威,星博盛世搏击俱乐部,比赛场次1,当前积分52分;3.尤磊,比赛场次1,博乐武术格斗会馆,当前积分49分……雏量级(53.50以下):1.张健卫,NZ会馆,比赛场次2,当前积分69.5分;……6.赵东泽,ET俱乐部,比赛场次1,当前积分39分;…………两位主持交换着报备当前比赛临时排名情况。

ET俱乐部各量级排名还算不错,其中三人排名靠前,其余有三人积分排名中肯,只有一人积分较后。

总体来说,团队总排名目前在第四。

若果在接下来的比赛保持平稳,适量冲刺赌博,进军决赛是没有问题的。

下午的比赛队伍之一就是ET。

他们这次对上的是星博盛世搏击俱乐部的队伍。

星博盛世的队伍实力不容小觑,其队伍有两名选手榜单排名前排,本身实力也不错。

但比起之前遇到的北海,则要逊色些许。

安稳落座。

午时吃的有些撑,现在坐下来,宫九喑竟有了些许的睡意。

眯着眼望着暂且只有裁判的擂台,她下颚微动,嚼了嚼刚放进嘴里的糖片。

熟悉的味道很快席满舌尖,晕出几分令人心安的涩感。

坐了没多久。

她随着队伍来到了擂台下方的准备赛道。

即将上擂台的队员正戴着拳套。

深吸口气,将自己的身体达到一个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打斗。

眼角余光里,君顾满眼认真,检查着队员此刻的肌肉状态。

眉宇淡着。

却总是格外的清隽矜贵。

并没有她什么事,宫九喑微扬脑袋,目光落在观众席上,歪了歪脑袋。

眸子微眯。

台上有人见她望过去,疯狂的拍打着手中的荧光棒,朝她尖叫招手。

这一幕令宫九喑有些迷惑。

是在对她说话?摇摇头挑开视线,君顾已经将那名队员上上下下整理检查完毕。

正对那人说着什么。

不经意间瞥过对方参赛队员。

身体微转,宫九喑的眼多在那边停留了一下,思量了片刻。

慢吞吞的迈着脚步,来到君顾与那少年身旁。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伸出的手漂亮修长,轻轻的戳在了那名队员的腰部。

第一百六十七章 把手给我伸出的手漂亮修长,不偏不倚的戳在了那人的腰部,缓缓向下移动。

最终停留在那人的膝处。

即将参赛那名队员浑身一个激灵,惊疑的低头看过去。

眼瞧着这一幕的君顾,双眼随着少年的动作下移,注视中如玉的指落在队员腿上。

眉宇不经意间轻轻锁起。

莫名的,心头涌起一股子难言的躁。

眼眸轻敛。

硬生的收回了即将伸出去拍掉那人手指的手。

然而做着这一切的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眼神淡而专注的扫视过队员被她碰过的地方,最终抬眼,平淡的直视着参赛队员疑惑的视线。

薄唇微启,嗓音染着几分淡意。

你的腰部承接力道积蓄力量并赶不上对方,不要用蛮力,充分利用自己的优势。

宫九喑顿了一下,目光移到那人腿膝处:肘或膝将是你的得力助手。

她刚才无意中瞥到对方参赛队员。

个子比较高,从气息上看体态稳健。

她记得在这之前有看到过资料,这名对手动作狠而凌厉,力量爆发很强。

但这种人一般在下盘会比较薄弱。

宫九喑说完了有两秒的时间,那人才后知后觉,眉开眼笑道:知道了教练,我会的。

手指离开那人身上,宫九喑垂着头,轻拍了两下手,语道缓缓:最好别气息躁动,会影响肌肉状态。

那名队员又点点头:我会记住的,教练。

实际上,这场比赛并不需要她多加关心。

ET要胜出并不难。

懒懒的打了个哈欠,宫九喑找了个可以短暂的撑着身体的地方,状似无骨的靠了靠。

桀骜不驯的气息自微敛的眉眼间倾泻出来。

即使冷着的脸没什么表情,却依旧勾人的紧。

偌大的室内除了观众台上嗡嗡的说话声,就是格外清晰的报幕声。

榜单临时排名公布接近尾声。

双方参赛队员整装待发。

靠了根杆儿倚着,宫九喑眯了眯眼。

刚对队员叮嘱完那番话后便两耳不闻窗外事般的退到了一旁,看上去兴致不大。

还有些犯瞌睡的模样。

她最近的睡意确实,比起以往大了不少。

倚了一会儿,宫九喑只觉得自己的肩处被人拍了一下,扭头看过去。

君顾清隽至极的脸映在瞳孔中。

她微诧的视线中,就见君顾调转过手拍了拍自己的肩。

似乎是再说,找不到靠的可以靠在他的肩上。

这场比赛比起一轮淘汰赛重要的多,待赛人员与带队教练都会在擂台准备后方近距离观赛。

当然是为了能够在关键时刻可以给正在打比赛的队员大气提点。

所以他们此番并不在旁观区。

也就是说并没有椅子可以坐。

宫九喑少有的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用。

一呼一吸浅浅交替着,君顾转过脸,瞧着正在被裁判摸身准备进入擂台的ET队员。

唇瓣微泯,默了一瞬。

一把扯过身旁的人,低声道:去旁观区,搬椅子。

啊?哦好的~那人反应过来,转身拉了两个人去将旁观区的椅子给搬了过来。

坐着了,宫九喑歪着头,才搞清楚状况。

小东西,把手给我。

吞吞的捏了捏鼻梁,宫九喑才放下手,耳边就响起君顾低醇悦耳的声音。

她歪过脑袋,对君顾突如其来的要求感到有些莫名。

却还是乖乖的将左手伸了过去。

二轮淘汰赛正式开始,双方礼貌的互礼,开始展开打斗。

观众席台响起阵阵掌声与打气的声音。

见她乖巧的伸出手来,君顾的眼落在少年白净如玉的手上,顿了两秒:另一只。

宫九喑:……哦,另一只……换了只手伸过去,宫九喑看见君顾从兜中拿出了张湿纸巾,不急不缓的撕开包装。

掀开再对折,拉过她的那只手,将纸巾放在上面。

认真仔细的替她擦起了手。

他就是……单纯的不喜欢这双手沾染上其他人的气味……自己的弟弟,还是得自己来管着。

宫九喑再一次:……她垂眼看过去,那人替她擦拭手指的模样认真又隽秀得紧,一张脸更是温润俊雅。

看了看另一只手,宫九喑神色莫名。

不过是在队员身上戳了两下,又不是碰到了什么细菌。

犯得着这般?**欧阳娜小姐,很高兴今天能够采访到你,我是‘vogue’杂志的柳悦。

另一边,欧阳娜也赶到了杂志专访现场。

说是现场,倒不如说是一个安静优雅的茶点厅。

女人手中拿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插着一支中细的签字笔。

笑容恰好,礼貌十足。

你好。

一边在女人对面坐下来,欧阳娜一边垂头将墨镜摘下,折好放进包里。

双眼望着对方,礼貌回笑。

名为柳悦的女人看见她的动作,嘴角的笑多扬了两分。

翻开手中的笔记本,把录音笔放在桌上,打开笔盖:欧阳小姐是位性子直爽的,那么多余的我们就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欧阳娜将身体陷入沙发内,望着她:你随意。

第一百六十八章 突发奇想你随意。

双腿交叠,洁白无瑕,修长无比,在沙发前驻成一道令人惊艳的风景。

欧阳娜后靠,陷入沙发内。

神色淡然。

具有混血特色的五官精致立体,散发着危险却又迷人的气息。

柳悦下巴微抬:欧阳小姐作为名模圈内影响力最大的模特,在国外前途无限,为何会突然打算回到国内发展?好像是觉得采访有些无聊,欧阳娜玩弄着自己刚做的美甲,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突发奇想。

柳悦一愣,却还是保持着微笑。

在问了几个问题后,柳悦险些被欧阳娜的敷衍给气笑了。

无论她问到什么问题,欧阳娜都能一句话把天儿给聊死,一点多余的信息都不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暗吸了口气。

柳悦心想,这记者圈内没多少人敢采访欧阳娜,还是有原因的。

但是,这并不影响。

唇角微勾,柳悦手中的笔在指尖转了转:前几日欧阳小姐出现在K1比赛现场,不知是否像外界所猜测,您是想要再次回归格斗舞台呢?众所周知。

欧阳娜在踏入娱乐圈之前,是曾经风靡格斗圈的Doom战队成员之一,在国际MMA的历史上创下的记录至今还保存着档案。

只不过在三年前,Doom的领头人物,前任少年格斗王D神退伍后,Doom很快也宣布了解散,各成员退圈的退圈,另谋他职的另谋他职。

欧阳娜虽人已经跳槽至娱乐圈多年,但她在格斗方面的影响力依旧不亚于如今的名模圈。

而这次欧阳娜的迷惑行为,直接勾起了各大媒体的隐隐猜测。

vogue杂志虽是主编时尚,但有如此的机会,又怎么会不抓住这个噱头好好的问一个,其他媒体绞尽脑汁都想要的新闻稿呢?撩起胸前的几缕发丝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闻言,欧阳娜手指顿了顿。

像是听到了什么比较好笑的笑话,她突的勾唇笑起来:柳记者的问题,似乎不在今天的主题范围内呢。

柳悦微颔首,抿唇道:回答与否,全在于欧阳小姐。

敛着浅浅的笑,欧阳娜深邃潋滟的眸中像是缀着星光。

这个说法,她不回答倒有些说不过去了。

将头发丝捋回去,欧阳娜开口道:都说了只是外界猜测。

她稍稍停了一下,接着笑道:我不过是刚回国就遇上全国K1夏季赛,寻着个好玩的心思罢了。

柳悦的笔在不大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那我可以问一下,当年欧阳小姐为何会选择退伍呢?据我所知,即使Doom解散,您是完全可以留在格斗圈内大显身手的。

为什么?欧阳娜坐直了身体,吐了口气。

数秒后站起身来,从包内拿出墨镜。

见状,柳悦也站起身来,手里依旧抱着本子。

将墨镜戴上,欧阳娜理了理衣角,抬眼看着柳悦:柳小姐的问题,似乎与杂志没啥关系吧?看见欧阳娜转身,柳悦想要开口制止:欧阳小姐……扭头看着她,欧阳娜嘴角微扬:采访愉快。

语毕,转脸便朝外走去。

愉快个屁啊愉快!她还什么有价值的答案都没得到呢,这完全被欧阳娜牵着鼻子走了。

原地,柳悦望着离去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

最终只得认命的将东西收好,准备离开。

回到车上,欧阳娜长舒了口气,整个人摊在座椅上。

副驾驶座上的小助理给她递了瓶水。

接过来喝了一口,欧阳娜冲司机吩咐:走吧。

很快就能感受到车子被启动。

将瓶盖拧回去放在一旁,欧阳娜摘下墨镜。

靠着座椅,侧头望着车窗外疾速后退的风景。

为什么退出格斗圈啊……那个人都不在了,格斗于她,毫无意义。

第一百六十九章 整个人几乎要炸裂体育场内,比赛愈发热烈,逐渐进入白热化。

根据目前大屏幕上双方队伍已经参加过赛场的队员积分临时排名,星博盛世被ET刷下去三人。

接下来的比赛中,ET的积分排名上若再刷下去一人,此次比赛ET将有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几率晋级。

这场比赛状态不错。

苏煜低唇凑近文耀,目光盯着台上,说道。

确实,比起上次,这次的状态好了很多,这样下去我们队晋级不成问题,只要进了半决赛就有机会夺冠。

文耀点点头。

心头燃起几分热血来。

君顾从一开始给他们定下的目标便是此次的冠军之位。

若这次他们真能在自由搏击的首战中一举夺冠,那么他们格斗精英的称号将会更添一层瞩目的荣耀。

但这一切,在总决赛之前,都还是未知的。

宫九喑微仰着头,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中,擂台上ET方最后用一个三连踢与一个勾拳将对方KO。

局势对ET极为友好。

成功再次将对方的人从榜上刷下排名去。

与此同时。

耳际炸响的叫好声与掌声一阵接一阵,如雷贯耳。

宫九喑忽的闭眼甩了甩脑袋。

周围的嘈杂兀的变得极为尖锐刺耳。

她只觉得面前的视野似模似糊,突如其来的迷沉使得脑袋沉重起来。

昏昏沉沉中,宫九喑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

低头,抬手揉了揉额角。

敛下去的眼眸中逐渐泛滥起殷而诡异的红。

逐渐腾起的躁戾几乎快要淹没她。

熟悉的躁充斥着她的感官。

呼吸紊乱起来,宫九喑放下手,伸进衣兜内摸了摸,掏出块糖剥开扔进嘴里。

在另一个包内找了找,拿出手机,摁了亮屏。

左下角处写着今日的日期。

七月四号。

嘴唇轻浅的碰了碰。

啧,还真的是……宫九喑捏着手机的手,五指紧了紧。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君顾伸手,落在宫九喑的后颈处,轻轻捏了捏。

怎么,坐不住了?肌肤间的触感顺着脖颈传来,带着君顾手上的温润。

让宫九喑清醒了两分。

但很快被脑中浮上的躁感冲下去。

她垂着眸,站起来,掩去眉间的躁戾,唇音低沉:我出去,上个洗手间。

刚挪动脚步的时候,被凳椅拌了一下,但她很快稳定身形,绕至后方,很快就退了出去。

君顾眯着眼盯着她的背影远去,直到消失。

最后几不可微的皱了下眉头。

心头掠过几分怪异。

重新将视线挪到擂台上。

默了没多久,君顾侧头对旁边的人说了几句关于比赛的话后,起身离开原地。

很快也消失在场上。

体育场后场过道内,此刻除了偶尔路过的工作人员,其余的人几乎都在场上,显得这里格外清静。

啧~脚步略显凌乱,宫九喑拐了两个弯儿,推开洗手间的门。

单手撑在一手的台池上,脸色煞白。

本就肤色白皙的她此刻额角青筋暴起,极为明显,细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皮肤。

一手扶着生疼的太阳穴。

宫九喑眼帘微抬,面前的镜中,少年双目殷红,略显英气的眉宇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狂躁与戾野。

整个人脑袋似乎要炸裂。

疼的人有些眩晕。

重重的吐了口气,宫九喑撑着洗手台的手移至水龙头之上。

打开水龙头的手指尖剧烈颤动着。

哗----水柱急流而下。

微倾身子,宫九喑垂下头,捧着水往自己的脸上泼了一把。

冰凉感一触即来。

稍稍将那股躁淡下去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挡不住的躁动与痛感犹如排山倒海般席卷而来。

该死!低低咒了一句。

她想要撑住身体,却不料眼前一晃,手头扑了个空。

整个人顺着洗手台墙壁重重的摔下去。

第一百七十章 好久不见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顺着洗手台墙壁重重的往下摔去。

就在她差点落在地上的时候,忽的被人一把托住。

即使如此,她的脑袋还是磕在了台沿。

额头右侧很快就红了一块。

她微仰头看过去,晃眼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光陌然俯身,想要将她抱起来,却被宫九喑挡下动作来。

不用,我一会儿就好。

比起平日,此时宫九喑的声音,则显得更为沙哑。

其中还夹杂着抹不一察觉的颤意。

动作微顿了一下,光陌然失笑,摇了摇头,扶着她在一边的墙上靠下来。

你这毛病,怎么还是这鬼样子。

光陌然在宫九喑身旁顿下来,从兜中拿出纸巾,扯出一张给宫九喑递过去。

幽幽叹了口气。

接过纸巾,宫九喑放开紧绷的牙,唇角寡淡的勾了抹弧,清清淡淡:好久不见,啊然。

对上那双殷红的眼,嘴角扬起丝温润的笑来,光陌然回道:好久不见。

他稍稍停了一下,看着宫九喑:不过,你还是老样子。

又冷又野,什么都自己一个人硬抗着。

这一点是一点没变。

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宫九喑那双眸子依旧泛着诡异的红。

染着浓郁的躁气与野气。

额角的青筋分毫未消。

她的面上却依旧神色寡淡,薄唇微白。

你变化也不大。

依旧沉沉稳稳的。

喉间溢了抹轻笑,光陌然从兜中拿出一个小白瓶子,从里面倒了粒白色药粒,递到宫九喑面前。

止疼片,效果比较显著的那种。

没有任何迟疑,宫九喑接过来扔进嘴吞下去。

很快再次摊开手。

腾出另一只手揉着额处,试图减轻这种钻心要命的疼。

知道她伸手的目的。

有些好笑的,光陌然又倒了一粒出来。

奈何宫九喑看着他的动作,唇瓣蠕动,吐出几个字:我是说,两粒。

光陌然先是一愣,接着无奈道:普通成年人只需要一粒就可以,你已经多一粒了,药终归是化学物品,吃多了还是不行的。

然而宫九喑不为所动:别啰嗦。

吸了口气,光陌然乖乖的将瓶子凑近,又倒了一粒出来。

宫九喑这才收手,将药片扔进嘴里。

密密麻麻的苦味在口中泛滥起来,宫九喑面不改色的将药片吞下去。

然后在光陌然刚将瓶子盖拧回去的时候,伸手将那小白瓶子拿过来,揣进了兜里。

神色安然若泰。

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一丝拖沓也没有。

多谢。

光陌然:……这许久未见,一见面就抢他的药?不免失笑出声,光陌然拍了拍手:也罢,这东西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

他知道她有这每隔一段时间就头痛的毛病,这次得到消息K1发给宫九喑的帖子被收下了,就知道她肯定在。

这药片,是他从国外带着来,真的确定是她,就给她的。

撑着墙壁,缓缓的站起来,宫九喑感觉疼痛感降下去几丝,力气也回来了几分。

心头挂了分嘲意。

江绯那东西,如今竟也是不怎么管用了……别说的我像强盗似的。

闻言,光陌然再次笑起来,俊逸的脸上看上去生动无比:这个并不是我说的。

尽管疼痛感被降下去些许,但胸腔中涌起的浓烈的躁戾依旧存在。

宫九喑掩着几分眼底那骇人的戾气。

面色浮着股淡淡的倦意,正欲开口,洗手间的门便被人从外面打开。

第一百七十一章 你这额头谁打的?洗手间的们被人从外面打开。

很快那人进入二人的视线。

将心头的狂躁狠狠地压下去,掩着眸内的殷色。

宫九喑下意识敛了敛眼帘,乖巧了唤了一声:哥。

光陌然有些讶异的将视线投向她。

君顾在看到宫九喑身旁的光陌然的时候,抬脚的动作顿了顿。

来到二人面前,目光落在宫九喑的脸上,瞥到少年额角那块刺眼的红,神色微泯。

才几分钟没看着,这就挂了彩?你这额头谁打的?莫名的,让人感觉到那语气里充斥着一股护短的气势。

这倒让光陌然内心更为诧异了。

这君顾虽说一身气质斯文出尘,温雅矜贵,性子倒也说的上不差,却是最难相处之人。

如今对宫九喑却这么好,着实让他是好生一阵惊诧的。

这两人以前可是不认识的,怎么会突然就认识了?关系看上去还很不错?不过……弟弟?光陌然扭头瞧着宫九喑那副寡淡的模样,勾唇轻笑。

面对君顾的问话,宫九喑显然也知道君顾是误会了。

于是摇摇头:这是摔的。

闻言,君顾倒是眯了眯眼,瞧着少年白皙精致的五官,从喉间溢出笑来:真是笨的可以。

来上个洗手间,竟也能上出一脑袋的伤。

他想着,这小家伙也是个人物。

光陌然望着君顾,颔首道:正巧我进来扶了一下,所幸没什么大事,既然顾神来了,我就先走了。

宫九喑捏着鼻梁,另一只手状似好玩儿的撑了撑墙壁。

君顾点头:慢走不送。

光陌然微笑点头,转身走出去。

两个人硬是把洗手间搞得像大厅道别一般。

宫九喑微扬着脑袋望着君顾:哥,我先出去。

视线落在少年磕到的额角处,触及那些无法掩藏的青筋。

君顾眉头微皱。

青筋暴起,是一个人经历非比寻常的疼痛时的表现。

小家伙这是生病了?疼的厉害?宫九喑刚出洗手间的门,没走两步就发现,那位也跟着出来了。

这人不是上洗手间么?心头感到有些莫名。

君顾的步子跨的稍大一些,很快就跟上宫九喑的步伐。

宫九喑正走着,忽然迈开脚步却不能够向前,她扭头看过去,发现君顾的手放在自己的后衣领。

穿的本就是宽松的运动服。

被他这么一拉,运动服被紧绷起来,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腰。

哥?宫九喑眉头微皱。

说话的声音微沙哑。

君顾也是才看到,少年的眼眸中殷红诡异,泛滥的躁野浓郁其中。

他整个人身体一顿,盯着宫九喑的眼:你怎么了?宫九喑一滞,挑开对上去的眼,就是有点头疼,小事。

君顾本就比宫九喑高出半个头,此刻揪着她的后衣领极为轻便。

吃药了么?君顾开口。

宫九喑点头:吃了。

君顾这才放开她的后衣领,并替她整理好:接下来的比赛你可以不用到场,我找人送你回去。

这场比赛,ET本就胜劵在握。

宫九喑也不过是个导师,有他在,宫九喑是可以缺席的。

思考了一瞬,宫九喑点头:好,谢谢哥。

两人慢吞吞的并排走着,君顾勾着嘴角:跟哥也要说谢??宫九喑默。

鼻尖滑过一丝若有若无的,极淡的香草药味儿。

脑中又是一阵痛感忽然袭来,宫九喑眼前一晃,步伐虚晃了两下。

君顾拉住她,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她好好的固定住。

把她送上车,才转身回了体育场赛场。

欧阳娜的车刚到达体育场的时候,正巧看到宫九喑坐上车离开了体育馆。

今天不是有ET的比赛吗?啊喑怎么突然提前离开?秀丽的眉头轻锁,她忽然想起什么来,隐隐有了些猜测。

去ET俱乐部。

第一百七十二章 心头翻滚的浓郁戾气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宫九喑整个人的脸煞白。

哟,九喑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刚路过前厅,就碰上专门负责打理俱乐部卫生的阿姨。

那阿姨瞧见她一脸的惨白,想要上前扶她一下,却因手中还提着扫帚只能作罢,关切问道。

不碍事,宫九喑迈着虚浮的脚步,只想着快点上楼:多谢阿姨关心,我先上去了。

说完也不给阿姨再说话的机会,直接往楼上走。

阿姨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孩子……八成是病了,瞧这样子,也不去医院看看医生,现在的年轻人呐就是不拿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絮絮叨叨的念了念,她转身,准备去运动室那边看看。

不想才调了个脚步,就看见一漂亮的女孩子匆匆忙忙的走进来。

拉住她开口便道:阿姨,请问宫九喑住在那间房?清洁阿姨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姑娘你是?你找九喑有事吗?这女孩子还真是长得漂亮。

欧阳娜心头有些急,我是她的朋友,来看看她,方便的话可以请您带一下路吗?一听是宫九喑的朋友,阿姨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带着欧阳娜上了楼:原来是九喑的朋友啊,你来的刚好,九喑刚回来,看上去脸色不太好,怕是生病了,瞧那样子直接就回了部里,估计也没去医院,你待会儿就带她去医院看看。

宫九喑虽然待人冷冷淡淡的,但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平日里住在俱乐部里的时候,遇上她忙不过来,也总爱搭把手。

看着宫九喑生着病,她也怪心疼的。

跟在阿姨身后的欧阳娜叹了口气。

果然不出她所料。

啊喑这旧疾又犯了。

很快,欧阳娜来到俱乐部成员居住楼层,那阿姨带她出了电梯,便停了下来,指了指过道内一个方向:姑娘,九喑在左手倒数第二间,我就不过去了,我搂下还有事呢。

欧阳娜微微欠身道谢:麻烦阿姨了。

不谢不谢。

清洁阿姨摆摆手,转身进了电梯。

顾不上其他,欧阳娜快步来到清洁阿姨指的那间房门前,正准备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并没有锁。

她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情景让她一惊。

少年瘫在地上,一只手勉强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脑袋。

啊喑!快步上前,欧阳娜蹲下去将人扶起来,放在小隔间的床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宫九喑晃了晃脑袋,抬起脸来。

一双泛着殷红血丝的眼看过来。

里面是几乎快要溢出的戾。

声音沙哑:你怎么来了?欧阳娜动作轻柔的将她的脑袋掰过来,双手摁在穴位上,轻轻替她抚了抚,揉了揉。

我刚到体育场就看见你离开了,瞧着状态也不太对,有些担心,就跟着过来了。

欧阳娜的举动让,那双眸里的血色退下去两分,却依旧骇人的紧。

宫九喑挪动身子,避开欧阳娜的动作,脱下鞋躺在了床头。

不用揉了,没用的。

闭上眼,压着浓郁的躁意,宫九喑低声道。

头痛欲裂,一阵又一阵,同时腾升的,还有心头翻滚着的,想要摧毁一切的,狂躁戾意。

她在极力克制住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

欧阳娜坐在床沿,我已经让江绯赶过来了。

她替宫九喑理了理被褥,看着少年强忍疼痛的模样,不免心疼:江绯很快就到了,你再忍忍。

第一百七十三章 被动发作?宫九喑闭着眸,轻嗯了一声。

欧阳娜瞧着她的脸,眉头紧锁,眼中夹杂着几分不明:在你来京城之前就发作过一次,这也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频率怎么比以前还高了?这之前的情况,江绯研究了这么多年已经能够有效的抑制住了旧疾的复发。

这太反常了。

欧阳娜眼底的担忧堆积起来。

心头总有种隐隐的不安感。

她握住宫九喑的手,紧紧的攥了攥。

睁开眼,她这副模样倒是惹得宫九喑一阵好笑,压下那股浓烈的躁痛,宫九喑唇瓣轻勾:放心,死不了。

从地狱走来的人,轻易怎么再回去。

你当然是死不了的。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宫九喑话音刚落,江绯提着医药箱推门而入,向带路的阿姨道过谢后来到隔间,将医药箱在宫九喑的床头放下。

但你离死也差不了多远了……不过像你这种人,阎王都不一定收你。

看见江绯了,欧阳娜心头的不安感消去些许,掀唇笑了笑:我说江绯,你这话听着不对味儿啊,到底是夸啊喑呢,还是损啊喑?损?我可没那胆子。

狭长的眼沾染着几分刻进骨子里的冷冽,连带着说的话都杂了若有若无的凉。

修长的指搭在宫九喑的下颚,把少年的脑袋托着左右歪了歪,江绯仔细的瞧着宫九喑的情况:这次持续了多久?欧阳娜已经起身退在了一边,方便江绯看病。

宫九喑放下揉着额角的手,隽秀的眉微微锁着:五十多分钟。

欧阳娜惊讶:这发作时间怎么还加倍了?确实是有点反常。

江绯神情凝了凝,从医药箱中取了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两片药粒,递给宫九喑。

欧阳娜倒了水,绕过江绯把水送到了宫九喑面前。

这个药应该能暂时缓解你的焦躁和脑痛。

听了他的话,欧阳娜首先不镇定了:应该?什么叫应该?把医药箱整理关上,江绯直起身来,一时间欧阳娜不得不微微仰头看他。

这药刚研发出来,还在实验阶段,不过就目前的数据统计,它的药效是很不错的。

欧阳娜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感情啊喑是你试验品啊,那这万一没用咋办?江绯瞥她一眼,向看智障一般,语态淡淡:没有一定把握我会给九喑?这话没啥毛病。

不过又有哪里怪怪的……欧阳娜定了定,仔细想想那哪个地方不太对劲儿,但就是挑不出啥毛病。

服下药,宫九喑靠着床头,歪着脑袋,看向江绯,眼帘轻抬:说点有价值的。

江绯难得皱眉:你这次的旧疾发作不同以往,倒像是被强制催发的一样。

焦灼阵痛降下几分来,宫九喑微微眯了眯眸子:哦?被动发作?怎么说?欧阳娜本就皱着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江绯走到窗边找了把椅子坐下去,理了理衣角:也就是说通过某种介质催动狂躁头痛的发作。

手肘轻轻搭在枕头上,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宫九喑敛着的眉宇躁意尤在。

脑里忽然想起那莫名的草药香。

从哪里来的呢……你最近吃了什么,又或者说你有碰了什么?江绯转脸看着她。

欧阳娜把杯子放回桌上后,也拉了张椅子坐下来。

宫九喑默了两秒,摇头:没有。

除了那突兀的草药味,在没有其他。

这就奇怪了,欧阳娜撑着下巴,目露疑惑,盯着江绯道: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不。

江绯极为肯定的摇头,我很肯定没有弄错。

突然想起什么来,江绯叹了口气:要是当初你听我的,留下那枚玉龙珠还在就好了……第一百七十四章 这很不应该当初你要是听我的,留下那枚玉龙珠就好了。

江绯启唇轻吐了口气。

什么玉龙珠?欧阳娜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梗,表示很疑惑。

你的啊喑花三亿多拍来的玉珠,神古墓的出土祭品之一,见宫九喑没准备开口,江绯出声回答道:具有洗涤神经骨脉的作用。

光是听江绯粗略的回答,欧阳娜就把事情猜了个大概。

那珠子呢?这个问题问得江绯心里的那股不舒感再次腾起来:她当做代价换给别人了。

什么?换给别人了?欧阳娜瞪大了眼睛,啊喑,你怎么想的就这么给别人了?你现在精神状况这么差,有这珠子会好很多,你是不是傻啊?江绯好整以暇的瞧着宫九喑。

精神上的大起大落似乎让宫九喑有些疲倦,她轻捏了捏鼻梁,玉珠在我这儿。

这下倒是轮到江绯诧异了:怎么,你给换回来了?不是。

宫九喑松动身子躺下来,语音浅浅。

你管他怎么回来的,在九喑身上就好了不是吗?欧阳娜不关心这个,她只关心这珠子对宫九喑的病是不是真的有用。

江绯沉默下来。

那么,这很不应该。

有玉龙珠榜身,再怎么说宫九喑的精神状况也会得到改善,不至于发病提前。

又怎么会……嘴唇蠕动,江绯正欲说什么,兜里的电话忽的响起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医学基地的科研出了点状况,江绯在嘱咐过宫九喑几句话后便匆忙离开了。

只剩欧阳娜留在这里。

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宫九喑枕着头,抬眼望着欧阳娜。

替她掖了掖被子,欧阳娜摇摇头,看着宫九喑殷红的眸与紧皱的眉宇,有些心疼:你睡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她还是不放心放宫九喑一个人在这儿。

万一她走了又出什么状况呢。

知道叫不走她,宫九喑索性也没再说些什么,缓缓闭上眼,让随之而来的疲惫松懈下来。

或许是因为信任熟悉的人在身边,宫九喑的睡意渐渐沉淀。

鼻尖荡着一丝极浅的草药香……时有……时无……*今日的比赛,ET成功晋级。

在主持人激情澎湃的说辞中,忙碌了一整天的比赛接近尾声。

回到准备室的时候,有人疑惑的问了一句:教练呢?怎么没看见她?刚到门边的江希影走进来,两手插着兜,浑身上下充斥着痞气的坏。

谁不见了?九喑吗?队员们搭腔道:是啊,之前比赛的时候都还在,一转眼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说不定有事先走了呢,这么大个人可不会丢的。

勾唇笑了笑,江希影打趣了一番。

说完他扭头看过去,君顾正弯腰在椅子上拿外套。

顾神,恭喜啊,又晋级了。

心头忍不住的咂咂嘴,他这兄弟果然是不能小看的。

当初说的为冠军而来还真就是为冠军而来,一个自由搏击半吊子队伍一路晋级直奔半决赛,这实力不可小觑。

果然啊,精英队伍就是精英队伍。

拿起外套旋手向后一转,将衣服穿上,动作迅速又利落的拉上拉链。

举动间弥漫着刻进骨子里的矜贵。

君顾抬起脚,稳健快步越过江希影,很快就消失在准备室的门处。

咂了咂舌,江希影转身看着已经没了人影儿的门处,有些莫名。

走这么快,是有什么事儿吗?江希影后知后觉,他这个从小穿一个裤裆的好基友,被晾了。

第一百七十五章 小家伙这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等队员们出了体育场的时候,发现君顾早已经离开了。

比赛结束后的时间,正值人们下班高潮,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行人区人潮拥挤,来去匆匆。

停车。

后面传来君顾突然的出声。

司机一愣,然后把车开到可停车区域。

待车身彻底稳定停下来,君顾打开车门,下了车。

驾驶所伤的司机神色莫名,顺着君顾所走的方向看过去,只看到一间大药房。

顾神去药房买药?是生病了?很快,就见君顾手中提着小小的白色袋子走了出来。

回到车上,君顾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一旁的座椅上,声线缓缓:走吧。

车子很快再次启动。

随着车窗外风景的不断倒退,君顾眉眼轻敛,落在旁边的白色塑料袋上。

神色微泯。

也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好点……。

脑袋忽然重心不稳,直直跌落,吓得欧阳娜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她摇了摇脑袋,望了眼窗外的天色。

临近七点,即使是昼长夜短的夏季,此刻的天空也像是蒙了层浅淡的灰。

起身来到床沿,将宫九喑露在被子的手轻轻的放进被窝内,欧阳娜在床边坐下来。

即便睡着了,少年也依旧皱着的眉落入她的眼中。

忍不住抬起手,在那精致的眉眼间轻轻抚了抚,欧阳娜缓缓叹了口气。

她的啊喑,什么时候才能被命运善待……少年熟睡眉头微皱,床沿坐着的女孩面露心疼之色,容貌皆为上乘,说是金童玉女也不过如此。

只可惜。

落入君顾眼里,心头却无端像是被人凿了一锤,堵的他有些闷闷的。

提着药袋的手五指微缩。

君顾竟一时间弄不清这不止从何处来的莫名情绪。

顾神?吐了口气,收回手来,欧阳娜刚转过头就瞧见隔间入口处那道欣长伟岸的身影,不免一惊。

这人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想来肯定是江绯那家伙走的时候没带门,否则她又怎么会听不见人进来的声音。

想来比赛也是结束了,不知战绩怎么样了?下午一直守在这里,欧阳娜倒是把比赛这档子事给忘了。

深邃若夜的眸子浅浅的掠过欧阳娜,君顾走上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语音低醇微凉:欧阳小姐对比赛倒是上心。

他垂下眸,视线落在闭着眼的少年脸上。

似乎是睡得不太安稳,少年紧缩着眉翻了个身。

瞳眸轻扬。

君顾觉着,小家伙这会儿睡得倒是不错。

欧阳娜笑了笑,漂亮的脸蛋上混血风情尽显,这是自然的,毕竟是啊喑带的队伍,怎么着也是要多关注一点的。

亲昵的称谓使得君顾垂起的眼帘轻顿。

心头那抹不适又再次浮起。

他勾唇轻笑,明明儒雅斯文,却并无几分温度:那欧阳小姐还真是位称职的女朋友。

欧阳娜也不是傻子。

她感觉的出这位大佬貌似不太喜欢自己在他的俱乐部。

起身拿过自己的包,欧阳娜看了一眼还没醒的宫九喑,扭头望向那一身禁欲斯文的人:天色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这是我的名片,九喑若是有什么事,还请顾神不计麻烦Call一下。

欧阳娜从包内拿出一张白色的名片,放在桌上。

君顾挪动脚步,来到窗边的座椅上。

并没有任何回复。

嘴角噙着浅淡隽冷的弧度。

啧了一声,欧阳娜心想这君顾也就表面看着斯文儒雅,实质的高冷孤傲还真是让人难以接近。

也不知道啊喑是怎么和这种人相处下来的。

她知道宫九喑的情况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已经没必要继续呆在这里了,也就不自找没趣搁这儿守着了。

转身抬脚便要离开。

君顾漠然的望着她的动作,神色寡淡。

小家伙这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刚迈开脚没两步,欧阳娜又突然停下来,转过头,唇瓣轻扬:顾神你在这儿,似乎会打扰到啊喑休息呢……第一百七十六章 所谓妖艳贱货?君顾微抬的眸子轻敛着寒凉的光:欧阳小姐可以去医院眼科看一看。

这眼神还不是一般的不好。

打扰?呵。

他来的这小段时间里,出过的声可是还不及她欧阳娜的三分之二。

倒成了打扰之资。

君顾忽的笑了,嘴角勾着的浅弧挂着几分怎么也擦不去的书卷气,却疏离尽显。

人还在他的地盘,管的还挺宽。

这就不劳顾神费心了。

见那人深色因为她的话暗下来,欧阳娜忽然间心情大好,也就没计较君顾话语里的嘲弄。

印象里,凡是她在的地方,她都总觉得君顾看她的眼神比看别人的还要凉。

这人明显不喜欢她。

那顾神,我先一步,您也就别耽搁我们啊喑的休息了,再见。

欧阳娜勾着唇,笑得妩媚皆生。

既然她不在这儿,君顾也是不能留在这儿,毕竟她们啊喑以后是要找男朋友的。

君顾没搭理她,一张俊脸端的是隽气温凉。

几不可微的嘁了一声,欧阳娜转身,不作停顿的离开了俱乐部。

待人消失在视线里,君顾才觉得眼睛舒服了那么一点。

垂下脸来,君顾眸眼里神色杂碎漠然。

他记得江希影说过一个词,似乎可以形容欧阳娜这种女人的存在,是什么来着......哦对,叫妖艳贱货......嗯,真挺贴切的。

他瞧着床上睡得正好的少年,上下唇碰了碰,轻溢出一声带着凉意的嘁。

君顾叹着,小家伙这选女朋友的眼神还真是让人感到......无能为力呢......直起身来,略带复杂的视线在少年精致扎眼的脸上扫过,最终不带任何感情的移开。

修长的腿抬起,朝外走去。

刚迈出两步,眼角余光便撇到少年垂在床沿的手。

没有被褥的遮挡,露出纤细白皙的一截胳膊。

是那种过分的白,即使他此刻站在床角,也依旧能够从模糊中看到青色的血管。

迟疑了一瞬,君顾调转脚步,来到床边,微微倾身,将少年落在床沿的手抬起,掀开被褥放进去。

捏住少年手腕的那一刻,君顾悠然一顿。

这位弟弟的手,好软。

仔细看去,肌肤细腻润泽,柔胰无骨。

一般男孩子,是比不得这么精致的。

替弟弟盖好被褥,君顾在抽身之际,眸眼视线吞吞落在宫九喑脸上。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少年脸上布了一层细汗,闪着晶莹的光。

呼吸清浅,君顾在一旁的桌上拿了纸巾,不急不换的替弟弟擦起了额间的汗。

一下一下,不快不慢,动作轻缓。

如今离得近了,君顾才发现,这位弟弟还真是长得好看的过分。

高挺的鼻梁,淡薄似水的唇,唇形精美,略显英气的眉格外有侵略性,其中沾着淡淡桀骜野性,又隐着几分清冷......手上的动作逐渐停下来。

君顾凝视着这张脸。

眼底神色微深,细碎闪烁。

少年的呼吸一轻一浅,淡淡的铺上他的鼻尖,有些痒痒的。

心尖藤起的颤意渐深,似触电一般席卷至脑海,陌生的感觉让他突然产生一种剧烈慌乱。

猛的抽离直起身,君顾深吸了口气,手腕一转,手里的纸巾准确无误的落入垃圾桶内。

平下有些翻滚的气息,君顾颇为烦躁的抹了把脸,没在看宫九喑。

直接转身,再不作停留的离开了这里。

从背影里看去,竟有一分狼狈之意......。

睡梦中,少年昏昏沉沉恍恍惚惚,像是进入了梦魇,睡得极为不安稳。

灰沉的世界,脚下是成片的血红,随着偶尔几丝熟悉味道的侵染味蕾,诡异的猩红触手可及,压抑的狂躁几乎喷泄而出......这真是一件完美的作品......阴翳低哑的声线染着令人心惊的疯狂......怎么样,踩着这满是鲜血的道路,感觉是不是格外美妙?你注定是肮脏的......你可是要记住的,在这里,你只配杀戮............这该死的......宛若地狱的...一切...像要吞噬掉她,心脏猛烈跳动,传至神经,所到之处,似钻心之苦......不......双眼唰的睁开,宫九喑猛的坐起来。

额间是肉眼可见的汗滴,一丝丝往外侵出。

这短短的一觉,竟让她有种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既视感。

惹眼的五官肤色如瓷,闪着诡异殷红的眸充斥着凛然的野性,寒凉渐集。

愈发刺骨。

令人心惊。

抬起手轻挥身侧,床头桌上的水杯被重重的扫落在地。

伴随着清脆碎裂的声响,透明的玻璃杯啪的,碎了一地。

第一百七十七章 噪音都没你辣耳朵屋外过道内,从宫九喑的房间退出来,君顾步伐稍乱。

心脏深处渐渐腾升起的某种不知名的陌生意念让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

刚走两步,正撞上刚上楼来的江希影。

哎,顾神,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迎上君顾,江希影扬着唇角招呼着,眼上盯着那人不太对劲的神色,心下微疑。

脚步放缓下来,君顾敛去眼底的慌然,掩唇轻咳了一声:你上来做什么?江希影掀起嘴角笑起来:当然是找你了,我看你一下赛场就急匆匆的赶回了俱乐部,是俱乐部出什么事了吗?楼下转过一圈,江希影瞟了一眼这楼上,我瞧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啊。

不过他看着,刚才君顾出来的地方好像是宫九喑那间屋,眼珠动了动,难不成是九喑有什么事?嗯,被人提到宫九喑的名字,映在君顾的心头,替他添了股莫名的燥,嗓音微沉:她生病了。

这种被奇怪情绪牵扯着的感觉着实不太好受。

像有什么在抓着心脏。

怪不得呢,江希影咂咂嘴,眼角耷拉起来,叹了口气:我这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不知道啥时候才有人家九喑弟弟这种待遇……自从有了宫九喑这位奇奇怪怪的小弟弟,他在他家顾神眼里的存在感直线下降。

隐隐还有负值的趋势。

君顾凉凉的睨了他一眼,幽深沉夜的眸泛了几分嫌弃的黑:噪音都没你辣耳朵。

还九喑弟弟。

直接越过他,君顾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江希影揣手在兜,神色乖张的跟着转身。

接着只听一声利落的关门。

他就被人关在了门外,嘴角还挂着笑意,然后在安静的空气中渐渐僵硬。

这绝情玩意儿……每次都来这一招。

抬脚在门上试了试,江希影最终还是没下去脚。

算了,这门也挺贵的,他大发慈悲一回,就饶过君顾……的门好了……收回来,转身咳了咳,江希影嘴里吹着小哨,准备下楼。

却被突然传来的细微的东西落地碎裂声勾住迈出的脚。

这声音……像是从宫九喑房间里传来的。

凝了两秒,江希影调转脚步,往那头宫九喑的房间走过去。

房间门虚掩着。

江希影礼貌的在门上轻轻敲了敲,九喑,你在里面吗?没人回应。

心头萦绕起丝丝疑惑,江希影捏着门把手,推开门走进去。

外面的小客厅空无一人。

他歪着脑袋往隔间口里头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于是抬脚往里走。

九喑你这儿怎么……向来人是在里面的,江希影一边往里走一边吊儿郎当的开口。

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硬生生被卡在喉咙中。

堪堪抬眼对上的那双眸子染着令人心惊的暗红,层层燥戾夹杂着狠厉野性。

这让人头皮发麻的眼神差点让他失去自己的声音:九,九喑?少年不为所动。

一双眼就那么看着他。

察觉到不对劲的江希影伸起手在宫九喑面前晃了晃,九喑,你怎么了?宫九喑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

眉头狠狠地皱起来,江希影觉得这很不同寻常。

想了想,转身去了君顾的房间。

屋里,原本分毫不动的宫九喑眼神渐渐清明起来,扭头望了一眼隔间口处。

第一百七十八章 竟让人在梦中,也令你如此不安回到屋里。

君顾倚着门处,沉默了几秒,最终褪去心头的不适,来到冰箱前,从中拿了瓶水。

拧开瓶盖,仰头咕咚两下便喝去小半瓶。

他正将水放回去,门就被人敲响,传来江希影略染了惊疑担忧的声音:顾神,你快去九喑那儿看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人明明坐着醒着,我喊她就是不搭理我…………话还未说完。

江希影手头敲门的动作就扑了个空,他停住话头看过去,君顾的脸赫然出现在眼前。

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

眉梢微沉,君顾看着他:怎么回事?先是暗地里感叹了一下这位大佬反应之快,江希影锁起的眉还未放下来:我刚准备下楼就听见九喑屋里好像有声响,就过去看看,她人坐着,就像是没了意识一样……哎,你倒是等等我……他才说到一半,原本立在门口的人已经抬脚,快步走向宫九喑那间房。

抽脚跟上,江希影叹了口气。

总是这样。

他说的话很废吗?都不认真听听的?不过转念一想,他松了松眉角……好吧,还是先去看人比较重要。

紧跟君顾脚步之余,江希影敛起几分若有所思。

还真的是奇怪……两人很快来到宫九喑的房间,然而在他们快步踏进去后,迎着少年清浅桀骜的眼,同时顿下来。

江希影惊愕不已的盯着那端着茶杯泰然自若的人:九喑?你没事了?我,少年盛了一身清冷,喝了口还冒着热气的水,神色微淡,从容不迫:需要有什么事吗?声音又软又哑,映了分漫不经心的慵。

不,不是,这不和逻辑的反问让江希影一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就是那啥……你之前……哦抱歉,宫九喑似乎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淡薄如水的唇有些苍白,上下碰了碰,轻启道:做噩梦,吓到你了。

语气吞吞,面无波澜。

微微紧绷的背松懈下来,君顾在少年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瞳孔幽深,视线落在少年那双隐隐泛着血气的眸上。

轻轻皱起眉来。

这眼睛……下颚微晗,缓慢的收回来,语态幽幽:有没有好点?捏着杯子的指动了动,宫九喑将水放下来:旧疾而已,并无大碍。

旧疾……君顾微敛眸子,看样子小家伙这身体不只是瘦得紧。

是得好好补补……噩梦?听见宫九喑说之前的异样全因噩梦所致,江希影松了口气,随性潇洒的坐下来,心下起了几丝好奇:是什么噩梦这么可怕,能让你变成那模样。

他记得当时进去,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一看就是人为砸碎的。

宫九喑眉梢顿了一下,再次抬起茶杯,却没喝,只是放在手掌心中一下一下的转着。

噩梦啊……垂着的眼梢侵着淡淡的寒凉,声音沙而冷:很多血,还有……她抬起眼来,直直望着江希影,堆积成山的死人。

充斥着血丝的双眸含着令人窒息戾意野气,硬生生瞧得江希影浑身发冷。

许是对上的少年的眼给了他几分颤冷。

他只觉寒毛倒竖,哑然失笑道:我去,九喑你这都做的什么晦气梦?怪不得你那副丢了魂的样子……想想那一窝一窝的死人摆你面前,整个世界挂满了血腥,谁他妈不害怕?梦里的东西,有时候可是能以假乱真的,身临其境的感受,谁醒来还能面色如常?努努嘴,江希影同情的递了个眼神给宫九喑:是挺让人瘆得慌的……唇瓣轻泯,君顾神色微凝,一双眼放在少年身上,眼底深邃,集了化不开的书卷斯文。

堆积如山的……尸体吗?眉眼微微上挑,孤独极浅,沉如夜色的眸杂了似有若无的浅笑:你是做过什么亏心事了吗?竟让人在梦里,也令你如此不安稳……第一百七十九章 剜了标志,丢回去亏心事?眼光浅浅,眸子微敛。

大抵,宫九喑将手里的茶杯递至嘴边,是的吧。

这个回答像是勾起了君顾的几分兴趣,身前双腿叠加,更显修长,他温润的眼轻巧的落在少年面无表情的脸上,哦?那说说?喉咙滚动了一下,咽下口中喝进的热水,宫九喑将杯子捏在手中,神色未泯:既然是亏心事,又怎么能说出来。

闻言,君顾唇角的弧度明显了不少。

江希影在一旁撑着脑袋,望着两人你来我往的对话,轻啧了一声。

*天色渐晚,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纱,朦胧幽暗。

出了ET俱乐部,欧阳娜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

从包里掏出手机来,她准备给助理拨个电话,让人来接她。

刚点亮屏幕,一辆出租车便停在眼前。

驾驶座的司机二十出头的模样,干干净净,眼神朴实明亮,滑下车窗探着脑袋冲她温和的笑道:小姐,您去哪儿?我稍您吧?想了想,这样也好。

欧阳娜收回手机,点头回笑道:那谢谢您了师傅,碧江路泠园六号。

她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好的。

司机应了一声,踩动车子。

他转回脸的那一刻,清澈的笑缓缓敛去。

ET俱乐部内。

君顾和江希影两人离开已经有一会儿了。

ET是国际顶尖格斗俱乐部,里面的设施说不上有多奢华,但绝对是认真精致的。

每一间队员卧室都有不大的前厅,厅后便是卧室,室内配置齐全,窗户选择的是那种落地窗。

拉开些许窗帘就能够看到外面霓虹的灯光。

夜色渐深。

宫九喑坐在窗前,慵散的靠在椅背上,轻眯着眼,若有所思。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午后殷红的眸已经淡去血色,却仍充斥着隐隐的血丝。

指尖落在交叠的腿上,一下又一下的轻点着。

动作几不可微的一顿。

那抹总是出现的草药味……究竟是从哪儿传来的?她捻起身上的衣服,凑到鼻下闻了闻。

没有那股味道。

袖口,衣角,里衣,她都闻了个遍,依旧没有。

手放回去,她沉默下来。

嗡嗡嗡~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宫九喑起身来到桌前拿了手机,又重新坐回去,动作吞吞的滑了接听键。

喂。

少爷,商场袭击你的那批人,我已经带回本家了。

里头传来老唐的声音。

人抓到了啊……嗯,不错,下颔微顿,她抬眼望向远处灯火通明的楼层大厦,氤氲着浅淡的野凉:他们身上的标志,给我剜了……老唐认真的听着手机内少年传过来的话语,是。

然后,丢回去。

隔了两秒,灌着寒意的话语透过手机话筒传过来。

她默不作声,并不代表就任人捏造。

老唐闻言先是一愣,旋即了然,恭敬的再次回了声是。

如此猖狂的挑衅与警告,也只有他们少爷,才有的手段。

挂掉电话,宫九喑收回视线,垂眼落在手机上。

滑动页面,找到江绯的名字,点击拨打。

那边很快接通,不过显得有些人声杂乱。

这让宫九喑皱了眉: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此时的江绯身在国际医学研究基地,他拿着手机,避开嘲杂的人群来到比较安静的地方,眼眸所至之处,火光苒苒。

医学基地在做实验的时候不小心炸了,你说,什么事?第一百八十章 捏成了碎渣思考了一瞬,宫九喑捧起茶杯,吞吞然道:你知道有什么草药,光是味道就能够激发人体内的梦魇吗……很明显,电话另一头的江绯顿了好一会儿,才幽幽传来他稍显冷冽的声音:听你这意思,今日脑疾发作的问题所在,你是找到了?胳膊微抬,挪过眼神,悠悠然落在正冒着腾腾热气的杯上,宫九喑喉间轻起振幅:嗯。

据我所知,视野中,火光闪烁,泯灭不定,江绯眯起眼唇瓣噏合:是有种药,可以出发人内心压制的狂躁,尤其是你这种……连骨子都染着血色和狠燥的人……夜色渐深。

空中缀着万千繁星,一闪一动,愈发衬得天空这块背景幕布幽深暗黑。

放下手机许久。

宫九喑才微微颔首,上下唇瓣轻碰,从中泄出一声极浅的啧。

这么说来,她也算是……有了一个弱点?把手中的杯放回去,顺手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

指尖滑动,点进邮件界面。

老唐发来了关于京城地下商会的所有资料,明暗皆全。

点按过后,进入浏览界面。

商会成立至今二十三年零四个月,是京城最大的拍卖商行,过手拍卖的文物,藏品,珍宝总计42.8万余件。

这个数字还真是可观。

至于所敛钱财嘛……汇处四通八达,周转途径看上去确实七横八岔。

但她想,这最终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地方。

一堆不值得浪费时间的废物资料。

靠着椅背,目光散漫的略过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

老东西,还真会做生意……脑海中浮出那条蓝色的水晶链,轻眯起眸。

不过,他当真不知道,将不该拿出来的东西见了光的大胆拍卖,会惹起她的怒气?还是,所图其他?眉间腾起几分寡淡的燥。

宫九喑低垂着眸,伸手在衣兜里,想要掏出糖来。

糖盒没找到,却摸到了另一样东西。

指上传来冰凉润滑的触感,她动作一顿,将那东西拿出来,垂眼看过去。

是君顾还给她的玉龙珠。

这才想起,那日闲装了盒子揣着磕人得紧,她便将装玉龙珠的方盒子扔进了垃圾桶,留了珠子随手揣进了兜内。

如果今天江绯不提,她还真把这东西给忘了。

不是说有洗涤神经的功效?呵,捏着玉珠凑到眼前,她盯着这晶莹剔透的浑圆瞧了几秒,最终掠过不明的凉,不过是世人顾弄玄虚罢了。

胳膊抬起,手腕微扬,便准备将这无用的东西扔出去。

鼻尖袅然萦起一丝极淡的药味儿。

她的动作突然凝住。

胳膊肘缓慢的收回来,把白脂透亮的珠子凑近鼻间,她集神闻了闻。

这味道……激起心头燥意的跳动。

彻底让她散着野性的眸子冷下来。

地下拍卖商会……玉龙珠……老东西……真是好样的,竟敢算计到了她的头上。

握着玉龙珠的手五指攸然紧缩,凛冽狠戾的力道下,看上去质地坚固的,价值一亿多的玉珠,竟硬生生被她捏成了碎渣。

松开手掌。

化为一片片零散的碎片,垂落在地。

掺杂了血丝的双眸再次泛起隐隐的红。

这个时候,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深深的吸了口气,她倾身拿过来,瞟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

顿了一下,才慢吞吞的滑了接听键。

喂,哪位----第一百八十一章 治脑子,管家哪位----眸眼微敛,宫九喑压去眼底的情绪,声线稍低。

电话那头的人轻笑了一声:才抢过我的药,转身就把我给忘了,九喑,你这陋习得改改。

犹如泉水般的嗓音透过手机话筒清晰的传过来,就连那人的浅笑也染着温柔。

甚是熟悉。

这让宫九喑顿了半秒,低头瞥了眼垃圾桶零散的白色药粒,缓慢道:不过一些没用的废品,就你宝贝着。

那头的光陌然先是笑骂一下,接着略带担忧问:这东西还是没办法抑制你的头痛?换了只手握着手机,微倾身子,手指再次落在电脑上,宫九喑眼神浅浅:你说呢。

想到什么,她落在电脑上的手停了一下:怎么想着回来的。

在K1赛场上见到光陌然,不说多意外,但至少是疑惑的。

据她所知,光陌然在M国一家俱乐部总部任职,这种不算大的国际比赛,他完全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接帖子过来。

还能是为什么,光陌然的声音夹杂了几分无奈:这两年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谁也打探不到你的消息,好不容易寻了点希望,又怎么能不来看看。

宫九喑手头的动作停了半秒,她低敛着的眉眼原本浮起的戾褪去两分,最终掺了丝浅浅的温度: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啧,倒是难得听见你说这话,光陌然转了个话题:话说,你怎么混进了君顾的队伍?交叠的腿上放着轻薄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ET官网人员信息。

光陌然的眼悠悠落在那张熟悉的脸上,不免挑眉轻叹:不过几年不见,你还弄了个教练的身份,可以啊。

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脑不停翻转的页面,宫九喑吐了口气,唇瓣轻合:这件事,说来话长。

屏幕突然跳出一个提示。

显示有新邮件。

是个陌生邮箱。

迟疑了一瞬,宫九喑还是切换页面,点进那封陌生邮件。

教练也好,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少年意气风发势如破竹的模样,光陌然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来:至少,你还在这里面。

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宫九喑沉默下来。

是的,她还在这里面不是吗……至少还没有与格斗老死不相往来。

察觉到什么,光陌然掀唇笑着,再次调转话头:这两年干嘛去了,我是说做教练之前。

仔细想了想,默了两秒,宫九喑沉而漠的开口:治脑子,管家。

这回答让电话那头正抬着杯子喝水的光陌然呛了个正着。

咳咳咳,咳咳、放下惹了祸的水,光陌然被气笑了:你这回答还能再雷人点?差点没呛死我。

很认真的思考过,宫九喑皱起眉:我说真的。

我当然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只是你这说法雷人也是真的。

莫名的,光陌然笑的更欢了。

这家伙怎么感觉还是这么反差萌?哦。

宫九喑面上波澜不惊,没什么表情。

重新把视线移到电脑屏幕上,宫九喑刚放缓的眉头又再次挑起来。

这封新邮件还真是奇怪得紧,点进去,上面显示加了密。

勾起了宫九喑的几分兴趣。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文件,竟让对方这么谨慎。

一手捏着手机,一手在电脑键盘上飞速的移动起来,伴随着噼里啪啦的敲击声。

破密成功,显示页面正在加载。

页面加载成功。

宫九喑漫不经心的扫过去,下一秒,神色渐渐拢聚上一层冷戾凉薄。

电脑上邮件显示,只有一句话,总共六个字:游戏正式开始。

耳边还拿着的手机中传来光陌然询问的话语:那你治的……治的脑子怎么样了?中途想是因为这听上去像是在骂人的说法搞得打了个咯噔。

盯着电脑屏幕上尤为扎眼的几个字,宫九喑缓缓眯起眼眸,心头腾起几分不好的预感,深邃幽冷:我有点事处理,你先自便。

**早上,晨光四撒,空气清新,染着淡淡的花香。

江希影从床上坐起来,又摊回去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这几天没了老头儿的电话,耳根子清净了许多,连觉都美美的。

洗过脸刷过牙,站在镜子面前理着发型,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谁啊这是,大清早的。

拿出手机一看,江希影滑动接听键:顾神,有事儿吩咐?电话里传来君顾醇厚温润,却染着淡淡微凉的声音:给你五分钟。

接着,江希影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里面就传来一阵占线后的嘟嘟声。

江希影:…………好家伙。

他胡乱弄了弄头发,拿了外套转身就下了楼。

楼下休息大厅里,君顾手里捏着手机,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上面点着。

眼帘轻垂,神色淡淡,眉眼卷着寡淡的金贵隽秀。

来到厅里,江希影顺了顺呼吸,抬头看着椅子上那一身雍容华贵的大佬,开口:您老说,这么急着叫我,啥事儿?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佬竟然去了厨房?站在偌大的市场楼前,江希影嘴角微微抽动,脸色好不震惊。

我说哥,大清早的带我出来,就是来这儿?在他的面前的,是京城最大的菜市场。

总共八个楼层,每个楼层或是蔬菜,或是水果,或是海鲜。

此时此刻江希影表示他是挺懵逼的。

这好好的,君顾怎么突然想不开,要来这地儿逛?捏着车钥匙的手散漫的揣进兜内,君顾侧脸寡淡的睨了他一眼,抬脚走进去:磨叽什么,跟上。

耸耸肩,江希影跟上去,他倒想看看君顾这是准备做什么,按照他对这人的了解,总不能是让他陪逛吧?更何况还是菜市商场。

然而……半个小时后,江希影提着一堆东西,遥遥望着君顾在前方这儿看看那儿瞧瞧的闲散模样,脸上的表情比吃苦瓜还难看。

感情他被拉过来,还真就是陪逛的。

甚至还多了个作用:充当苦力,做个行走的载物车。

君顾刚在海鲜柜前站定,微倾身子扫视着台中活蹦乱跳的各种海鲜时,后面拖着一大堆食材补品的江希影才跟上来。

一停下,驮着腰上气不接下气,哀怨的看着君顾:我说顾神,好事你没想着兄弟我,合着这充当苦力的坏事儿你是一件没给我落下,好歹你也照顾照顾我游慢点,不知道我拉着这一车的东西跑的没你利索吗啊?落在甲鱼上的目光不动分毫,君顾直起身来,立刻有服务人员走过来: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海鲜?骨节分明的手指遥遥指向装着甲鱼的那个玻璃柜台,淡薄如水的唇轻轻蠕动,君顾开口道:给我装一只这个。

好的,您请稍等。

很快,被包装好的甲鱼被递到君顾手中。

付过账后,他转身,朝江希影缓缓走来,随手便将手中的东西扔给他。

江希影就这么看着他手中本就堆得老高的食材中,有拢起一坨来。

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底的东西,江希影抬起眼:顾神你今儿个是受了什么刺激买这么多食材?还是说俱乐部里面的东西不合您口味准备自个儿开小灶?指尖沾了几滴袋子上染有的水,君顾低垂着头,没开口。

脑海里浮出的是少年清瘦的细胳膊细腿。

从兜内扯出纸巾,动作不急不缓的擦拭着,眉目淡淡:我记得京都车行那辆悍马H3不错,正想找个时间开过来……语音还没彻底落下,江希影也不驮着腰了,脸上的疲惫苦色一扫而空,尤为积极的捏紧了手中的东西,扬唇笑的献媚:顾神,我记得前面有一家店里进口的海鲜特别不错,咱们去看看?废话,悍马H3他可是老早就寻思着搞一辆,奈何因为老爷子,他的资产调动不得,一直无法提车。

这下可好了,他的车有着落了。

啥抗不抗议的,在金主爸爸面前,节操一文不值。

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纸巾捏成团,君顾转身把垃圾扔进一侧的垃圾桶。

眼尾朝他扫过来:带路。

帅气的五官阳光明媚,江希影拖着几十斤重的东西屁颠儿屁颠儿的冲在了前面……回到俱乐部,已经是早上十点多,半决赛即将开始,隔着挺远都能听见训练室传来的打斗声。

累成狗的江希影一回来就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大口喘着气。

就那么看着君顾提着东西抱着一本食谱去了餐厅后厨。

这是……他没看错吧?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君大佬竟然亲自下了厨?挠了挠后脑勺,江希影在原地呆了一会儿,还是耐不住好奇,去了厨房一探究竟。

第一百八十三章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当热气腾腾的甲鱼汤被君顾小心翼翼的端倒进碗中的时候,江希影吸吸鼻子凑近了,面露惊叹:我去,好香啊!顾神,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他就那么看着君顾抱着食谱研究了半天,这儿那儿的鼓捣鼓捣,这么一碗香喷喷的鲜汤就给弄成了。

瞧着样子,应该是第一次下厨吧?闻着这浓郁的香味儿就知道这道汤很成功。

他又扭头看了看另一边盘里精致的糕点,不由得撇了撇嘴。

明明都是第一次做人,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他拿起盘中的勺子,准备弄一勺来试试的时候就被人给拍了一手。

悍马不想要了?嗯?拖着尾音,君顾寡淡的瞟了他一眼悻悻的收回手,江希影咽了口唾沫,那啥,我就闻闻,闻闻……拿过出菜盘,将菜品放进去,君顾抬着便往外走去。

顾神,你这给谁的?九喑吗?嗯。

君顾动作一顿,轻嗯了一声,面上神情懒懒。

江希影一听这回答,耷拉下耳朵来,可怜兮兮的看着君顾,再看看君顾手中香味泛滥的早餐点,狭长的眼盛着几分委屈:所以,爱是会消失的对吗?自从他家顾神多了宫九喑这个弟弟,他的地位是越来越低了。

抬手将杵在面前的江希影推开,君顾好看清隽的眉眼间敛着显而易见的嫌弃:根据量子学能量守恒,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走了两步,君顾接着道: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变为另一种形式……而已。

说罢,不再作丝毫停留的离开了后厨。

江希影:…………原地,江希影盯着原本放着餐点的现下却空空如也的桌面上好一会儿,才幽幽摸着肚子吐了口气。

所以说,他家顾神还是不爱他了……迈着哀怨的脚步去了外头餐厅。

君顾抬着餐点和汤上了楼。

脚步漫漫的朝宫九喑所在的房间走去。

快要到的时候,隔得不远也能清晰的看见那敞开着的房间门。

走近了,他在门处停了一下,才抬脚走进去。

不料刚迈开脚,就差点直直撞上正抬着垃圾从里面出来的保洁阿姨。

弯着腰理着垃圾袋的阿姨没发现门口的君顾,这突如其来看见的人着实是吓了她一跳。

哎哟……是小君啊,你这走路怎么也没个声音,撞着你没?稳住手中端着的餐点,君顾低眸:抱歉阿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打扫卫生?这个时间点,宫九喑应该还在房间里,阿姨一般是不会过来打扫卫生的。

闻言,保洁阿姨扬了扬手中的垃圾袋说道:宫小同学不在房间里,我就寻思着过来替她把屋内打扫打扫,这不,搜了一堆没用的东西,正准备去扔呢,您找宫小同学有事儿吗?君顾点了点头:我来送点早餐。

意识到什么,君顾有些疑惑:阿姨,你是怎么知道她不在房间里的?哦,这个啊,保洁阿姨闻言,开口回答道:昨晚我弄完卫生已经很晚了,中途看见宫小同学急匆匆的出去了,后来也没见她回来。

昨晚就出去了吗……君顾蹙起眉头。

颔了颔首,君顾漫不经心的瞟过阿姨手中的垃圾袋,似乎是有东西比较利,撑得袋子破了个洞。

隐隐约约能够看见什么东西闪着浅淡的细碎的光。

让保洁阿姨先等着,进去把端着的餐盘放在屋内的桌上后,他接过垃圾袋,将那闪着光晕的东西倒了出来。

他的行为让保洁阿姨有些不明所以。

翻出来的碎渣大小不一,但都散着玉石独有的细腻光泽。

尤为熟悉。

眉头锁起的弧线加深,握着手中的玉石碎渣,君顾让阿姨先去忙着。

很快,整间房里就剩君顾一个人。

薄唇微泯,一双乌黑流鎏的眸深邃无比,渐渐集沉。

桌上的餐盘内鱼汤还在冒着热气。

他给的东西,小家伙还真的是说不要就不要,倒是洒脱的紧……第一百八十四章 哪个龟孙子绑的她?!夜里的房间比上外头的车水马龙,倒显得尤为静谧。

除了那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也再没有其他的声响。

最终,宫九喑停下指头的动作,凝视着电脑上闪过的资料,眉眼间的燥戾愈发明显。

心头的不安感逐渐加强,让她整个人显得有些浮躁。

指尖落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吞吞点着,半阖着眸,漫不经心的泄着几分危险。

嗡嗡~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引走了宫九喑集中在电脑屏幕上的目光。

她拿起来,上面闪烁着老唐两个字。

顿了半秒,滑过接听键:什么事。

话筒内很快传来老唐略为中厚的声音:少爷,刚得到消息,那位似乎也去了京城。

原本有一下没一下轻点着桌面的手指停下来,宫九喑沉了两秒:哦?这所谓的游戏,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还有一件事。

老唐的声音染了几分凝重。

宫九喑吐了口气,唇间微掀,神色寡然:你说。

您让我跟着欧阳小姐的人,今天傍晚,给跟丢了……敛着漠然的眼兀的一凝,连带着声音也泛起冷意:怎么回事?关掉电脑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宫九喑迈开步子,拿过外套,一边走一边往身上胡乱的套上,很快便来到门处。

我们的人被干扰了……我要你用最快的速度,把车给我开过来。

宫九喑突然间明白,今天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了。

楼下大厅里,保洁阿姨刚直起身来就看到一脸沉色的宫九喑。

她停下手头的动作准备打个招呼,哎,宫小同学这么晚了还出去呀?却不料宫九喑置若罔闻,步伐疾速的朝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大门处。

皱了皱眉头,保洁阿姨有些奇怪的摇了摇头:这孩子……*欧阳娜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满是陌生的环境。

挂着蜡黄色灯泡的屋内显得有些昏暗。

这是什么鬼地方?她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脑袋里最先冒出这个问题。

然后她悲催的发现:她被绑了!使劲儿的挣扎了几下,奈何她两只手都被手铐拷住了,没有钥匙她根本就挣脱不开。

他奶奶的!想不到有生之年她还能被绑架,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绑的姑奶奶她。

她环视过一圈屋内。

挺破的一小屋,看着像是那种旧仓库,除了拷着她的一张床之外,还有一张桌子,一张椅子。

门对着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上着锁的铁门,后面似乎还有一个隔间。

桌上胡乱的摆了一堆吃的,喝的,还其中有她的包。

她的东西都在里面,包括手机。

暴躁的动了动,试图将手铐掰断,金属与金属的碰撞使得其发出清脆的响声,只可惜这东西没这么容易就断。

欧阳娜放弃了这个想法。

短暂的浮躁过后她冷静下来,思考她怎么会被绑到这里。

她记得从俱乐部出来后她上了辆出租车准备回去,然后……她好像是睡着了……再后来,就出现在了这里。

脑海里浮现出当时司机的温和朴实的模样,她懊恼的拍了拍脑袋。

她离开俱乐部的时候啊喑还没醒,现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挺晚的了,又怎么会有人察觉到她不见了呢……她只能自己想想办法……咔嚓----就在她苦苦思索怎么求救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眼熟的面孔映入眼帘,再欧阳娜紧皱的眉头中,男子勾起唇,笑的朴实无华:你醒了……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要乖,知道吗?男子面容清瘦,身材不算高大,浑身透着一股平凡的味道,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提了个黑色的袋子。

二十岁出头的模样,不是那位司机,又还能是谁。

欧阳娜眯起眼,神色透着漠然的冷:还真是你,谁派你来的?啧,算起来,当时上车的决定还是草率了:说吧,你有什么条件?能够打探到她的行踪还按时蹲点的人,怕是不简单。

关上门,将袋子放在桌上,男子闻言冲她温柔的笑了笑,又伸手从黑色的贷里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饭盒,端着朝她走过来:娜娜,睡这么久肯定饿了吧,我给你带了吃的。

他走近了蹲下来,将饭盒盖儿打开,霎时间饭菜的香味儿弥漫而出,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菜,快尝尝……里头有欧阳娜常光顾的那家醉蟹,他还特地将蟹剥了个干净,递到她的嘴边。

男子的动作很轻柔,可那盯着欧阳娜的目光中浓郁的痴迷与占有欲因为这距离的拉近显得格外清晰。

竟让她心头止不住的发颤,浑身落了一地的鸡皮疙瘩。

嫌恶的望着嘴边的蟹肉,手肘抬起,便将东西撞丢出去,欧阳娜冷眼看着男子:我问你话呢,什么条件能放了我?这年头怎么啥样的绑架犯都有?绑她来就为了吃顿饭?那不能吧?她想,如果只是勒索钱财之类的,那就简单了。

不过,最好是这样。

因为她这一动作,嫩滑的蟹肉被迫丢去了地上,手上的金属手铐也发出嚓嚓的声响。

男子看着地上的东西好一会儿,才扭过头,又拿起筷子从饭盒内夹了菜,喂到欧阳娜的嘴边。

你不想吃蟹那就不吃了,这儿还有其他的……语气缓缓低沉。

我说了不吃!欧阳娜奋力挥动胳膊肘。

筷上的食物再次被打掉地上。

男子垂眸凝了一瞬,突然发力,扔掉手中的筷子攀住了她纤细的脖子,眼底沉下去,泄着阴郁的黑。

你要乖,知道吗?呼吸突然被抢走,欧阳娜的脸涨得通红,你……你有本……本事,就……就放开……我,一个大男人……还怕我一个……一个小女……孩不,不成……这样的眼神……她突然想起来那几次恍然对上的眼睛,里面充斥着的也是这种阴郁的疯狂痴迷。

露骨的占有欲。

仿若,她便是他的私有物。

莫名的,这个发现令欧阳娜心底阵阵发凉,原本的淡然渐渐升起几分不安惶恐。

这是……私生饭!竟然在她没有察觉的地方,监视了她这么久!若是单纯的绑架还好说,但这私生饭……她此次恐怕是凶多吉少……男子顿了一下,手上的力道松下些许,眸中的暗退下去不少,才缓缓将目光落在拴着欧阳娜的手铐上。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皮肤本就娇嫩,再加上欧阳娜身为国际超模有良好的皮肤管理,就更是应了那句水做的肌肤光滑如玉。

因为先前几番大力的挣扎,此刻手腕处印了一圈刺眼的红,隐隐还有些地方破了皮。

男子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突然送开了掐着她脖子的手。

神情慌乱,手足无措的从衣兜里此处搜找着钥匙打开了手铐,像捧着宝贝似的捧着欧阳娜受了伤的手腕。

满目皆是心疼之色。

态度转变之快令欧阳娜心惊,让人严重怀疑这人是不是精神有问题。

这怎么就给伤着了…都怪我…不怕啊,我给你吹吹就好了……得到空气,欧阳娜贪念的大口呼吸着,试图降下去那股窒息感。

眼帘轻抬,视线缓缓朝男子落过去。

就在男子倾身准备为她吹手腕的时候,欧阳娜突然发力,握紧拳头狠狠地朝他五官袭去……第一百八十六章 如此完美的皮囊,可不能被岁月磨去了光泽……迅猛的拳头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细微的气流,直指男子。

原本低着头的男子猝不及防的挨了这重重的一下,身体失去重心朝后倒去。

趁着男子还没反应过来,欧阳娜迅速起身冲到门处准备打开门逃跑,不料门竟然拉不开!不行!出不去!她还需要别的办法……对了!手机……她现在需要将自己陷入困境的消息传出去,不然有人来救她的几率非常渺茫。

她立刻疾速来到桌前,一边注视着那男子的状态,抓过桌上的包,直接将所有东西一并在桌上。

手忙脚乱的找着手机。

怎么没有呢?她记得手机就放在这里面的……漂亮的眉头狠狠地锁起,怎么也看不见手机踪影的欧阳娜动作越来越粗鲁。

最终直接将桌上的所有东西重重的挥落在地上。

黑色的袋子落在地上,露了几分里头的东西,绸质纱料,细看之下,很是漂亮。

她垂眼盯着地上的男子,低声爆了句粗。

shit!想来定是这家伙把她的通讯设备丢掉了,还真是有够让人闹心的。

男子抬手捂着被打到的地方,眼底氤氲的微光逐渐散去,阴谲缓缓起。

他抬起眼,被打的有些肿胀的眼带着稍稍模糊的视线看着欧阳娜的动作。

既然现在没有了手铐的束缚,欧阳娜相对来说自由了许多,即使并没有找到手机,她此刻的底气比起之前却是足了不少。

说起来,她还差点给整懵的忘了一件事……龟孙子,你是不是忘了,姑奶奶以前是做什么的了?活动了活动脖子,扭了扭因为破了皮有些发疼的手腕,欧阳娜勾起嘴角,扬起一抹艳丽风华的笑来。

却没多少温度。

话音才落,立在桌前的欧阳娜便动了。

上前逼近男子,修长的腿带着凌厉的气势直直向还坐于地上的男子扫去。

她要让这家伙知道,想做她欧阳娜的私生饭,就得扛得住打,挨得住揍,因为她欧阳娜,可不是吃素的……然而,就在欧阳娜的腿即将要踢上那男子脑袋的时候,她望着男子的脸,忽的睁大了眼睛。

他竟然……原本倒在地上坐着的男子突然撑起身子,速度极快的抬脚,旋了半圈,脚头落在欧阳娜的小腿上。

下一秒,欧阳娜使出的直踢便被男子踢翻,让她重心不稳的向一侧倒去。

稳住身体,欧阳娜才舒开的眉又再次狠狠地皱起来。

这人竟然是名格斗者!她抬眸,一双潋滟的眼此刻集着淡淡的沉,夹着几分寒意:你竟然会格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男子已经站起身来,他垂眸看着脚边凌乱了一地的饭菜,抬起脸来,专注的眸放在欧阳娜的身上,染了丝丝病态。

嗓音缓缓,含着几分痴欲,那张被欧阳娜打肿了一侧的脸更显得狰狞可怖:娜娜,别调皮了,快过来……他从未正面回答过欧阳娜的问题,可这也让欧阳娜切实的感受到了这人近乎变态的令人发指的气息。

冷哼了一声,欧阳娜扬了扬下巴,极具混血特色的五官褪去之前的不屑,转而浮起浓郁的凉:别恶心我,能动手就别逼逼叨叨的!目前还不知道这人绑她的最终目的,私生饭的病态行为她也曾听说过不少,现在想起来都略觉得脊背发凉。

多在这儿呆一秒就多一秒的未知危险。

她的想办法,找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现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把面前的fan干趴,他的身上肯定有出口的钥匙。

说干就干。

欧阳娜甩了甩胳膊,勾起唇角,迅速移动朝男子靠近。

这次她比之前谨慎了不少,因为同样作为格斗者,她对他是未知的,而他,或许早已经熟悉过千万遍她的一招一式。

不对……才过了两招,欧阳娜整个人突然四肢麻木,渐渐僵硬起来,脑袋也开始眩晕,眼前阵阵发糊。

她被迫停下来,退至墙角扶着墙壁,甩了甩脑袋,想要甩去这种不受控制的坠训感。

她迟缓的抬起手来,眼睛打着模糊的扫视着,心头一惊。

她是什么时候被下的药?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彻底倒下之前,她听见了男子盛了无奈的声音:都说了,你要乖……如此完美的皮囊,可不能,被岁月淹没了……娜娜,你放心,我会让你,永远……永远……陪着我……声音逐渐绵长,透着令人窒息的阴冷……*高速路上,黑色的路虎宛若离了弦的箭唰的飞驰而过,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

少年的五官生的别致精巧,一双深邃的眸染着浓郁的匪气,隽秀的眉宇脸杂了少年人特有的桀骜野性。

此刻还敛了几分寡燥的戾。

吱----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路虎停在了郊外的一个岔路口处。

此时已经从高速路上下来,驶近了郊野的公路上。

宫九喑打开车门,下了车,疾步来到路口处。

眼帘漫不经心的撩了撩,神情慵然凉薄。

她垂下眼,伸手从荷包中掏出糖盒,打开盒盖,捏了好几次才将糖片从盒内拿出来。

下颚微动,一上一下,动作吞吞。

这个地方,是欧阳娜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方。

一左一右两条道,通往不同的地方。

轻阖上眸,宫九喑仔细回忆。

左边公路,途中经过两个小村庄,最终通往京城农业区。

右边公路,从京城工业园穿插过去便是城北郊区。

农业区……北郊区……她面临着二选一的抉择,无论是哪一边,都极有可能将欧阳娜处于危险中……第一百八十七章 我当真是该夸夸你们北郊区边缘,是成片的废弃工厂。

在夜色下,毫无人气的旧厂弥漫着一股渗人的死气。

宫九喑迟迟未下车,盯着偌大的工厂,一双眸沉若夜色。

这么多厂、库房,到底在哪个里面?她若循规蹈矩一间一间的查,恐怕天都大亮了,她还没找到人。

眉头紧蹙,半阖着眼眸,宫九喑略微顿了一下,再次发动车子,直接穿插进工厂内。

若要进去厂内,那人必须开车,尤其是身边还带了个欧阳娜。

嗡嗡----车内响起手机震动的声音。

想也没想,宫九喑直接按了接听键:说。

少爷,根据调查显示,最近确实有个人跟踪监视欧阳小姐,今天傍晚离开俱乐部时,小姐上了辆出租车,车上的驾驶员便是那人,那也是我们的人最后一次看见小姐。

老唐快速将自己手上查到的东西一五一十的汇报给宫九喑。

顿了一下又继续道:我已经派人出去寻找小姐的下落。

握着方向盘,宫九喑的眼不住的在四周巡视着什么。

途中看见过两辆报废掉的面包车,被她直接过滤掉。

出租车?闻言,宫九喑默了半秒:将车牌号给我。

这……老唐听了她的要求,却是迟疑了一番,语意歉疚:抱歉,少爷,那辆出租车的车牌号被挡住了,我们并没有看到。

宫九喑转动方向盘驶进另一个方向,神情微冷发沉:我当真是该夸夸你们。

竟然连被遮了车牌号的不明车辆,也放的如此松懈。

老唐神色一凛,是我们疏忽了。

你派的人,叫回去吧。

话筒里宫九喑的声音才落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占线的嘟嘟声。

没用的人派的再多,对事情的发展也是毫无作用。

握着电话,老唐映着浅淡褶皱的脸神色顿了顿,最终叹了口气,拨了电话将遣出去的人收了回来。

办完这一切,收回手机。

身旁有佣人路过,手里端着周身雕了精致花色的瓷钵,里头装了清粥。

等等。

他叫住那名女佣,上前一步,将东西接过来:我来吧,你先下去。

有劳唐管事。

女佣微微欠身行了个礼,便退开离去。

老唐抬着东西转身,朝前几步,拐入宽阔的过道内,向深处走去。

他的背后,壁色古香。

因为多年的废弃,工厂中长了不少野草,略高的也都有到了大腿际的趋势。

而这其中,让宫九喑发现了车辆轧过的痕迹。

不知是不是巧合,她发现这些轧痕并不都是一种车型弄出来的。

难道……绑了欧阳娜的,不止一人?随着时间的流逝,宫九喑心头的戾意与浮躁便越发浓郁。

眯着眼,她突然刹住车,紧接着将车往原路倒退,最终在一栋旧仓库前停下来。

视线中,一辆蓝绿色的出租车安静的停在仓库大门前一角落内,从她这个角落看过去,正巧瞧见车辆后面,被挡了个大概得车牌。

来到仓库,宫九喑仔细查看了一番,眉头紧皱。

不,不对,不是这里……这里不止一间仓库。

而是一整排。

每间仓库中间有大约两米的间隔。

主要的是,这里的仓库大门是那种有了年代的大片式,两边各自一半,想要打开是要废不少力气的。

并且,仓库里的布置比较空旷辽阔,一般是藏不得人的。

可是,那又会在哪里呢……最后,宫九喑的视线缓缓的落在这排仓库背后的那栋楼上……从这里,人可以走路穿过仓库,越过那片空地,进入那栋楼……*冷。

透骨的冷。

脑袋缓缓清醒,随之而来的,是让欧阳娜心尖儿发颤的寒冷。

像是冰天雪地里衣着单薄,任寒气从四肢百骸侵蚀的凉意。

她这是在哪儿?怎么会这么冷?沾了冰点的睫毛微微颤动,欧阳娜使劲的动着无比厚重的眼皮,吃力的睁开眼帘。

入目的便是那张令人厌恶又熟悉的脸。

只是男子的脸像是隔了层厚厚的玻璃,竟让他的五官显得扭曲起来。

第一百九十五章锥心的凉,透骨的冷意自身体四周蔓延而来。

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欧阳娜费力的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昏迷之前记忆犹存的那张脸,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屏障,竟是显着几分狰狞。

脑子迟钝半秒,她想起什么,心头猛然一惊,兀的清醒过来。

即使男子的脸有些模糊,她依旧看到了他嘴角逐渐扬起令人心底发凉的弧度。

两人之间隔得不算远,男子眼底腾起的浓郁的痴念疯狂席卷着欧阳娜的心头,心惊之余让她整个人真正颤抖起来的,是她此刻存在的地方----冰库!她的身上陌生的布料颜色,无法动弹的身体,窄小而一直冒着冷气的空间以及体内血液逐渐变冷的清晰感受都在告诉着她一个让人发颤的事实。

原来她一直感受到的寒冷不是心理问题,而是真真实实的存在着!娜娜你醒了,男子目露温柔的笑起来,声线稍低,夹杂着春风化雨的柔意,吐出的话语似乎没什么威慑感,却直让人脊背发凉,你安静的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的······永远永远···都不会丢下你····说着说着,他嘴角的弧度越发的大起来,神情也愈发可怖起来。

眼底的痴迷执狂涌发而出,疯狂之中又夹杂了浅淡的惊喜······这人······欧阳娜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这人竟是想要将她封在这透明的冰库中,做一个永远的美雕!她想到了一万种被私生饭绑架的处境,偏偏就是没有想到等待着她的是被做成冰雕封在这冰棺内······男子的身后同样矗立着透明冰库,在那屏幕上隐隐约约映出的画面令欧阳娜脚底凉意更甚----四四方方的立体,正立着的迷你型冰库中,欧阳娜四肢皆被固定住,身上的衣服也被换过,这一发现让欧阳娜惊惧的内心浮起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嫌恶感,即使意识逐渐涣散也依旧挡不住她想要呕吐的想法。

这人竟然······还好,这人只是单纯的想冷冻她,除了把衣服换了,并没有对她做什么,尽管如此,欧阳娜还是有种想掐死这人的冲动。

奈何受制于人,如今还面临着生命危险······刺骨的寒冷一下又一下的侵蚀着她的身体,血液的流动以一个明显本身能够看出来的速度降低···再降低···男子突然动了,这让欧阳娜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看看他究竟要做些什么。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竟让向来胆大的她也感到尤为震惊发寒。

只见那男子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去到了欧阳娜对面的那个透明冰库内,打开门,然后钻了进去······他的目的不是为了将她做成冰雕以供观赏留在身边,而是······将她同他一起,刻进这一片寒冰天地中,将最耀眼的她和最年轻的他留在这一方空间内!随着时间的流逝,欧阳娜的视线又再一次模糊起来,她的脑袋愈渐沉起来······意识渐沉,欧阳娜使劲的拖着自己的眼皮不让自己睡过去。

希望有人可以及时察觉到她不见了出来找她,即使这个可能性很小······嘶~好冷······好像连骨头也被寒气侵入,渐渐冰冻的痛感像潮浪一样拍打着她的神经,带起一股一股的昏沉······啊喑······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喃喃出声。

恍惚中,一声巨响深远炸响,好似从天边传来······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来带你回家了嘭----厚重并被人在里面锁住的铁门在被人从外面大力的撞击几次后,嘭的一声擦声而开。

随着门的打开,闯进一道略为单薄的身影。

宫九喑动了动因为撞击铁门而有些发疼的肩膀手臂,眼帘微动,迅速的扫过不算大的空间。

里面空无一人。

东西也少的可怜。

中央有张桌子,四周就几条做工粗糙的椅子随意的摆着。

桌上放了一堆东西。

其中一抹颜色恍过宫九喑的眼,令她锁了锁眉。

爱马仕最新款女包。

记忆中,欧阳娜就买了这么一个,当时还高兴的挎着询问了她一番如何。

眸子危险的眯起。

很近了。

宫九喑能够感受到,欧阳娜就在这里。

但这空荡荡的房间里,却无半个人影。

精致的眉宇浮起浓郁的燥郁来,她抬手捏了捏鼻梁。

视线所过之处,皆腾起几分冻人的凉。

最终,她的目光定在房间角落的一扇铁门上。

抬脚走过去。

似乎是因为年久的废弃,铁门上落了层极厚的灰。

紧紧的贴着墙壁,若不是这暗沉的颜色,让人几乎感觉到这门融入了这墙内。

不看仔细了,还真的发现不了。

指尖划过门帘凸起的锁处,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突然,宫九喑目光一凝。

门处有人为动过的痕迹。

细看之下,铁闸门上有一块不大的面积灰尘积累略为浅薄。

手腕蓄力,她尝试着转动锁链,门并不是从外头锁的。

这告诉她一个信息,欧阳娜就在里面。

双手抬起,在门前摸索了几秒,宫九喑停下动作,缓身往后退。

脚跟微抬,以闪电般的速度迅速朝铁门靠近,抬起腿,力量集中在脚上,狠而快的向铁门踹去。

嘭----不大却厚重的铁门被踹得嗡嗡作响,发出沉而醇厚的声响。

余震过后,与墙紧紧贴合的锁处竟生出几分间隙,低头看去,隐隐透出几分冷淡的光线。

夹杂着丝丝冰凉之气。

shit!如果她没猜错,这里面是一个小型冰库。

眉头狠狠地皱起,舌尖轻抵了抵脸侧,宫九喑再次重复之前的动作。

力度更加狠厉,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直冲铁门。

嗡~~~嘭!剧烈的颤抖过后,铁门被狠狠踹开,在这力道驱使下嘭的一声砸在门侧的墙壁上。

震耳欲聋。

随之而出的,是一股浓烈的寒气,直直扑面而来。

一时间竟也让宫九喑打了个冷战。

然而入ⓈⓌⓏⓁ目的一幕,更让这份颤抖顺着脉搏,传至心尖。

那个总在她身旁笑靥如花,偶尔透着几分娇憨可爱的女孩子,此刻被人禁锢在那狭小的立体冰棺中,美艳精致的五官血色苍白,肤上也仿佛度了层浅淡的冰霜。

那么跳脱的一个人,此刻就这么安静的立在那冰棺中。

透明的冰库式冰棺被人连通了制冷线路,人在里面仿若冰雪中的睡美人。

令人心惊不已。

步伐有些凌乱,空气中划过一道幻影,宫九喑尽量保持呼吸平稳,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冰棺前。

紧握的拳头狠狠地砸向冰棺,然而除了短暂的震动,冰棺并没有任何的破碎之迹。

这副冰棺的材质比较特殊,有着玻璃的透明度,却又极其耐寒耐打。

隔着冰棺望着里面安静如斯的人儿,宫九喑呼吸逐渐紊乱浮动起来。

深邃的眸血色翻涌,腾起一抹令人惊骇的暗红。

娜娜别怕,我来带你回家……第一百九十章 在场的人,都不能饶恕嘭~……嘭~……嘭~……一下又一下的捶击声从狭小的冰库房中传来,深远而又急切。

这接二连三的重击之下,坚若磐石的冰棺竟开始出现裂痕。

冰棺前的少年神态薄凉,敛着发了狠的嗜意。

冰棺内的人似乎感受到这力道带来的颤抖,卷而浓密的睫毛似乎颤了颤。

馄饨中,欧阳娜仿佛看到了宫九喑那张熟悉的脸,像是隔了层厚厚的纱,她想要抬手,却奈何怎么也无法驱动手臂……少年的脸,真的好远好远……啊……喑……应该是啊喑来了吧。

眼帘很重很重,但意识到这点的她绝望高悬的心逐渐安定下来,欧阳娜放心的阖上沉重的眼帘,沉沉浮浮的昏了过去……随着一声脆而杂的声音响起来,欧阳娜所在的冰棺啪的,碎了一地。

凛冽的寒气瞬间被释放,带着冻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宫九喑将欧阳娜从冰棺上救下来,卸掉了禁锢的人没了支撑,身体不受重心的向地上倒去。

眼疾手快的接住欧阳娜,宫九喑将人打横抱起。

她的手背上,一片血红。

视线在对面又一个冰棺上落了零点几秒,冷漠的移开,迈着脚步快速出了冷库。

欧阳娜现在的身体再经不住寒气的侵蚀了。

得尽快带她去暖和的地方,让身体升温。

而另一个冰棺里的那个人,根据她得到的资料,就是今日将欧阳娜绑到这儿的人。

既然他想呆在这儿,那就让他先冻着吧。

怀里抱着的人儿不断的哆嗦着身体,冰凉的冷气在空气中腾起若有若无的白色雾气。

宫九喑停下脚步,扫过大门的眼最终吞吞的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眉头蹙起,眼眸微眯。

散发着深邃幽然的危险。

呵,果然。

欧阳娜出事,与那人有关。

此刻,她的身边,围了整整一圈的人。

那些人的眼中,透着令人熟悉的肃杀之气。

所以,他们真实的目的,是她。

找了个地方将人小心翼翼的放下来,宫九喑捏了捏欧阳娜冰凉的手。

眼帘微垂,掩去几分深意。

我会带你回家。

声线低哑,语气缓缓,掺着隐隐承诺之态。

她站起身来,转身抬脚,缓缓的走进那群人的包围圈,步伐吞吞,带着似有若无的散漫姿态。

少年静静地立在那儿,却散发着令人忍不住惊骇的气息。

那是一种来自上位者的威压。

即使没有丝毫动作,也足以让人重视到她的危险程度。

人们凝在原地,不约而同的皱起眉来。

唰----有人动了。

接下来无数道人影快速向宫九喑逼近,带着凛冽的杀气。

少年难得勾了嘴角,弧度极浅,轻抬的眼血丝泛滥,染着浓郁的殷红血丝,从尾处泄出抹寒凉来。

原本还敛着半分乖戾的眉宇,此刻散着骨子里怎么也藏不住的狠戾野性。

脚步微转几番,轻巧的躲过来人的轮番攻击,少年俯身抬脚扫过去,一时间便倒下几个人。

人体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撞击声。

但这丝毫不影响其余人的攻击速度。

欧阳娜今日所受的一切,皆拜这些人所赐。

就让她代替欧阳娜,把那冻骨之痛,一一讨回来。

打斗越发激烈起来,而攻击者们内心的惊恐也愈发扩大开来。

他们是主子一手操练出来的古武精英,可在这发了狂一样的少年面前,如此人数竟也逐渐落了下风。

开始变得不堪一击起来。

这个少年,不是一般的可怖。

该偿的代价,你们一个不少……宫九喑的动作越发快而狠戾起来,那双红眸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一招一式都裹着暴戾的杀意。

她那个每天机灵又艳丽的每天围着她唤她啊喑的娜娜,在这些人的算计之下,此刻就那么安静的躺着。

在场的人,都不能饶恕。

偌大的空间里,一时间只听见一声声闷哼,以及肉体与水泥地的重重碰撞声。

黑暗中,一抹漆黑闪着肃杀之气,遥遥对准人群中不断移动的少年…………第一百九十一章 你威胁我?嗤----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细微又伴随着阵阵痛处从肩背处蔓延开来。

不断有人倒下的人群中,势无阻挡的少年身体颤了一下,挥出去的拳头也突然间失了力道,被人抓住机会,肚子上重重的挨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好几步,堪堪站稳,脑后又荡起一股凌厉的气流。

呼吸重了重,宫九喑低头,单手撑地,双腿抬起来,将袭击她的人踹飞出去。

半蹲在地上,宫九喑抬手捂了捂右肩,便触到一抹粘腻的温热。

她微微侧头,抬眼往楼层暗处看过去,双眸之中渐渐集起浓黑的凉戾。

楼层暗处,握着枪的男人在枪响过后,突然迎来一个响亮的巴掌。

他的半边脸立马印了个红肿的巴掌印。

可见下手之人力道是有多重。

谁让你开枪的?!他的身前站了个人,声音低哑暗沉,显然被处理过,不明男女,一袭黑衣几乎融进黑暗里。

此刻即使男人看不到那人的脸,也能清晰的感受到那人身上弥漫的怒意。

心头微怵,却还是硬着头皮迎着那人凌迟般的目光微哑声道:小主子可别忘了主人的嘱托。

此话一出,暗处那人默了半秒,可其身上的戾意越发的重了。

你威胁我?那人低哑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灼人的凉。

男人不禁低下了头,抱歉,是我逾举了。

那人的视线在男人身上落了两秒,男人感觉到这抹冰冷的视线移开后,才如释重负的舒了一大口气。

少年穿了件浅色调的衣服,因此更显得肩处的鲜红更加刺眼。

即便她捂住了伤处,却还是有血色的液体顺着指间的缝隙流出。

她抬起的眼是令人发指的殷红,里面染着的狠劲儿让在场的人一时间皆被震慑在原地。

漠然慵散的盯着围攻她的人,众人视线里,少年动作吞吞缓缓,将沾了血的手送至嘴边,微张嘴伸出舌头碰了碰指尖。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带着令人兴奋疯狂的因子顺着喉咙咽下去。

她精致惹眼的五官上,唇角轻掀,眼尾溢了层层野戾。

雌雄莫辨的嗓音杂了喑哑不紧不慢的响起:我可是非常,喜欢,鲜血的味道……人们睁大了的瞳孔里,少年突的消失在原地,化作了一道来不及捕捉到的影。

下一秒便到了眼前。

他们见到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幕,是少年精致的不能再精致的,且燥着漠然冷戾的脸。

嘭~嘭~嘭~……数十下声响过后,一个接一个的没了气息,被狠狠地踢飞出去……楼层深处,黑衣人眯了眯眼眸,垂在身侧的手悠的握紧,慢慢将视线向角落里紧闭着眼的人身上。

下一刻,整个人虚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目标直奔欧阳娜……刚解决掉最后一个人的宫九喑还未收手站定身子,猛的转头,充斥着无数血丝的眼郁黑兀的一沉,戾意更甚。

找死!驱动脚底,迅速朝欧阳娜奔过去……第一百九十二章 那你可要看好她了……即将触到欧阳娜的手突然被人横空截住。

黑衣人一顿,迅速抽手,却还是被少年手作弓状,狠狠地敲在手腕上方。

剧烈的疼痛从手上传来,黑衣人退开,待站定,放下的右手还在做微微发颤。

再动她,就不止是这简单的敲骨之痛了……宫九喑的眼迟缓的扫过对面的人,目露沉色,夹杂着浓郁的摄人冷气。

那人带了个纯黑的面具,上面印着金丝的图案古老复杂,由内而外的散发着一股黑暗的气息。

经过处理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低哑又冰冷:这么说,你很在意她了?黑衣人的视线陡然一转,充斥着危险的落在地上的欧阳娜身上,凝着隐隐的杀意。

并没有回答那人的话,宫九喑蹲下来,动作不急不缓的将地上的人抱起来。

又再次感受到怀里人无时无刻都在散发着的寒气。

这些人,是不会再出手拦她的。

他们也不敢出手。

转身迈开步子,目不斜视的朝大门走去。

她的脚下,血红的液体零零散散的落了一地。

那你可要,好好看着她……身后传来那道冰冷的声音,染了几分威胁之意。

宫九喑却置若罔闻。

很快,便消失在大门处。

原地,黑衣人目光盯着早已经没了人影的门处,抬手按住还在打着颤意的左腕,五指兀的紧缩……唰----车辆寥寥的高速公路上,突然闯进一辆车,唰的一下便疾驰而过。

此时的天际已经隐隐有了抹鱼肚白,整个世界也开始从黑暗中展露出它的模样。

江绯见到两人的时候,天已经亮得差不多了。

可这也让他更清晰的看到宫九喑两人狼狈的模样。

这怎么回事?此刻的宫九喑身上沾了不少血迹,眉间的燥野是平日万不可比的。

双眸依旧赤红,像发了狂,神色发狠透戾,竟也让他心头狠狠地震了震。

她这是……而她怀里抱着的欧阳娜也好不到哪里去,身上湿润,隔得近他还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冷意。

先进去。

错开江绯,宫九喑直接抱着人踏了进去,不做停留的往楼上卧室走去。

还好她猜对了江绯这个时候会在。

把人小心翼翼的放到床上,宫九喑开口:娜娜被困在冰库里冻了有一段时间了。

闻言,江绯立马猜到她的意思是什么。

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让人用最快的速度送暖身的用具以及换洗的衣物过来。

放下手机,他紧紧的拧着眉头,看着唇色有些发白的宫九喑,担忧道:我先给你把伤处理一下吧。

原本活蹦乱跳的的人儿此刻静谧的躺在床上,眉头紧皱,脸色发白,越发衬得她肤色苍白,额间不断的出着细汗。

宫九喑抬起右手,顿了一下,又换成左手,提她擦掉额头的汗。

毫无血色的唇瓣轻轻噏合,嗓音喑哑低淳。

娜娜,对不起……都是因为她,才会让欧阳娜遭此大劫。

顺着床沿靠下来,阖上眸,掩去那双赤红若野兽的眼,她试图敛去那股强烈的燥,揉了揉鼻梁。

嗯……第一百九十三章 我只是想看到你安好替宫九喑处理好伤口,江绯起身将东西收回盒子。

下次别这么冲动,动作不紧不慢的收着东西,盖上盒子,江绯缓缓吐了口气,再怎么,也要带点人,你以为你是孙悟空,石头做的。

将衣服拉上来盖住伤口,依旧能看见上面刺目的红。

宫九喑低着隽秀的眉,那是娜娜。

不是别人。

她要亲眼见到她平安。

站起身来,提起桌上的医药箱,江绯低垂的眼映着漠然的冷冽,又隐隐杂了几分无奈:衣服我让人放到客房了,洗澡的时候不要让伤口沾到水。

嗯。

捏了捏高挺的鼻梁,宫九喑的眉宇间浮着的燥依旧,睁开的眼褪去了些许猩红,却也同样渗人。

来到客房,宫九喑一进来就看见了放在床上的衣物。

与她身上的这一身一模一样。

不得不说,江绯尽管平日看上去虽然冷冷淡淡,但这心思却是极其细腻的。

换好衣服出来,正巧见到江绯领着一女佣上来,那人手里还提了个袋子。

宫九喑走过去,停在二人面前,江绯与那女佣同时侧腰莫名的看着她。

伸出手放到女佣面前,她沉声道:给我吧,我来就行。

女佣先是盯着那双如瓷的手呆愣了几秒,然后转过脸询问的看向江绯。

给她吧。

江绯也就顿了顿,开口说完,挥手示意女佣离开。

就这么被抢了工作的女佣又多瞟了两眼那一身扎眼的少年,见人转过身去才松了绷直的脊背,吐了口气迅速离开。

长得可真是好看一少年,怎的就看得人心发慌呢……江绯上前,跟在宫九喑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欧阳娜房门前,随着宫九喑的步伐,正准备踏进去的江绯眼前一晃,猛的将腿往回缩。

砰----的一声,他抬起脸来,被关上的门正好碰到他的鼻尖。

好家伙,还好他动作够快。

非礼勿视。

幽然沉稳的嗓音传来,江绯后退一步,摸摸鼻尖,浅淡的耸了耸肩。

揣手进裤兜,他扫了眼房门,垂了垂眸,声线稍凉:你啊,要是对自己有这么一半上心都好……等了一会儿,他想起什么来,缓缓吐了口气,面色默漠:真是的……怎么忘了这房间的隔音效果……欧阳娜的体温已经在各式暖气的作用下逐渐回暖。

那张脸却依旧苍白毫无血色。

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的替欧阳娜将衣物换过,又将被子掖了掖。

她双手捧着欧阳娜泛着几分凉的脸,俯身将自己的额头贴上她的额头,试图把那份凉传给自己。

尽管微不足道……娜娜,回家了……低哑的嗓音染着雌雄莫辨的慵然与颓意。

那个轻狂如野,眉间总充斥着暴躁狠戾的少年,此刻温柔的不像话。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啊……喑……欧阳娜在那片冰天雪地中浮浮沉沉,浑浑噩噩,只感觉幽然来了一阵温热的风,渐渐拂去这令她胆颤的冰冷。

意识逐渐回归,沉重而炽热的额头让她的感官逐渐恢复。

模糊中,第一眼只看到一张无比放大的脸,大脑休克一瞬,她出了声,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无比干哑。

少年似乎是惊了一下,然后那张放大得脸缓慢的缩回去,完整的露出整个惹眼的五官。

少年神情很浅,欧阳娜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双夹杂着丝丝殷红的眼。

心头有些堵得慌。

这是啥玩意儿……咳咳咳……压死本小姐了……她试图动了动,发现自己被裹得死死的,一阵又一阵的暖意传到自己的身体里来。

宫九喑不知何时起身去倒了水,帮她坐起来,又将水递到她嘴边。

屋子里暖气是特别足的,坐起来的欧阳娜也没有感觉到凉意,只是身体因为冰冻过的后遗症,还在不由自主的打着颤儿。

热水下肚,欧阳娜瞬间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不少,不再那么口干舌燥。

这是哪儿?江绯家。

怪不得……咳咳……这摆设我说那么熟悉……她靠着宫九喑,看了看外面的天,这应该是第二日了:啊喑,你怎么还在这儿?俱乐部不是忙着准备比赛吗?一句话说完,欧阳娜又止不住的咳了咳,暗叹这次真的栽狠了。

一定不要让她找到是谁在背后阴她,不然她一定亲手让那人亲自尝尝被冰冻滋味!是的,她欧阳娜可不傻,一个私生饭尽管能力再大,是根本没有办法避开那些暗处守她的人的。

如果她没猜错,除了自己的人,还有啊喑的人。

要知道宫九喑从来不养废物。

把她扶回去躺着,宫九喑将水杯放在桌上,动作吞吞缓缓。

我只是,想看到你安好……第一百九十五章 还真的不听话呢欧阳娜怔住,嘴唇蠕动,最终只从中溢了两个极淡的字:啊喑……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原因,记忆忽然恍惚起来,隐隐约约浮出她第一次见到少年的模样……叩叩~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宫九喑说了声进后,江绯推门而入。

秀气冽然的眉微皱,让他看上去又冷了几分。

九喑……*ET俱乐部内,人们涌在休息室里,发出的喟叹一声高过一声,一个个放着拳套手刷手机。

办公室中,江希影盘着腿半躺在沙发上,啧啧叹了叹。

把手机扒放在胸膛,他抬起脸,神秘兮兮的望着君顾:哎顾神,你知道昨晚九喑干啥去了吗?正在写着什么的君顾笔尖依旧毫不停歇,上好的墨香随着笔尖的滑动隐隐飘散于鼻尖。

完全没理他。

江希影撇撇嘴,跳起身来到君顾桌前,双手肘间撑在桌面上,看着君顾的动作:你就不好奇一下?君顾半垂的眸眼帘都未抬一下:受过的教育应该让你知道,什么叫好奇害死猫。

哎,还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江希影扯着唇角笑的痞气:好奇心是学习者的第一美德。

然而……君顾停下笔头,蔑蔑的瞟了他一眼:你别侮辱学习者这个称号。

得,咱贫不过转移话题总行了吧?江希影直起身子,转身靠在桌沿,啧啧叹道:我见你挺关心九喑的,还说有多上心呢。

上心?在江希影没看到的地方,君顾冷挑了下唇角,有些微嘲。

他是挺上心的,只可惜那位弟弟并不领情。

九喑女朋友上热搜了,江希影低头点亮手机屏幕。

君顾一脸漠然,将签好字的文件不紧不慢的,整齐的放在办公桌的一端。

还是和九喑一起上的哦~江希影又扭过身来,将手机递到君顾面前,君顾动作一顿,粗略的扫过手机屏幕上醒目的超模欧阳娜遭绑架,小男友英雄救美一行标题。

撇开视线,如玉修长的双手相互交错交叠,看向江希影的眸光渗着浅淡的漠。

你挺闲的?还准备往下翻着什么的江希影放在手机上的动作一顿,突然拍了拍脑袋:瞧我这记性,那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顾神拜拜~利落的揣回手机,拔腿就往外走。

见人出了门,君顾指尖上下微点,抽出右手,放在了电脑鼠标上。

哎顾神,你可得好好看看那热搜新闻,咱九喑看着真挺帅!江希影从门边探出个脑袋,一脸笑意,说完不等君顾眼神扫过来就飞速缩了回去。

君顾面前的电脑,界面跳转进微博热搜。

如江希影所说,欧阳娜的名字被顶上了火爆,一路看下去,还有不少与欧阳娜相关的话题。

#欧阳娜男朋友##国际超模欧阳娜遭绑架其男友奋身相救##惊!欧阳娜遭绑架!##欧阳娜恋情曝光!!#……恋情……曝光?移动鼠标,君顾最终点开了置顶那条。

页面再次快速跳转,迎面加载出的照片让君顾准备往下面文字翻的手顿住。

轻点两下,放大。

瞬间图片布了大半个电脑屏幕。

背景有些昏暗,抱着人的少年只露了半张脸,她的怀里是欧阳娜那张经常出没于各个杂志新闻的脸,神态惨白。

因为是偷拍视角,图片显得有些糊。

可即便如此,也难以禁锢住少年那一身的狂躁戾气。

还有……对怀中女孩的点点柔情。

视线落在少年紧紧环着女孩的手上,君顾漫不经心的垂了垂眼帘。

敛去几分眼底的神色。

这位弟弟还真的是,一点也不听哥哥的话呢……第一百九十五章 这并不取决于我盯着那满了屏幕的照片凝视几秒,君顾拿起一旁的手机,翻了个电话。

却在要拨出去的瞬间停了下来。

双眸微眯,从中泛出几分墨色,深不见底。

随着网上的事件的不停发酵,网友们对这位英雄救美的美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更是根据那稍模糊的照片迅速将宫九喑给扒了出来,很快,京城一中与ET俱乐部两个地方,已经陆续围了不少人。

俱乐部不远处的车里,江绯握着方向盘,扫了一眼那拥挤的大门,又将目光放在后视镜上那张白皙的脸上,语气淡淡,神色明明浅淡得紧,却总带了一丝打趣:你这,风采不减当年。

目光所及之处人头涌动,宫九喑没搭理江绯那抠脚的打趣。

去后门看看。

微垂头,从兜里掏出口罩,动作吞吞的将其挂上耳朵。

车身轻晃,很快来到后门。

俱乐部后门所对的美食街人来人往。

这里并没有看到什么记者的踪影。

在车上呆了好一段时间,宫九喑才悠悠下了车。

江绯叫住她:最近挺热闹,你得安静点。

侧过脸的宫九喑睫翼轻抬,散着几分漫不经心:这并不取决于我。

说完迈开腿,踱着不急不缓的步子朝后门走去。

瞧着人没了影,江绯收回视线,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尖点了点,泛着冽的瞳孔掺了细碎的无奈。

好吧,似乎是这样。

他现在该回去收拾收拾网上那堆来的如此迅速的,摊子……**刚进了俱乐部后门,就看到了端了张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墙边的江希影。

见到宫九喑的时候,他正捏着一盒旺仔喝的欢。

呀,九喑回来了?他站起身来,将空了底的旺仔奶盒顺手一扔,丢进了垃圾桶。

脚下速度不变,宫九喑摘下口罩,揣进兜里,嗯了一声。

跟上宫九喑的步伐,江希影扬着嘴角:就知道你会走后门儿,这门口我可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怎么样,干得漂亮吧?谢谢。

怪不得,她说这后门怎么连只苍蝇都没有。

不过显然,江希影想要的并不是她这句道谢。

上前一步转过身来,把步子换为倒走,江希影倾了个角度,凑近宫九喑,痞气横生:小九喑啊,英雄救美的感觉怎么样?英雄救美?宫九喑步子依旧缓慢,跟着念了声。

江希影旋过身来,顺势搂住她的肩膀,笑意不减:你还给我装,热搜满天飞了都,怎么样,要不要小爷帮忙?宫九喑的步子突然停下来,转过脸,视线落在他搂住她肩的手上,凝视。

江希影见状,悻悻的移开手,手指在空中不利索的抖了抖,撇嘴放开。

我说真的,我可以帮你把热搜撤下来,江希影双手插进兜,嘴巴子动不停,只要我想,分分钟可以给你搞下来。

正所谓人怕出名猪怕壮,任人红是非多,对于宫九喑这种身处格斗圈的人,这种捆绑式的曝光度给她带来的并不一定是名气。

上了楼,很快走到卧室门前。

宫九喑踏进去,在门口处停下来转过身望着他,江希影站在门外冲她咧嘴一笑:考虑的怎么样?第一百九十六章 如果可以,想顺回家当私厨不考虑。

简短的话语气浅浅,江希影只看到宫九喑手臂一动,面前的门就啪的一声,关上了。

江希影眨眨眼:……嘁,真没意思。

吐了口气,他摇了摇头,挪开脚步走开,从兜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十二点零七分。

他也就存了逗弄的心思过来找找宫九喑,不过现在想来,应该是不需要他出手的。

毕竟还有他老哥在那儿抵着呢。

再不济,说不定隔壁那位大神也会出手,对宫九喑的偏爱他这个兄弟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

刷着已经接二连三找不到了的热度话题,熄灭屏幕,江希影伸了个懒腰。

回屋,睡觉。

狭长的眼蒙上几分朦胧的睡意,又隐隐溢了几分精锐。

所以,九喑啊九喑,你到底真的只是个小地方来的么……宁泽市啊,真是有趣……关上门没了江希影的吵,空气中安静下来。

捏了捏鼻梁,眉间浮动的燥暂时浅浅淡去。

平时总浅着颜色的唇此刻抹了层苍白,使得白皙的皮肤更显透意。

宫九喑正欲进卧室,突然间,眼角余光略过,似乎扫过什么东西。

她转过头望去,沙发前的茶几上端正摆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缓缓走过去,她坐下来,盯着那木制的盒子看了一会儿。

这是个餐盒。

谁放在这儿的?凝眸几秒,她还是抬手,将盒盖揭开,顿时间,一股清香味瞬间扑鼻而来。

银耳裹着莲子的清香,融着米香铺洒着腾来。

这粥还带着点点温热的气息,有些微凉,大抵是放在这儿久了,即使盒子本身保温,也还是会随着时间流逝所散失一些温度。

整个简单却又透着精致。

这让她想起一个人,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唇角微勾,掀了抹浅淡的弧。

盒盖上夹层里装了勺,将餐盒端起来,捏着勺子从中拌了拌,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虽然已经有些微凉了,但粥本身的清香还是保留了不少。

唇齿间瞬间溢满了银耳莲子的香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早上没怎么吃东西的原因,不一会儿,她竟将这盒子粥解决的所剩无几。

咽下最后一口粥,她放下餐盒,满足的舔了舔唇角。

添着燥的眉眼也逐渐趋于平淡,双眸血意渐退,隐去了那让人见了便惊颤的,灼灼的戾。

熬这粥的人手艺不错。

如果可以,她想顺回家当私厨。

当然,这应该需要餐盒主人的允许。

嗡嗡~桌上的手机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宫九喑起身拿起来,划开接听键,走进了里屋,来到放着电脑的桌前。

倾身坐下来,打开电脑。

少爷,人我已经控制了,他的个人资料我已经发给您了,宫九喑嗯了一声,一只手指尖飞快点动。

少爷,电话里,老唐似乎还有什么要说。

怎么?打开老唐发过来的文件,电脑屏幕上页面持续跳转,宫九喑的瞳孔里,倒映出上面的文字。

人物简介资料等一一清晰显示。

双眸盯在上面,快速的扫视。

资料显示,绑架欧阳娜的私生饭在欧阳娜还是格斗新星时,这人就已经是众多粉头之一。

欧阳娜弃武从艺后,依旧追随其后至今,是个孤儿,靠福利院资助成人后,在一家企业单位底层当员工,平日里沉默寡言,从不与谁过度交好。

可以说,这个人的背景显示得再普通不过。

简简单单的私生饭。

简简单单的因喜偏执痴狂,因所谓爱不择手段,不惜毁灭。

这……似乎没什么不对。

换了只手拿着手机,但这一动作扯到肩上的伤,令她皱了皱眉,又将手机换回原来的手拿。

里面陆陆续续传来老唐的话语。

那位曾在外收养了一个小女孩,致力于将其培养成他的接班人,老唐的声音通过电话传过来,缓缓染了几分沉。

这个她知道。

很多年以来,那位所谓的接班人,明里暗里可给她搞过不少好戏。

继续。

下巴微扬,宫九喑垂眸,瞥见桌角的一个透明小袋,心头轻动,伸手捞了过来。

仔细看过去,她才看清那是之前捏碎的玉龙珠碎片。

据我所知,那女孩现如今,就在京城……第一百九十七章 宫教练回来了吗据我所知,她就在京城。

捏着塑料袋的手指一顿,宫九喑缓缓直起身子,指尖上下轻点,双眸微眯。

原来不是老头子,而是他的爪子啊……那这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私生饭,绑架,新闻,热搜,曝光度。

啊对了,她差点忘了,还有这枚玉龙珠,以及蓝色水晶恋……五指兀然紧缩,逐渐泛起幽暗的凉。

这大抵就是,那人所谓的游戏开端。

给我找找,人在哪儿。

电话中,老唐闻言缄默半秒,嗯过声。

挂掉电话,宫九喑凝视袋中的碎片,眸光渐深。

她突然想起来,这枚珠子可是那位哥哥当做礼物给了她,不知道他要是见到这份礼物成了碎渣,会作何感想。

啧,麻烦。

将东西随手扔在一旁,她抬手揉了揉发燥的额间。

合上电脑,君顾捏了捏高挺的鼻梁。

转过脸向窗外望去,已然天际暗沉,晕染着这座城市霓虹的灯光。

他推开椅子起身,出了办公室,队员们都在楼下,说来倒是有好一会儿没瞧见江希影的身影了,估计不是出去野了就是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

砰~训练室里,苏煜收回去打出去的拳,又冲着沙袋踢了一脚,才停下动作来,吸了口气。

他转过身来,正好看见门处的君顾。

老大?有些狐疑的唤了一声。

君顾也没进来,就站在门处,绕着室内扫视过一圈,最终才悠悠落视线在他布了不少汗水的脸上:比赛之前,忌过度运动,做到心中有数就好。

苏煜乖巧的点点脑袋。

话音落完,他转身就准备离开,像是想起什么,又转过脸:宫教练回来了吗?正拿起水的苏煜停住拧瓶盖的动作,下意识点头:好像是回来了。

君顾眉头微敛,淡薄的唇泯成了一条直线。

然后苏煜就看见,他们顾神再无半分留恋的迈步的离开了。

苏煜拧开盖子,猛灌了一口水,神色莫名。

为什么他总觉得,关心他的话只是个附带的呢?**网上与两人有关的话题陆续被压了下来,到了第二日,热搜上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身影。

但是这并不能阻止宫九喑在大众视野中曝光的速度。

欧阳娜自身所带的流量以及当代网友的扒拉能力,在即使压下了热搜,围绕两人的话题也依旧在各大论坛网址的闲谈中,并仍有大批量的记者如饿狼捕食般涌向有她个人信息的地方。

欧阳娜原本是格斗圈的新星,在战绩最辉煌的时候随同当年那个人隐退后进入娱乐圈,便再也没有涉足这块领域。

而这最近,接二连三有她与贵圈的新闻爆出,无论是体育场观赛还是找了个格斗圈的男朋友,虽然只是个代教练,也依旧挡不住这群人想要挖更多内幕的心思。

又更何况,这少年能够进入ET当代教练,也勾起了他们的浓浓好奇心。

京城一中。

宋子郗是踩着点到的学校,刚下车,他就瞧见了大门口那围了一圈的记者。

长长地舒了口气,再摇了摇脑袋。

好吧,现在他是真的相信昨天那些没呆了多久的热搜了。

哎,同学,请问你认识高二的宫九喑吗?有个人拉住他,宋子郗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那人,神态染了几分玩世不恭:她不在学校不用客气。

拉住他的记者还没来得及开口。

从人群中穿过去,刚踏进校门,他就看到了前方不远处的林瑶。

林班长。

他叫住人,快步走到林瑶的身旁,拍了一下她的肩,却在下一刻好笑盯着人瞧了瞧。

你这昨晚是干嘛去了,怎么成国家保护动物了?原本还冲他微笑的林瑶一听这话,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又肿又大的黑眼圈,无奈的吐了口气:别提了,昨晚没睡好,今早上也差点没起来。

要不然她也不会这个时间地点还在这里,遇到宋子郗。

她这一抬手,手腕处的一抹白暴露在空气中。

宋子郗落在她手上的绷带包裹处定了定,伸手碰了一下。

林瑶条件反射的缩了缩。

宋子郗忍着笑意,语气夹了几分关心:你这手又是怎么了,才两天没见,你怎么不是没睡好就是壮烈负伤?第一百九十八章 他半分目光都没落给她林瑶神色微闪,眼帘动了动,似乎是夹了抹无奈,在厨房的时候不小心给烫伤了,不怎么走运。

平常也都常在里面走来走去的,偏巧就昨天被烧开的水烫了。

一句带过,林瑶抿了抿唇,岔开了话题:昨天的那些新闻热搜你看了吧?就算林瑶不提这件事,宋子郗也是要提起的。

看了啊,一开始我还不相信,哪成想今天这记者都围到学校来了。

两人肩并肩,慢悠悠朝教学楼走过去。

自从认识了宫九喑,他感觉很多不可能都成为了可能。

这可是让他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好。

宋子郗转头瞧着她黑肿的眼,突然笑起来,多了几分猜测:别告诉我你是因为这热搜才失眠的。

闻言,林瑶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都没说。

如果没有发生商场那件事,没有见到欧阳娜这个人的话,或许她是不信这个空穴来风的热搜的。

这下宋子郗是真的感到有些诧异了,不会吧,我还真猜对了?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宋子郗泯回唇吸了口气,扭头看过去,人已经走远了。

他正好瞧见叶贺勾着唇的侧脸。

充斥着张扬的高傲。

靠!真是的一大早上就毁人心情!这插曲顿时间让宋子郗忘掉了刚才与林瑶打趣的小愉悦,脸色掉了掉。

这家伙……真是活该那天被打那么惨。

一旁的林瑶拉了拉肩上的背包带字,颇为无奈的吐了口气,加快了脚上的步子。

走快点吧,很快就打铃了……低敛的眸子明明清澈见底,却总带了几分看不真切的郁气。

**这一天,是自由搏击二轮淘汰赛,一开始的十六支队伍已经只剩下一半,也就是八支。

经过一轮的筛选,除了意外被刷下去的北海,其余队伍质量更近一层。

队员们早早地就起来吃了早饭,一群人围坐在休息室里,正看着此次比赛的对手分析。

宫九喑抱着手,懒洋洋的倚在门处,眼尾微微上抬,神色浅浅,腾着散散的漫不经心。

又溢了丝丝野气。

啧,赛前临时分析。

能有个nuan用。

九喑,怎么不坐着?吃早饭了吗?江希影从外面进来,她转过头,正好瞧见跟在江希影身后的君顾。

戴了副金丝镜框,步态不急不缓。

哥。

默了半秒,她轻唤了一声。

突的又想起那被她捏碎了的玉龙珠,宫九喑莫名感到有些心虚,收回视线,垂了垂眼回答江希影的话:刚下来,还没吃。

走近了的君顾余光扫过少年,呼吸清浅,不着痕迹的顿了一下。

薄唇微抿,径直越过她进了休息室。

江希影在隔得近的地方拉过椅子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那你快去吃早餐吧,我们刚吃了过来。

君顾在众人身后站定,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嗓音缓缓,温润又染着点点低沉。

九点在门口集合。

队员们一一应过。

他半分目光都没落给她。

眉头轻皱,宫九喑望着君顾挺拔的后背,心头划过几分微妙。

这人怎的又是突然,奇奇怪怪?想来她是无法猜测君顾心思的,索性也就转身,去了餐厅。

九点所有人准时在俱乐部门口集合上车。

宫九喑躬身上了车,坐在了后座,很快她的身旁也坐下了人。

充斥鼻尖的是熟悉的气息。

副驾驶座上,江希影透过后视镜看着神情如出一辙的两人,默默地吐了口气。

半个小时后,抵达体育馆。

今天的宫九喑似乎是没什么状态,就这二三十来分钟的路程,竟也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路。

直到司机刹车,她才掀开朦胧的眼,打开车门下了车。

然而她才踏出车门,面前便刹那间涌上一群闪着光的摄像机和话筒。

伴随着各种陌生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拥而上。

车内,君顾睁开假寐的眼,金色的镜框被光镀了几分惹眼的隽色。

第一百九十九章 你还真的是有能耐啊小家伙车内,君顾睁开假寐的眼,金色的镜框被光镀了几分惹眼的隽色。

金贵隽冷。

请问网上所传你与欧阳娜是情侣关系是否属实呢?作为格斗教练出圈,还是与女友捆绑cp,这是否是你出圈的一种手段?宫先生,你目前只是一名高二的学生,就已经在ET这样的精英俱乐部身居要职,是凭的实力吗?到目前为止你们二人还没有任何一人出面,是已经默认了这层关系了吗?还是说…………………………咔嚓~咔嚓~、咔嚓~耳边不断响起记者你抢我争的话语,无不从刁钻的角度出发,不是从她与欧阳娜的关系着手出发,就是从她个人的身份上挖坑。

啧,真吵。

宫九喑眉头紧蹙,只感觉耳边一阵阵,吵得大脑嗡嗡作响。

她的面前集了一堆的话筒。

这情景倒是令她有几分意外的。

按道理来说,热搜被清理了,是不会有这么多记者过来的。

除非……有保安过来维持秩序,替她挡着这些无不找着空隙往她面前挤的人。

另外一边,ET乘坐了另一辆车的队员也都已经下车,陆续进了体育馆。

微低头,抬起手撩了撩额际的碎发,似是猜到什么,她的眼底稍过几丝意味声长。

即使把她推到明眼处盯着,瞧着,看着,那又……能如何呢……保安挡住人群,替她开了条拥挤的路。

宫九喑刚迈开步子,突然就被一只话筒挡在眼前。

宫教练,你真的如网上所查,是名孤儿吗?宫九喑脚下步子攸然停下来,侧头看过去,捏着话筒的男记者奋力将话筒固定在她面前。

查她的身份?有意思。

她收回脚,站定身子,转了个身,直直对上那人。

男记者见状,心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捏着话筒的同时扶了扶带着的黑色眼睛。

少年突然地动作让众人有些莫名,下了车的君顾插手进兜,挑过视线,悠悠的落在名记者的脸上,唇角微勾,视线稍冷。

这个人问的问题,可还真的令人……怎么,需要我带你去我父母的坟头……转一转?淡薄得只有细看才能看出点点浅粉的唇上下噏合,雌雄莫辨的声线染着淡淡的沙哑。

尾音上挑,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少年人的野气桀骜。

又夹带了股浓郁的凉薄。

倚在车身的江希影闻言,突然咧开嘴笑了。

这怼记者的态度还真的与他家顾神如出一辙。

那名记者瞬间僵了僵脸色。

宫……人群短暂的安静过,又有人试图凑上来。

我的人是来比赛的,宫九喑还没有所动作,后领突然被人提起,被迫挪到了一侧,她扭头,只看见那人的金丝镜框划过一道极淡的光,以及那上下滑动的喉结。

君顾不知什么时候上前,将人提到身侧,下巴微抬,透过镜框的眼瞳孔幽深,似有若无的温凉倾泻出来。

你们来到这里,应该多关注赛事,而不是……他的话头顿了半秒,深邃的眼浓如夜色,在这里浪费时间。

君顾这张脸的识别度太高,他这一站出来,记者们纷纷闭了嘴,沉默起来。

超模圈一个欧阳娜难以采访,可格斗圈的君顾,那张嘴更是毒舌,又更何况这人一身的实力,一台的背景。

顺利进了体育馆。

从大厅走过的时候,还能听见里面传来的阵阵欢呼声。

他们的比赛时间稍靠后些,所以并不用一开场就必须到。

三人一前一后,去了后面活动准备室。

中途,江希影去了洗手间。

留下两人,步子皆不急不缓。

宫九喑走在君顾身侧后方半步,手插着兜,抬着的眼扫了扫那人好看的侧脸,思绪稍有起伏。

想了想,到底还是开口:刚才,谢谢哥。

走在她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

有些不明所以,宫九喑也停下脚步。

君顾顿了半秒。

转过身来,缓缓低下身子,精致俊逸的脸倾身对上少年扎眼的五官,唇角勾着极浅的弧。

浸了一身的书卷凉气。

你还可真是有能耐啊……小家伙……第二百章 惹祸的同时,还不忘记谈恋爱,是吗?你还可真是有能耐啊……小家伙微磁的嗓音除了那抹熟悉的温凉之外,还染了抹隐隐的怒意。

不是惹上古武世家古氏,就是被不知名的人盯上。

顺带还谈着一场惊天动地的恋爱……还能在不找他帮忙的情况下处理掉那堆热搜。

他这个弟弟,能耐又怎么少了呢?宁愿自己解决也不愿来找他这个哥帮忙的不是吗?虽然平时君顾就学校俱乐部两头来回走,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小家伙都干了些什么。

距离的突然拉近让宫九喑有些不适应,后退了半步,不知道哥所指的,是哪方面。

站在她面前的人明明嘴角勾着笑意,但总给她一种淡淡的压抑感。

这人是……在气什么?亦或者说,他是在怀疑什么?这让宫九喑的内心腾起几分危险感来。

呵~那人喉间溢出一抹轻笑,缓缓直了身子,自上而下的瞧着少年无半分变化的五官,脑袋微侧:出去惹祸的同时,还不忘谈谈恋爱,是吗?原来气的是这个……闻言,宫九喑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唇瓣抿了抿。

清秀的眉轻轻蹙起。

溢出丝丝无奈。

那是假的,她抬起头,悠悠对上君顾的眼,这一刻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应该解释一下:我没有谈恋爱。

她只是习惯了任着欧阳娜胡闹。

并且这层身份,也是欧阳娜鉴于她如今身份敏感,特地拿出来掩人耳目的。

毕竟,她并不是个纯爷们。

少年神色浅浅,平淡的语调缓缓响起,君顾的眼幽然落在她身后。

拐角处,有人抬着偌大的纸箱吞吞的转过来。

心头因为见到玉珠碎片以及被排斥局外的咬牙切齿,在少年话音落完后,突的消散开来。

慢慢收回视线,视线里,少年好看的眼角除了那熟悉的桀骜之气,余下的,是真真切切的泰然自若。

没有谈恋爱啊……嘴角的弧度上扬两分,从宫九喑的视角出发,能看见那人明显愉悦的浅弧。

这让宫九喑有些疑惑。

她没有谈恋爱这件事,是有什么好笑的吗?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君顾突然抬手,放在她的肩上,用力一勾,便将她拉近怀里。

转过脸,宫九喑看到,被人搬运着的纸箱与她擦身而过。

险些撞上人,抬着东西的工作人员说了声抱歉后,又费力的往前走。

咚~咚~耳际传来一阵心脏跳动声,透过胸腔,沉稳有力。

宫九喑整个人突然顿住。

瞧着箱子彻底与两人擦过,君顾换手提着少年后衣领,将人放回原地。

谢谢哥。

宫九喑拉了拉衣角,停了一下,突然想起昨日的粥,又补充道:哥的食盒,我有时间送过去。

她已经将装粥的盒子洗干净放着了。

小家伙嗅觉可以啊。

君顾淡薄的唇微微勾着,抬手轻抚了一下金色的镜框,又落在宫九喑的头顶,揉了揉少年细碎柔软的短发。

眼眸轻眯,雍然幽邃,莞尔浅笑道:你还小,不要学别人尝爱情的苦,乖~他看着宫九喑一脸怔愣,在被他薅翘起来一小撮的碎发上扫过一眼。

弟弟这模样,还真是显得可爱。

收起浅笑,恢复了一身的清冷斯文。

转身朝活动准备室的方向走去。

原地,宫九喑缓缓注视着君顾远去的背影,抿唇。

细看之下,她肩处衣裳似是沾了水,渐染湿润。

蔓延开丝丝的生疼。

颇有些烦躁的捋了捋凌乱的碎发,宫九喑侧头扫了眼肩处,转回头,插手进兜,吞吞迈开脚跟上去。

第二百零一章 老师,我找您签的假条经过前几日的淘汰,十六支队伍剩下一半,进行二轮淘汰赛。

俱乐部这次的对手是这次全国自由搏击比赛除ET之外的另一支新手队伍。

来自恒市的一个小战队,名叫振岳。

这支队伍的实力是不能够小看的。

除去那些被比赛官方邀请的队伍,以及像君顾这种精英级俱乐部所选择报名参赛的队伍外,赛方都会对外面的零散人员发布征召令,在全国各地招募搏击人才。

这是在赛前三个月内进行的,由那些人根据自我意愿自由组合,建立战队,进行比斗,经过层层筛选,最终产生冠军队伍便具有进入正式赛场的资格,进京城参赛。

这种征集令更好的向K1模式注入了新鲜血液,而这个振岳就是从这种模式走过来的。

相较于去年,今年的比赛队伍多了两支新手黑马,先是ET对上老干部成功晋级,再有振岳冲进晋级赛。

这让今年的K1无比灼人眼球,热闹非凡。

新手对新手,虽然没有越级挑战那么受人瞩目,但这其中的待定关注点依旧保持着极高的热度。

出刚出活动室,正好与振岳相迎上。

双方皆一顿。

君顾从队员中间走出来,正好对上对面领队的眼。

他出来的那一刻,振岳的队伍显然有些躁动。

不少人面露惊喜,竟然在这里提前遇到了君顾。

少年格斗王君顾,如果说当年那位缔造了格斗圈大半的神话,那君顾就是余下的那半的创造者。

以圈内最小的年纪,打出最耀眼的战绩。

他是绝大多数格斗者所欣赏崇拜的信仰,半分夸张都没有。

顾神,久仰。

振岳领队身段伟岸,但并不魁梧,一双眼黝黑却又精锐,对上君顾的时候充满了一片赤城的敬仰。

又不乏热血之气。

他上前一步,伸出手。

君顾微微颔首,从兜里伸出手来,握上那人,低唇道:幸会。

短暂的交集过后,众人一同前往赛场。

刚坐下来,宫九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然后,一阵接着一阵。

她掏出手机来,缓缓看过去,屏幕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眉头微皱,她短暂的思考了一下,还是起身,找了个比较安静的角落,划开放到耳朵边。

喂——宫九喑同学?你今天为什么没来上课?刻板的嗓音有些耳熟,宫九喑在脑海里搜索了两秒,目光遥遥落向擂台,唇瓣蠕动:老师,我找您签的请假条。

这个林艺是自然记得的,她扶了扶眼镜无奈道:你只给你批了一周,这已经是第二周了。

啊……超了假期吗?眼帘轻挑,宫九喑仔细思索了一番,恍惚间才想起来似乎真的是这样。

电话里,林艺没听见声了,紧皱着清秀的眉,认为宫九喑是不想来上课:宫九喑同学,你转学过来不过一个月,就已经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期,尽管你有想追逐的东西,但你已经是名高二即将进入高三学年的待考生,一切还是要以学业为重,况且再过两天就是期末考了……宫九喑捏着电话。

视线里,擂台上有人倒了下去,裁判吹响口哨,示意比赛暂停。

有人输掉了这场比赛。

观众席上某一区域里立马响起一片为胜利者所起的欢呼声。

老师,我会回学校的。

座位席内,君顾的眼从宫九喑那里收回来,微侧脑袋,一只手撑着,垂眼,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

如瓷的指缓缓在空中划过,荡起一道极浅极浅的弧。

动作忽然顿住。

金丝镜框下的眼眸微微凝起,落在那泛了几分红的手上……第二百零二章 还真是谦逊修长的手宛若上好的美玉,细细看过去,中指与无名指上却染了丝丝的绯色。

君顾动作一顿,眸光凝了两秒。

将手缓缓递至鼻处,用拇指轻轻摩挲两下,浅浅吸了口气。

一股清淡的血腥味儿弥漫在鼻尖。

血迹。

他的手上怎么会有血迹……脑海里快速得搜索着今天这只手所出触碰过得一切。

他正回想着,身侧阴影落过,有人了下来。

挂掉电话的宫九喑回到位置。

记忆的画面在最后与振岳领队的握手戛然而止,君顾放下手,从兜中扯了张湿纸巾,动作缓缓的擦拭着指尖。

一旁的宫九喑扫过他,又收回去,手指滑动着屏幕。

有图标显示她有很多未读消息。

点进去,除了一些推送,余下的大半未读,皆来自于宋子郗和林瑶。

两人估计是看到了那些热搜新闻,大部分话语是询问她是否属实,以及,告诉她期末考的日期。

七月八号和九号,是学校最终拟定的期末测试时间。

后天啊……这么看来,今天应该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天的课。

也怪不得,林艺会特地打电话过来通知她应该回去上课了。

怎么,老师查岗了?身侧的人声音悠悠响起,宫九喑看过去,正瞧见那人吞吞的擦着手,金色的镜框晕着润雅的光泽。

君顾不经意间扫到她屏幕上的文字。

小小一幅镜框,都纯度极高,果然是资本家。

将手机揣进兜,宫九喑扫过他漂亮的手,弟弟可不像哥,是名学霸。

手里的纸巾被捏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君顾似乎是笑了笑。

学渣?弟弟看着可不像学渣,还真是谦逊。

他微微侧头,视线落在少年白皙的脸上。

弟弟这皮肤还真是白的过分,有时候看着反倒像是个林妹妹。

眼帘敛了敛,宫九喑没说话。

脑袋微沉,坐下来没一会儿,她竟然又开始有了模糊的睡意。

打了个哈欠,她注视着赛场中央擂台,眼底慵懒。

她在思考,下午要不要回学校一趟,去报个人头。

倒是不着急……过完这一场,便轮到ET了。

双方队伍各量级比拼。

观众席上。

江希影手里拿着加油棒,有一下没一下的挥着,偶尔打着哈欠。

他的身边跟的是此次没有参加比赛的几位俱乐部成员,几人皆满脸兴味。

自己的俱乐部出场时,还不住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加油棒。

江少,快动起来!有人拉起他的手,使劲儿的挥动。

瞧着场上互相行了礼的参赛选手,江希影撑着脑袋,问旁边人:你觉得这一场那边会赢?那人脱口而出:肯定是ET啊,我支持谁我就觉得谁会赢。

说罢,那人还憨实的挠了挠脑袋。

这话也没啥毛病。

他准备还说些什么的时候,脑袋突然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后面打到他那人察觉到自己打了人,连忙出声道歉。

听那声音,还是个女孩子,寻思着本来就不同,江希影扭过头去,没事儿,也不……怎么是你?话说到一半,等看清楚那人长啥样,江希影表情一顿。

叶如梦一张小脸眉头也是在看到江希影的那一刻狠狠一皱。

作为格斗爱好者,圈内大大小小的比赛叶如梦都会观看,她本身也参加过一些小比赛。

更何况,她还是ET的忠实粉丝,这也是她来看比赛的最重要的原因。

今天是因为有点事耽搁了,所以来晚了。

却不想还没坐下,手里拿的东西就碰到了前面的人,谁成想这人竟然还是江希影。

怎么不能是我?对于江希影,给叶如梦留下的没啥好印象,因此说话语气不怎么好。

啧,综合小菜鸡,还学人看什么自由搏击。

江希影撇撇嘴,转过身来,摇了摇脑袋。

他对这位未婚妻也算是有了一点了解,目前没有签入任何俱乐部或战队,参加过几场个人赛事,战绩一般。

声音不大,但胜在清晰,正好让叶如梦听了个清晰。

深吸一口气,她扬起手中的东西,冲那人脑袋狠狠地就是一下:闭嘴!第二百零三章 弟弟怕生,不接受采访一整个下午,双方共打过五轮比赛,ET险胜一局,堪堪占住了上风。

这有点悬啊~ET有人吐了口气,心头压力越发的沉。

振岳实力不容小觑,若这次真的赢过他们,那就是今年赛场最大的黑马,直接冲进半决赛。

因为时间问题,剩下的比赛放在明天早上。

众参赛退伍已经退至后场。

上过赛场得人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给还没上去的人讨论着,准备室里一时间也是热闹得紧。

见众人弄得差不多,君顾拍了拍手,人们停住话头,聚拢过来。

君顾先是抚了抚镜框,插手进兜:今天你们的表现还可以,输掉的两局自己回去看看比赛回放,两名队员神色虽说有几分难掩的失落,但还是鼓起干劲儿回了是。

他们已经渐渐学会在各种失败中平静以对。

另外,君顾看着苏煜和文耀几人,薄唇噏合:苏煜你们调整状态,准备明天的比赛,一会回去就不用集合开会了。

正拧着瓶盖的苏煜点了点头:知道,顾神老大。

一边的沙发上,宫九喑蜷着身子窝在一头,双手慵懒的盘在胸前,眉眼敛了分寡淡的凉,唇色极浅。

江希影坐在她的对面,手里捏着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加油棒,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时不时揉揉脑袋。

收回眼,君顾开口:暂时就这样。

人们散开。

在大厅又再次与振岳打了照面。

双方被记者堵住采访,原本脚步后退准备降低存在感的宫九喑被君顾搂住肩膀,带到了镜头前。

其他人往旁边退了退,空出她的位置来。

宫九喑看过去的时候,君顾正收回手,插进兜内。

面对记者的发问从容应对。

内容大多都是针对此次两支队伍的交战,也有记者把话筒对向她进行采访。

然而还不等那记者开口,君顾突然倾过身来,鼻梁上的金丝镜框在闪光灯下反射出耀眼的光,温文尔雅,语速不紧不慢:弟弟怕生,不接受采访。

俊朗立体的五官神色浅浅,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却又不达眼底。

记者只好悻悻的将话筒移开,仔细看,能见到那名记者额间起了几缕薄汗。

原本盯住宫九喑蠢蠢欲动的其余人见状,皆打消了采访的心思。

宫九喑眼底闪过后知后觉的莫名,心头微显错愕。

他这是在给所有想要盯她得记者打警钟。

如果说之前她被记者包围时站出来的举动只是因为烦吵的话,那这番举动直接让那些人心头起了杆秤。

一杆丈量他们二人之间关系的秤。

这无疑告诉他们,她与他关系斐然。

这边自由搏击比赛情况持续占领热搜,其中ET所带话题居高不下,剩余便是其余各队伍相关话题。

在这其中,君顾护着身旁少年拒绝接受采访一幕的视频迅速登上热搜榜。

宫九喑再一次以不同却又相似的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一时间,网上关于两人关系的浪潮如波涛潮水般袭来,比起之前与欧阳娜的CP新闻,来的更加猛烈。

而也有不少人在这一幕中磕起了二人的CP,建起了CP粉站:#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两人看着好有爱啊~不行不行我个人觉得顾神和宫教练颜值太般配了,我想站CP了~##啧啧啧,这颜值真的是爱了爱了##之前不是和欧阳女神疑似曝光恋情吗?那到底是真的假的?睡一觉起来那些热搜全没了????##楼上我表示那些热搜我也刷过,当时还觉得女神找的男朋友颜值忒高,还一时站过CP,但是现在!!我竟然感觉宫教练和顾神更般配???!!!##顾神的温柔都给了宫教练##弟弟?!我的天太苏了!!!!!##宫教练是顾神的弟弟?##你看顾神那护犊子的小样哈哈哈哈哈##果然颜值高的都是和颜值高的人站在一块!!我不得不说一句,这兄弟两脸蛋太好磕了~尤其是宫教练,完全长在了我的三观上了啊~!!!##……………………##……………………##…………#视频点击量持续高涨,下面评论疯狂的被输入。

路上,车里。

君顾转过脸,一旁的少年闭着眼,如翼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道浅浅的阴影,在黑色的队服下,更显得肤色极白。

他微抬下巴。

小家伙今天怎么精神这么差?第二百零四章 只可惜,没机会了(加更一)宫九喑醒来的时候,车里很安静,她往窗外看去,天空已经黑了,天际晕染着城市的霓虹。

前排驾驶座与副驾驶座空无一人。

怎么没人叫醒她?她转过脸,旁边的座椅上君顾正刷着手机,凑进了看,这人居然在刷微博。

上面似乎放着视频,还没等她看清楚,那人手一翻,将手机揣进了兜:醒了?该下车了。

好。

嗯过声,两人一齐下了车。

迎面吹来的风让宫九喑彻底清醒过来,望着前方步伐缓慢的人,心头莫名划过道道暖流。

回到房间,脱去外套,露出里面的纯白T恤,宫九喑转过身来。

镜子里,少年肩处是一抹刺目的红。

**第二日的比赛按时举行。

今日的宫九喑瞧着精神比起昨日好了不少,总泛着殷红的眼也退去不少戾。

在输过一场后,最后一轮由苏煜上场。

按照目前计入的团体比分,这一轮比赛将决定着此次的胜利属于谁家,同时给上场的参赛选手带来莫大的压力。

君顾微眯眼眸。

这个振岳,综合实力不错。

虽是新手队伍,但已经胜过不少老队伍,但还是稍显了丝莽撞。

随着时间流逝,比赛渐入白热化,双方比分僵持不下,擂台前,宫九喑看着苏煜明显有些虚浮的脚皱起了眉。

对面显然是抓到了他的弱点,持续性攻击他的下盘。

这让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子的苏煜一时间有些猝不及防,堪堪受了一击。

丢掉一分。

振岳选手还准备欺身上前的时候,裁判吹响哨子,拉开人,比赛中场休息一分钟。

退开坐下来,苏煜的脸上布满了汗水。

绝大部分是被压制的紧张。

宫九喑靠近人,上前一步,雌雄莫辨的嗓音沾了几分冷:之前的训练你是给吃了吗?苏煜张张嘴,神情有些懊恼:教练,我初赛的时候明显没有这次吃力。

对方在他的弱点上下的战术将他吃的死死的,已经连续失掉好几分。

他的力量很完整,速度中上,身体配合接近于完美,君顾将手里的水递上去,而你下盘虚浮,毫无攻击力,知道为什么被压制了吗?这正是宫九喑想说的。

苏煜在对方的打压下,显然被牵制住,没有将自己的优缺点进行有效的融合。

你下盘不稳,但胜在腰部力量不错,他的速度虽然乘上,不过并不是远超于你,宫九喑语速缓缓,替苏煜将情况进行了简短的分析,对上苏煜的眼深邃幽暗:既然他自认为抓住了你的弱点,那就让他,攻击个够。

她粗略看了一下对面的进攻套路,虽然实力不错,但落在一个莽字上,攻击起来并不考虑后路,一路猛攻。

虽然这让苏煜缓不过神来进攻,不过等苏煜真正反应过来,学会将优势作为在后黄雀,拿下这局比赛并不成问题。

如若不然,那就白费了她之前的那些训练了。

苏煜先是一愣,接着突然反应过来,恍然大悟。

以弱点为诱饵,这是每个猎手最聪明的出场方式。

嘘~~哨声再次响起,中场休息完毕,此轮二场赛开始。

双方从一开始的试探,逐渐展开拳脚,苏煜的下盘依旧是地方主要攻击的点。

在振岳选手虚晃的横踢过后一连贯的拳直冲苏煜面部而来。

见状,宫九喑唇角荡起极浅的弧,野气横生。

这人也不笨,知道改变战术。

只可惜,没机会了。

第二百零五章 转正(加更二)对方没想到苏煜的速度与身体柔韧会这么好。

踢出去的脚,打出去的拳全落空。

振岳改变攻击方向,从好拿分的苏煜下盘进行再次攻击。

眼见着即将得分,又一次突然落空,他扬头,苏煜的腿已经来到面前。

振岳选手的下颚被踢中,整个人被这股力量甩过半圈,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苏煜腰际发力,在半空旋转过身,双脚再次落至他的胸前。

人被踹飞出去好远,撞上擂台边缘栏杆,又落下来。

嘘~~裁判吹哨,示意苏煜停下来。

一方被打至意识模糊状态,暂停比赛,进行读秒。

观众席一片哗然。

皆噤声,等待裁判读秒。

最后一个字符落下,哨声响起,振岳被ET成功KO。

三局比赛振岳一胜,ET一KO,不用再比,ET直接胜出。

最终团体总比分以高于振岳五点三分,ET晋级,进入半决赛,振岳淘汰。

观众席上支持ET的横幅与加油棒摇晃不止,掌声雷动。

擂台上,苏煜高举着双手,脸上汗水密布却难掩兴奋。

君顾低头瞧了一眼自家弟弟,没忍住,弯了唇角。

怎么办,他想让小家伙转正了……晋升为家族俱乐部,似乎也不错……**二轮淘汰赛还没完全结束,宫九喑已经踏进了校园,准备参加学校期末考。

网上已经正式建立起宫九喑个人粉丝团,\'故宫‘CP粉团,以及’欧喑‘CP粉团。

宫九喑的脸在各大平台网站流有,整个格斗圈也被这突然蹿红的少年教练刷了视野。

甚至有人将京城一中的校园论坛也翻了个遍,得知少年刚进校园就打了市级羽量季军,还揍了隔壁学校来踢馆的人,粉圈立马炸了。

#不愧是能进ET当教练的人,这暴脾气我喜欢##怪不得年纪那么小就当了教练,原来是有那份实力啊##不行不行我宫教练太帅了啊啊啊##揍了市级羽量季军!!!我靠!这脾气还真是和顾神如出一辙!我记得当初顾神也是揍了大半个格斗圈##原来宫教练是一中校草啊~也是那么高的颜值,一个眼神就都给我征服了!!!#也有人翻到了宫九喑的学历记录:#宫教练是学渣?科科不及格??莫名觉得好反差萌哈哈哈##我和宫九喑就一个学校的,记得当初她揍四中杂碎的时候可酷里了,没想到还进了我喜欢的俱乐部当教练,不行不行我越来越爱她了!!#有被她圈粉的人,自然也有反感她的人:#宫九喑?这人谁啊?占用公共资源不恶心吗?##不就是个靠捆绑出名的长得好看点的臭小子吗?一点实力也没有,抓什么眼球?脑子有泡吧这些人??##现在的人真的是越来越没有原则了,随便一个长得好看的就是男神女神,搞不懂##这种出圈方式我都不想吐槽##楼楼楼上那位,麻烦你去认真看看,揍了职业羽量季军的人实力能差吗?仔细看好了,那是京城市级羽量级季军,不是山旮旯角落的山寨季军!!#…………网上正吵得火热的时候,咱们的主角九喑同学已经坐在教室的考场里。

撑着脑袋,昏昏欲睡。

第二百零六章 期末考刚进考场没一会儿,监考老师一前一后也踏进了教室。

试卷发下来,宫九喑懒洋洋得扶着脑袋,拔开笔盖,在姓名处洋洋洒洒的写下自己的名字。

然后放下笔,双手一抱,将试卷压住,埋头便睡了过去。

一中考试为全年级随机排座,每个考场中各班级皆有学生在座,宫九喑的考试座位被安排在窗边。

七月上旬,正直夏日。

早上常有朦胧的雾气,晨日的光穿过层层薄雾,再透过门窗玻璃射进教室,散落一身,令少年周身充斥着淡淡的暖意。

考场里,总有人时不时停下手中的笔,侧头朝窗边像是镀了层光晕的少年望过去,又满目笑意的垂头奋笔疾书。

监考的教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交替着巡视,每每触及抱头酣睡的少年,皆目露失望的频频摇摇头。

这个年纪正是奋斗的时候,就算成绩差,也不应该如此堕落。

一中的考试评审是较为严格的,若是有两门及以上分数不及格,是直接勒令退学的,所以就算平日成绩差的学生,在考场上也不会选择睡觉,这也是为什么一中能一直在众列高校中屹立于首的原因。

瞧着这少年郎的模样,估计是悬了。

随着时间流逝,已经没有人再抽出心神去望那窗边的人,尽数埋头,面上露着苦色,手头笔尖在答题卷上不停写画。

整个考场只剩笔尖与纸的摩擦声,以及翻阅卷面发出的清脆声响。

整个校园响起铃声,接着传来一道悦耳的女声: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请同学们抓紧时间。

这不报时还好,一报时,便有人头皮开始发紧,恨不得有几个脑袋来思考答题。

空气中弥漫的雾气在不知何时悄然散去,这让挂于天空的太阳照射更加肆无忌惮。

埋着脑袋沉睡的少年在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动了动,随后悠悠转醒。

微泛赤色的眸随着眼帘的缓抬露出来,在空气中定格两秒,只见少年懒散的撑起脑袋,腾出只手拿起桌上一旁的笔,拉开试题,粗略的瞟着。

两分钟后,翻篇。

扯动试卷的声响有人听见,抬头匆忙的扫了一眼终于起来答卷的少年,怔愣片刻,又低头继续干自己的。

只是心头闪过诧异,想着这人最后半个小时居然才答卷,这又有什么用?看完试题,宫九喑抽出答题卷,笔尖碰上卷面,不急不缓的开始答题。

待她最后一笔落下,铃声再次响起。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这次报时过后,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开口:已经做完想要交卷的同学可以交卷了,其余同学抓紧时间。

老师话音落下,有人收拾文具,陆续走出去。

剩余的人依旧手腕不停,笔尖飞速。

宫九喑慢条斯理的盖上笔盖,将试卷与答题卷摆正,站起身来,揣笔进兜,步调沉缓的走出了考场。

出了考场,没走几步,就瞧见宋子郗两步并一步朝她走来。

另一个考场里,林瑶也拿着笔袋走了出来。

正巧,就在她隔壁考场。

第二百零七章 这人喝水费手原本要喊宫九喑的宋子郗看到突然进入视线的林瑶,脚步慢下来,将脱下来的校服外套搭在一只手上,腾出手,朝人挥了挥:嗨~林班长,看这样子考的不错啊!二人并肩,林瑶唇处挂着浅笑:还可以,你呢?也就那样呗,宋子郗单手插进兜,耸了耸肩:该考多少还是多少。

他的语文分数不拔尖,但也不低,也就卡在那一百二三不到。

林瑶淡笑不语。

因着她考场右侧拐过去就是楼梯,宫九喑走了两步,就站在原地,等着两人走近。

大抵是因为今日早晨大雾,等做完试卷出了考场,朦胧的雾气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接替天空的太阳没了那层层遮挡,肆意的挥射着它所带的炽热。

早上还因为点点凉意套了薄外套的人们相继着褪去外层的束缚,露出里面的白蓝色T恤来。

林瑶并没有带校服外套,就着了里面的蓝白短T,露出的手纤细如藕,肌肤白皙。

只是……目光落在女孩的手腕处,那里包了一层纯白的绷带,散射的光落在上面,格外的显眼。

宫九喑的眉头不经蹙起。

临近了,宋子郗在宫九喑身侧站定身子,歪着脑袋,穿过窗户朝考场里看过去,视野中,监考老师停在已经离场的考生书桌前,正伸手拿起桌上的试题。

直回身子,他开口道:九喑,你出来这么早?怕不会交了白卷吧?林瑶先喊了一声九喑,闻言,也微仰着脑袋看她,一双清丽的眸水光潋滟。

然而,宫九喑没理他,视线不偏不倚的落在林瑶包着绷带的手腕上,眉头微皱:你这手怎么弄的?感觉也就一个星期没见到,这妮子怎的还把手腕搞伤了。

啊?哦~这,这个啊,林瑶先是一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来,才后知后觉,下意识拿东西挡了挡,我就是前两天去厨房倒点热水,不小心就给烫着了。

面对着宫九喑说话,她似乎是有些紧张,有点小结巴,听得一旁的宋子郗直接笑了。

九喑你是不知道,这人喝水费手。

听出他话里的小嘲笑,林瑶暗戳戳扔了个白眼给宋子郗,接着开口:宋同学,明天的理综你做好准备了吗?原本噙着好笑的宋子郗面部攸然一顿,彻底笑不出来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宋子郗不管哪一科,最差也能及格,唯独这物理,次次不及格,最高的时候也差及格分零点五。

这让从事了八年物理教育的林艺尤为咬牙切齿,也因此在物理上,宋子郗可谓是吃尽了苦头。

瞧见他灰下来的脸,林瑶得意的掀开唇,笑了。

让这人总以取笑她为乐。

在绷带上停留几秒,宫九喑移开目光,转身迈开脚,走吧。

周围有人走过,眼睛总止不住的往那一身慵懒桀骜的少年身上瞟去。

下午考试时间定在两点,现在才十一点多,还早着,得先去吃饭。

哎九喑,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宋子郗岔开话,跟上宫九喑。

什么?……别告诉我你真交白卷了…………两秒后:没有。

那之前的微博……都是真的吗?九喑你啥时候认识的超模?对了对了,顾神…………林瑶手里的东西被宫九喑接过去拿着了,她好整以暇听着宋子郗说不停的问题。

她就说,这人怎么可能不会聒噪这些事……**考场里,剩余的学生埋着头,一眼看去,稀稀疏疏。

监考老师抱着手,在过道内前后游荡。

戴着眼镜的男老师在窗边一空了的座位前停下来,拿起桌上的试卷,准备看看这只做了半个小时的试卷。

脑海中浮出少年沉睡考场的模样,摇了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少年的名字,字体刚劲有力,大气中又带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野性气息。

他不经点点头,这人虽然态度消极,这一手字却是写的不错。

他先是翻过面来,准备瞧瞧这人的作文,下一秒,他看着那干净整洁的答题卷,神色一僵——这人竟然一个字都没写?!胸口浅浅起伏,男老师扶了扶眼镜,翻过面查看少年前面的题目,卷面整洁,字迹虽然显着潦草随意,但很干净,通篇没有一个多余的墨点,仿若书写之人一气呵成。

瞧着前面的题答了,卷面看去还算好的模样,男老师脸色稍好了些,摇摇脑袋,大体扫了一下。

粗略的扫过一遍,末了,男老师落在答题卷上的眼一顿,顺着位置坐下来,另外重头开始,仔细的看起来……第二百零八章 半决赛(一)吃过饭,林瑶朝两人打了个招呼,去了卫生间。

等她回到桌前的时候,却发现只有宋子郗一人坐在那儿,扭头扫了扫门外,她神色微疑:怎么就你一个人?九喑呢?出去了,宋子郗抬头,将手里的手机揣回去,站起身来,吞吞的伸了个懒腰:走吧,出去看看她去哪儿了。

拿起外套,宋子郗动腿推开身后的椅子,迈开脚。

两人出了饭,在门处等了两分钟,就见宫九喑从街道深处踱着缓慢的步子,款款走来。

少年手里还提了个小袋子,走到二人面前的时候,她伸手,将手里的袋子递到林瑶面前。

给、给我的?林瑶一愣,接过袋子来,掀开袋口,低着脑袋往里面瞧了瞧。

宋子郗也凑过来,往里面看了看,但什么都没看到。

瞧着里面那包装,是……药?这个认知让林瑶整个人一顿,抬眸朝少年望过去。

宫九喑已经收手,嗓音缓缓:这个对烫伤很有效,不会留疤。

不等两人有所反应,宫九喑已经转身。

下午的天气并没有早上那么清爽好过,两三点,正是夏日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宛若蒸笼的考场里即使开着空调,空气中也弥漫着压迫的热。

宫九喑坐的窗边还好不是阳光偏射的方位,不然这种温度就是她想睡,也定然是睡不着的。

在京城一中学子进入考试的第二天,K1也正式进入半决赛环节。

最后成功晋级半决赛的共四支队伍,去年夺冠的白狮俱乐部,NY会馆,丰阳搏击俱乐部,以及ET。

白狮是去年的冠军获得者,而丰阳是上个赛季的季军得主。

至于NY,上次因为一些原因与前三甲失之交臂,但并不能就说NY实力不行,至少,在君顾看来,如果不是NY的失手,上个赛季的冠军,最后可是不一定花落给白狮。

经过随机抽取两两配比,最终敲定:NY对白狮,ET对丰阳。

官方提前一日公布比赛名单。

K1一般赛局采用单败淘汰赛制,到了半决赛也是如此,不过稍稍做了一定的改变,由在半决比赛中被淘汰掉的两支队伍在进行比赛争夺季军之位,而成功晋级总决赛的两支队伍则另选时间比赛。

总决赛,也被称做最后的冠亚之争。

第一轮赛场由NY与白狮开场,所以在这一两日的时间里,暂时没有ET和丰阳什么事。

ET俱乐部里,君顾坐在电脑前,眸光落在屏幕上,里面传来讲解员有条不紊的声音,比赛正激烈进行。

双手交叠,两支手肘撑在桌面上,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漂亮,精致深邃的五官染着浓郁的斯文俊雅,眼帘微微上抬。

白狮总体实力的确呈现上等之势,在上个赛季中的表现他看过,战术制定精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对手。

只是……经过这一早上的比拼,NY比起这样的白狮,竟也是丝毫不低下风的,甚甚至隐隐有超过之势。

呼吸清浅,君顾将身体放松,镶进柔软的椅背中,瞳光淡淡。

无论是冠还是亚,对于今年的白狮来说,可都……不好拿啊……如果输在半决赛,冠亚都将与他们无关,也就只能去抢季军的位置了……剥着香蕉皮的江希影歪着身凑过来,看了一会儿,剥好香蕉递到嘴边咬了一口:顾神,ET对的既不是白狮也不是NY,你看这作甚?有这时间怎么不去研究研究丰阳。

第二百零九章 半决赛(二)说完,江希影低唇,又噻了口香蕉进嘴,顺腿勾了张椅子过来坐下。

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穿透进来,洒在君顾的金丝镜框上,晕染开层层浅淡的光:丰阳搏击,不足为惧。

他的眼落在电脑屏幕上,曳着几分让人心感薄凉的光,有掺杂着浅浅的锐.电脑上的直播比赛在一声尖锐的哨声中结束,白狮暂时领先三点六分。

江希影咽下口中的香蕉,手臂扬起,咻的一声,将香蕉皮准确的扔进了垃圾桶,动作尤为潇洒:啧啧,也就丰阳倒霉,好不容易进了个半决赛吧,还和ET对上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住地摇头,可看那闲散的神情,又不太像是替丰阳可惜的模样。

进入半决赛的四支队伍中,说的本质点,丰阳的实力的确是最不济的那位,如果比赛让被淘汰掉的队伍再重新比一次,说不定上来的就会是其他队伍了。

不过对于团体比赛,K1一直以来的规则就是单败淘汰,因为这样能在最大的程度上降低所需的时间。

不,你错了,君顾从椅背中缓缓直起身来,眸光漠然,即使不对上ET,他也注定与前三甲无缘。

尾音落下,江希影抬眸,先是惊讶于君顾如此肯定,细想过后,似乎这么说也没有错。

不论丰阳对上那一支队伍,等待他的结果百分之七十可能会在半决赛中被淘汰,尽管他退而求其次去争季军,胜率也是微乎其微。

这不是对丰阳的否定,而是对白狮和NY的肯定。

他刚才就略略看了几分钟今日白狮和NY的对决,双方皆不逞多让。

即使白狮暂时领先,可看NY的势头,估计在接下来的比赛中,白狮也很难一直保持这种领先的姿态。

君顾幽幽扫了他一眼,身子稍抬,靠近桌沿,还吃,你五三真题刷完了?比赛直播已经正式进入暂休状态。

懒散的靠在椅子上的江希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了个苹果,正啃得咔嚓响。

闻言,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苹果它不香了。

他哥,江绯,在这个学期开学之际,给他送了两套高考真题,其中一套就是五三。

另一套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已经刷完了,如今就剩这套五三真题了。

兄弟我不仅要承受学习的苦,还要经历五三的苦,江希影狠狠地咬了口苹果,幽幽的看着君顾极致俊美的侧脸,为何你还要让我苦上加痛?让你苦上加痛的,手触上鼠标,指尖轻点,君顾神态浅浅:不是我。

江希影嗷呜一声,索性苹果也不吃了,起身出门,上了楼。

大佬一点儿也不好玩,他自个儿玩去……于是,幽怨着脸的某影进了房间,默默的翻出了那本被蹂躏地皱巴巴的五三……切掉比赛直播,君顾侧脸,此刻的窗外日头正盛。

脑海里浮出少年坐于考场的模样,顷刻,他又摇头。

那人又怎么会乖乖的做试卷呢……七月中旬是每届高考拟定日期,因此一中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取消统一补课,提前开放考试系统,进行期末测,为几日后的高考腾出所需空间来。

而君顾和江希影,正是此届应考生。

学校已经在上周发放通知,高三课程全面结束,应届考生放假一周,在家准备高考。

**大抵是天气的缘故,下午的考试,宫九喑睡得昏昏沉沉的。

距离交卷只有二十分钟的时候,监考的老师实在看不下去了,动身走到她身边,将她摇醒了。

撑着重重的眼皮,宫九喑循着声音起身,慵然的靠在过耳垂高的窗台沿,手搭在桌上,枕着脑袋。

下午监考的老师一男一女,来叫她的是位瘦瘦高高的男老师。

见宫九喑抬起头的时候对着那张惹眼的五官先是一愣,接着露出几分无奈:同学,只有二十钟就交卷了。

他往少年洁白崭新的卷上扫过,这人连名字也没写。

宫九喑手抵着下巴,她额间出了不少汗,眯着的眼绯气若隐若现,眉间拧着,含着浓郁的燥,淡道:嗯。

老师望着少年摇着头走了。

少年这才拿起笔,吞吞在卷上写划起来。

考完试与宋子郗两人出了校门,视线落到马路对面,心头浮起几分诧异来——第二百一十章 睡的还行结束考试后的一中校门口车辆熙攘,人群涌动。

来接人的家长与出校门的学生形成一场对流。

正是喧闹的时间。

不算宽的柏油马路对面停了辆银黑色的大众辉腾,车前的人慵懒的靠着,微垂着头,视线中只能瞧见那人如瓷俊雅的侧脸,着了副金色的眼镜,身前交叠的手两只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转儿,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他安静地站在那儿,便像是集了这最惹眼的光,隽了一身的斯文矜贵。

从他身侧路过人的目光总会悄然落给他,复又低头与身旁的人交谈着什么。

那是……顾神?宋子郗指着那人,神情惊讶:他们高三不考试啊,他怎么会来?说着,宋子郗突然想到网上的采访视频,不禁将目光缓缓看向宫九喑。

一旁,林瑶抬眸扫过对面,抿唇。

那边,君顾似乎是察觉到什么,抬眼看过来。

隔空遥遥对上宫九喑的眸。

你们先走,移开眼,宫九喑迈开脚:我去看看。

身上穿了蓝白校服T恤的少年手里的东西拿的敷衍,步调不急不缓的朝他走过来。

君顾松开交叠的手,唇际掀开一抹极淡的笑,插手进兜。

金色的眼镜也染着几分兴意。

哥,怎么会来学校。

走进了,她手中的东西被君顾接过去。

君顾比她高了半个头,因此她看他的时候需要微微仰头。

稍扫过手中接过的文件袋,君顾垂眼,眼帘轻动,落在弟弟极白的肤色上,考的怎么样?他只是突然想到,似乎别人家的小孩考试的时候,都是家长接送的。

别家小孩有的,他的小家伙也不应该少。

默了默,宫九喑想了个比较诚实贴切的回答:睡的还行。

考的一般。

呵~君顾开车门的手几不可微的顿了顿,在宫九喑没看到的地方勾了唇。

转到副驾驶上了车,她拉过身侧的安全带,怎么就哥一个人?平时江希影可是随时跟着君顾的,今天竟然没见人。

手搭在方向盘上,君顾回:刷五三去了。

宫九喑脑袋搭在车椅背上,倒是显得有些诧异的,她还没说什么,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来。

她掏出来,上面显示的名字是江绯。

划开接听键,里面传来江绯莫名无奈的声音:我刚给你压下去的热搜,还没凉快,你就又上去了是吧?天知道他看到铺天盖地的绯闻再次袭卷而出时的心情。

捏着手机,宫九喑慵懒额蜷缩在副驾驶座椅上,眼帘微扬,扫过君顾的脸,嗓音淡淡:这东西可不是我决定的。

听见她这话,电话里的江绯似乎是笑了:您老若是安静点,这话题能起来吗?本来就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宫九喑倒好,直接把自己送到人眼皮子底下去。

幽幽叹了口气,江绯开口:啊喑,再这样下去,老宅里那位,你迟早瞒不住的。

宫九喑歪了歪脑袋。

有些烦躁的捏了捏鼻梁,眉间野气浮动,隐者几分赤色的瞳眸血气轻翻。

这个话题还真是让人感到不愉快。

敛了敛眸,微眯,她眼底是闪的迅速的风景,声线低缓:那就……大大方方的,活在我的位置上。

她从来不喜欢时刻防备。

相比之下,她更喜欢主动挑战。

手腕轻动,君顾将车变了道,车速明显加快。

宫九喑侧头看过去,那人目不斜视,只能瞧见他隽气好看的侧脸。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只是他们二人生的过于好看接下来的两日,宫九喑每天往返与学校与俱乐部之间。

比赛依旧进行的如火如荼。

白狮与NY,在观众无比紧张的心情中,白狮最终以一分之差被淘汰,NY成功拿到进入总决赛的名额。

随着两支队伍比赛的结束,ET与丰阳的战斗也按下了开始键。

宫九喑最后一科考试结束这天,半决赛以ET的胜出结束,并且是用绝对秒杀的团体总分胜出。

半决赛过后,是两支被淘汰掉的队伍进行季军之争。

因为高考在即,所以白狮与丰阳的比赛往后延,定在高考完毕后两日,七月十九号。

七月十五,高考开始。

江希影刷完五三之际。

鉴着这几日的疯狂刷题,江希影怀揣着无比的自信与风发,跳上了君顾的车。

考试回来后,他十分自觉的把刷完的真题全送去了江绯那儿。

夜际。

宫九喑蜷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身上盖了张薄毯,姿态散漫随意,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想是这次伤到几分元气,原本跳脱的欧阳娜也没见出来蹦跶。

只是……她滑动着页面,浏览着最近几天的微博。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关于她与君顾的CP话题,竟一息之间直接盖过了她和欧阳娜的。

翻到被博主置顶的视频,之间轻点进去,宫九喑细不可微的吐了口气,似是有些好笑。

将她与君顾磕成CP,现在的网友还真是……加载出来,是两人那日被采访的视频。

博主似乎是两人的CP粉,将视频细调剪辑过,使得画面气息显得格外粉红,以及……养眼。

生出这个想法来的宫九喑先是一愣,转而退出播放,揉了揉额角。

这不怪她,只是她和哥确实生的过于好看了……嗡嗡~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震动声。

宫九喑在桌上扫过一圈,又在身际看了看,找了两分钟,最终在靠着的沙发缝隙中掏出了手机。

这期间,手机停了又响。

是老唐打过来的。

心头跳了跳,宫九喑划开接听键,眉也轻轻蹙起:怎么了?这一次的电话里,并没有立刻传来老唐的声音,安静如斯。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

原本懒散的少年缓缓直起身来,沉邃幽深的眸压去几分燥戾,声线稍低:爷爷——耳边静着。

顷刻,才响起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蓄着浓郁的怒意:才出去没多久,你翅膀就硬了是吗?我说过什么……咳咳……那人重重的咳了几声,让这语气更具有压迫力:你的记性应该没这么差……咳咳……视线稍移,状似聚了聚,却又似乎没有焦点。

啧……终究是会知道的,不是吗?她蠕动唇瓣,上下噏合:我没忘。

他说过,她此生再不准入格斗圈。

我让你过去,不是准许你可以肆无忌惮的,尽管沙哑,电话里的声音依旧带着上位者的决断与霸权:如果处理不好,我想京城并不适合你,咳咳……捏着手机店的手五指微微骤缩,宫九喑并没有说话。

哪怕,她换了种方式……也不行吗……空气也在这通电话中染上肃意。

缓缓吸了口气,宫九喑垂眸,敛去眸中神色,嗓调淡淡:我只是回到本就属于我的地方,以另一种方式,这并没有错……第二百一十二章 有些东西,你抛弃不得俱乐部处于一座城市最是繁华的地段。

传外隐隐传来汽车驰过的声音,天色不算晚,鸣笛声也时不时冲破层层空气,朝夜空腾升而去。

房间里,安静如斯。

只能听见少年清浅的呼吸声,像是飘于空中的羽毛,扫过空气带起来的柔浅,一下,又一下。

电话里的人沉默了很久。

不时传来沉重压抑的咳嗽声。

宫九喑抿唇。

那双总沉着赤色的眸底,少见的,极罕见的,划过几分紧色。

她蠕动唇瓣,微微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喑喑,许久,那道原本灌着威严的声音,缓然间低下去,沾乐几分妥协的味道:你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要知道,有些东西,你抛弃不得……**另一间房里。

君顾洗过澡,正坐在红木躺椅上,怀里放了平板,他低垂的眼中眸色浅浅,漫漫不经心中染着淡淡的认真。

里面,放着那日的采访视频。

如画的眉宇偶然挑起,散开莫名的愉悦。

小家伙的微表情,还真是很有看点。

总能莫名触及人的愉悦之感,舒心油然而生。

急促的敲门声兀的响起来,将这悠然的时光打断。

抬手将平板关掉盖下去,手肘搭在靠椅上,托着侧脸,君顾出声:进来吧,门没锁。

顾神,晚上好呀~江希影抱着几瓶罐装啤酒开门进来,脚往后一勾,将门关上。

君顾并不意外。

敲他的门会这样的,只有江希影。

君顾看着他把东西摆在桌上,极为潇洒的盘腿坐在距他不远的桌边。

打开一罐啤酒,江希影递给君顾:来,陪兄弟喝一个。

接过来,君顾慢悠悠的扫过他坐的那块地儿,考完试记得回来,把我的地毯洗了。

刚喝下一口啤酒的江希影差点没忍住,将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吐出来。

不是吧顾神,你家大业大,还缺给你洗地毯的人?更何况,他屁股又不脏。

江希影伸手扯了扯因为坐下来有些褶皱的裤子:我这可是今天刚换的行头,可干净得很。

君顾五指捏着罐壁,稍稍一动,绿色的罐子在他手中晃了晃。

区区一罐扎啤,偏生落在他手中便染了股优雅的劲头,喝出了种浓郁的,名酒的味儿。

有事就说,君顾扫过怀中的平板,顿了一下,伸手将其扔到了沙发上,语调不急不缓:说完赶紧滚。

闷声猛灌了口的江希影眼尾勾着,低低笑起来。

一眼望去,除了痞,余下的还是无尽的痞。

顾神,对于九喑这个人,你怎么看。

似乎是疑问句,又似乎不是。

君顾随便泯了小口酒,放下来就再也没碰过,他微微侧头,看着毯子上坐着的江希影,认真的想了想。

才道:肤白,貌美……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爱。

…………原本自诩深沉的江希影就差没把白眼儿翻过去。

我问的不是这个!哦~君顾眼角稍抬,漫开来洋洋洒洒的矜贵: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方面。

江希影把手里的酒罐放到桌上,正襟危坐,神情少见的认真起来——她的一切看起来平凡普通的惊人,却又总透着说不出的怪异……第二百一十三章 TOR,曾经的王一个来自三四线小城市的,无父无母的孤儿,周围认识的朋友不是时尚界大佬,就是医学界翘楚。

还有那一身不凡的格斗实力。

除了那糟糕透底的学历元之外,这怎么能让人相信,她真的,在普通不过?原本落开眼的君顾又堪堪移回去,里面深不见底。

在那视线下,江希影呼吸顿了一顿,一时间竟有些心虚起来。

当初在商场遇袭之后君顾有让他调过宫九喑的资料,但那些资料常见的不能再常见,更多的东西任凭他怎么查也查不出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君顾在那次之后,便再也没让他去仔细查。

这后来,宫九喑莫名其妙就成了他顾神的弟弟,比他这个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都还关心照顾。

他缩了缩脖子,举起手:我承认我承认……我确实私底下偷偷调查她了……可这也只是鉴于不甘心。

从早些时候,他就已经心生好奇了。

随着接触时间的增多,宫九喑这个人所经历的东西不论哪一件提出来,若是件件斟酌过,便会让人细思极恐。

桀骜不驯的少年,谜一样的社交。

这无不驱使着他,去调查这个人。

咳咳……内心轻咳嗓子——虽然他的调查没什么太大的进展,但这足以说明一些东西。

但我保证,我对她绝对没有啥坏心思!思及君顾对那位的青睐,江希影双手五指一同捏着酒罐,尤为真诚。

宫九喑算是他哥的挚友。

要知道,他可是冒着被他哥发现的风险查的宫九喑。

江希影看着,君大佬的眼缓缓移开,那碎碎散散的漠然也从他身上褪去。

说吧,骨节分明的指在罐壁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君顾幽沉若夜色的眸并无半分波澜,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江希影身子一歪,懒散的靠在桌沿,手肘撑在上面,瞳眸闪烁着极浅的迷。

心里盘旋着的东西总涌上来,他眯着泛滥的桃花眼:顾神你可知,九喑所接触的人里,几乎都是,当年那个战队的成员……欧阳娜,光陌然,沈辞,还有短暂当过队医的他哥江绯……这些人,皆属于哪个曾经风靡整个格斗圈的战队会馆,TRO。

全称Terror,有惊骇恐惧之意。

而这个队伍,也真的做到了,在赛场上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步。

它是首个男女格斗者统一招收的会馆战队,里面无论男女,实力都是精英以上。

尤其是其队长G,更是曾经格斗圈之首,最年轻的少年格斗之王。

啊不对,是格斗少女王。

因为G的性别,是女。

这是个比君顾还令人惊悚的女人。

年少成王之时不过十五岁,比起君顾还整整早了一岁。

说起这些来,饶是江希影,也止不住的咂咂嘴。

只可惜,一年前,这整支战队在都城打了最后一场团体赛后。

那场盛大的欢呼中,队长G宣布退圈。

在她最光芒万丈的时候,极为果断决绝的退了圈,任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随之而来的,便是TRO的解散。

那之后,除了战队粉丝团,网上再没有关于TRO的什么半分消息,战队成员四处分散,机缘巧合之下,沈辞被君顾招进了ET。

原本是想将沈辞招成战队成员的,只可惜沈辞怎么也不愿意,所以君顾退而求其次,让他做了部内的教练。

这并不代表什么……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可以抱着你的破罐子,滚了江希影的话并没有让君顾的表情产生太大的起伏。

波澜未动,眼尾漾了分明的冷淡漠,仿若江希影所说的并不在他的意料之外一样。

君顾也是有些后知后觉的。

眉眼尾处不易察觉的泄出几丝异色。

江希影不说,他倒还真的没注意过……TRO啊……接连喝了几罐酒,江希影白皙的脸渐渐染上几分淡淡的绯色。

他微仰着下巴,双眼轻眯:看你这样子倒是一点儿都不感到惊讶,怎么,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九喑的身份?一个常居于四线小城市的人,怎么能在没有人的帮助下轻而易举就转到了京城的首府学院?说里头没点东西他江希影还真就不信。

君顾手里握着不知何时重新拿起来的酒罐,却没有喝。

就算有什么,他闭了闭眼眸,浮出少年精致扎眼的脸,又缓缓睁开,那又如何?他君顾选择的人,从来不看那惨白无用的摆白纸黑字。

江希影喝酒的动作一顿。

所以,顾神你是知道我在查九喑的?他抹去嘴角洒漏的酒。

怪不得呢……江希影抬眼看向君顾:可是顾神你别忘了,她与古氏隐门,可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次商场遇袭,一开始他以为是冲他们而认为来的。

但后来发现,其实并不是。

那群人的目标,是宫九喑。

如果只是上流世家,豪门贵族,这并没有任何令人稀奇的。

但是,那是古氏。

那可不是个普通的家族。

宫九喑到底是什么人,竟惹得这般隐门之家也来追杀?偌大的房间响起君顾语调平稳的嗓音:这似乎并没有妨碍到我们……如果选择了,就不应该去质疑。

宫九喑带着怎么样的目的来的京城,或许当初的他会深思,但如今,并不会。

手臂搭在膝盖上,弧度极小的左右晃荡了两下,江希影垂头,低低的笑了笑,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是他格局小了。

都认识这么段时间了,他这么去查人,似乎是不太好。

想起这段时间的接触,一起发生的许多事情来。

江希影微微吐了口气。

原本心头压着的那股浓郁的好奇与忧心忽然转变成点点的愧意。

嗯……以后不查了,反正也查不到什么。

说完了么,君顾把面前他泯过点儿的酒罐推至江希影的桌前,神态慵然斯文:说完了,你可以抱着你的破罐子,滚了。

江希影死皮赖脸的又在君顾柔软的地毯上蹭了两个小时,走的时候大抵是因为酒精上头,步调稍显虚浮,白皙的脸颊染着浅淡的绯。

他刚走出房门,又趴在门边探进脑袋道:顾神,你说九喑女朋友欧阳娜是不是就是那个G?君顾冷眼瞧着门处头发黝黑的脑袋,你是用脑子喝的酒?欧阳娜身为职业格斗时的每场比赛都是公开身份的。

江希影是那儿来的自信觉得欧阳娜是G?冷风迎面袭来,微醺的江希影身体下意识的,飞快的缩回脖子,从门框边移出脑袋。

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冰凉的地上。

随着砰的一声,门被人从里面重重关上。

脖子一凉,江希影彻底没了醺意。

撇撇嘴,从地上爬起来。

他正拍着屁股的时候,面前的门又开了,从里面滑出一袋子瓶罐来,在地上摩擦发出响声。

你的罐子。

江希影:……房间里,君顾站到窗前,浅薄的唇轻泯,眼睛微眯。

G……**七月十七日下午,高考结束。

七月十九日,白狮与丰阳对战开始,比赛在两天后以丰阳被超分淘汰落下帷幕,白狮坐上季军之位。

总决赛也就是冠军争夺赛,官方最终发布通知,定在二十三号。

K1官博海报上,气势磅礴的写着ET. VS NY.。

凑巧的是,MMA(综合格斗)个人锦标赛也在那天开通报名渠道。

第二百一十五章 总决赛(一)训练室里。

队员训练打斗的身影此起彼伏。

闷哼声时不时响起。

这便代表有人被打了。

总决赛即将来临,每个参赛的成员心头皆紧紧的为自己捏着汗。

他们冲进了决赛是没错,可那并不代表,冠军就触手可得了。

又更何况,自由搏击战斗模式,他们不过练习了数日,若不是每次比赛投机取巧,只恐怕连半决赛都不一定能进的。

门处,少年懒散的倚着门框,唇瓣微张,吞吞的打了个哈欠,泪腺涌出的液体攸然朦胧了视线。

宫九喑看了看时间,直了身体,双手插进兜,充斥着股怎么也忽视不了的,少年人特有的桀骜野性。

她开口:够了!给你们半个小时吃饭休息。

脸上表情淡淡。

却不怒自威。

是,教练!人们停下来,异口同声的应过,陆陆续续的出了训练室。

最后面,宫九喑转身之际,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她一边迈开步子,一边拿出来接听:什么事。

少爷,您要的人已经醒过来了。

步顿缓下来,她调转脚步,落在队员最后面,进了俱乐部餐厅。

醒了啊……眼尾稍低,敛去几分显戾的狠:既然醒了,就让他张张嘴。

宫九喑拿了食物,端着在桌前坐下来,换了只手拿着手机,腾出手来。

还没拿起筷子,身侧突然暗了一下。

她抬眼看过去,是君顾白的仿若晕着光的侧脸。

哥。

宫九喑开口唤了一声,收回眼,听电话里老唐说话。

我知道了,老唐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的传过来:只是……老家主这两日情绪很是波动,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君顾慢条斯理的坐下来,修长的指拿起筷子,目光落到正打着电话的少年身上,看到那人正夹起菜的手,肤色极白,泛着微微的冷色调,里面的血管若隐若现。

有限的时间里,夹起的东西宫九喑并没有放进嘴里,她语态缓缓,好看的脸上神情寡淡,我想做点想做的。

挂掉电话,宫九喑才垂头,重新将夹起的东西放进嘴里。

吃过饭后,君顾临时集合开了个会,将此次MMA个人锦标赛的信息通知给部里成员,K1总决赛后便着手准备这个事情。

另外,还有与NY会馆争冠的事。

简短的交代了一下作战注意事项,个人作战点,以及对手粗略的分析。

散过会,不想上楼,也不想去训练室当木头人的宫九喑跟在君顾身后,进了君顾的办公处。

即使如此,宫九喑还是百无聊赖。

哥,沙发上,宫九喑抬头,眼里掺杂了浅淡的野气的坏,你说,要是ET输了怎么办?她还记得第一次一起出去吃饭,君顾有说过,K1夏季赛ET会夺冠。

可现如今对上实力莫测,时好时坏不按套路出牌的NY,这冠可不好拿啊。

君顾放在电脑上的视线移到她身上,抬手,不紧不慢的扶过眼睛,唇角微勾:这难道不是应该问你,这个做教练的?我只是个临时的。

宫九喑撑着脑袋,缩至有阳光照进来的地方。

至少现在你是,君顾看着她细微的动作,眉头微挑。

这小家伙是……这么喜欢阳光么……啧,她啧了一声。

小家伙,对于格斗选手来说,赛场是最好的老师。

第二百一十五章 总决赛(二)闻言,宫九喑眯眼的动作一顿,淌着不羁之色的眸幽幽化开一抹浅笑,这让她眉宇间铺洒着的凉戾淡去不少:所以,哥你一开始的目标,就并不是冠军之位。

而是能冲进总决赛的另一只队伍。

实力出众并能在最大程度上给予ET参赛成员最大攻击能力的,另一只争冠战队。

你格局小了,君顾摘下眼镜,从一侧精巧的盒子里拿出擦拭的镜帕,动作不紧不慢的擦拭着装了镜片的金丝眼镜,尽显雅态:ET一向喜欢,鱼和熊掌兼得。

他眸色浅浅,凤尾般的眼角撩得越发俊朗。

用着最漫不经心的语气,吐着狂妄的字句,这还真是君顾。

宫九喑移开视线,嘴角丝丝缕缕的笑意渐深。

在此之前,ET里除了个别成员,普遍上面临的问题并不是如何训练如何参赛。

是总体实力的停滞不前。

连续半年多的时间,他们的能力似乎是碰到了某种瓶颈,参加的数场比赛,尽管战绩响亮,也掩盖不了他们既不下去也上不了的情况。

这个时候,需要些什么东西刺激一下。

而跨种类比赛,紧迫的时间以及强劲的对手,都能够激发一个人某一点的潜能,突破一个人的极限。

就目前而看,NY,是一个很好地对手。

这才是君顾最终的,目的。

还真是……好算计……宫九喑遥遥览去,吐了口气,唇际勾起几分似笑非笑:那他们可真得好好好谢谢哥。

要突破本身瓶颈,可不一定只有这个方法。

但是这个方法的确是效果最好最显目的一种。

试问一个实力稍弱,或是能力达到了一定高度便停滞不前的人,想要最快最稳的提升自我实力,有什么方法?答案就是把自己送上去,给人打。

最快最稳,自然,也是最狠的方法。

阳光的照射让有些冰凉的身体渐渐暖上几分,眼皮开始发重,混沌间,宫九喑脑海里浮出每次比完赛都一身伤的苏煜文耀等人,心上略泄出丝丝莫名的笑意。

哥哥手段真的是漂亮。

对自己的队员,同样下此狠手。

君顾擦拭好眼镜重新戴上,抬眸看过去的时候,少年把自己嵌入柔软的沙发里,正打着瞌睡。

瘦小淡薄的一个,能看到毛茸茸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为少年镀了层微弱的光。

像只喜暖的猫,偶尔动一下,将自己蜷缩进光里。

心底忽的就柔软了一片。

低唇缓缓笑了声,他收回视线,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什么东西。

橙色的包装裹成了个胖娃娃的模样,憨态可掬,上面用Q萌字体印了几个大字——爽歪歪。

眉头稍挑,君顾伸手去拿过来,握在手里,左右瞧了瞧。

他这里怎么会有这种小孩子喝的东西?——宫九喑悠悠转醒的时候,天际已经涌出了抹暗色。

她不知什么时候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身上盖着柔软的被窝。

室内昏暗,令她泛着绯红的赤色眸里少去几分慑人的狠。

怎么也甩不掉的梦魇日复一日……压着心头的燥捏了捏鼻梁,想要借此缓解掉脑袋里突突的疼。

坐了好一会儿,她才掀开被子起身,按下灯的开关,一瞬间,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宫九喑低头就看到了床头桌上放着的东西——一小瓶爽歪歪这是……第二百一十七章总决赛(三)在君顾放过N次视线到沙发上那一坨上后,他到底推开椅子起身,拿了块毯子,将人裹住,抱上了楼。

君顾不明白,小家伙之前都是怎么对待自己的·。

小小的一团蜷在那儿,抱起来也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

放眼望去,部里随便拉个人出来,都比这人壮实。

不过……就这单薄的身子,呵……可是能给你一脚踹飞个人。

他稍稍眯起眼来。

这人皮肤是真的好,泛着羊脂玉般的色泽,吹弹可破,隔得近了仔细望去,上面还有纤细软软的细毛绒,随着那人清浅的呼吸,摇曳着极淡的弧。

就是过分白了。

让人一眼望去,几乎能瞧见她脖颈间泛着青色的血管。

安静下来的时候,不似个格斗者,反倒像是个仿若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垂头低笑了声,再次抬头的时候,他突然间愣了一下。

然后攸的起身,把手中的萌娃饮料放到桌上,替人盖好被子,转身下了楼。

**二十三号,总决赛开盘打响。

今年的冠亚皆在这两支队伍中,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年参赛战队不同凡响的表现,亦或是NY与ET本身自带的流量便多,总决赛的现场观众席人数已经达到爆满的情况。

甚至于位置不够坐,不少人举着横幅与加油棒站着,嘴里替自己支持的战队打着call。

双方战队粉团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渐渐地,所有观众陆陆续续的站了起来,还没开场,两边便已经以粉团为单位,开始了较量。

ET的车到达体育馆的时候,NY会馆也正好刹下车。

刚下车,早已经等待多时的记者们翁的向两支队伍涌去,速度快到令人咂舌。

请问顾神对此次对上NY会馆是否感到意外呢?而不知道蓝队,您对冠军是否志在必得呢?记者的声音犀利的响起,话题落下,一支支话筒皆摆至双方领队面前。

一时间现场只有摄像机拍照的咔嚓声,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这记者是想挑起两队的斗争吗?蓝羽穿了件天湖蓝的T恤,衬的人愈发的温柔俊朗,就连他的声音都是浅浅的:能和顾神的战队PK,我们NY感到很荣幸。

答非所问。

却让人找不出啥太大的毛病。

啊,是吗,记者跟着打了个哈哈。

刚从车里下来的宫九喑抬起眼,正瞧见少年下颚噏合,神色温和。

他的身旁,站着君顾。

两人气质都算是那种温润尔雅的。

不过。

蓝羽是真的温润平和。

而君顾的温润添了斯文上,又加了抹禁欲的矜贵,更是染着股股凉薄,他低垂的睫毛,总染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调。

不过……宫九喑抿唇,暗自做了个对比。

嗯,果然,还是哥哥好看……刚抬眸,就撞上蓝羽回头的眼,这人扬着唇,冲她露了个和蔼的笑。

这一幕正巧落在君顾眼中。

这两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扭过脸,他撩着的凤尾般的眼稍淡,倪着记者的眼不经意的扫着:意不意外又与你何干?直白的话语让那记者瞬间涨红了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接下去。

特么的谁踩我?有人低压着声音,语气灌了暴躁,尤为响亮。

尽管保安眼尖的过来拦住周围的人,但两支队伍被迫挤到一块去,都是胳膊碰胳膊,脚尖碰脚后跟的。

前方的人不约而同往出声的人看过来,全场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咔嚓声。

那人一愣,在蓝羽淡漠的视线下,缩进了NY其他队员的后面。

然后在蓝羽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地瞅了一眼踩到他的那人。

特么的痛死了不算,还让他被队长冷眼相对了……emm……知道是自己踩到了人,文耀极为不好意思的说了抱歉,但对那道愤恨的目光表示很无奈。

他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人太挤了,更何况,他也有被踩到好吧?进入活动准备室的时候,君顾往后扫了一眼,发现少了个人。

他停下步子,往外走了两步,停在门边。

过道里,少年插兜靠着墙,和另一位身着蓝色衣服的少年说着话。

看这样子,关系还有点东西……第二百一十八章 总决赛(四)我还以为你不会在涉足这个领域,过道里,NY准备室外面,蓝羽悠悠扫了眼ET的方向,现在看来,似乎不是这样的。

人嘛,总要有为之奋斗的东西。

宫九喑勾唇,神色却是寡淡得紧,隐隐杂了抹嘲讽。

她也以为她不会再进入这个圈子。

可那也只是以为。

脑海中浮出ET成员在训练室与赛场挥洒汗水的模样,她唇角的笑意更甚。

相比亲自上赛场,她似乎更喜欢,每天思考着,怎么折磨这群人。

那你当初又是何苦呢?听到她的话,蓝羽的嘴角掀开来洋洋洒洒的笑意。

小家伙和敌方首领关系看上去还真是不错。

你瞧瞧,有说有笑的。

苏煜看自家老大倚在门处,也不进来,跟着探出头,往外扫了扫,顾神老大,你在看什么呢?这外面是有什么吗?可是他看过去,也就看到宫教练和那个叫蓝羽的领队。

好家伙,苏煜突然睁大眼睛。

他他他们宫教练怎的还用手抚摸了那人的额头!!这这这……也太亲昵了……原来宫教练和蓝队长已经关系好到这种程度了……他记得上次两人之间也还没这么亲昵。

电光闪过间,苏煜突然意识到什么。

难不成这两人才是一对?那个欧阳小姐只是用来迷惑人的一种障眼法?瞳孔加深,君顾的视线缓缓收进,落到趴在他前面的人,色调微凉:看你这样子,这场比赛对你来说,是小问题。

后颈背一凉,苏煜默默的缩回了身子,摆正了歪着的脑袋,回了室内。

然后,君顾眯着眼扫过那两人,缓缓直了身体,进去,顺手将门合上了。

有一句没一句的,蓝羽就想起当年第一次见到宫九喑的模样。

那时候的宫九喑,还没如今看上去更像个正常少年。

而他,第一次见宫九喑,就被狠狠地揍了一顿。

原因嘛……当时还小小的他在一群学搏击的孩子中,因着天赋算上佳,又是老师最青睐的学生,一时风光无限,性子正是匪的时候。

有天,老师领来了一名新学生,他第一眼看过去,少年留着细碎的短发,轻垂的眼总染着浅淡的诡谲暗色。

他站在前排中间,看着距离不远神色幽暗,浑身都透着向你袭来股股野气桀骜的小宫九喑,由端生了抹浓烈的危机感。

他当时只专注的看这怪异的人,以至于没听见老师那句:少年综合格斗中年纪最小的参赛职业选手。

于是他站出来,向老师身旁面无波澜的人儿发起了挑战。

他那时候天真又邪恶的想,他要让她臣服于他。

他不喜欢她身上那种一眼望去就狠狠压制着他的气息。

然后那天。

他被揍哭了。

那时候,宫九喑十三岁。

她小而薄的身板稍稍向趴在地上的他倾过身来,食指带着几分力道,稳稳的抵在他的额头,声线低哑得根本不像个女孩子该有的嗓音:劝你以后,别找我麻烦。

后来他知道宫九喑是个女孩子的时候,哭的更惨了。

蓝羽总噙着温润的笑,挂着丝丝调侃:你可别真的落了身手,不然哪天真的会变成被揍的那方。

时过境迁,他眼里那个身上总扎着刺人狠戾的人已经成了如今这般傲然桀野的模样,而他也渐渐收了短浅与盛气凌人,成了人人称赞的翩翩公子。

似乎也是想起了些什么来。

嘴角扬起邪恶的浅笑来。

微抬下巴,宫九喑缓缓吸了口气,眼睛眯起,身侧的手抬起,在蓝羽额间轻轻点了两下,眸底的匪气几乎溢出来:锤几个你,暂且没什么问题。

第二百一十九章 总决赛(五)比赛还没开始,宫九喑就接到了欧阳娜的电话。

啊喑,绑我的人是在你那儿吧。

宫九喑反手关上身后的门,嗯了一声。

她大概猜到欧阳娜要说什么,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不用管。

这人,她还有用。

电话里的欧阳娜沉默了一下,才掀唇轻笑起来:作为最大的受害者,我想我应该可以见见这个人吧?她的冻骨之痛,可还没好好地还还呢。

有人抬着两提水从宫九喑面前走过,低头扫了一眼。

那人也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去。

移开视线,她想了想,开口:可以。

余光里,抬着水的人开了ET的门,走了进去。

**上午九点整,总决赛正式开始。

欢快的音乐响起,是搏击比赛的开场舞。

带着力道的舞蹈与点子将现场气氛一下子带起来,观众席上人们的加油棒与横幅此起彼伏。

几分钟的开场舞落下帷幕,整个场上响起主持人的声音:各位或尊敬的、亲爱的来宾,大家上午好!在这个阳光灿烂,万物躁动的夏季,我们终于在一片掌声中迎来了K1自由搏击的总决赛——也称之为‘冠亚竞技赛’!本次比赛由京都自由搏击协会、全国常委搏击协会、国际自由搏击创世公司、京城体育业发展协会等合作创办,受邀选手为轮赛成功晋级者——ET俱乐部与NY会馆!众所周知,在全国K1正式启动之前,ET一直作为综合格斗职业选手参赛各类综合模式比赛,其成员在这一模式下创下的战绩无不令人惊羡、崇仰,而在这全国自由搏击的赛场上竟也不逞多让,陆续成功晋级淘汰赛、半决赛并成功进入总决赛,这份实力,着实是征服了我们大多人啊……NY会馆,京城上层自由搏击会馆之一,馆内成员曾参加过个人竞标赛、省青少年搏击赛、全国K1几届团体搏击赛等,以不凡的身手在偌大的搏击圈占领一席之地。

而如今这两队对上,又能给我们带来怎么样的惊喜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两支队伍入场!我宣布,全国自由搏击总决赛,正式开始!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冲破屋顶的掌声。

ET!ET!ET!ET必胜!顾神无敌!啊啊啊!是宫教练!颜好高啊~有站ET的,自然也有站NY的:NY!加油!NY之外,再无冠军!这嚣张的喊话……人群中,叶如梦扫过那边吼着嗓子的胖子,捏着手中的棒子,呵一声,翻了个白眼儿。

举牌女郎身姿窈窕,迈着缓而不急的步子,举牌绕过擂台一周。

第一场,蝇量级(55kg以下,包含55kg),由ET唐毅对上NY将强。

随着裁判一声哨响,两人便一同开始了动作。

苏煜在水袋里拿了瓶水,直起身子来,发现文耀也空着手,又弯下腰去。

文耀,接着。

顺手扔出去,被文耀稳稳的接住。

猛灌了一口,他走过来挨着文耀,抬头看着擂台上的打斗,胡乱的擦了擦嘴:你的赛场应该还在后面吧?拧上瓶盖,文耀嗯了嗯。

旁边的转过头来,见苏煜潇洒的搭了支胳膊在文耀身上,不由笑道:煜哥,一天天的,就你把耀哥当行走的撑板,有事没事总往上面靠。

闻言,苏煜倒是乐了,抬起手将着手中的水瓶,给那人就是一下:这场完了该你了吧,还给我搁这儿贫嘴,认真看比赛去!文耀笑笑,没说话。

少年受了苏煜的一下,摸摸脑袋被砸的地方,冲苏煜撇了下嘴,转身拿水去了。

拿完水,绕到另一处,看比赛去了。

见状,宫九喑在后面瞧着,微眯了眼。

这小子,活脱脱一霸王。

第二百二十章 总决赛(六)第一场比赛里,唐毅一直占据着上风。

对方连续受了他两脚,只见唐毅一个横扫过后,重拳而上,NY将强又生生受了一拳。

身体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堪堪稳住。

自由搏击,向来讲究灵活施展,将拳、脚、肘、膝或摔跌等立体技法融会贯通,长短兼备,全面施展。

嘘~哨声乍然响起,将强被踢倒地,裁判吹哨暂停。

在自由搏击里,有一方倒下,另一方便不能再击打。

倒地得将强撑着地面爬起来,裁判手里拿着旗子横在二人中央,再次下达开始的命令。

这次将强学聪明了,不敢贸然出击,一直在唐毅动手的边缘试探。

向你打了一拳,落空,又疾速的退回他的安全地带,下一次,虚晃的来给你一脚,同样迅速缩回去。

这是在搞心态。

唐毅眯起眼,心头浮起几分冷笑。

虽然俗话说,敌不动我不动,但是,在他这儿,若敌不动,那就他动。

将强沉下心来,紧紧的盯着对面的唐毅。

找到机会,将强超前迈步,同时右手出拳,去势汹汹。

唐毅似乎猜到他的攻击范围,旋身躲过去,趁机贴近将强,右手握住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左手成拳,狠狠地朝将强的胸口锤去。

震痛晃荡着在胸前蔓延,将强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

真他妈的疼!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挣扎,唐毅便双手捏住他的手腕,身体转过来,给他就是一个摔跌。

胸口的疼还没退下去,就又感受到了切切实实、酥酥麻麻的疼自全身游走而来。

艹!一时间,将强只能听见自己粗壮的呼气声,他甚至感觉到,眼前有星星在打转儿。

裁判吹哨,暂停比赛,来到将强面前,进行读秒。

读到第七秒的时候,他还是站起来了。

裁判起身,打下旗帜,退到一旁去。

然而,两人才刚进入状态,第一局时间便到了。

双方暂做休息,一分钟后打第二局,裁判宣布,此局平手。

退到自己队伍前的一角来,唐毅坐下去,接过有人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上水滴似的汗水。

保持这个状态,不用出太大的力,基本上稳赢。

君顾拧开水瓶的盖儿,将水递上去。

后来真如君顾所说,第一场比赛,ET赢得毫无悬念。

可以啊你,这次表现还真的不错。

唐毅退场后,苏煜揽过他的肩。

过奖了。

唐毅比较瘦小,小麦色的肤色,让他笑起来的时候有些憨厚缅甸。

我还以为NY实力有多强呢,看这样子,也不过尔尔。

ET次中量级成员余光嬉笑着道。

这倒不是,对方实力并不差的,唐毅回忆起赛场之上的打斗,无法否认的是,他也丢了好几分在对方手里,应该是昨晚上睡的还可以,我今天觉得精力特别充沛,仿佛有使不完的力量。

苏煜收手插兜,好了好了,下一场该文耀了吧,认真打比赛才是对擂台的尊重,他看着余光:下次别再这么想当然的了,我一个次沉量级的,当初不还是照样赢过你这个次中量级的,咱们不能做井底之蛙,赢了场比赛就想当然到忘乎所以了。

余光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更多的是惭愧。

煜哥说的对。

这也是为什么苏煜一个次沉量级,能在部里这么嚣张的原因。

当初众人刚进部的时候,总有摩擦,而苏煜几乎打便了整个俱乐部的成员,除了性格本就稍温和的文耀。

说起来,他们宫教练,当初不也是一己之力打了好几个人,听说,有个还是京城市级羽量季军。

那个人的身手,比起部里的人,可是差不了多少的。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一个中途窜起来的半吊子,苏煜拍了拍余光的肩膀,在这方面,他们是我们的前辈,不能这么目中无人。

余光的脑袋低了低:我知道了煜哥……君顾的眼从几人身上略过,唇际掀起抹轻笑。

他侧过头,宫九喑在一旁,微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精力充沛……吗?她看过这个将强的比赛视频,不应该,输的这么容易……眸子幽深,透出几分匪气的凉。

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太对呢……第二百二十一章总决赛(七)总决赛第二场,羽量级选手上场,目前为止,ET团体总分暂时领先。

宫九喑远远看过去,NY这边,蓝羽正对准备上场的队员说着话,神色微夹着抹严肃。

上去不要硬刚,这个文耀,底子并不扎实,蓝羽手里拿着拳套,给自己带的队员缓悠悠带上去,不过,可别向上一局那样,给我轻敌。

刚才的第一场比赛,NY根本不用输的这么难看。

一侧正擦着汗的将强动作一顿,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此刻更是难看。

他刚才确实轻敌了。

这也是实话。

没有什么不对的。

他正放下手头的东西,就见蓝羽朝他转过身来,一向温润的脸表情清淡,可向你看过来的眼偏生就着了几分莫名的冷。

他开口,道:你什么时候也给我学会了,自作聪明?嗯?将强的能力并不在那个唐毅之下,甚至有超之意,比赛途中,将强原本有机会追上比分亦或远超的,只可惜……ET不过给了他几次甜头,他便忘乎所以了,在后面的比赛中无比躁动。

最终酿成输掉的局面。

将强垂在一侧的手骤然缩了缩,下巴低下去,神情颇为落寞:对不起队长,是我太过想当然。

实际上真正激怒蓝羽的,并不只是这个,而是他直接摒弃了为他理好的战略,卯着劲儿便向前冲。

战斗上确实计划赶不上变化,但也要,你的变化应时而走,而不是退化。

下次再这般不知悔改,这赛场,我想你应该退下来好好冷静冷静,蓝羽扫过已经上场的双方选手,抬脚,从将强身侧略过,馆内规矩,可不喜欢把容易浮躁之人送上赛场。

会馆之所以能够屹立百年不倒,并不是招收的皆为能人贤士,而在于馆中教导理念,他的老师更是说过,一切皆忌心浮气躁。

小时候他之所以被宫九喑揍得那么惨,就是脾性不沉,最后的惨败之境也是必然趋势。

知道了!队长!蓝羽走后,将强重重捏紧了拳,最终只能放开,长而缓的吐了口气。

忽然被人拍了下肩,他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赫然是张宇那张白净的脸。

队长就是太严格了,你也知道的,张宇递了瓶水给他。

谢谢宇哥!将强接过来,叹了口气,我知道,确实是我不对,上场前队长明明千叮咛万嘱咐的,我特么还是……尽管不相承认,但这就是他的问题。

张宇勾起嘴角笑了笑,眼角扫过周围,凑近他低头道:话是这么说,但总不能就你下场来被骂了,而对面那小子却欢心鼓舞的?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报仇……在将强疑惑的目光中,张宇从兜里掏出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纸包来……**随着时间流逝,比赛逐渐进入白热化。

我们可以看到,NY这边的赵岩用脚锁住了ET的文耀,众所周知,同为羽量级,在这个偏低的量级里,咱们拼的可不只是力量……哎哎哎,文耀这一招可以说厉害啊,看着跟泥鳅似的,将力量积蓄到膝处,在被锁住的情况下依旧可以借助这个力道将自己与对手分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被拉开,文耀喘着气,看着同样不轻松的对手,掀唇道:对手你不错啊!这一局时间已经过去一半,但他已经丢了好几分乐了,而拿过来的分数远远不及丢掉的。

这让他的处境有些困难。

NY的赵岩皮肤不算黑,出了不少汗水,此刻看上去也是透着几分锃亮的,他的眸子乌黑:你也不差。

两人盘旋着,一时间谁也没主动出手。

很快,文耀找寻到时机,踏前一步,蜷身起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赵岩身前,半空中,长腿驱直而下,势如破竹的朝下面的赵岩袭来……第二百一十二章我希望你别失去你的判断力文耀这一击并没有成功拿到分。

在众人吃惊的视线里,赵岩在文耀这一直踢上胸膛前,后退半步,侧身抬腿,一个横踢斜着扫上去,落在他的腿上。

来不及收脚的文耀就硬生的扛下了这么一腿,落到地上滚了两圈才稳定下来身体。

赵岩对着蹲在地上的文耀勾勾手指头,嘴角轻扬。

活动着肩膀,文耀勾着唇,眼底的战意在连续几次落分下彻底被激发起来。

老大说的果然没错,这个NY有点意思……这个赵岩什么来头?文耀都连续失了好几分了。

胖胖的张衍站在余光等人的身边紧张的看着擂台上,眉头皱着,出的一脸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打的比赛。

他是重量级的,在最后一场,目前还轮不到他。

君顾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前,正仰头喝着水。

他垂下头来,拧好瓶盖,自由搏击个人赛前三甲常驻选手,你说实力如何?还都是些全国性大比赛。

此人算是NY会馆内数一数二的职业搏击选手,实力上自然是拉出文耀这个半吊子一大截。

他抬眸,视线落在已经明显吃力的文耀身上,唇畔稍挑,弧度浅淡。

此刻的文耀之所以不至于丢分落差拉的太大,凭的,估计也是那点综合格斗里的战术技巧。

啊?听上去还挺强,张衍胖脸抖了抖,那我们文耀不就赢不成了?他刚说完,就被人一个炒栗子敲在后脑勺上,苏煜一脸恨铁不成钢:怎么说话呢!圆润滚滚的张小胖子默了默被打的地方,转过头去对着苏煜嘻嘻笑了笑。

眼神略过还在说话的几人,君顾转过头,宫九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擂台下,慵懒的抱着手,一双邃暗的眼幽幽盯着擂台上的交手戏。

这边,有工作人员从小侧门那儿探出头来,对着队伍喊了一声:唐毅?唐毅在哪儿?正虚晃着准备给余光一拳的唐毅停下手上的动作,疑惑的转过头,冲那人举了举手:这儿呢!他小跑过去,您好,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工作人员将门又敞开了些,露出他脚下的那一箱娃哈哈矿泉水来,上面还用便利贴写了句ET加油,唐毅最棒几个大字,边上还画了两个桃心。

那人弯腰抬起给他,说道:这是有人托我给你的。

接过来,唐毅手上攸然一重,看着怀里的这箱矿泉水,竟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这届粉丝送礼物都这么写实的吗。

还真是一种特别的加油方式。

等他抱着这箱水回到队伍的时候,余光几人一齐凑过来瞧了瞧。

比赛这种气氛紧张的时候,总有人寻着机会出来调侃说笑——有人看到上面的便签,抽着看比赛的视线扭头开始打趣:哟,还\'唐毅加油’,别说这加油方式还真的独具一格哈。

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嘛,无非就是,见你有情况的时候嘴上搞你两下子:怕不是哪个小迷妹,又或者说是这小子暗地里找了女朋友我们不知道的?找女朋友?我看悬,除了那堆粉丝,还有谁会觉得这傻大个帅的?此话一出,众人不约而同的,齐齐微眯眼看向唐毅:哦~那还有粉丝啊~唐毅:……这群家伙不打比赛不训练的时候,别说,这自想自说的脑洞可以去出一本ET成员说。

只有张衍,看到他抱来的水第一反应是:哎,唐毅你这水好及时,我们之前带进来的水正好喝完了。

你们瞎啊,没看见这写着‘ET加油’?唐毅把水放下来,打递了瓶给张衍,谁要自己拿哈,我可不伺候。

众人哄笑一团,个别人拿了水,也就散开去观战了。

不巧,第一局时间到,双方选手暂做休息。

文耀踹着粗气睡着软栏坐下来的时候,张衍拧开瓶盖,他看了看文耀,又看看开了盖儿的水瓶,然后递给了文耀。

擂台上,裁判吹响哨声暂停的那一刻,文耀极力压制住自己内心的那股战意,心里为还没来得及在裁判吹哨之前拿下这必拿的一分而感到无比的遗憾。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他的拳已经到了赵岩的面眼前。

抑制住这股烦躁,文耀来到选手休息区,坐下来,接过张衍递过来的水,猛灌了一口。

抬眼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对上对方同样投过来的眼。

出手的时候不要着急。

宫九喑来到他身侧,垂在一侧的手露在空气中,泛着白皙的光晕。

你只需要在接下来,死死的拖住他,宫九喑扭过头去,君顾站在另一侧,唇瓣噏合,他眼波稍转,看了她一眼,实力拼不过,可以用技巧。

宫九喑缄默。

她要说的,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不过……君顾的目的可是让这群小子好好地挨挨揍……想来,只是拖住,这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果然,很快君顾低沉而染着磁性的声音再次缓而慢的响起来,不过,我可不希望你,失去自己的判断力。

明明不带任何色彩,但莫名就是有种隐隐的威压。

啧~嘴唇抿了抿,她将手插进兜,眸眼遥遥落去对面选手身上。

在刚才的那一局里,文耀隐隐有些浮躁,但能把比分控制在接近的范围里,文耀也是很不错的了。

正挑过视线间,对上嘉宾席上的眼,宫九喑敛眉。

那人冲她勾了唇角。

想不到只在初赛露过面的光陌然,竟然在总决赛上来了。

不知为何,宫九喑瞧着再次举着牌的女郎绕过擂台,心头总有股寡淡的燥。

她转过头,君顾微抬着的眼正看着前方,金丝眼镜下,是让人心生羡慕的,浓密而卷翘的睫毛,眼帘浅薄,尾处勾着清冷的矜贵与斯文雅气。

燥着野气的心像是突然间受到什么刺激,忽的就静了下来。

垂过头,宫九喑染着桀骜的眉宇间无端腾起几分极淡的笑来。

果然,这人相处多了,久了,多少都带了点滤镜。

不过……想不到这位哥哥额的神颜,还有清神静气的作用……第二百二十三章乖乖,这也揍得太惨了点接下来的两场,文耀被揍的挺惨的。

能拿下来的分屈指可数,守住的分同样寥寥无几。

砰~文耀再一次被人一记勾拳打倒,踉跄几步还是没能稳住身体,直直朝地上到去。

赵岩收回手,直起身来,趁这个空隙抹了把额间的汗,眼底,满是对文耀的叹服。

这人毅力是真的惊人,他能从对方手里拿到分,那也都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劲儿。

他低头扫了眼紧握拳的手。

两场下来,他的手臂已经微微发起了颤意。

这比起文耀,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两人之间的比赛还没有结束,但似乎已经能够预料到了结局——张衍圆润的脸蛋在看到文耀又一次被揍出去的模样,没忍住皱成了一团。

乖乖,这被揍的也太惨了点!想想,他们也有和挺长一段时间没怎么被揍过了,一般情况下,都是他们揍别人的份儿。

抓了把肚子上的肉,张衍叹了口气,他现在都开始觉得自己肚子疼了。

嘴角已经青了一块,文耀摇摇脑袋,正定精神后,缓缓站起来。

他感觉越是被打的惨,他就越是精神,感觉整个人的力量被对手一下一下的调动起来,此刻的他只想出手,出手,再出手!想为那股满盈的力量找到一个发泄口,却越来越感到兴奋。

尽管此刻身体布着说不尽的疼痛感,但那种热血的充盈感让他完全忽略了这些痛,反而越挫越勇,整个人涌着令人血脉澎湃的蓬勃盛气。

宫九喑眯眼看着擂台上的文耀,唇边弧度浅浅,却没几分笑意。

这场比赛,总有人是会被打的。

你若运气好,对上的对手没那么强悍,或许是可以少挨点打,赢得亦是要轻易一些,但若是遇上个硬火的,那就最后只能是像文耀这样,举步维艰,伤痛一身。

不过,这是让他在这个类型格斗赛场将来站稳脚跟的好方式。

总归是有些无趣得紧,像是想到什么,她悠悠转头,哥——君顾收眸对上她的眼,浅色幽幽,拖出的尾音磁性中又透着淡淡的温润:嗯?被这尤为好听的嗓调晃了晃,宫九喑定了定心神,双手插着兜,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塞了块糖,说话的时候两边脸颊一动一动的:MMA全国个人竞标赛,你参赛吗。

像君顾这种本就站在巅峰的人,参加什么比赛,本就靠心情而定。

她也只是出于好奇,心潮来血问这么一句。

毕竟比起自由搏击,她对MMA更感兴趣。

视线里,戴了副金色眼镜的人脸上绽开道略浅的笑来,总透着几分莫名的灼:怎么,你想我去?不太适应这种感觉的宫九喑眼帘上下动了动,眼睛弧度小而缓的眨了眨,难不成,我让哥去,哥就去?她可没这么大的能耐,还能决定少年格斗王的参赛选择。

想来也是,对于君顾来说,现在的战绩与奖杯,就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对于,现在的宫九喑来说,却并非如此。

那天,家里那位还是对她妥协了,但就目前限度上的让步来说,她最好是拘于目前这个位置,多的嘛……宫九喑抿唇,想着……偶尔犯犯规,应该也是无伤大雅的……君顾嘴边的笑意更甚,手里没剩多少水的瓶子被他转了个好看的弧,这倒是说不一定。

他话音落完的时候,整个观众席内,有半数以上的人忽的站起来。

发出阵阵惊呼声。

老大!教练你们快看!两人一顿,一齐朝擂台上看去。

眉头皆是狠狠地皱起来——第二百二十四章 中止比赛擂台之上,文耀面色惨白,被对方一脚踢出去,匍匐在擂台一边。

腹内的绞痛一阵高过一阵,生生将他那股饱涨的热血压制下去。

裁判吹响哨声,示意暂停喊数。

NY选手收住腿,一双锐利的眼紧紧的盯着对面伏在地上脸色突变的文耀,缓缓的活动了一下脖子。

裁判还没走到文耀面前,他便颤颤巍巍的撑着地面站了起来,五官夹稍显扭曲。

台下的人屏住呼吸,视线盯着他。

ET一众队员也是满脸紧张担忧。

你还可以坚持吗?大抵是他的脸色太吓人,裁判有些迟疑,还是开口多问了一句。

文耀想开口暂停比赛,可奈何他刚张嘴,腹内的翻涌绞痛又再次加剧,眼前闪过一道道黑晕,肚子里传来的疼痛几乎晃了他的神识,视野也开始忽清忽糊。

他没撑住,身体失重般的跌倒下去。

却还是下意识腾出一只手撑住身体,防止自己倒地。

这个时候如果他倒下了,这场比赛便输了。

这……?赵岩原本握拳的手攸的松开,身体站直,俯视着对面的文耀:哎,对面的,你怎么了?有队员冲上前,抓着擂台边缘的软栏,出声喊他。

耀哥!耀哥……文耀你怎么了?苏煜眼底是浓郁的担心。

刚才还好好的,不至于那么一脚就能把文耀踹成这样。

听到有人叫自己,文耀回过头去扫了一眼,转头遥遥望了赵岩一眼。

赵岩的视线里,少年苍白的脸痛色下泛着骨子里透出的硬气狠劲儿,大滴的汗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溢出他的额间。

这股子不服输不放弃的毅力当真惊人。

文耀唇瓣蠕动,清秀的眉皱在了一起,在赵岩诧异的神色中,嗓音低哑虚弱:ET……请求,暂停比赛……裁判舒了口气,赶紧朝擂台下某处挥了个手势。

站回去,吹响哨子。

收到消息的主持台很快反应过来,捏过话筒,声音透过媒体传至整个偌大的场内:由于ET选手身体突发状况,本场比赛暂停,接下来由赛放为大家重新安排比赛场次。

哗~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在全场掀起一阵哗然。

什么?中止比赛?卧槽!中止比赛?这么突然???这???!看情况不对啊……怎么回事?身体原因?文耀的身体这么差经不住踹的?怎么可能?感觉好严重的样子,不会真的有什么事吧?拜托拜托千万要眷顾我们文耀和我们ET啊……就这么中止了?那接下来还打吗?不知道哎,刚不是说了重新安排吗?再看看吧……也行………………格斗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向来上乘,因身体突发情况而中止比赛,这在格斗赛场上可谓是少之又少的。

可想而知,文耀此刻的情况是有多糟糕。

ET的粉团皆不约而同站起来,神色紧张担忧的望着台上。

有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上去,ET队员直接越过软栏,一起去看文耀。

君顾唇际噙着的浅笑在接触到文耀摇摇欲坠的身体那一刻攸的淡下去,眉间皱起,眸中深色翻涌。

他迈开步子,速度加快上前。

宫九喑也同样狠狠地皱着眉,紧随其后。

怎么回事?君顾的脸微沉,平时温润低磁的嗓音此刻泛着几分不洗觉察的忧色。

我,我也不知道,就突然间这样了。

唐毅表情紧在一块,因为担心,说话的时候舌头都有些打结。

君顾泯唇,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说话。

文耀被抬下来,整个人恍若溺过水般,脸色煞白,手紧紧的捂着肚子,嘴唇颜色也在急剧的褪白。

拥护着担架上的文耀没走几步,凌乱的人群中又传来一阵惊呼。

宫九喑的眉又皱的浓了几分,她抬眼看过去,心头一跳——第二百二十五章 是不是……太猛了点离宫九喑几步开外的地方,张衍突的脸色一变,弯身捂着肚子,往地上倒去。

他的身边,才从擂台上下来的苏煜眼疾手快的扶住他。

你怎么了?张衍神色痛苦,捂着肚子的五指紧紧骤缩,肚……肚子疼……怎么又是肚子疼?苏煜担忧之余,心头浮起几分诧异。

这也太巧了吧?文耀刚因为肚子疼上担架抬走,胖子肚子也开始痛?来不及多想,苏煜换来医护人员,和旁边的人配合着,将疼状越来越明显的张衍扶上了担架。

宫九喑的眼从担架上的文耀脸上扫过,本就垂着的眼帘又往下低了低,带出一抹青影。

君顾平日里没几分表情的脸此刻微沉。

然后,紧接着的,唐毅也倒下了。

ET出战参赛的七个人,最后只剩三个人。

场面一度十分凌乱不堪。

脚下移动不停地君顾神情愈发冷气凉凉,与宫九喑说话时眼底的半分笑意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

在躺着唐毅的担架出场内那道门时,人群中,君顾攸的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同样也停了脚步的宫九喑,启唇:医院那边我去,你留在这里。

果断的半分犹豫都没有。

若是换做别的领队,在这种时候的选择,大多都是留下来把稳局面。

宫九喑缄默,寡淡的眼蕴沉沉的掠过已经消失在门处人影中的几人。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状况,一时间有些心情复杂。

明明前一刻,他们还活蹦乱跳,还有人在擂台之上奋战……感受到小家伙明显忧意起伏的情绪,君顾稍倾身,抬手落在少年头上,揉了揉那一头细碎的发,在漫漫扫过场内后收回,看她,唇际弧度极浅:替哥守好这里。

她的脑袋仰了个几不可微的弧,点头:好。

随后,她看着君顾转身,也消失在那道门外。

脚步调转过来,宫九喑转身。

留下来的几名队员在那儿巴巴的望着已经合上了的门,眼底净是浓郁的快要溢出来的担忧。

苏煜暴躁的低吼了一声,情绪有些失控。

这他妈都什么事儿!一个就算了,怎么一倒倒几个?肯定是哪个鳖孙子背后下了阴招……他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扯过去,捂住了嘴。

别!这话可乱说不得,没凭没证的。

格斗选手的身体素养在长期的锻炼之下都是极好的,尤其比赛之前都会有严格的就餐准则,以及赛前体检,显示身体健康才能被允许参加比赛,所以出现参赛选手身体中场出问题这种事本就概率极低。

这有更何况,一次性倒了好几个,还都是差不多的症状。

可是就算觉得蹊跷,这话也是不能轻易说的。

这周围全是媒体,他们没凭没证仅凭猜测的话,要是被媒体捕风捉影,接下来怕又是一堆麻烦。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给老大找麻烦的好。

她走进剩下的几人,双手揣在套的随意的外套衣兜里,眼帘微敛着浅淡的锐:要是不想比赛了,就滚回去。

愤愤不平的苏煜在赛方宣布重新比赛的流程声中收住了声,带着一身的情绪到了一边去以及慢慢平复。

毕竟还要准备接下来的比赛,这样的状态是不能打比赛的。

宫九喑眼眸微深,深邃的五官没几分神情,那双秀丽又英气的眉间藏了分若有若无的狠。

这一天来心里总压着的那股子莫名的怪异感像是被撕开了个口子,潺潺绵绵的流了出来。

说没有人在暗处下阴手,说出来那肯定是没人信的。

只是……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呢……据她所知,这群人中途,也没接触过什么陌生的人或事物……透过话筒,赛方主持人的声音传至场内每一个角落:各位在场的或是屏幕前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非常抱歉,刚才因为参赛选手身体突发状况导致比赛暂时性停下,经由后台商议,由于距离比赛中场结束还有一段时间,我宣布,接下来的比赛依旧继续,直接跳过无法上场参赛的选手,剩余对手赛提前进行……躁动喧闹的观众席陆续安静下来,得知比赛继续的消息,不少站起来准备离开的人又缩回去,坐了下来。

另一边,NY会馆队伍里,望着这头的涌动,将强忍不住垂手戳了戳身边的张宇,声音低低的,还夹杂了一丝颤意:宇哥,咱们是不是……猛了点?他的身边,张宇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他也没想到,那玩意儿劲会这么猛,他记得药效没这么大的,难不成是他放的太多了?不至于不至于,他也没敢放太多……只是,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那群傻叉居然还把水也给了台上比着赛的文耀!张宇拧开手里的水准备喝,却在看到那流动的纯净的液体时突然没了渴意。

把瓶盖拧回去,往将强怀里重重一摔,语气有些不好的低声道:我他妈怎么知道文耀那家伙也会喝!如若不然,文耀这场比赛打完怎么着也该结束休息了,药效发挥再怎么快猛,也挨不着比赛什么事,造成的影响也就没这么大了……他就只是看不惯那群人,单纯的想让他们吃点无伤大雅的苦头而已,可不想影响比赛……将强吐了口气,望着对面霎时少去大半人的场面,抱着水,心里的恻隐动了动,浮起丝丝愧意来。

他转过身,瞳孔微缩,整个人身体一僵,手里拿的水啪的一声,落到了地上。

队,队长……他身边的张宇听见,身体先是不自然一抖,然后莫名的恼怒咻的窜上脑子,扭头吼他:好好的瞎叫什么队长?脑子有病啊你!然而话音刚落完,他动作狠狠地一顿。

不自然的转过头去,对上那人温润如水的眼,队长两个字卡在了喉咙管,僵硬着,怎么也喊不出来。

蓝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们身后,一双潋滟着润泽水光的眼幽幽的看着二人。

说说,你什么东西,会让人正在比赛的文耀,给喝了?第二百二十六章 最好别让她查到说说看……明明不带什么情绪,却莫名让二人胆战心惊。

我们……张宇低脸侧头,给将强使了个眼色。

这个时候,他们不确定蓝羽听到了多少,总不能真给实诚的抖出那事儿来。

我们……就想着文耀……是不是吃了或喝了什么不健康的东西把身体吃坏了!嘴上趔趄了两次,将强才囫囵着把一句话说完。

一旁的张宇忙不失迭的附和点头。

场内响着的报幕声中,蓝羽微眯的眼一眨不眨的落在二人的身上,唇边渐渐集起几分透凉。

哦是吗?平常总是显着几分温情的嗓音此刻夹杂着浅浅的愠怒与寒意。

呵~不说实话,还真是好样的。

真当他蠢,随便扯个蹩脚的理由都能把他忽悠过去是吗?二人低着的头垂得愈发的低。

眼角余光瞟过四周时不时亮起的闪光灯,蓝羽吸了口气,压去心头因猜测浮起的怒意,插手进兜,神态冰凉:滚去后面,比赛结束后留下来。

**比赛继续进行,羽量级比赛暂时放到一边,接下来将次沉量级的对手赛提上来,也就是这场比赛ET这边由苏煜上。

而另一边,比赛直播间里,无数的弹幕在唐毅被抬下去那一刻刷的翻了好几倍,一条又一条弹幕直接将整个直播间占满,一个角落都没留出来。

#我靠!比赛怎么突然暂停了??##文耀怎么倒下了??##天哪!这可是ET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中止比赛的状况!!!##ET所向披靡!加油!##我去,看情况还挺严重,怕不是有人羡慕嫉妒恨,背后下了黑手吧??##楼上那不能啊,这个时候都巅峰赛,冲冠军了,再怎么说这个时候风口浪尖,谁敢动作??##上天估计看ET这一路太顺畅,给她们找点事儿做吧?#随着弹幕的滑动,有人嗅着那半分不寻常开始大胆的猜测,俨然将脑子里幻想的明争暗斗啪啪的敲击键盘,打在了大屏幕上。

这一带头,人们也开始意识到什么,纷纷站了出来,为各自喜爱的战队说话打call。

很快,网上的人直接分成三批人,你来我往的斗了起来:#我敢肯定,事情没这么简单,你看那场面,不是倒一个呢!##我也觉得,这事儿肯定有内幕,这好好的比赛……##he~tui~楼上的几位,能不这么指桑骂槐吗?这个时候这么说不知道暗示谁呢?##眼下就两支队伍,一方失利肯定就另一方得利##艹!我ET男神们向来不会出这种低级错误!指不定谁在背后搞鬼!##笑死,你们有证据吗?有证据再来说话好吧?##就是就是,勿cue你NY大爷##……##我说来这里大家都是看比赛的,也没必要在这里死掐一些莫须有的了,和平相处不挺好的?(仅代表个人观点,勿喷)##…………#密密麻麻的弹幕不停地在屏幕上跳跃着,观看人数持续暴涨,赛方后台尽可能得维护着系统和直播间的秩序,却愈发的吃力。

最后只得将弹幕功能暂时锁住,保持住直播不瘫痪崩盘。

于是,战火从直播间转移到Facebook等平台上,火力持续上升……比起硝烟弥漫的网络空间,体育场内响彻的呐喊中,苏煜登上了擂台。

双方互相敬过礼后,战斗拉开。

擂台下,宫九喑揣在衣兜里的手不住的轻点,最终拿出手机,翻出君顾的电话,刚准备拨通,动作忽的顿下来。

这个时候,应该还没到医院。

想了想,她点开信息界面,发了句话过去。

将手机塞回兜,她转头,不经意间对上不远处蓝羽的眼,皱起眉来。

不过几秒,蓝羽很快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去。

这人……眼神怎的有些说不出的奇怪……教练,看什么呢?给,喝点水吧。

有队员走过来,递了瓶水给她。

宫九喑收回眼,伸手接过水,不怎么渴,她捏了捏瓶壁,没什么。

她低头垂眼,思考着今天发生的事。

手上的力不经意间加大,水瓶皱成一个不能再皱的程度后,又骤然放松,瞬间弹回原本的模样。

发出一阵嚓嚓的声音。

最好,别让她查到,是谁干的好事。

目光恰好落在手中把玩着的水瓶上,指头的动作幽然停下。

静静观赏了几秒,她转头——这水,怎么来的?第二百二十七章 所以,结果是什么这水,怎么来的?突如其来的询问着实让那队员楞了一下,他看了看宫九喑扬在手里的水,结结巴巴的说:粉,粉丝,送给,送给唐毅的……粉丝……送的吗……宫九喑拿着不大的矿泉水瓶,侧脸朝地上已经被开过封的水看过去,瞳孔渐深。

这类比赛过程中会消耗选手极大的体力,缺水口渴是基本常识,赛方会安排给各个队伍提供水源。

但提供的水是农夫山泉,而并不是,她此刻手中拿的,北极熊。

宫九喑抬眸,直直向那人看过去,有几个人喝过这个水?少年想了想,唐毅肯定喝了,还有胖衍吧,他当时站在擂台边上,也不知道有没有给文耀,我之前那瓶水还没喝完,就没去拿这个,其他人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教练?这三个人,恰好在其中。

怎么这么巧合呢。

脑海突然想起,与欧阳娜打电话时,遇到的两名矿泉水搬运工……眼眸深深的眯起,折出几分星点的危险。

突然间像是明白什么,宫九喑将手中的水瓶扔给那名队员,雌雄莫辨的嗓音带着刻不容缓的低哑:不管喝没喝过,把这水或瓶子收回来放着,一个都不准喝。

**医院,文耀几人被一路送进了急诊科。

病房过道里,君顾靠坐在医院长椅上,眼帘微微下垂,落在手中捏着的病诊单上,眸光深邃不明。

翁嗡嗡~手机突然响起来,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江希影三个字。

划下接听键。

顾神,怎么回事儿?我这刚醒,就看了几分钟比赛,怎么就出事了?打了你几个电话你还没接……江希影昨晚上熬夜打了一晚上游戏,导致今早上没能跟上大部队来现场,睡到日上三竿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到电脑打开比赛直播。

结果才抱着零食坐下,比赛就出了状况,给他看的一愣一愣的,差点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君顾带的队,可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以往最大的情况也就是输掉几场比赛,身体素质方面的,还真的没见过。

平静的听他说完,君顾把手机拿到面前看了看。

确实有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未读信息。

因为习惯性开着震动,之前忙着,一时间没注意来电。

他拉下工具栏,划掉一堆未接来电提示,手指刚放上去准备将‘垃圾’信息也划掉的时候,突然顿住。

这个号码,很是眼熟。

放开手指,重新点进去,界面立马跳出那条短信:哥,结果出来了,回个电话。

这家伙就连发个短信,都充斥着一股桀骜寡凉。

喂,顾神,你倒是说句话啊,兄弟我担心着呢……电话里江希影的声音传来,君顾退出信息页,重新将手机放回耳边,薄唇轻启:嗯,挂了。

随着嘟嘟声传来,江希影:???然后坐在长廊中,俊雅矜贵的少年,输入一串数字,拨了过去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很快,那边接通,传来少年模辩喑哑的声音:哥——嗯。

听见她的声音,君顾原本轻锁着的眉忽的就舒展开来。

透过话筒,能够听见赛场讲解员讲解的声音,还有断续的喊声。

这事不是偶然,宫九喑默了一瞬,她退到没人的角落,视线遥遥落在人头涌动的观众席上,有人冒充粉丝,或是工作人员,送过水。

原来,是这样……君顾扫过手中的一页纸张,平静似水,嗯,我知道。

所以……宫九喑握着手机的手食指轻点,结果是什么?第二百二十八章 队伍比赛都交给我,你怕吗?所以……宫九喑握着手机的手食指在背屏上轻点,结果是什么?她想知道,让几人如此的原因。

走廊里坐着的如玉少年下颚轻动,磁而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惹得路过的医护人员不住的朝他看去,然后触及那张脸的时候惊叹油然而生。

医生在他们几人的体内,检测出了强力泻药成分。

宫九喑闻言,神情并没有多大起伏。

泻内绞肚内的药物,不出所料。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下的竟然是强力药剂。

哪怕是一丁点,都能让普通人泻到脱水。

也不知道是谁的恶作剧,这程度,属实是……很过分。

ET走到今天这个地位,有崇拜尊敬的友人,自然也少不了眼红嫉妒的敌人。

除此之外,还有一部分时刻都在拉踩抹黑的黑粉,这不只是ET固有的现象,其他家的格斗运动员也都曾遭受到过来自那些偏激黑子手段不一的的毒手。

再者就是……对手。

啧……这范围有点大啊……还不太好判断呢~话筒里,说话声还没中断,凝了凝神,宫九喑收回视线,垂着眼,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在地面上踱着。

她思绪还飘在,怎么样把这始作俑者揪出来,把药下回去,再好好揍一顿的想法里。

这叫什么来着,哦对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整个人捏着手机,颇有些漫不经心。

还有……说到这里,君顾顿了顿,微敛的眼愈发晦暗深邃:少量的,兴奋剂。

脚下的动作猝不及防顿住。

空出来的那只手插进兜里,她抬脸,扎眼的五官整个冷下来,莫名的戾气从宫九喑身上溢出来。

兴奋剂……吗?兴奋剂,所有运动员最忌讳的药物,不论是什么项目的比赛,比赛规则里都明文规定,绝对不允许服用兴奋类药物。

轻者取消单次比赛资格,重者直接剥夺其终生参赛权利。

这哪怕只是一个轻者,都足矣让一个人从此在格斗圈受尽嘲讽,无法立足,最终承受不住,在强烈的个人尊严下选择退圈。

她终于知道,当时看比赛时的那种怪异感从何而来。

唐毅等人的出手,比起平时,更有一种卯足了劲儿下狠手的气势。

她还想着,这人的爆发力一下子提的还挺高,之前都没注意。

目光触及擂台之上正处于激烈战斗中的少年身上,宫九喑幽邃的眸渐渐加深,她的唇瓣上下蠕动,长着菱角的字词从唇齿间流出:哥,队伍比赛都交给我,你怕吗?话筒里有两秒的安静,而后,若大提琴般沉又潺潺的低笑声像是洒落的珍珠玉宝,一声声落进她的耳。

不怕。

——嘘~裁判的哨声乍然响起,比赛在双方激烈的交战中告一段落,中场休息一分钟。

苏煜深吸气后重重的吐出,收下差点挥出去的拳,动了动肩膀,扫过对方已经转过去的背一眼,活动着脖颈,朝擂台一角走去。

刚走到软栏前,他还没坐下来,就被宫九喑叫了下来。

面上闪过狐疑。

但苏煜还是从软栏中间翻下擂台,站到宫九喑面前,剩余的两名队员也靠过来,他扭头看过去,见到两人皆一脸失意落寞。

教练,怎么了?宫九喑两手插兜,寡淡的脸上挂着浅浅的,不容置疑的强势。

眉梢处,是那令人极为熟悉的桀骜慵然。

不知为何,苏煜总觉得,面前的宫九喑,身上透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燥冷。

接下来的比赛,你不用打了……第二百二十九章 无论胜负,ET自愿认输接下来的比赛,你不用打了。

宫九喑唇瓣噏合,吐字缓而清晰,在这之前的比赛,无论胜负,皆是ET输。

她无法确认,苏煜等人的体内,是否也含有兴奋药物。

这个赌注太大,一不小心,输掉的将会是整个俱乐部。

苏煜一度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教,教练,你说什么?宫九喑的眼直直对上他,眼帘一瞬不眨,其中情绪漠然:你耳朵没问题。

为什么?!得到进一步肯定的苏煜急了,刚才搏斗浮上的红潮还没来得及褪下去,又因为此刻的激动复回: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认输?我不同意,比赛我一定会上,我们也不可能认输!他从宫九喑话里的到的信息,就是ET弃权认输,这让他怎么可能同意?教练,你有问过唐毅他们的意见了吗?就弃赛?文耀几人才进去医院,他们里面还有拿下比分胜出的人,那么辛苦拼命训练,凭着实力拿到手里的东西,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说拱手让人就拱手让人?看着他红了脸粗了脖子,宫九喑波澜不惊,敛着燥的眉梢无端的释放着无形的威压:我说的是在此之前的比赛结果,全部作废。

这其中并不包含这之后的比赛。

因为考虑到各方面因素,俱乐部成员除了参赛的选手,其余人皆留在俱乐部内训练,为接下来的MMA个人赛做准备,要找一个量级一样的替补队员赶过来代替苏煜上场打比赛,这在时间上根本行不通。

两名队员默不作声。

但苏煜不明所以,比赛正打着却突然被告知弃赛不打了,他不能不着急激动:不行!ET战魂不允许我们认输!平白无故的凭什么认输!教练你不能因为老大不在就退缩了!有媒体发觉这边气氛不大对,调动镜头对过来。

煜哥……其中一人上前拉了拉他,低声凑近他,给他说明了情况。

什么?兴……瞳孔微缩,苏煜大脑一嗡,才开口,刚转过眼的宫九喑忽的扫向他,苏煜立马止住,神色闪烁着不敢置信之色。

这不可能啊……兴奋剂……哪个鳖孙干的!低声愤怒的吼过,他转头望了望耸立的擂台,还在试图挣扎着什么……可是,万一我身上没有那玩意儿呢?这是上午的比赛,下午还有。

他的这场比赛总共三局,每局三分钟,中间休息一分钟,剩余的时间用来结束这场量级的比赛便差不多了。

也就是说,包括他在内的,今天早上的所有比赛均作废,而对于这之后的比赛,上午结束后自会有应对的策略……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影响的。

他盯着擂台中央,看见裁判握着哨子,走到了擂台中央,举着二字样的性感女郎在擂台边缘踏过。

尖锐的哨声响起,休息时间结束,第二局比赛开始,时效三分钟。

可是,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此放弃。

赛场上,他从来没有选择后退过,这次,也不想后退。

他扭过脸看宫九喑:教练,我……然而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宫九喑的声音没多大温度,甚至连分起伏都没有,整个如一盆冷水,从头灌下来,冰凉刺骨:你的选择不仅仅代表你个人,ET整个,当是荣辱与共的。

ET参赛队员被下泻药与兴奋剂,这已经代表着这场比赛的危险程度,他们被人暗中下着棋,如果他的一意孤行造成的局面最终不受控制,最后损伤到的,不只有他一个人。

教练,我听你的……再三权衡下,苏煜最终还是妥协了,他说完的那一刻,神情突的灰败下来。

接下来,次沉量级场比赛第二局,现在开始!接着,双方选手上台。

NY那边的运动员已经上了台,观众却迟迟不见ET选手的身影,不由将目光移至队伍这边。

却见本该出现在擂台上搏斗的人此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对面,穿着纯白休闲服的少年插着手,即使隔得远,都能感受到来自她的凛然匪气。

似乎是没有上场的打算。

这ET又在搞什么幺蛾子?这都比赛了还杵在那儿?这又怎么了?又出什么问题了吗?别啊,我还想看比赛呢……怎么不上场啊?刚才不还好好的?快上场快上场!杀对方个落花流水!希望我能完整的看完这场比赛……煜男神,上场啊,赶紧去灭了对面的……我丢,ET要加油,ET要所向披靡!…………观众区,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经过之前的事,现在的人们都有些心情忐忑。

主持台上,嘉宾席上,皆是一脸不知所措。

有请ET选手……心想着这一届的选手也太难带了……在人们忐忑的视线中,一身纯白的少年缓缓上了擂台,抬起软栏弯身踏进去,手里拿了一个不知道在哪里顺来的话筒,缓缓站到了裁判的一端。

与NY选手打了个照面。

看到她时,那人明显一愣,满脸问号,有些不解怎么会上来了个与之前完全不一样的人。

宫九喑站定后,转身面向正前方,将手中的话筒递至唇前。

身板挺直,气息不露不敛,却莫名的吸人眼球,吐字漫漫而吞吞,清晰无比的透过话筒,传至整个体育场内——在此之前的所有比赛,不论胜负,ET自愿认输……第二百三十章 这不就……相当于败战?在此之前的所有比赛,胜负与否,ET所有成绩作废……台上的少年握着话筒,面不改色,姿态漫漫散散,面不改色。

擂台另一边的参赛选手直接楞在了那里。

哗——一瞬间,整个体育场再一次陷入无端的浪潮中,被拍打的阵阵发懵。

!这什么情况?所有成绩作废?那不就是……相当于败战……?如果之前的比赛结果全部作废,那么在比分上,ET将直接差掉大半截,要想赢得冠军之位,就必须得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几乎赢。

…………人们说话的声音逐渐高起来。

为什么要这样?这不等于直接把冠军之位拱手让人吗?卧槽!牛的啊,这个时候下这个决定,只是队员出事,没必要这样吧?这其中又发生什么事是我们不知道的?怎么突然做出这种决定?NY这次算不算是捡了个大便宜?突然间从拖后超前这么多,还怕赢不了?说什么呢,NY不屑于这样做好嘛!得得得,这不摆在那儿了,还在这儿小嘴叭叭……我们ET就算成绩归零,也不见得就会输!呵~我看难了………………嘉宾席上,光陌然狠狠地皱起眉来,眼里全然是疑惑。

这人怎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NY队伍前,蓝羽望着站在擂台上的宫九喑,眉宇紧锁,神色沉沉。

不应该这样……难道……她知道了?所以故意这样做的?不知怎的,他的心头,总划过几分不好的预感。

擂台上,捏着哨子站了半晌的裁判回过神来,上前一步,在那少年面前,喉咙不自觉紧了紧:请问您是……原本直视着前方的人幽然扭头,不偏不倚的落到他身上,声音透过话筒,ET教练,宫九喑。

裁判手指紧了紧,瞟了瞟台下不停桂东手的工作人员,不太确定的询问,将ET之前的比赛全部归零,您确定?在场众人停下话头,紧紧的盯着她。

转过脸,视线从苏煜几人身上缓缓扫过,宫九喑下颚微扬。

我确定。

无比简短的几个字,清晰落地,在整个安静下来的体育场里,余音袅袅。

——将医院里的一切处理好,确认几人并无大碍后,君顾便准备赶回体育场。

车上,君顾拿过平板,直接进了比赛直播间。

卡闪退好几次才成功进去,密密麻麻的弹幕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蹙着眉,君顾抬手,直接禁了弹幕显示。

刚关掉这玩意儿,里面正好传来宫九喑的声音。

他扶了扶金丝眼镜,眉头稍挑。

不知道是不是观看人数过多,直播总出现卡顿的情况,此刻屏幕上,正好停在少年那张敛着几分野性匪意的脸上。

即使微糊,也挡不掉那极具侵略性的扎眼。

待他弄清楚为什么会有那句笃定的我确定后,没忍住,扬起了唇角。

不浅的弧度将他有些俊朗的线条柔和下去,更显几分贵公子的书卷畅笑,儒雅得紧。

直接堵住了背后人的路,小家伙这棋,反的倒还真的是不错。

平直播还在进行着,君顾反手将平板扣下来,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别窝在俱乐部了,有活儿给你……终于被记起来的江希影:……——那……裁判轻轻吸了口气,压去心底的惊讶,拿出职业精神来,再次开口:请问接下来的这场比赛,您方也选择弃权吗?如果宫九喑选择弃权,那么早上的比赛便将提前宣告结束。

第二百三十一章 那个人,回来了话筒递在唇边,微微一顿,眸光稍移,宫九喑睨着擂台下那几张染上灰败的面容,漂亮的眉上扬轻挑几许。

极缓的,散开一股子不恭的桀骜感。

无论是现场,还是线上,人们皆屏住呼吸。

静静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ET之前的比赛已经弃掉,这一场再弃掉,这之后的成败,便几乎已经浮上水面——比分严重拖后,就算在保证今后赛场必赢的情况下,能估计上的最大极限,也只是拿个平级而已,这也代表着与冠军擦身而过。

……这场比赛,宫九喑漫不经心的收着洒开出去的眸光,雌雄莫辨的嗓音透过话筒,不急不缓的响起,将由我来代打。

哗——瞬间,全场哗然。

擂台下,长舒过一口气,彻底放下那份不甘心的苏煜猛然抬头。

教练怎么会……嘉宾席上,光陌然忽然间从椅子上弹起来,旁边几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番。

她这是……意识到什么,光陌然因激动骤缩的瞳孔缓缓恢复正常,竟瞧着擂场上的少年,垂眼低低的笑起来。

他知道,那个人,回来了……一边的几位嘉宾皆感到莫名不已。

果然……蓝羽微扬的下巴此刻僵在半空。

一直跳不停的眼皮,突的就安静了下来,视线里,独留少年面无波澜的侧脸,无比扎眼。

他恍过神,攸的意识到,那股不安感到底从何而来。

这场比赛,他们会馆,必输无疑。

在座的人,没有一个人不感到惊异的。

不同量级选手之间的实力也是呈现不同分布情况的,就好比一只能够在群狼中称霸的狼,落到群狮当中,可不一定还能够占据霸王之位,这也是为什么格斗分级别比赛,你一个蝇量级除非有着无比过硬强悍得身手,否则跨级挑战,只会沦为笑柄!而在整个少年格斗圈内,包括MMA等模式下,能够越级K人的选手除了两位格斗王,简直屈指可数。

这场比赛双方选手均为次沉量级(体重在57.5Kg~60Kg范围内)者,可台上这少年,怎么看体重都只有勉强三位数的模样,是什么能够让他这么大言不惭的?思及此,有人不禁笑出声来:我说小子,你就安安心心当你的教练好了,怎么就想不开要上这赛场呢?就是,反正是你们提出的自个儿比分归零的,再输一场又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输嘛,你们还怕输不起?你一个教练就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我说你们今天出门刷牙了吗嘴这么臭?当教练的就不能打比赛了?这什么可笑理论?这些人一天天就知道酸,毕竟好不容易人家那边分数超前了,怎么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是宫教练加油!ET所向披靡!人群中有人附和,有人扭头冷眼瞪那些冷嘲热讽的人。

主持人顿了好一会儿,低低的咳了一声。

听见声音的裁判愣过神来,拿着哨子,身子不自觉倾了倾,犹豫着委婉开口:呃……宫教练,您需要弄清楚,这是次沉量级赛场,比赛有明文规定,量级对量级……这个时候,有工作人员走上来。

瞧那样子,是怕现场不受控制,准备先请宫九喑下擂场。

人靠近点的时候,宫九喑伸手,将手中顺来的话筒递出去,神态泰然:嗯,我知道。

然后转头朝那工作人员开口:把话筒拿下去,麻烦了。

对上少年深邃泛殷的眼,工作人员愣了一下,不自觉接过话筒,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出了擂台。

下擂台后,那人低头扫了眼手中的东西,皱起眉来:???裁判看着像是没听懂他话里意思的少年,暗自扶了扶额,试图再次沟通:那个,我的意思是,您暂时无法顶替上一位选手参赛,您需要测体重,然后再根据规则确定您是否可以打这场比赛,我这样说您能听懂吗?少年手放在下颚脖颈处,捏着衣领一角,将外套从身上脱下来,一双眸不偏不倚的落在裁判脸上:给你两分钟……第二百三十二章 ET选手,宫九喑喂!你们ET这是什么意思?你下去,我不和你打,让苏煜上来!NY选手狠狠地皱着眉,对这突然间冒出来的对手显得很莫名其妙。

这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临时换选手?让一个瘦不拉几的什么教练来打?玩儿他呢?这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然而——眸光轻飘飘的掠过他,宫九喑没搭理,转头望一旁的裁判。

给你两分钟,联系比赛主办方,宫九喑看着他的眼燥色暗涌。

哎!我给你说话呢!这让NY选手更是气恼。

这……裁判目露难色,转头将目光传递给上面的主持台,又看向擂台后方的人群,有几个工作人员进行过低声的交流后,对下面的裁判点了点头。

不用了,这场比赛我认为她可以上场。

嘉宾席里,光陌然屹立在其中,话音落下之际,视线落在宫九喑身上,眉头轻轻挑起。

竞赛规则中有一条或许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在这种情况下,若是赛方邀请的嘉宾中有三位或以上人员同意参赛,那么即使存在量级不等的情况,这个人同样具备参赛资格。

陌然,你疯了?看戏不是这么看的!他身边的人呆了一瞬,以为他是因为想要看ET这人的好戏而推波助澜,有人扯了扯他的手臂低声道。

他却没有去理会,而是兴致盎然的瞧着擂台之上。

场上有人惊叹于赛场上的热闹情况。

不过只有他一名特邀赞同继续比赛,这也并没有多大影响。

规则上明确规定,三人极以上。

裁判神色做苦:可是……知道他会说什么,光陌然双手撑上桌面,一双眼对上宫九喑,唇瓣微启:这是,我们队长让我替她传达的。

……偌大的空间里安静了几秒,这句话宛若重磅炸弹,轰的一声,在众人头顶炸开。

光陌然的队长……除了那个人,还有谁?那个曾经风靡差不多整个格斗圈的王,G。

在宣布退出后再没透出半分消息的G神。

据说此次K1赛方专程向她递了烫金特邀请函,都没收到她任何回复,这让原本无比期待能够见到她的人们感到极为失望。

万万没想到的是,她竟然也在看这场比赛?G……G神,你在,对吗?一时间,整个线上弹幕疯狂的敲打着这句话。

场上。

不同于其余人言益于表的波涛汹涌、万马奔腾,宫九喑一手搭着脱下来的外套,在众人皆撼中遗世独立,淡然移开目光,微垂看了看脚尖。

敛去眼底幽暗不明的色彩。

您的意思是,G神也认为可以?裁判舌头稍有些打结,说话间,目光总止不住往嘉宾席中某处空位看去。

聚光灯下,总有个位置,空缺着那个人的身影,很久了。

片刻后,裁判吐了口气,又正色道:可是,规则不可破,即便如此,依旧不行。

光陌然直起身体来,侧过身,扫过另外几名特邀,怎么,你们不觉得这位宫教练可以上场吗?没人说话。

即使光陌然与那位赞同上场,可他们却不这么认为,如此,也就没有站出来的必要了。

许久,裁判重重吐了口气。

光陌然眯起眼,浅浅的笑缓缓从唇间流出,他停下笑来,嘴唇噏合,正欲说话,却有一道声音在他前面响起来——ET由宫九喑出场比赛,有什么问题吗?ET几人刹那间一同转过身去,均错开脚,将位置让开来。

追寻声音望去,君顾步伐从容,从擂台后方徐徐走来。

淡薄的唇角噙着浅淡的温润,一身笼罩了一层难以言说的矜贵,仔细望去,却又发现那抹温和无比遥远,仿若雾里看花,令人受不真切。

一锤定音。

特邀观赛嘉宾之一,就有君顾。

走近了,君顾立在擂台之下,微仰头,透过金丝镜框,只让那裁判感受到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之息:次沉量级,ET选手,宫九喑。

第二百三十三章 我向来喜欢,越级揍人金色的阳光在空中灼烧,穿透气层打在高耸伫立的建筑上,折射出一道道刺眼的光。

即便安装着空调风扇,整个体育场依旧节节升温,翻滚着的热血荷尔蒙连绵不断的喷涌腾升。

观众席彻底分为两个阵营,一边站NY,一边站ET。

一眼望去,显然ET打call队伍声势更加浩大些。

裁判拿着口哨,站到擂台正中央,示意双方靠近。

宫九喑抬脚,垂下手,臂腕间搭着的外套顺势滑至手上,她没回头,反手扬起,直接将衣服扔下擂台。

君顾上前半步,伸手,稳稳的接住。

老大,我来拿吧。

想着君顾奔波会累,有队员凑过来伸手准备从君顾手中拿过外套。

收回手,绕开队员伸过来的手,他低下眼,不用,我来拿就行。

动作缓缓的理了理,然后认真的将理好的外套塔在手腕上。

队员只得悻悻的把手缩回去。

再次抬眸,身上松垮敷衍的套着简单的T恤的少年正倾身,作着躬礼。

悠的,双眸渐深,唇角的弧度稍又开了几许,透着几分幽暗锐思。

是该考虑考虑小家伙的转正了……看着对方明显一点换衣服的意思都没有,NY参赛的成纪面色沉沉,终是忍不住开口:喂,你确定不换赛服就这样打?宫九喑手中把玩着工作人员送上来的牙套,敛着匪气的眼动了动,手腕一动,掌中的牙套便脱离她手,落到了擂台一角,有问题吗?呵~她这副无所谓的状态真有气到对方。

看你这瘦不拉几的样子,连羽量级都没有吧?成纪冷笑,面目透着几分狠,脚下轻滑摆开架势,耸耸肩抬手,健壮的躯臂鼓起男人引以为傲的肌肉,你认输吧,真比起来,我怕你自取其辱。

擂台另一边,蓝羽深吸了口气,锁着眉,又重重的吐出来。

台上这个SB……他现在只希望,不要输得太惨。

宫九喑活动着脖子,看着他,泛着殷色的眸裹着洋洋洒洒的野:不好意思,我向来喜欢,越级揍人。

她用的词不是越级挑战,而是揍人,最平淡的语气,却吐着最为张扬的狂。

呵~这个时候还在口出狂言。

成纪冷笑。

哔——裁判手起手落,伴随着尖锐的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成纪虽然脾气易浮躁,但是控制力很不错,尤其是在赛场上,他能够在被对方刺激到的情况下依旧保持住最清醒的理智,不会莽撞行事。

在力量上,显而易见,他绝对比宫九喑高出太多。

刷——成纪迅速靠近宫九喑,直拳而上,凌厉的拳风在宫九喑面前刮过一道强烈的气流。

侧身转脸躲开,却不想他这个直拳只是虚晃一招,紧随而来的是他的旋身三连踢。

快而精准的朝她踢过来。

宫九喑眼帘微抬,身体后仰,堪堪躲过第一脚,右手撑地,翻身,再次错开接踵而至的第二脚。

第三脚落下来的时候,宫九喑双手交叉,生生受了这最后一脚。

身体重心偏移,不稳的后退了好几步才停下来。

没带任何防护的她此刻清晰的感受到双手震颤带来的酥麻感。

ET丢掉三分。

哎……见状,观众席间有人叹气,人们手中举着的加油棒缓缓低了下来。

光陌然看着场上丢分的宫九喑,好整以暇的翘起二郎腿。

开局就丢分,这还真是一点没变。

还未站定身体,成纪又忽至眼前。

动了动有些酥麻的手,宫九喑扬眸,其中的血色渐起锋芒。

三分过后,轮到我了呢……第二百三十四章 这是什么怪物成纪高抬腿,力量凝聚,重而狠的向宫九喑砍去。

众人五指不由自主握紧。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宫九喑又要丢分的时候,场上的风势攸然突变——宫九喑腿一前一后斜退开,旋身,将重心落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腿抬起,对准成纪侧腰部横扫而去。

成纪对宫九喑一开始便采用力量上的压制,这大大减小了他的速度。

在他反应过来之时,宫九喑的腿已经疾速扫过来,在半空中带起一阵利落的气流,连着三脚,狠狠地、交替着落在他的腰际。

砰砰砰——身体受到接连踢打,力量四处分散,成纪面目闪过片刻的狰狞,连忙躬身下来踉跄稳住。

NY这一失,就是三分。

哗——全场抽气哗然。

这意想不到的反转令人惊愕不已。

落下去的打call声在极短的惊呼后,再次高起。

成纪吐了口气,震撼于宫九喑陡然上升的速度。

他腰间两侧淌过尖锐的刺痛感,除了力量之外,令他感受最大的是宫九喑的速度。

怎么会有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躲过他的攻击,在不退离受击范围内迅速反击并精准得分的?这单薄的身躯下隐藏着如此惊人的力量,让在场的人均深浅不一的吸了口气。

战斗在宫九喑的主动出击之下持续热化。

不容成纪多加思考,视野中,少年身形再次移动,化作残影逼近。

暗道不好,成纪赶忙起身,支起右臂守住会被攻击失分的关键部位。

飒~飒飒~空气不断被划破。

接连几式,在宫九喑源源不断、密不透风的攻击中,他根本没有反击的能力,只能在躲避防守中连连后退。

但他的防守几乎起不到什么作用,宫九喑的一招一式像是长了眼睛般,总能在某一间隙中精准的落在他的身上。

腹部、背部、胸前等多个部位,陆续留下被宫九喑攻击过的痕迹。

NY在不停的丢分。

而ET这边的比分,在不停的刷新。

局面从一开始的成纪领先俨然变成宫九喑的单方面虐杀。

没错,就是单方面虐杀!所有人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擂台上的风云变幻。

肉体与肉体的撞击腾起的热血气息无比刺人心魄,将人类被禁锢的炽热野性彻底勾起来。

下面,把空出来的手插进裤兜内,君顾看着人影起伏不断的赛况,眸眼浮起星星点点的笑。

他幽邃的眼染上几分有温度的色彩,那之中又裹挟着浅浅的肆与坏。

老大,宫教练这是……目光紧紧黏在双方的战斗上,苏煜看着逐渐被逼至一角的成纪,像是意识到什么。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笑容逐渐加大,在恍然大悟中豁然张扬。

他们宫教练,也着实是坏了点。

他胸腔中萎下去的火苗,突的又重新熊熊燃起来。

他不上赛场又如何?他没办法做的,宫教练正在替他做着,他不需要那些没有意义的矫情萎靡。

他的身后,还有整个ET!咚——宫九喑腿起脚落,脚腕在触上人的一瞬加大力道,重重的踢在成纪的后脖颈。

刹那间,成纪只感觉整个人浑身一颤,脑袋嗡的一下,身体与灵魂像是抽离,连痛觉也变得遥远。

NY再失一分。

ET分数再次更替上涨,苏煜等人胳膊收紧,握着拳头,漂亮!啪啪啪啪——体育场内掌声与惊呼声此起彼伏,在这种弱打强的画面刺激下,愈加沸腾。

君顾勾着嘴角,俊朗分明的五官溢了肉眼可见的骄傲。

那双眼装着直击灵魂的犀利。

他说过什么来着。

小家伙,绝对是个摆弄棋局的高手……从最开始的轻松,此刻的成纪已经在无底洞一样的防守中深感疲惫。

甩了甩脑袋,打起精神来,他震惊的发现,相比起他的满头大汗、压迫感傍身,从始至终,宫九喑的神态依旧如刚上台时,凉薄淡然。

入眼的桀骜野气就像是刻在了她的骨子里。

更恐怖的是,在如此大量的运动之下,她的气息竟也丝毫不见紊乱。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明明只是个连羽量级都巴不到边的瘦小子……这场战斗里,她就像来闲庭散步一般,眼睛毒辣到能精准预判他几乎所有的招式。

失分,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像标志一样挂在了他的身上。

艹!没想到这个宫九喑看着弱,却这么能打!NY队员看着上面的战斗,张大着嘴,怀疑人生般的摇着头。

愕然惊诧充斥在无数人的心头。

蓝羽清秀的眉锁成一个紧绷的弧度,呼吸渐沉重,面色并不好看。

宫九喑,在利用成纪。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你该下场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ET会选择将之前的比分清零,但此刻,蓝羽盯着比赛,眉头紧紧地拧着,他已经分不出那么多心力去分析这件事背后的原因。

场上局面NY一度失控,这很危险。

成纪一直处于被夺分的境地,甚至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无法找到。

时间在细微的滴声中缓慢的走动着,一下又一下,紧紧地牵动着所有人跳动的心脏,整个擂台,几乎被宫九喑控于掌心。

在千篇一律的比赛中,这种弱者翻身的画面牢牢的抓着人们的眼球,吸引着他们内心对这种爽点的渴望。

这样似乎在意料之中又在情况之外的反转刺激着人们,使他们振奋不已。

等等,不对。

他所认识的宫九喑,是不会打得这般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

因为,她向来喜欢快刀斩乱麻,一步到位。

所以,现下这个场面,变得尤为的反常。

骤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什么,顿时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

宫九喑她,在利用成纪。

从她宣布这场比赛由她上的时候,她就已经盯上了成纪,并一步一步将成纪作为她刷ET比分的工具。

是的,刷比分。

显示比分的屏幕上,宫九喑那边原本跌到谷底的比分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升,直追成纪的比分条。

嘶——特邀席间,在周围一群诧异惊大嘴的人中,光陌然却姿态闲散,唇角的笑意愈发的深。

成纪在宫九喑的攻势下,防守都显得那么不堪一击,可是,宫九喑放出的力量却特地给他留了后路,不停息的打斗让成纪深感吃力,被攻击过那么多部位却依旧精神奕奕。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令人咬牙切齿的存在。

即使输已经成为定局,在此之前,你对于她的价值也会被她,榨干殆尽。

此刻的成纪,就是宫九喑拿来追平比分的存在,她给他留的退路,就是她接连拿分的铺垫。

一时间,光陌然不知道该怎么去心疼这个成纪。

蓝羽转头,扫过计时表,距离这场比赛结束,还有半分钟。

悠悠吐了口气,他知道,这场比赛,已经没有下一局了。

卧槽!他妈的比分竟然要平了!有人注意到双方的分比,惊呼出声,不约而同朝屏幕看去,果不其然,ET这边的进度条只与NY低错下来一点点。

瞬间,全场哗然皆叹。

就差二分,进度条线便划平,这代表着ET即将拉平与NY的比分。

光陌然靠着椅背,撑着脑袋笑,像是早就预料到结局一般,唇瓣无声吐噏——结束。

擂台上,宫九喑的攻击速度突然慢下来,寻到间隙,成纪迅速退离她,胸口上下起伏的喘息着。

心头集聚的震惊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没,可回头扫过那瞬息间变化的队伍比分,紧张压迫感又袭上心头。

别看了,注意到他的动作,宫九喑右手捏左腕,缓而吞的活动两下,遥遥落到他身上的眼夹着浓郁的匪野,极具侵略性。

计时表进入最后十秒倒计时,裁判拿起口哨递至嘴边。

在他的视线中,少年放下手腕,薄唇轻启,尤为笃定:你该下场了。

还不待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成纪只觉得视野一花,站离他三步开外的人飒然间,已经出现在了他面前。

瞳孔骤然紧缩。

怎么会,有人能快到这个地步?他想要有所动作,却惊觉自己的四肢已跟不上做出反击的意识,行动在宫九喑面前,变得迟缓无比。

踢散成纪的防守,右手迅速握拳向胸前内扣,蓄力量在肘关节,狠而快的冲成纪脸颊左右落下肘二连击,快速的旋转身体,接着将一条腿提膝抬高,借着提膝蹬地的力使身子腾空,用另一条腿朝对方踢出去。

强而有力,风驰电掣。

快,狠,准,还裹着凛冽狠戾的气息重重向成纪侧后脖颈袭来。

砰——成纪眼中的的世界开始不停旋转,忽远忽近。

他整个人,被重重的踢甩出去好远,身体与擂台发出一声清晰的碰撞声。

KO!屏幕上方的计时表此刻,正好归零。

光陌然刷的直了身体,面上颇感惊讶。

第二百三十六章 次沉量级,胜者,宫九喑光陌然,坐直了身体,面上是染了几分讶然的。

竟然超了?大屏幕上的比分,在比赛落下帷幕的那一刻,ET分数瞬间跳至NY上方去,领先三分。

宫九喑这最后的攻击,竟在瞬息间拿下五分,这大大出乎了他的预料!他想着,她怎么也会给蓝羽那家伙留点面子,最多来个比分拉平。

不过转念一想,光陌然又耸了耸肩,也是,这人向来霸道。

——嘶。

全场不禁抽气。

原本准备在时间截止那一刻吹响哨子的裁判拿着的口哨还保持着放在嘴边的动作。

就……就这么令人猝不及防的KO了……这无比精准的卡在时间点上,完全不给对方任何机会!阿纪!NY的人神色巨变,冲上前去。

躺在擂台上的成纪此刻精神恍惚,身体不自然蜷缩,他的眼里整个天地,忽远忽近,忽转忽停,好不真切。

蓝羽重重的吐了口气,如释重负,抬眸看着擂台上神情不惊的少年。

说到底,该是他NY还的。

即使宫九喑不这么做,NY也应该与其公平竞争,而不是趁人之危。

缓缓收腿站立,插手进兜,宫九喑眼尾染了一抹还未散去的喧嚣血气,敛了浓郁的野,漠然的俯视着被狠狠捶落在地的成纪。

哔~裁判稳住脚底的虚浮,两步并一步前至宫九喑身旁,吹响哨,高举右手,比赛胜负一目了然。

次沉量级,胜者,ET宫九喑!这是一场解说员跟不上节奏解说的战斗,甚至可以说,解说员也沉浸其中跌倒起伏、紧张不已。

意外,震撼,不可思议,惊喜。

下一刻,激动的叫好声与震耳欲聋的掌声交织不断,几乎要把整个体育场掀翻。

有人带头高喊:ET!ET!ET!激烈热涨的气氛直直从偌大的观众台上蔓延下来,袭卷在ET仅剩在现场的每个人心头。

——随着比赛的落幕,这场冠军的较量暂且告一段落,双方皆稍作调整,准备下午的比赛。

嗯,尽快出发,半个小时后我要见到人。

走在退回后场的过道里,君顾接着电话,目视前方,脚下步伐不急不缓。

由于早上的变故,需要从俱乐部调候补替上来。

并且不仅仅是补因事故不能参赛的人,之前定下的上场参赛队员,也会换下来,由其余队员顶上。

他已经联系过比赛官方,将参赛选手资料更新替换掉。

抬腕看了看,这个时间点,江希影也应该到了。

君顾侧后方,宫九喑吞吞地套着外套,拉上拉链至下颚处,她低垂着眼,敛压去胸腔中燃起的汹涌燥感,揣手进兜,在里面摸出糖片来。

不紧不慢的剥开锡箔纸,拈着扔进嘴里。

老大,唐毅他们怎么样了?见君顾挂掉电话,苏煜才按奈不住开口焦急询问。

纯色透泽的手机在他手中灵活的转了个圈,又稳稳落于掌心,君顾放下手,瞳孔深邃幽暗:上吐下泻,虚弱无力。

他过来的时候,情况稍稍要好点。

这么严重?一听这情况,队员们直接急眼了。

又是泻药又是兴奋剂,这他妈那个狗娘养的干的,要让我逮到一定揍得他五官不全!狠狠地夹着眉,苏煜的脸上浮了能将人凌迟的痛恨和狠。

就是!去他么的!一定给这人查出来,卑鄙无耻竟然背后下黑手!太特么可恨了!泻药还不够,竟然还下了兴奋剂!这谁能忍下去?只要提起来,他们都只感觉心肺快要炸掉的恨与厌恶。

宫九喑漫散的踱步走着,下颚噏合,有一下没一下的咀嚼着口中泛着甜涩的糖片。

前方,君顾的脚步突的慢下来,他拿着手机的手也放进兜里,金色镜框下,瞳眸浅眯。

视线里,蓝羽手揣着兜,修长的个子,立在那里,正侧脸望过来。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可是,道歉有用吗?正因为药剂的事咬牙切齿、怒不可遏的ET队员,见状,也都陆续的安静下来。

停脚,宫九喑抬眼,插手进兜,下巴因咀嚼时不时上下动动。

这家伙这个时候怎么跑这儿来?她侧了侧头,将目光放到畏缩在他身后的人身上。

还带了两个保镖。

顾神,见人停下,蓝羽凉凉丢了个眼神给身后脸色难看神色闪躲的两人,上前站定,收敛冷色,整个人透着少有的严肃。

话音落下,随即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动作利落的躬身,作礼。

还是一个极为尊敬的角度。

宫九喑嚼口香糖的动作顿了一瞬,单眉不经然上挑。

这人在做什么?他身后的两人见状,也赶紧跟着弯身作躬,动作一致得出奇。

这……ET的人面面相觑,对这状况颇为莫名其妙。

蓝队这是做什么?目光掠过他身后两人,幽幽落在缓缓挺直身板的蓝羽身上,君顾的喉间溢出一声浅淡的轻笑。

幽邃的瞳孔深若夜色,明明面上神色柔浅,却不达眼底,意味不明。

被他视线扫过的张宇与将强脊背不由生寒,即使隔着薄薄的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人眼眸深处的侵略性。

直起身子,蓝羽唇微张,浅浅的吐了口气,没说话,侧身示意张宇两人上前。

踌躇着迈步向前,来到ET前方,两人皆垂着脑袋,都没吭声。

不就是下了点强力泻药嘛,至于这样吗?也就蓝羽大题小做,说什么习武之人更应做事光明磊落德高于武,怎么也要让他二人过来道歉认错。

张宇强忍耐着心头的不服,重重的垂着脑袋,尽力掩饰着自己不耐的表情。

在这之前,他们二人已经被教育过了,在蓝羽面前,张宇还不敢出什么幺蛾子。

如若不然,回会馆后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更凶残的惩罚。

君顾双手插在兜里,神情寡淡,眸帘轻敛。

让人一时间捉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众人对蓝羽这番行为完全是摸不清头脑。

这刚比完赛就特地带着两个人来他们这边作躬礼的,他们还是第一次见。

哎,蓝队长,你们怕不是刚才输惨了,给刺激到了?还是说来我们这边作戏法儿……苏煜看见是张宇,冷嗤一声,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人,终是没忍住开口。

然而,他话还没落完音,蓝羽突的抬腿狠狠地横扫在张宇两人膝弯间。

二人面色微变,闪过几分痛苦之色。

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吁~苏煜给吓得身子一抖,往后退了半步。

好家伙!ET的人瞳孔微张,显然是没料到蓝羽会突然来这么一出,都给吓得不清,面目呆愣的看着这一幕。

我是带这两人过来给各位道歉的。

道歉?这啥玩意儿的道歉,上来就直接给人踢跪了?苏煜的大脑飞速运转,看看蓝羽,又看看被迫跪在他们面前的两人。

完了,这该不会是刚才他们宫教练把人NY的选手揍狠了,真给刺激到了?蓝羽的态度让宫九喑微凝,她渐渐意识到什么,颚上咀嚼的动作缓缓慢下来。

看这样子……今天的事是有NY的份儿了?她垂眼,遥遥看向地上到现在为止都不敢吭声的二人身上,染着肆掠的凉,渐渐加深。

不尊重赛场的人呐……蓝羽对上君顾看似波澜不惊的眼,顿了顿:怪NY在授人搏击术时没有更好的给其灌输做人之本,才会导致今天友方出现队员损伤的情况。

此话一出,整个过道空气攸然凝固。

什、什、什么?众人仔细揣摩过蓝羽话里的意思后,只感觉胸腔有什么东西突的被点着,轰的一声,爆了。

这什么意思?所以,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的人进了医院,是你们NY的手笔?呵呵~原来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这是~shit!苏煜想着想着,突的就笑了,眼里是快要溢出的讥讽,十分嘲弄:原来NY也会使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啊。

兀的,他的神情瞬间冷下来:可是,道歉有用吗?ET的人望着眼前跪着的两人,眦目欲裂,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提着两人往死里揍。

只可惜,君顾站在那儿,他没发话,他们不能擅作主张。

这是规矩。

我们好几个人现在就在医院里躺着,你他妈一个道歉能让他们不受这个痛吗?道歉?若是我ET有人因此终生失去比赛资格,你觉得光凭嘴巴一个道歉就可以抵消一切了?一句对不起就想要原谅?可真是能想!如果上了赛场,因为兴奋剂失手将人打成重伤或者打死人,而被查出来,那这个人此生再无资格踏入任何格斗赛场!这光是想想想想就令人后怕!蓝羽皱眉,心头惊疑,泻药而已,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却还是轻垂眼:万分抱歉。

地上的将强垂着脑袋,手指不安的搅动着,感到十分羞愧惭愧,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浓浓的愧疚感一直盘旋在他的心头。

这都是因他而起,他还连累着张宇也一起犯了错。

真的非常抱歉。

他不知道该说着什么,只能反复的说这句话。

抬手抚了抚有些松动的金丝镜框,君顾眼睛眯起,他微勾唇,掀开一道泛凉的弧,明明在笑,却在那道注视下,让人不寒而栗。

但若是深知他脾性的人,就知道这个时候的君顾,极为危险。

如水淡薄的唇噏合微张,幽幽吐出口气。

啊~真是让人有着想揍人的冲动呢……那可是,动了他的人呢。

侧方静静站着的宫九喑突然动了,她拨开因为激动一点点冲到了前面的少年们,站了出来。

她扫过蓝羽一眼,其中夹杂的殷色翻涌过来,蓝羽对上去,抿了抿唇。

微抬下巴,眼帘耷拉自然下垂,肆然打量着地上二人。

就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抬腿,裹着迅猛的汹汹凌厉,又快又狠的,朝地上一直杵着脑袋不肯吭声说话的人身上踢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她,是你们小师叔砰——将强只感觉一阵泠冽的风刮过他的脸,下一秒,他身旁的人便直接被踢飞翻出去好远。

落在地面,发出一声闷闷的撞击声,在不大的走廊中听的无比清晰。

将强被吓傻了。

没人料到宫九喑会突然来这么一下,皆被这一幕惊到呆愣。

简单粗暴,直接上脚?漂亮!最先反应过来的苏煜狠狠吐了口气。

他扬唇笑,宫九喑这番举动着实解气!从衣兜里拿出手来的君顾一顿,放下手,插进裤兜。

侧头看着满目清冷燥戾的少年,唇际勾起,这个时候,他波澜不显的脸上,才真的浮上抹笑意来。

并且,愈发浓郁。

蓝羽不知道为什么宫九喑会有这么大的怒气,瞧着这一幕不由眉头皱起:啊喑!不过只是强力泻药,让队员养段时间,除了这场比赛之外ET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损失。

他特地领着人来真诚的道过歉应该就能过了才对。

可是现在,ET的态度明显不太对……他口中的称呼让君顾眯了眯眼。

宫九喑并没看他。

她抬脚走过去,在被踢飞出去的人面前站定,双手插兜,睨着浓郁的燥与不耐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所以,你在不服什么?即使低垂着脑袋,他紧绷的嘴角满挂着的愤怒不甘,可是全落入了她的眼。

她气息深了深。

艹!张宇忍着身上的痛,撑着身子站起来,手放在被踹得闷疼的胸口揉着,一腔怒火直接爆发:我是不服怎么了?不就他妈下个泻药至于吗?我们已经道歉了,你们还要怎样?他才说完,唰,空气被划破,气流涌动。

等他意识到危险想要避开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宫九喑手起拳落,直直落上他的眉心。

脑袋嗡的一声,闷成了浆糊。

张宇刚站起来的身体瞬间不稳,踉跄摇晃着:你他妈……又打我?蓝羽敛眉缄默。

教练打的好!苏煜等人拍手叫好。

这个张宇,他们老早就想揍了。

宇哥!将强见状忍不住了,飞快的起身,去扶住人。

君顾幽幽吐着气,视线放在少年身上,躁动的心缓缓沉静下来。

君顾差点没忍住出手的时候,宫九喑拉了一下他。

哥,我来。

被人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少年特有的喑凉,落在他的耳里,格外清晰。

于是,他看到那人先他之前,将人踢了出去。

松开拳,手腕动了动,宫九喑呼吸清浅,眼波流转着殷色的燥,只有,泻药吗?你什么意思?张宇侧头看他,眼露不解。

一旁,蓝羽听见这话,眉头皱的更加的狠了,在ET一张张充斥着愤恨、巴不得将他们剜了的脸上掠过。

他开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简单。

回答我的问题。

宫九喑的语气加重了两分,神态愈发的燥。

她只要答案。

将强突的就有些憋屈了。

跪了诚心认了错,张宇还被接连打了两下,下手又那么狠。

就算他们有错在前,也不应该受这种屈辱。

然而,原本涨起来的几分火气却在进入那双泛着阴郁血色的眸眼时,喉咙卡了卡。

咽了咽口水,他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宫教练,我们承认是我们错了,可是你并没有资格对我们动手!他们是NY会馆的人,而宫九喑一个ET的教练,还没资格对他们行管教那一套。

现场有过顷刻的安静。

你们错了,她是这里,最有资格管教你们的人。

将强诧异的看向蓝羽:队长?她,蓝羽挑眼,指了指宫九喑,是你们小师叔。

第二百三十九章 只有弱者,才时刻介怀输赢小师叔?!小、小师叔……二人齐齐出声。

张宇顾不得疼痛,还捂着被打的脸,瞪大着瞳孔。

将强感觉自己舌头像是打了结,突然间话也说不利落了。

NY会馆内最让馆内人常乐道于口的,既不是各位前辈,也不是蓝羽,而是那位曾经在会馆打遍无敌手的,老馆长最小的亲传弟子。

老馆长是蓝羽的爷爷,而他老人家的亲传弟子,辈分与蓝羽的父亲同级,算下来,他们这一辈的馆中弟子,皆需尊称一声小师叔。

据说小师叔曾在会馆时,便能以一己之力单挑数十人,性子阴晴不定,能力惊人,且他们平时敬仰的有过赛场辉煌战绩的前辈们在她手下,也占不得几分便宜,只是可惜的是,小师叔只在会馆呆了一年光景,便走了。

他们是在小师叔离开后才进的会馆,即使没亲眼见到过,却也在听闻中折服于小师叔强悍的能力之下。

只是,如今蓝羽却告诉他们,面前这个羸弱的小子,就是他们那个让人唏嘘不已的小师叔??这怎么可能?张宇第一个不信。

若真是这样,按照时间算,当时的宫九喑才多大?便已经有了那般傲视群雄的本领?队长,你骗人!!他们想象中的小师叔怎么也不可能会是宫九喑这么一副单薄的模样。

虽然他承认这个宫九喑是有那么几分实力,可是与他们小师叔也实在是差的太多。

小、小师叔?原本胸涌愤怒的ET成员们,此刻皆咽了咽口水,将怒火扔置在了一旁,均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宫九喑。

没忍住,喉咙滑动,咽了口唾液。

他们ET找了个临时教练,性子和实力一样酷拽野,只是没想到的是,这突然掉下来的马甲,也他妈酷拽叼。

一上来就是个老字辈人物。

啧~不禁咂了咂舌,君顾眉头稍挑。

他着实是没料到,小家伙竟然与NY,有着这颇深的渊源。

那么之前与蓝羽的熟稔之态,就都说得通了。

小师叔啊……君顾兜内的手,指尖几不可微的点了点。

看张宇二人的神色,这小师叔,似乎还是个馆里不简单的角色。

见二人一副完全不信的神情,蓝羽吐了口气,望向宫九喑的眼掺了分浅浅的无奈:来京城也许久了,你可得抽个空去看看老爷子,他可是念叨你许久了。

宫九喑转头望向蓝羽,瞳眸微深。

她沉默了几秒,嚼了口中的糖好几下,才启唇,语态吞吞的,直视他:嗯,我知道。

随后,宫九喑抬脚,上前一步,一双眼直直盯着张宇,稍顷身子,眼帘懒散的垂着,声线微凉:底下耍阴招是以不齿,只有能力不足者,才会介怀赛场每一笔输赢。

距离的拉进使得少年身上那股子匪性戾野侵虐感愈发的强。

张宇跌近那双仿若盛了无数暗夜的眸中,脊骨不自在的发着颤意。

连身上被揍的酸疼,在这种无形的威压中也逐渐失去感知。

扶着他的将强手腕止不住发力,面上泛起显而易见的紧张。

重新站直了身体,宫九喑咬了咬口中的糖,不咸不淡的移开目光:哥,走吧。

说完,率先迈开脚。

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不该再浪费时间在这两人身上。

第二百四十章 和女朋友出去了后台,ET成员陆续进了准备室。

教练,这是之前你让我收好的水。

两箱被拆封过的水被人从锁好的柜子里拿出来,君顾望过去,队员正指着那水问二人。

两箱水牌子并不同,而其中一种里,他也从中拿了一瓶。

眉间轻敛。

小家伙倒是懂得及时收证物。

你们带着水,去医院。

低眼把玩着手中的糖盒,宫九喑头也没抬,卷翘浓密的睫翼下色彩不明,质检报告和你们的体检报告,一齐拿回来。

接下来的比赛,均让ET其他成员代替,他们已经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得尽快去做血液检测。

嗯好。

少年们应过声,弯身准备将水拿起。

等等,君顾幽幽开口。

苏煜等人停下来看他。

不用去医院,去齐医生那里。

再次得到指令,苏煜他们不再停留,动作麻利的收着水。

几人刚打开门,迎面遇上正准备推门而入的江希影,打过招呼,便擦肩出了门。

嗨~小九喑,今天干的不错啊~他放下手中的东西,挥手冲宫九喑打着招呼,吊儿郎当的在板凳上坐下来,似笑非笑的看她:拉着人给你刷分这损招你怎么想出来的?宫九喑抬眼看过去,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眼尾寥寥:损……吗?江希影撇撇嘴,打开手提包拿出笔记本。

这还不损?只怕对面那孩子得被揍出心理阴影来。

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宫九喑拿了片糖,剥了锡纸,扔进嘴里,缓缓的嚼着。

她不过是,用另一种方式,委屈委屈那名NY的选手,将比赛拉回轨道,而已。

很快,ET替补队员也赶到了体育馆。

网上,短短两个小时内,直播回放视频与剪辑量迅速攀升,ET教练宫九喑代打反超NY比分的话题直接将之前ET赛场出现状况、ET弃赛等话题刷下去,并且流量还处于持续上涨的姿态,WB热搜上十条有一半是关于她。

刚沉寂没几天的ET教练再次以这种另类的方式袭卷广大群众的视线,甚至比起之前几次热度,还要高与广。

#看吧看吧,之前有人怎么说的??这下我喑爷实力打脸了吧!##淦!这他妈也太黑了,按着人给她刷分儿呢!##楼上的,这就是实力##哇咔咔~我喑爷狂拽吊!##这家伙厉害啊##什么靠脸出圈,咱们喑爷那一身实力直接戳瞎你狗眼##……#之前宫九喑被黑时维护她的人此刻挺直了腰板说话,直接怼的另一派人哑口无言。

宫九喑的粉丝队伍也在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直涨,网友想找到她的微博ID关注,却发现宫九喑并没有注册账号,于是大军转移阵地,直接去ET官方下,留言戳人注册。

一时间,官网热闹非凡。

下午的比赛总共两轮半,总共七场比赛,二点开始,比至四点结束。

双方比分在比赛结束之时,堪堪稳在了平分处。

这让不少人为两支队伍各自捏汗,纷纷猜测明日冠军会花落谁家。

顾神,看啥呢?江希影端着一盘子水果进来,就见他家君老大好生盯着那电脑屏幕看,他凑过脑袋去,电脑页面是ET官方账号下。

上面正不断地刷新着留言记录。

好家伙,这来炸账号了还是咋的,江希影塞了颗葡萄进嘴,啧啧叹道,小九喑还真是头一个这么出圈的格斗教练。

想当初他知道宫九喑来应聘的时候那叫一万个不同意,这下可切实的是打脸啪啪响。

打死他也没想到,这人竟这般厉害。

眼看着留言堆积越来越多,君顾移动鼠标,直接关掉了允许留言。

瞬间,界面不再刷新。

退出去时,视线中少年的身影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君顾抬眸望正往嘴里塞橘子的江希影,让你找的东西,找的怎么样了?将果盘放到桌上,江希影腾出手来,一个小小的U盘被他吊在指上:喏,给你,都在这里面了。

拿过来,君顾顺手将东西插进电脑,漫不经心道:小家伙呢,怎么没见和你?小家伙?想了想,江希影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九喑啊,刚才她女朋友过来找她,然后两人一起走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你是怎么敢,求我放过你的?低头插U盘的动作几不可微一顿。

又是欧阳娜那个家伙吗?手放在鼠标上移动,君顾眉梢缓缓皱起。

不知怎的,他心头竟愈发的不舒服起来。

——昏暗的房间里,肆意弥漫的冷气几乎让人窒息。

静,很静,静的可怕。

这里像是个人造冰库,入目望去,伫立在房内的巨型冰块无比突兀。

说是房间,倒不如说更像是个实验室。

仔细看过去,这巨大的冰块,竟是一副冰棺,通身透明,直直伫立。

里面,男人四肢僵硬,冰冻天地的寒气在他身上肆掠,抢夺着他丝若游弦的神志。

他紧闭着唇,仿若生怕一个不注意,那浅到极致的热意便流逝出去。

这里唯一与外界的接触,便是那道大大的落地玻璃墙,男人犹如白鼠一般,被禁锢在这狭窄的一方天地内。

玻璃墙外,一双眼,漠然的落视线进去,一丝波澜也没有。

哒,哒,哒。

鞋跟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缓缓而来,在这幽暗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啊喑你这地儿可以啊。

左右均扫过几眼,来至宫九喑身旁,混血模样的五官上溢着几分兴味的眼,在接触到玻璃墙后的人时,幽幽凉下来。

欧阳娜冷笑。

这张脸,她想忘还真忘不掉。

宫九喑侧脸,对旁边的人开口:把人拖出来。

嘭——一阵天旋地转后,男人状若烂泥的瘫软在地上,无力到连睁眼的力气都不想动用。

欧阳娜上前,缓而优雅的蹲下来,从高至低的俯视着他,摇摇头:啧啧啧,这还真的是,风水轮流转。

如今这冰棺冻骨之痛,也轮到了这人。

她虽然嘴角勾着笑,其中却没什么温度。

这声音!地上的男人浑身一僵,撑开眼,那张他勾勒过无数遍的深邃五官,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宫九喑掏了块糖片进嘴,单手插着兜,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神情桀骜冷漠,泛着隐隐血色的眼燥意肆起。

娜娜……娜娜……我错了,我是你的粉啊……我只是……因为太爱你了,才会那样做,求求你……你放过我吧……男人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翻了个身,死死攥住欧阳娜的因为蹲下落至地面的裙摆,低声哀求着。

原本在冰棺里心念着从此能够与欧阳娜得到永恒的他,醒来时突然就到了这里。

被人看着,捆着,管着。

后来他们把他禁锢住,塞进冰棺里。

冻到神志涣散模糊的时候,他几乎认为,他会在这冰棺里慢慢死去。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些人,根本就没想要他的命。

他们每次都只是将他放进冰棺,冷冻一段时间,然后拖出来,解冻暖身唤醒,接着,一次又一次放进冰棺,一次又一次抬出来……反反复复如此。

这种冻骨铭心的折磨像是没有底的深渊,他在生不如死中衍生绝望,又在绝望中沉寂。

人生再没有比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令人恐怖的事了,至少在他这里是这样。

暗无天日,永无休止。

他疯狂的想要逃离这个地狱般的空间。

救他?欧阳娜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她轻而易举的扒开他攥她裙摆的手,站起身来,我这个人吧,不是坏人,但是,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有仇偏喜欢加倍的报。

欧阳娜向来没有什么圣母心,她从来就觉得,伤当倍还,命,当相抵。

她弯身低头看他,微微一笑:被你冷冻到差点去了阎王家,又害得啊喑遭受那群人的围攻负伤,你是怎么敢,求我放过你的?她永远都记得,那天在江绯家垃圾桶里,看见的渗人鲜红。

她后来问了江绯,才知道宫九喑受了枪伤,一弹穿肩。

而面前这人,就是罪魁祸首。

他说他爱她,是她的粉丝。

可是啊,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他们以爱之名,伤你害你,即使成了囚徒,受了惩罚,也依旧不觉有错,恬不知耻。

呵呵呵呵呵……地上,男人突然发了疯一样的笑起来,他似乎因为这放肆的笑疼得蜷缩起来,他盯着欧阳娜的眼里血色暗红,声音沙哑诡阴,透着病态:我可是研究了好久好久,才得出这么一个,替你留住这最美模样的方法……第四百一十二章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错的呢?他像是用着此生最深情的模样,却让人看去,毛骨悚然。

娜娜,你真的很美……从第一次见你开始,我就这样觉得……可是像你这样的美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老去……只要我一想到……你会因为老去而失去这份美,我就发了疯的难受……这怎么可以呢……你一定也不想的对吧?我只是想替你留住它而已……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错的呢?……他神色时而阴狠时而迷惑不解,愈发狰狞起来。

欧阳娜俯视着他,深邃精致的脸冷若冰霜,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恶心。

分明就是为了自己内心的病态私欲,却欲给其冠上爱之名,让这种变态冠冕堂皇。

这样的人,怎么能让人不恶心?长叹了口气,欧阳娜踢开脚下不停凑近的人,转身。

啊喑,这人,你是准备怎么处理的?如果说在这之前她抱了几分这人是受人胁迫的侥幸,那现在,便连那最后一丝不忍也没了。

他就活该,有此下场。

毕竟一个人的本性都令人恶心,他的背后有没有人,那也就无关紧要了。

嘴间不急不缓的嚼着,下颚随之轻动,宫九喑抬眸看过去,越过欧阳娜,视线落在她身后,危险的眯起眼。

下一刻,原本靠在桌边的人,刷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砰——男人被狠狠地踢出去,撞上墙角,他瞳孔骤缩,抑制不住的咳嗽起来,嘴角溢血。

他的身旁不远处,撒落一把极秀气小巧的手q。

收腿站立,放下护住欧阳娜的手,宫九喑扫过地上的东西,转脸看向站在一边的人。

深邃的眼漆黑不已,极具侵略性的眸令那人心头一紧,赶紧低下头。

是属下失职。

大概是因为这人实在是没什么威胁性,他们便从未清过他的身上,这才让他刚才差点持凶器伤人。

他疾步上前,越过男人,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递给了宫九喑。

卧槽!你这家伙真的是……后知后觉发生了什么的欧阳娜狠狠皱着好看的眉头,看着昏死过去的男人,真的有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气到,这之前压抑着的好脾气一下子没了。

去尼玛的替她着想!活着不好吗?她还想长命百岁的,这不就是得不到就要毁掉吗?玛的!哪儿蹦出来的SB?少爷,我们调查到,他在药店买的药不单只有迷药,还有大量的兴奋剂。

兴奋剂?欧阳娜闻言,有些疑惑,他买兴奋剂做什么?如果说迷药这类药是为了制衡她,那兴奋剂是拿来做什么的?手里的q玲珑小巧,轻捷无比,手掌心握住的地方,摊开来看,有一个极小的logo标识。

漫不经心的把玩两下,宫九喑随手扔给了欧阳娜,神情浅淡。

ET遭人集体下了兴奋剂。

动作利落的接住宫九喑扔过来的东西,她拿在手上试了试,闻言,欧阳娜攸然一惊,什么?ET比赛期间遭人集体下兴奋剂?怪不得,当时比赛直播场面一度很混乱。

啊喑你呢?你有没有事?下意识的,欧阳娜捏住宫九喑的胳膊,神情担忧无比,皱起的眉头可以夹死苍蝇。

那东西对别人可能没什么,可对于宫九喑来说,却是一个致命的存下在。

拍了拍她的手背,宫九喑安抚道:我分毫未沾。

她这才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

也是,不然现在她怎么能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宫九喑呢。

身着一身水蓝色长裙,欧阳娜将q对准墙角的人,一眼望去,飒然无比。

她微微松开掌心,入目的标识让她眯了眯眼。

啊喑,那人,明显是冲着你去的啊……在身败名裂中消亡,只可惜被宫九喑在半路截了胡,让她来猜猜,这下一步,是什么……第二百四十三章 记得想我哟~带下去吧,宫九喑一个眼神也没给地上那人,幽幽吐了口气,没什么温度,把他送去,他该去的地方。

国际超模遭私生绑架,影响力不是一般的大,因此最近警察也在追查这件事。

这个人,价值没了,就该还出去了。

毕竟,不能妨碍官家办事。

——宫九喑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车停在路边,她下了车,却被欧阳娜叫住。

啊喑,我看你在这里,和这些人相处的不错。

欧阳娜靠在车窗上,枕着脑袋,说话间,目光越过她,落到建筑上,都开始,替人打比赛了。

那场几乎掀翻了整个K1的直播,她可是看过的。

令她诧异的是,宫九喑竟然会出手,按道理来说,她不会这么沉不住气的,当时明明可以等君顾回场处理,你和啊绯总说我性子急,怎么这次你倒是没沉住气?见过那个私生,欧阳娜更加确定,这看似没有关联却又千丝万缕的一切,都与那人有关。

先是利用她诱出宫九喑,给ET比赛运动员水中放入兴奋剂,无论是哪个方式,都是冲着宫九喑而去。

而宫九喑贸然出头,虽然将对方的路狠狠砍掉了一半,但是,只要ET的人被下过兴奋剂,这其中的舆论力,就一定还存在。

欧阳娜看她的眼,潋滟漂亮的眸子深处,兴味却越发的浓郁了。

将嚼了一路的糖用糖纸抱着吐出来,慢慢吞吞的将其包好,宫九喑垂着眼,他也拿过那水,有很大可能喝过。

若是真的查出喝过带有兴奋剂的水,就算他是君顾,一旦爆出来,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就没有什么可信度了。

因为,没人会相信一个服用兴奋剂的人说的话,他面临的也将会是一场排山倒海的压迫,少年格斗王的一切,都会被否定。

那个时候,整个俱乐部,就完了。

显然,欧阳娜没料到这一茬,是吗?怪不得你当时会揽下来……那么按照当时的情况,ET想要抓住主动权,确实只能作废比分重比赛,并且,也只有宫九喑上去,才有翻盘的那份实力。

果然,她家啊喑和那群人,到底是处出了感情来。

轻笑一声,耷拉着眼皮,倾泻出几分慵懒,欧阳娜从车内伸出手,将宫九喑手中吐下来的垃圾拿过来,反手扔进了车内的小型垃圾桶内。

听说你家里那位来过电话了?怎么样,被骂的挺惨的吧?宫九喑的爷爷,对她接触这个职业,一直以来便十分嫉恶抗拒。

作为家里的最高掌权人,宫九喑来这里读书,也是老爷子强制后的结果,原本想着把人送到这里来可以清静清静心神,让宫九喑的精神情况好点,哪成想这家伙又进了格斗圈。

老爷子知道后,怎么可能不暴怒。

扫过欧阳娜染有几分幸灾乐祸神色的眼,宫九喑眼角挑起,嘴角勾了抹失笑。

抬手,捏了捏她靠在车窗上的脸,低声笑:幸灾乐祸?看你这情况,是解决咯?欧阳娜垫着下巴的手动了动。

好了,回去吧,注意安全。

敛去神色,收手站定,宫九喑看她。

好吧,那再见了我的啊喑,记得想我哟~欧阳娜手抛了个吻给宫九喑,缩回脑袋,对她眨个眼,摇上了车窗。

透过车窗向外看,她看见宫九喑往身后退了两步,唇瓣未泯。

脑海中画面走马观花般闪速切换,最终停在,少年眸中血色翻涌,狰狞又狼狈的模样上。

啊喑,我把你拉回这里面,究竟是对,还是错……遥遥吐了口气,欧阳娜握住方向盘,驱动车离开。

站在原地,宫九喑目送着车辆消失在拐角处。

插手进兜,望着这座城市的车水马龙,眯了眯眼,不知道想些什么。

她站了好几秒,才收视线转身。

她刚抬的脚顿住,看着正倚在俱乐部门前的人,眼帘稍动。

宫九喑走过去,天黑了,哥怎么在外面?那人的眼一望无底,漆黑一片,莫名的,竟使得宫九喑的心头跳了两下。

第二百四十四章 我是说,与圈内人无关车缓缓在路边停下来的时候,君顾正迈脚准备去超市。

看到少年从车上下来,站到路边时,君顾脚下一顿,收住了腿,手插进兜内。

视线里,少年离驾驶座近了些,随着车窗被人摇下来,露出那人精致的混血五官。

神色微深,凛色一闪而过。

不过一道车门之隔,却也隔断不了二人亲密的举止。

少年伸手亲昵又宠溺的捏了女孩的脸,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君顾也能感受到欧阳娜笑得灿烂的脸。

呼吸有些加重,不知为何有些不顺畅起来,重重的吐了口气,君顾才压下心头涌起的不适感。

他倚着一旁的门,眉头紧锁,思绪飘然——为何,每每面对小家伙谈恋爱的事,他总是对此感到特别的不舒服?青春期的男孩子荷尔蒙正浓,谈个小小的恋爱这在当下是个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他这个当哥哥的,是不是管的,真真有些多了?可思及此,君顾的胸腔内,又越发的不舒服起来。

哥,怎么在门口站着?少年特有的沉感嗓音在身前响起,君顾才幽幽回神,站直了身体,抬眸望过去。

遥遥对上宫九喑的眼。

君顾此时没带眼镜,一双黑若幽谭的眸毫无遮掩的暴露出来,不小心跌进去,深不见底。

隐隐的,宫九喑从中觅到了几分那人还未收回去的怒与燥。

那股子极致的冷意,竟是令宫九喑心头莫名一跳。

今天,他这是怎么了?少年的双眸血色浅淡,以往的血丝此刻也褪去不少,显得那股狂燥没那么灼人。

君顾敛了敛眼帘,去趟超市。

说完,他沉吟片刻,又道:要一起吗?正准备说上去的宫九喑有些猝不及防。

她停住,先抬腕看了眼时间,确实还早着。

作为弟弟,陪哥哥逛个超市便利店买个东西,也实属家户常事。

想着这位便宜哥哥对自己还不错,宫九喑打算好好的适应并做好一下这个弟弟的身份。

她点头:可以。

说是随便买点,但是跟着君顾,二人来到了京城最大的超市。

其实宫九喑真没什么需要买的,她主动揽过推购物车的活儿,亦步亦趋的跟在君顾身后。

将东西放进推车内,君顾转眸,瞧着少年手握着推车的乖巧模样,原本还萦绕在胸腔内的不适感突的就软了下去,没了踪影。

这也是奇怪了。

不知不觉中,这位弟弟,竟支配起了他的情绪。

君顾垂眸,敛去浅淡的深色,拿了几板旺仔,扔进购物车内。

才放进去,停了一下,他又全部拿出来,直接提了一箱完整的。

这人太过瘦了些,该多喝些有营养的。

哥,宫九喑想起,今日所见的图标,突的唤道。

嗯。

君顾头也没回,脚步落住,突然停了下来。

跟着停下来,眉梢浅锁,宫九喑看着他,下兴奋剂的,不是NY。

如果说当时收拾过张宇得到的答案是NY暂时与兴奋剂无关,那么见过那个私生后,那这个答案,便更加肯定了。

我知道。

君顾手上动作不停,在架子上不停的翻看着什么,神色波澜不惊。

他让江希影以最快的速度,截出了比赛当天的监控以及赛场整个工作人员的名单。

给ET送水的两人,并不在名单内。

而当时都穿了工作服且人们互相间认识的也就三两个,并没有人注意会平白多出来两人。

宫九喑清楚他知道,她要表达的并不是这个。

我是说,与圈内人无关。

她看见,君顾的动作一顿,眉间皱了皱。

宫九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眼皮浅抬,忽的顿在那儿。

君顾的手中拿了条——黑色的男士内裤。

不知何时,二人竟走进了品牌内衣售卖区。

她的周围,一眼望去,全是男士私密用品。

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君顾放下手中的,指了指周围,唇音浅浅低沉,示意宫九喑自己去选。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确定,不会掉?君顾落在她身上的眼,浅浅淡淡,神态认真。

他的印象中,小家伙来俱乐部,并没有带什么换洗的衣物,穿来穿去就是那一套白色休闲服和校服。

外衣都如此少得可怜,向来这贴身衣物也是没几件的。

今天既然见到这里有,便顺道买了去,其余的,等比赛完,再带她去买。

这是宫九喑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受到尴尬一词存在的意义。

那位哥哥放过来的询问的眼神,赤裸裸直盯着她,却又夹杂着对弟弟理所应当的关怀照顾。

一时间,宫九喑握在购物车手柄上的手,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那头站着的两名女销售员望着气质长相皆出众不凡的两人,窃窃私语着什么。

宫九喑不动声色吐了口气,随手拿了两条,看也没看,一把塞进了购物车内。

然而,她刚放进去,就被君顾重新扯了出来,将那东西提起来,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语气都莫名带了股揶揄:这么大,你穿着……确定不会掉?说话间,宫九喑能感受到君顾的视线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

怎么?皱起眉来,宫九喑有些莫名,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定睛看过去,才发现自己胡乱中,拿了两条最大号的。

这个发现让宫九喑一顿,细碎凌乱的窘迫感一丝袭上心头,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无声咳了咳,面不改色的从君顾手中接过来放回去,重新拿了两条对的尺码。

有一瞬间,君顾能隐隐感受到小家伙的不自在。

扫过宫九喑无波无澜的脸,嘴角噙着几分浅笑,转身走在了前头。

倒是没料到,这位弟弟纯情得很,领着买点贴身衣物,都会手足无措。

还真的是……可爱得紧。

两人动作很快,不过二十分钟左右,就拎着东西出了超市,到了地下停车场。

将东西放进后备箱,宫九喑率先上了车后座。

君顾上了车,瞥了一眼后视镜,微垂着眼,手搭在方向盘上。

上来。

正坐稳的宫九喑闻言,后知后觉他是叫她坐前面去。

下颚微顿,宫九喑不太想动,懒懒道:不了,我坐后面。

君顾没说话,却也没启动车。

态度很明确。

非要让人坐去副驾驶,这是什么坏习惯?宫九喑最终下了车,绕过半圈,上了副驾驶。

她刚系好安全带,车便开始动了。

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变换,宫九喑压着胸腔涌着的燥,破烦的揉了揉鼻梁。

兴奋剂……回了俱乐部,大袋小袋的,宫九喑替君顾提了不少。

这个时间点,向来成员都在训练室,一路竟也找不到人可以帮忙拿。

就这样,宫九喑一路跟着君顾,来到了君顾的门前,才打开门,就瞧见江希影四仰八叉的躺在沙发上。

他来君顾这里,是家常便饭的事。

小九喑?你不是去约会了嘛?咋和顾神一块儿回来了?江希影撑着脑袋,看到宫九喑的时候有些讶异。

转而目光落到两人手中提的大小袋时,眼睛亮了,嗖的从沙发上窜起来。

快让我瞧瞧都买了啥。

鬼知道他在君顾这要啥啥没有的屋里查东西查了多久,晚饭都没吃。

回来的时候遇到的。

宫九喑把东西放下来,扫了眼屋内整齐安静的摆设。

收回眼,她拿了自己的那个袋子,淡淡道: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君顾放下手中的东西,一把拍掉江希影伸过来的爪子,坐一坐。

九喑坐坐吧,刚好我们有点事和你说说。

江希影吃痛揉了揉被打的手背,对宫九喑笑笑,又暗戳戳伸过手去。

君顾凉凉的睨了他一眼。

他只好悻悻的收住了手,去看另一袋。

嘁,明明这一袋的好吃的看着就更多,却不让他拿,真是小气。

江希影说有事和她说。

宫九喑来到啥发前坐下,面前的桌上,放了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

君顾走过来,递了瓶酸奶给她,在宫九喑对面坐下来。

谢谢哥。

接过酸奶,宫九喑把玩了一番,将其放到了面前的桌上,神色恹恹。

倾身拉过电脑,在上面敲打两番,君顾将电脑屏幕调转,推至宫九喑面前。

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

看看。

第二百四十六章 怎么见得,就是针对?宫九喑浅浅看过君顾,倾身过去,将电脑挪过来,打开。

眼落在上面,认真的看起来。

除了体育馆的监控视频,还有一份对莫名出现的二名工作人员的调查情况。

这两个人,她见过。

当时,她正和欧阳娜打着电话,与两人擦肩而过。

她之所以能记得这么清楚,完全是因为,当时漫不经心撇过一眼,有对上其中一人的眼。

那里面,充斥着一股练家子的气息。

宫九喑粗略的扫了一眼,都是些表面资料,没什么异常的。

但是此刻,这没有异常,就是最大的异常。

向沙发里挪了挪,宫九喑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懒的依靠在上面,与对面的君顾遥遥相对。

所以呢?你们得出了什么结论?君顾能把调查到的东西给她看,就不只是给她看看这么简单。

江希影抱了一堆吃的过来,回到他原先躺的位置坐下去。

他撕了一袋薯片,从中拿了块扔进嘴里,一边嚼着,一边勾着眼看宫九喑:九喑你能看出这两个人什么来头吗?宫九喑测眼看他,神情淡薄漠然:你知道?虽是问句,却没几分询问的成分在里面。

想来,要根据监控摄像头里的脸查出这两人的出处,于江希影,应该是不难的。

若是连这种人他都没办法查到,作为江绯的弟弟,也着实是……蠢了些。

她的表现让江希影一愣,旋即勾唇笑了笑:你看到的资料,确实是浅层面的。

可是,你知道他们来自何处吗?江希影的眼底闪出浓郁的兴味,还有几分,深深的忌惮:古氏。

就是之前,他给宫九喑提到过的那个,古氏隐门。

江希影的话在宫九喑这里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浪花,意料之中的事,但是听江希影说了出来,她多少还是有些诧异的。

不由的,她抬眸朝对面安稳坐如泰山的人看过去。

这么说来,君顾便是早在她之前,知道了下兴奋剂的不是格斗圈内的人了。

难怪,当时她在超市里提及的时候,这个人没什么反应。

我只是不明白,为何会与古氏扯上关系,我们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竟三翻四次惹得他们下手。

恐怖袭击,以及兴奋剂事件,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江希影清晰的感受到这个古老家族那双锐利冰冷的眼,蛰伏在暗处,冷冷的盯着他们。

没由来的,江希影竟感觉脊背阵阵发凉。

这种家族,饶是他三个江氏,都不一定敢与之叫嚣的。

因为他背景足够深足够可怖,也足够神秘,神秘到让人对他一无所知。

君顾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手机,眼角余光落在对面少年的脸上,神色浅浅:所谓隐门,不过是为自己镀了层足够遮挡住全部的幕布,实则,就像你我眼底的上流各个豪门一般无二。

手头的动作停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将手机放到桌上,嗓音淡然: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他盯上的,就一定是你?宫九喑微敛的眼幽然折射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凉。

又很快褪去,化为一道极淡的失笑。

果然,这人是知道些什么的。

也是,这人如此敏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

这下,倒是轮到江希影不解了。

若是其他家族或许我会赞同你说的话,但那是古氏,整个Z国唯一的古武世家。

再者,都如此明显了,你怎的就觉得,不是针对我们?一次恐怖袭击或许可以说是偶然,那么这次兴奋剂怎么解释?片面不过的东西,不见得就是古氏。

古氏?针对?这两个词落到宫九喑耳里,倒是叫她涌起几分凉薄的燥戾与冷嘲。

到底是世家,古氏,还不屑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第二百四十七章 如果我说是,你会信?到底是世家,古氏,还不屑于这些肮脏的手段。

那话中掺杂的不屑与傲气着实令二人侧目了一番。

啧,都被人追着屁股后面咬了,小家伙还护着对方……这倒是让他一时间,有些看不清局面了。

低头呡了口杯中的茶,君顾稍低去的眼尾扫下几分隐隐烁烁的阴影,眉间清浅。

九喑你——似乎很了解古氏啊~江希影顿了顿手头的动作,很快又恢复如初,嬉笑着咽下嘴中的薯片,侧脸看着宫九喑。

总挂着寡淡平整的唇际稍抬两分,勾起浅浅的弧来:是什么让你觉得,被古氏盯上,你还能在这里呼吸着新鲜空气——去调查他?微扬的眼上睫毛细密,幽邃漆黑的瞳眸直直对上江希影的眼。

有一瞬间,江希影觉得自己快要断掉呼吸。

猛的收回眼,江希影重重吐了口气,轻仰着脑袋,顺势抬手放在微张的唇上,状似发困的打了个哈欠。

一边打着哈欠,一边心惊。

这人骨子深处的嗜气好重!一个哈欠完毕,他本就狭长的眼因为浮起的水意显得愈发潋滟。

江希影认真想了想:这也确实。

先不说盯不盯上,若真的是被这样的隐秘世家盯上,对方一出手,他们或许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

最恐怖的不是敌人有多厉害,而是你对敌人一无所知。

可是,九喑你要知道,从那次商场恐怖袭击开始,近些时日发生的事都有古氏的影子,这又怎么说?江希影坐正了身体,重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一次两次或许是偶然,但是这次数多了,味道就不是那么正了。

眼底眸光悠悠落到宫九喑脸上,江希影好整以暇。

缄默一瞬,宫九喑下巴一顿。

要怎么委婉的告诉江希影,对方是冲她来的呢?想了想,宫九喑开口道:可能是误打误撞。

停了一下,可能是觉得表达有些不清楚,她又接着道:我是说,因为某种原因刚好需要对上俱乐部。

因为某种原因,刚好需要俱乐部……刚好需要……这怎么听着,活像个工具人?还是不定时会出血那种?眼角没耐住狠抽了两下,江希影摆摆手:也就是说,我们刚好撞上,别人刚好遇上,是吧?宫九喑点头:是的。

那这他妈有够背的。

这个说法把江希影给逗笑了,似笑非笑说:这么说对方盯上的人就在我们俱乐部咯?是的。

宫九喑回道。

那也不对啊,从成立开始,我们俱乐部除了我还有什么大人物是我不知道的?才说完,不经意间,对上君顾幽幽落来的漆黑眸眼,他吐了口气尴尬笑笑,当然,大人物自然得是我们顾神。

君顾低下的眼帘尽是离奇的嫌弃。

环手在胸前,江希影很配合的认真想了想:苏煜?不可能……还是文耀?这更不可能……难不成是胖子?成员底细我这个当妈的都一清二楚的……突然他拍了拍手,视线放在宫九喑脸上:小九喑,你怕不是想说人盯上的那位就是你吧?看吧被我抓到了,还好我聪明,不然差点给你忽悠过去。

宫九喑理了理衣角,缓慢的站起身来,低头,脸上神色燥冷寡淡:如果我说是,你会信?江希影转念一想,也对,他转脸看君顾:哎顾神,你怎么看?灰银的手机不停在那双修长白皙的手上绕转出漂亮的弧度,薄唇微张,君顾并未做任何思考道:不排除这个可能。

江希影以为君顾说的可能,是指俱乐部被人当枪使这件事儿,于是乎,也赞同的点点头。

宫九喑温吞的来到放购物袋的高桌前,迟疑了一番,才在一堆袋子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两小个半透明灰黑的袋子,她伸手去拿。

确切的说,应该是用扯来形容更合适。

两个小袋子被夹在一堆东西中间,被挤压到,要用点力才能拿出来。

手腕轻轻发力,宫九喑稍微使了点劲儿,就将其拿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沙发上这边正看过来的两人同时一顿。

君顾微挑眉头。

江希影向前伸了伸脖子,企图看清楚地上掉出来的东西:这什么玩意儿?第二百四十八章你对自己很自信?这是什么?江希影动作迅速,从沙发上弹起来,赶在宫九喑之前捡起了地上的东西。

他站起来,拿着手里的东西转了转,这才看清楚了。

我去,小九喑,你这尺寸……有点小啊。

此话一出,这边的君顾到底是手上一顿,唇角轻掀,似乎有愉悦之意泄出。

江希影才感叹完,手中的东西就被人拿了去。

他看过去,那个天塌下来都寡淡着脸的人此刻脸上似乎有了些裂纹。

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江希影惊奇道:哎,小九喑,你是害羞了吗?却不料,宫九喑那细微的神情转瞬即逝,那双深邃的眼在他身上打量两下,收回眼,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东西折好了放进袋子里。

怎么,你是对自己的大小很自信?那神态,轻视,不屑,倨傲,还有浅淡的嘲讽。

哑然喧嚣尘上。

噗嗤。

落地窗前沙发上坐着的少年稍低着脑袋,唇间溢出一丝潺潺的嗤笑。

这声笑,使得整个场面愈发凝固。

这他妈……怎么接?反应过来,江希影脸上僵住,暗自打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嘴贱!他硬生生干笑两声,扭头看过去,有些咬牙切齿:顾神——君顾抬头,敛去笑意,正容看过来,有事?——啪——装着东西的塑料袋被人扔在桌上,里面的东西散出几分。

坐下来,宫九喑垂着眼,动作吞吞的剥着手中的糖片。

敛着的眼尾在眼下扫下一道阴影,夹了几分不明的意味。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宫九喑拨了个号码,嘟了两声那边就接通了。

喂——她将手中的糖纸捏成团,握在手中,薄唇轻启:把那些冒牌废物,清理干净,我不想再听到关于他们的任何动静。

是,少爷。

宫九喑缓缓闭上眼,感受到胸腔内那股无名的火,愈演愈烈,越烧越涨。

手都伸到了格斗界,不知道该说你胆肥,还是无知呢?……顾神,你倒是看得一出好戏。

这边,江希影调整好表情,重新坐了回去,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眼端坐如钟的人。

他很不爽。

他,江希影,的尊严,刚才被人diss了。

这叫啥,这叫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是看到宫九喑难得一见的窘迫模样了,但是他也没落得多大好处。

重点是,这位居然还在第一时间捧场的笑了。

我只是没料到,江公子,君顾拿起水杯,幽幽道:会这般的,自信。

江希影暴怒,一脚踹过去:尼玛!然后在理智中悻悻地缩了回来。

他抱着腿,若无其事的拿回放在桌上的零食,表情收放自如,在君顾眸光落过来之前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神色。

他嚼了两口薯片,泛滥的桃花眼眯起来。

所以,顾神你是怎么想的?我说过,一切皆有可能。

君顾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神情浅浅,看得江希影莫名想起了宫九喑那张脸。

他笑笑,眼里痞气渐浓:确实,一个ET不值得他们这么大费周章,我怕的是。

他们的目标,是你。

指尖稍顿,君顾似乎才察觉到什么,他靠着沙发壁,眼角被杯中升腾的水汽晕得微醺:你错了,我说的可能,不是这个。

第二百四十九章?!江希影表情一顿,后知后觉:so,你指的是……宫九喑就是那个能够让古氏对他们动手的,幕后大佬?这……就离谱好嘛,顾神你这忽悠我好玩呢!江希影扔了块薯片进嘴,才嚼了两下,眼中却见君顾神情并无半分戏弄之意,他渐渐顿住,缓缓坐直了身体。

……翌日。

金色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穿透进来,打在白色的床单上,使得整个床面熠熠生辉。

梦里,诡异暗色的红,层层侵染过来,仿佛要将人吞噬。

唰——猛地睁开眼睛,殷红的血丝蔓延其中,染着浓郁而又深重的燥与戾。

她木然的望着天花板,呼吸粗重。

突的,视线里跃进一张放大的脸来,还冲着她嘿嘿一笑。

九喑——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抬起手,朝那人面部便是重重一拳,狠而快,完全没给那人反应的机会。

江希影着实没料到宫九喑回突然来这么一下,猝不及防,硬生生受了一拳。

整个人被打偏出去,一屁股坐在地上,抬起头的时候,半边脸已经有了红肿的迹象。

卧槽痛死本少了……他这半边脸怎么这么倒霉,接二连三被人揍?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宫九喑定睛看去,才认出那是江希影。

此刻的江希影正坐在地上,捂着半边脸面露痛色,很是狼狈。

你怎么进来的?绷紧的神经在看到是江希影的那一刻松懈下来,宫九喑抬手低眉,疲惫的揉着胀痛的额头。

江希影从地上起来,揉着发痛的脸,看着宫九喑坐起来,倾身去床头拿那个让人熟悉的白盒子。

他上前,替宫九喑拿过,放进她到半空的手里,坐回床前的小沙发上。

还说呢,我找阿姨拿了钥匙来叫你起床,才探过头就被你来了这么一下,痛死我了!江希影的语气着实是掺杂了几分委屈的。

宫九喑打开糖盒,剥了一块进嘴。

听了他这话,心头不免有些懊恼——她的警惕防备什么时候降的如此低了?竟然连人进来了都没察觉。

口中嚼了两下,宫九喑眉间的燥依旧没淡下去,只是眼中褪了那渗人的阴郁,我醒了,你可以出去了。

江希影揉脸的手顿住,他放下手来,嘿嘿笑了笑:九喑,你要喝水吗,我去给你倒。

说完,屁颠屁颠儿的抄起桌上的水杯去了饮水机前。

很快就端到了宫九喑的面前。

没了手的遮挡,能够清晰的看见江希影的半边脸开始红肿起来,与另外半张白皙光洁的脸形成鲜明的对比,配上那献媚的神情,看上去尤为滑稽。

她好像……是下手重了点。

宫九喑先是顿了一下,旋即勾起嘴角,极淡的扬了抹笑,把手中的盒子放回床头桌,接过他手中的水。

低头啜了一口,宫九喑开口:说吧,找我有什么事。

大早上特地拿了钥匙过来叫醒她,叫醒她后又找事情赖在这里,按照她对江希影这个人的了解,绝对不止热心肠这么简单。

江希影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九喑你这话说的,你这都睡大半早上了,我是特地过来叫你起床的。

将水杯放在桌上,宫九喑抬脸,幽幽扫过他发肿的脸:是吗,那谢谢你关心。

掀开被子下床,宫九喑动了动脖子,来到洗手间,开始洗漱。

镜子里,投射出江希影在房间缓缓游走的身影。

仰头,低头,吐出漱口水,宫九喑垂着眼,敛去几分幽深。

第二百五十章 哥手酸宫九喑从洗手间出来,走到门处穿上鞋,拿起挂在一旁的外套,开了门。

才抬起脚,她转过头,看向屋内:怎么,江公子是看上我这房间了?那哪儿能呢,我就是看着你这里怪简单的,想着差点什么到时候给你补补。

江希影视线不停的在房间内流连着,却是不影响嘴上搭宫九喑的话。

他正准备收回目光,却看见桌上的黑色背包有些凌乱的散落着。

江希影伸手去,将东西塞回去,顺带理了理,将拉链拉上。

刚放回去,不经意间瞧见背包肩带内侧用银色的丝线绣了个很小很精致的图案。

宫九喑踹手进兜,倚着门框,懒洋洋的睨着眼看过去:江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了?准备仔细瞧瞧那logo长什么样的江希影动作一顿,把包放回去,面上浮起微笑转生快步往外走。

感情九喑你和我相处了这么久都还没发现我这一大闪光优点啊,这可伤我心了。

来到宫九喑面前,一席话间,他做势向宫九喑肩拍去。

却不料还没碰到人,宫九喑动作迅捷的躲闪开:把门带上。

江希影悻悻的收回了手,瘪了瘪嘴,反手拉上门,跟了上去。

没走几步,前面的宫九喑突然间停下来,江希影也停下来,有些疑惑:怎么了?宫九喑没回头,抬起手伸到他面前,神情淡淡:钥匙。

江希影先是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乖乖掏兜,将钥匙放在了宫九喑的手中。

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宫九喑这才迈步继续向前走。

撇撇嘴,江希影跟着下了楼。

不知道君顾去了哪里,一整个早上,都没有看见人。

百无聊赖的绕到了训练室,宫九喑慵懒的倚在门侧,饶有兴致的看着里面正在挥汗如雨的队员们。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开始着手准备MMA个人竞标赛了。

深受瞩目的全国K1竞技赛最终以NY险胜划下句号。

这像是意料之外,却又是情理之中。

结果下来这天,三甲队伍上场领奖,而这其中的冠军将作为此次国家代表队赴国外参加国际K1竞技赛。

NY一众队员对此结果感到极度兴奋澎湃,上场领奖时意气风发,完全褪去了当日被吊打的衰败模样。

接着上去接受颁奖的是ET,一行人则显得平淡许多。

既没有与冠军擦身而过的失望落寞,也没有作为一支新队伍在K1赛事获得亚军的欢喜若狂。

除了在擂台上能够看到他们别开生面的血性以外,似乎在这种时刻他们永远宠辱不惊。

虽说NY的应援粉之前与ET应援粉撕扯的厉害,在这一刻也不免对这支队伍露出几分敬重来。

一支算是K1模式半吊子的队伍,差点在这个擂台上一举夺冠,这已经让众人见识到这支队伍的潜力之大,即使冠亚之争落败,却也是虽败犹荣。

领奖台上,作为特邀嘉宾的光陌然等人,负责给各队伍颁奖。

冠亚季,以及优胜、参与等奖项,一共六支队伍。

君顾自然也在颁奖嘉宾其中。

光陌然托着手中的奖杯,转过身看见站在那里的少年,手上的动作不自觉顿了顿。

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距离上次看见她站上擂台,已经有了好久的光景……敛了敛神色,他正欲走上前,手中的奖杯便被人腾空拿了去,耳边旋即响起一道低醇如流珠的嗓音。

我的队伍,就让我来颁吧,他转头望去,君顾正抬眼扫过他,眼尾清淡礼貌:先谢谢光先生。

说完,便不做停留的,拿着奖杯迎向那如瓷如玉的少年。

奖杯落到面前的时候,宫九喑没反应过来。

她望着君顾,有些茫然的眨巴了一下眼。

接着左右望了望,才发现不知何时,ET队员动作异常共识的往后退了去,将她留了出来。

小家伙,接着,她一番动作落进君顾眼中,将他逗弄的有了笑意,缓缓开口:哥手酸。

许是心情不错,他说话时的尾音,也沾染了几分醇厚的酥、。

让人耳膜一软。

第二百五十一章 拿来吧你光陌然眼见着那人拿着奖杯从他面前走过,放到了宫九喑面前。

光陌然:……他此时的心情很妈卖批。

这人说话便好好说话,怎么这调调奇奇怪怪的?宫九喑眉头稍挑,表情浅淡的接过那挺有重量感的奖杯,内心却是暗暗地吐槽了一番。

面前的君顾很快退回了原位,主持开始说着十年如一日的官方话,下一秒,就将话筒对准了宫九喑。

台上的少年眉宇隽秀,却总透着一股年少者的匪气和野性。

伴随着主持人递过话筒,人们不由自主盯着那少年,安静了下来。

哦,对了。

她才记起来,上台领奖是要致词的。

宫九喑垂头,人们看着少年浅淡如水的薄唇缓缓凑近话筒,上下噏合,雌雄莫辨的嗓音染着少年人特有的沙气和不羁。

我仅代表ET所有成员,她的话头顿了顿,像是还在思考要说些什么,很快,话筒里再次传来她的声音:做好来年再战的准备,谢谢!主持人还拿着话筒等待着下文,却不想,宫九喑说完便缩回了脑袋。

再没了下文。

?嗯?没了?别人上台领奖到了致词环节巴不得能多说一会儿是一会儿,怎么这人短短两句词,就没了?短暂的安静过后,主持人晃过神来赶紧救场:看样子明年的赛场我们还可以再次见到ET了……焦点转移,宫九喑迅速后退,插入ET队伍内。

看也没看,甩手将手中的玩意儿扔了过去,旁边那人赶紧动作利落的接住。

眼尾挑起凉意,宫九喑目视前方。

回去,再收拾这帮崽子……台下,不少人没忍住,将手中的镜头定格在少年清隽的侧脸上。

网上,有人将君顾从光陌然手里拿奖杯的一幕截下来,做了一个拿来吧你的GIF表情包,一时间广为流传。

K1的结束,迎来了此届高考榜单,随之而来的还有高一、高二的期末测试成绩。

君顾以708分的成绩稳稳坐上了这一届的京城市状元,在保送的前提下更加能随心所欲的填想填的学校,这让许多人羡慕红了眼。

顾神,你填的哪里?填志愿这天,江希影探过头来,询问正对着电脑屏幕的君顾。

虽然君顾一早便敲定了保送名额,但是最终他还是参加了考试,也就是说他可以凭喜好填学校,不一定就真的去那个保送。

一旁,宫九喑拿着平板,有一搭没一搭的刷着微博。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GIF上,唇瓣轻动。

经过处理配文的表情包,这么看去,倒也是搞笑得紧,尤其是配上君顾那转瞬即逝的矜贵冷淡的五官。

君顾在电脑键盘上敲了两下,就退出了界面。

望向江希影的眼波光浅浅,你忘了,我保送京大。

江希影沉默了一下,表情才开始有些龟裂:那你去考个der的试?像他这种靠拼命刷五三才考出这勉强上京大分数线车尾的人,此刻怎么就有种想揍人的冲动呢?只可惜,江希影这想法,还是早了些。

陪江公子你,走个过程。

君顾幽幽吐了一句。

哟呵~瞧这令人感动的兄弟情,瞧这满满的仪式感。

江希影猛地翻了个白眼儿,低下头,去填志愿去了。

填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来,扭头看宫九喑:九喑你成绩也下来了吧?考的怎么样?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不会挨揍保送京大啊……悠悠收回眼,宫九喑垂眼,腾出只手,在桌上的果盘里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

填志愿填到一半的江希影突然间想到什么,抬头便朝她看过去,眼里带了几分好奇:九喑,你们成绩也该下来了吧?考的怎么样?闻言,这边正点着鼠标的手也一顿,君顾移开落在电脑屏幕上的眼,看过来。

宫九喑咀嚼的动作稍稍一顿。

期末成绩?江希影不问,她还真把这件事给忘了。

把刚摘的葡萄放回果盘里,宫九喑放下平板,慢悠悠的掏兜:等我看看。

江希影眉头扬起来:嚯,你这对自己期末成绩都不关心的,也不怕考的不好回家挨揍。

还好这高考成绩下来他凭着实力上了京大的末班车,如如不然,回去了老爷子和他哥估计下手比以前更狠。

宫九喑打开手机的手停了一下,才划开屏幕:我不是你。

当下,江希影也没多想,只觉得宫九喑说的是成绩比不上他这件事,于是他很热心的开口:九喑你不要觉得难过,你还有一年的时间,有个顾神不用白不用,让他来教你,包教包会。

解开锁,屏幕上跳出好几个信息来。

绿色的通讯录标志上闪着红色的点,宫九喑点进去,发现有好几个宋子郗的未接电话。

其中还偶尔夹杂着一两个陌生号码。

她正准备点拨过去,屏幕突然跳闪,来电响起。

上面闪烁着宋子郗三个大字。

宫九遥遥撇了一眼江希影,灌着匪气的眼折射出几分寡淡的嘲:我不会挨揍。

江希影:……嘴唇紧泯,牙齿摩擦,江希影脸上浮起一抹极致假笑,鼻腔间顺势泄出几分冷哼。

他挨揍怎么了?他挨揍那是老爷子和江绯爱他!压着心底涌上来的酸味,江希影试图麻痹自己。

感受到江希影头顶冒起的呆滞与后知后觉的不甘,宫九喑垂眸,划开接听键:喂——九喑啊,你怎么还不到的?老林马上就来了,也不怕去厕所当所长的你!宫九喑听着电话里吧嗒吧嗒的声音,放离了耳朵些,蹙起眉头来:什么到不到?听她这话,宋子郗先是愣了一下,和旁边的人对视了一下,开口的时候显然舌头还有些打结:哎,不是,九喑你不知道今天领成绩单吗?我知道,宫九喑靠在沙发里,神情漫漫,我记得成绩单有公布在班级群里。

是这样没错,但你忘了,老林特别提过我们班成绩单要到学校来领,她要把期末物理题给我们讲了啊!这是惯例,每次期末考试林艺都会这么干,他们也早已经习惯了。

宫九喑抬手摸了摸鼻梁。

有这么回事儿吗?九喑啊,你当时该不会是睡着了吧?宋子郗想到什么,试探性的问了一嘴。

应该是的,宫九喑脑子运转,回忆了一番,站起来,弯腰拿起被自己扔到旁边得外套,往外走:我马上过来。

刚把志愿提交上去的江希影一抬头,就看见宫九喑出了办公室。

哎九喑,干嘛去?他撑在桌上,伸着脑袋看宫九喑,却没得到什么回应。

耸耸肩坐回去,江希影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江绯:喂,哥,我志愿填了……房间内,除了江希影的声音,偶尔响起键盘敲击声,沙发上放置着的平板屏幕还在亮着,不停的闪烁着那个搞笑的表情包。

退出网页界面,君顾收起放在鼠标上的手,手肘搭在桌面,十指交叠,鼻尖轻轻在上面指关节上摩擦,若有所思。

才想起来,小家伙成绩不怎么好。

既然这样,他可以勉为其难,帮她补习一下。

——宋子郗看着已经挂掉的电话,摇着头,叹了口气。

九喑啊九喑,你要是再这么放肆下去,迟早得成为学校厕所所长……原本还有些嗡嗡嘈杂的教师突然间安静下来,宋子郗一抬头就看见了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的林艺。

一副黑色的眼镜,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折射出锐利的光。

他低头开始打字:九喑你一会儿从后门进,我把后门打开了,小心点儿别被老林发现了。

把手机塞回桌箱,宋子郗坐直了身体,冲扭头看过来的林瑶使了个眼色。

收到信息,林瑶无奈的吐了口气,转回头,默默将自己桌箱里的书拿出来,摞在旁边空空如也的座位上,挡住从讲台上能看下来的视线。

各组组长出来,把试卷发下去,得到试卷的人先看看自己是哪些题目出现的问题,一会儿我挨着讲。

林艺把试卷放到讲台下第一排的桌上,抚了抚眼镜,吩咐过后走下讲台,漫无目的的巡视。

教室里很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状似都在认真的复习书本,等待拿到自己的试卷,眼角余光扫着从自己旁边经过的林艺,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拉出来鞭策。

每年这个时候,因为某个题目被罚的人通常是平常的两倍不止。

一时间,在座的人都埋着脑袋,祈祷不要太倒霉。

林瑶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

一时半会儿,林艺应该还发现不了宫九喑不在。

迟疑了一下才站起身去,和其他小组长分拿试卷。

然而,林瑶刚坐下来拿起自己的试卷查看,林艺就站到了她的桌旁。

这次考得还可以,但是有几个地方你不应该错的,你看这里,公式是对了……但是……林艺俯腰低头,时不时扶扶眼镜,林瑶一手压着草稿本,一手拿着笔,不停的听着林艺的讲解进行演着算,眼角扫过旁边位置的胆战心惊渐渐淹没在机械的数字公式中。

那这个它给出的这个牵引力呢?你不用管它,出题人把牵引力放上去只是一道幌子,最终要求的结果和它是没有关系的。

林瑶恍然大悟般的点点头:哦,这样啊,怪不得我之前怎么算都不对。

直起身体,林艺捶了捶因为久弯着而有些发酸的腰,欣慰的点点头。

不得不说,林家这群人里,基因最好的就是林瑶了,各方面都很优秀,很多东西随便点一下,她就能通了。

当初领着宫九喑进来的时候,把人安排在林瑶旁边,她的目的也是想让林瑶带一带,在她看来不论是谁都不是天生就蠢笨的。

像宫九喑这种来自小城市的年轻小刺头,一般最是聪明的,只是没把心思认真的放在学习上过。

思及此,林艺突然想起还没看过宫九喑把试卷做成了什么样。

下一秒,她望着空无一人的座位,狠狠的皱起了眉头,声音也泛起几分凌厉和冷意:林瑶,你旁边的人呢?第二百五十一章 随便填的宫九喑到的时候,正巧听见林艺那句话。

隔着一堵墙和一段距离,她都能感受到林艺话里欲来的风雨之势。

宋子郗侧着脸,垂下下脑袋,表情拧巴,皱着脸低咒了句晦气。

这……她刚……老师,九喑可能是因为这段时间带比赛,给忙忘了,我马上联系她!林瑶眉头皱在了一块儿,脑袋飞速运转想着怎么给混过去的时候,后排的宋子郗迅速开口接过话来。

宫九喑现在也算是国民众知。

带比赛这个事儿一度风靡整个学院圈,成了当下炙手可热的青少年风云人物,这个林艺是知道的。

但是。

这不是不来上课的借口!清秀的眉头拧成了一股,林艺白皙的脸黑下来,更加显得刻板冷厉:赶紧给我把人叫来!前不久才给她敲了警钟,这人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

胸腔翻涌着气愤,林艺冷着一张脸,教室里气压一时间降到低点。

在座的人下意识把脑袋垂的更低,巴不得贴到卷子上。

生怕被殃及池鱼。

老师,我已经到了。

所有人抬头,齐齐朝门处看去。

少年就安静的站在教室门那儿,一张脸表情寡淡,微敛的眼,尾角挂着那一如既往的匪气。

他们总觉得,才一段时间没见,宫九喑身上那股慑人的气息,更足了些,显得整个人薄凉得紧。

那散漫的模样落在林艺眼中,使得她整个人血气更加翻涌起来:杵那儿做什么?是觉得自己考得很好的了是吗?宋子郗紧紧的抿着嘴巴,摇了摇脑袋。

这大爷还真的是不怕死,让她走后门走后门感情全没看见。

这下完蛋。

宋子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出假期空无一人的校园里,宫九喑一个人托着拖把水桶在厕所忙碌的画面。

林艺可从来不会因为已经放假了,就对你手下留情。

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喊了几声报告,宫九喑手插在衣兜里,薄唇噏合:但没人理。

林艺皱着的眉舒缓了一些,声音却还是冷的:是吗?宫九喑脸不红心不跳:是的。

众人疑惑:什么时候的事?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没听见,啥时候就喊了几声报告了?少年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身板单薄而挺直,神色淡然,眼底的清冷不经意间宣泄千里。

想来,可能是她讲题过于专注了。

但这人也是拧,喊了没人应自己走进来就是,还傻呆呆的杵那儿站着。

这般想着,林艺心头的火气消下去不少,冒起了几分酸涨。

站着不嫌腿酸?还不赶紧回自己座位?全班人等你一个你也好意思。

罢了罢了,到底是个没人疼的,为人师长,她就心疼着些吧。

谢谢老师。

宫九喑这才迈开步子,回了座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不经意间往身侧瞟了一眼。

林瑶被烫到的手已经看不见了耸高的浮肿了,但留下了明显的烫疤。

宫九喑把背包塞进桌箱,想着,江绯的药和普通烫伤膏相比也没好多少,连点烫伤疤都消不掉。

垃圾货色。

林艺也回了讲台,最后扫了眼坐下去拿起自己试题看的宫九喑,把试题摊开,低头瞧了瞧题目:每个人都看到自己做题的情况了吧,不管对错,先停下来,我从头开始给你们分析……众人面目惊愕,面面相觑:这样……也可以?看向窗边那人的视线,便愈发的炙而杂起来。

在林艺滔滔不绝的声音中,宫九喑撑着脑袋,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笔。

打着哈欠的时候,深邃的眼就积蓄起一层浅浅的晶莹。

于是乎,那双眼里的匪凉就变得模糊起来。

终于熬到下课,铃声才想起,宫九喑整个人就顺着靠的胳膊滑下去,倒在桌面上睡了过去。

九——才开了个口,林瑶转脸就只看见少年光洁如玉的半边侧脸。

见人睡过去,她只好悻悻的收住了多日不见想聊聊的欲望。

成绩单我打印了纸质的,班长过来拿下去发了。

林瑶应了一声,离开了位置。

周遭嘈杂的声音渐行渐远,整个天地间缓缓拉进安静。

白色,通体皎洁的白,宫九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纯白干净的梦境了。

远处站了个人,视野朦胧,她使劲儿睁着眼去看,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

撕拉——脚下没有任何预兆的崩塌裂开,她不受控制的跌落进那巨大的黑色旋涡。

强烈的坠落感窜满四肢百骸,一瞬间如登天堂,一瞬间如坠地狱。

落差,极端,仿徨,挣扎……九喑!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宫九喑猛的睁开眼睛。

额间不知何时布满了绵密的细汗,感染着呼吸也一深一浅的起伏着。

她转头看过去,充血的双眸把正准备说话的宋子郗吓了一跳。

我靠九喑你做噩梦了?眼睛怎么这么红?神识回归,宫九喑垂眼,直起身体,伸手在林瑶的桌上抽了两张纸,掀平整双手托着一把糊在了脸上。

将所有情绪压制下去,胡乱抹了一把脸,纸巾在手里捏成了团,宫九喑的声音显得有些疲惫:什么事?不对啊,这才下课几分钟,你还连梦都做上了?宫九喑看着他手里拿着的试题,意识到他的目的,身体后靠,把自己的试题露出来。

宋子郗眼疾手快的扯过试题,一屁股坐在林瑶的凳子上。

林艺有打印成绩单的习惯,一般群里不会那么快就把成绩传上去,要等到下午回去才会收到电子版绩单,所以宋子郗还不知道宫九喑到底做成了啥样。

宫九喑的试题卷面很干净,一点在上面圈圈写写的都没有。

空基本上都填了,目测看过去,红叉叉的数量明显多于红勾。

宋子郗心里大概有了个底,把卷子翻过面来看分数。

红色的分数大喇喇的挂在首页:72分。

哎,竟然及格了?宋子郗一惊,紧接着不可置信的摇摇头,扭头去看正拧瓶盖准备喝水的宫九喑:我去,九喑你这运气怎么做到的?卡的神准!刚刚好挂在及格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运气,一般人可碰不到。

理综三门科目,物理占比最大,满分120分,这种偏比就已经体现出了物理的难学性,通常一整个年级,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在这门科目上扑了。

总之就是,物理要想及格,一个字难,要想刚好及格,那更是难上加难。

这是需要计算每道题的得分能够到哪里的。

除非你有像学神君顾那样的脑子,做到绝对控分。

不过宫九喑……宋子郗表示,运气之神只有这么眷顾她,让她在来年去林艺办公室的机会就此飘过。

灌了口水,宫九喑淡淡瞥过正埋头对着试题的宋子郗,随意道:随便填的。

宋子郗一边翻看,一边咂咂嘴:啧啧啧,你这着实是有些随意的过分了。

卷子上面的笔记很流畅,每个字看过去就知道主人并没有怎么思考就填了进去,但是又那么巧合的紧,偏生每一个对和错加起来,就是不多不少72。

视线里,林瑶发到了这一组,距离渐渐走进。

【注:除了云起站点以外,其他站点可能会出现章节名重复的情况,写的时候不小心写错后期改不了章节名了,不用在意这个小细节。

】第二百五十四章分数看着太丢份儿林瑶发到两人面前,把单子放下去的时候,她看了眼宫九喑。

顿了一下,才往下走。

后面还有几排没发。

哟,成绩单,等我先瞧瞧。

宋子郗对试题对到一半,先接过了成绩单,在上面看起来。

毫无疑问,班级第一,年纪前三,林瑶。

并且她的总分在F班,把班内的第二名甩得远远地。

可以啊林班长,这不愧是你。

宋子郗一边站起身来,把位置让回给林瑶,一边咂咂嘴:你看看,我这么努力了,还是进不了班级前三。

他的总分排名在班级里并不算低,堪堪稳在了前十,但是这个分数在年级里可就不够看了。

林瑶微微一笑,还好,正常发挥。

拿着绩单的手顿了顿,往怀里按了按,宋子郗颇有几分惊讶的抬眼看林瑶:哎林班长,你这凡尔赛的气质怎么那么像里面坐着那位?跟人同桌久了,你也学坏了?他说这话时,还不住挑眉看里面正百无聊赖转着笔的宫九喑。

我哪儿有!林瑶拿书做势拍他,九喑不在的时候也不见你经常来这儿叽叽喳喳的。

言外之意就是你话太多了。

她轻低眼帘,用余光瞟了眼神情寡淡的少年,眼睛闪了闪。

得得得,这怎么还动上手了呢,宋子郗闪了闪,躲开那装腔作势的攻击,扬了扬手中的单子:不贫了,等我看看咱们九喑考的咋样。

宋子郗在单子上一排排划拉下去,终于在密密麻麻的一堆名字里找到了宫九喑三个大字。

找到了,语文数学倒是都及格了,英语……哎算了算了,先看总分……宋子郗对着一行过去,总分名字上下交汇处,赫然写着几个数字:哎我去,458分!九喑你可以的啊,好歹没垫底!宋子郗甩甩绩单,这可比我想象中的好太多了!F班虽然在一众高二班级里面是吊车尾的,但毕竟是省重点一中,分数分布普遍在四百分以上,除了那么几个人总以300出头狠狠拉着班级平均分,比如叶蔺,再比如他那两三个跟班。

所以宫九喑这个分数,在班级下游。

全班四十二个人,她排名第三十。

比预料的高了很多。

林瑶唇瓣抿了抿。

在拿到绩单的时候,她就先仔细看了一道。

宫九喑的每一科,基本上贴着及格线过的。

心底划过一股怪异的感觉,说她异想天开也好,天马行空也好,她总觉得,那星光璀璨的少年,不应该只是这个分数。

说起来,叶蔺那家伙除了来考试,也有一段时间没出现在学校了。

瞥到垫底那人的名字,宋子郗瞟了眼后排空落落的位置,耸了耸肩:之前老林可是发了好一顿火,后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没管他了。

林瑶把绩单折好夹进书内,又把书整齐的叠好:听说是和人打架了。

又打架了?宋子郗咂咂嘴,那估计是进医院了,怪不得考试时候远远看他就不对劲儿。

宫九喑没啥兴趣,把脑袋往窗上靠了靠,更多的阳光照射到头上,升腾起一股热意。

她看着宋子郗。

如果没记错,这人以前也是个刺头。

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这如今看着倒是挺乖巧的,学习也还将就。

林艺讲课的时候速度特意放慢了,将整张试卷与平时接触的题目结合在一起,原原本本完完整整的分析了个彻底,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时不时就举手提问。

一天的时光倒也过得挺快。

宫九喑才把书本装进包内,拉好拉链站起身来,兜里的手机就嗡嗡响了起来。

她掏出来,下意识眉头皱紧,快速划了接听。

喂,什么事?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顿了一下,才开口:少爷。

宋子郗两人见她打着电话,都默契的没出声,自顾先抬腿走在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宫九喑离开座位,穿过过道,走在林瑶和宋子郗的后面,步态吞吞。

那边出什么问题了?心尖缓缓拧紧,比夹紧的眉头还要皱得厉害。

自从上次谈话不欢而散后,她和老爷子都没有再通过电话。

老头子的身体……她胸腔里蔓延出几分担忧来。

咳,老爷子跟您说,您那分数看着太丢份儿了。

宫九喑先是猝不及防愣了一下。

她倒是没想到,老头子这消息拿得挺快的。

想来身体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眉间浅淡的忧缓缓褪去,转而浮上一丝寡淡的匪:是吗?我倒觉得考的挺不错的。

老唐闻言,又咳了一声,缓缓道:老爷子让您对成绩上点心,不然去了赛场被人扒出来,丢了他的脸。

宫九喑迈着的步子突然停下来。

老唐的话代表着什么,她很清楚。

她的眼落在前方说着话的两人身上,眼帘上扬着,深邃的眼里渐渐集起浓郁的笑来。

好的,麻烦您跟爷爷说一声,孙儿谨遵其嘱。

好——嘟嘟嘟——那边老唐才接过话说了一个好字,就被掐断了段话。

隐约间,宫九喑听见那道熟悉的嗓音正气急败坏的让老唐赶紧挂掉,他要去院子里晒太阳。

将手机揣进兜里,宫九喑心情很不错。

宋子郗和林瑶明显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两人默默对视了一眼。

后来宋子郗接了个电话,和两人打了招呼就先急匆匆的走了。

路上就剩她和林瑶两人。

宫九喑是那种很少说话的人,林瑶的性格,话也比较少,一时间,气氛格外安静。

只有路边汽车疾驰而过刮起的风声,和偶尔的鸣笛声。

林瑶双手捏着背包多出来的那段背包肩带,轻垂着头,偶尔悄悄侧眼,偷偷瞟一眼旁边的少年。

映着天际微暗的光,少年流畅的下颚线像是晕着光,侧脸又白又精致。

林瑶没来由就红了红脸,她看着两人差不多的步调,弯着眼笑。

对了九喑,听说ET接下来又有比赛了。

嗯,MMA省级个人锦标赛。

宫九喑点头。

林瑶抓着带子的手五指紧了紧,她歪着脑袋,漂亮的大眼力水光潋滟:那……你会去吗?背包松垮垮的吊在肩上,宫九喑双手插着兜,从她没几分糟的眉宇间可以感受出她心情的确很不错,连说话都带了两分温度。

作为教练,我自然是要去的。

林瑶看着她的眼亮晶晶的:那我到时候去现场看比赛!瞧着她清丽又生动的脸,宫九喑唇角微微勾起几分笑意来,心情颇好的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

脑袋上的触感真实的传递下来,林瑶瞳孔微缩,就那么定定的看着面前罕见笑意露脸的少见。

她几乎没见过宫九喑笑,印象里,她总躁着一张精致又扎眼的脸,连落过来的眼神都好似夹杂着匪戾的刀片。

然而此刻的少见嘴角噙着淡淡的笑,野性必露的眉眼都染了浅浅的温度,逆着晚霞的光,温柔了轮廓,格外的好看。

原来,书里说的没错。

少年笑起来,真的能够惊艳着整个山河。

很久以后,林瑶想起这一幕,她才恍然惊觉。

这大抵是她,离少年,最近的一次。

第二百五十五章 今天,你们所有人的对手,是我少年修长好看的手放在女孩头上,动作轻柔。

夕阳西下,晕着晚霞,像是一幅散发着青春气息的画卷,生意盎然。

马路对面,黑色的轿车里,浓如夜色的眸泛染开来点点的凉意,静静地看着对面。

少年少女并排走着,女生不停的扭头与少年说着话,不知道谈论到什么,笑弯了眼。

两人的背影落在地上,被拉的好长。

即使已经没了两人的身影,君顾的眼还是久久没能收回来。

眼中星点的怒和凉,在时间的长河里,慢慢晕成茫然,又缓缓被敛进瞳孔那无尽的黑中。

副驾驶上整齐的放了一摞还未拆封的书。

最上面那本上写着:高考模拟题库大全。

许久之后,他才收了视线,垂下眼,放在放光盘上的手,五指微颤,指尖一下又一下的在上面点着。

心脏深处开始裂开了缝,让有些疯狂的东西蔓延滋生。

宫九喑回俱乐部的时候,已经没了君顾两人的身影,她立在门处,顿了一下,重新将门和上。

两人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路走进来也没见到人。

将背包放回卧室,宫九喑扭着胳膊,一边活动着筋骨,一边走下楼,朝着训练室走去。

K1比赛彻底告一段落,俱乐部的队员接下来便马不停蹄的进入MMA个人锦标赛的准备阶段,两周后便是比赛预赛阶段。

每年的锦标赛都是为年后的国际MMA擂台赛做准备。

在个人锦标赛内表现出众的运动员会再经过一轮高度筛选,代表国家出战国际擂台赛。

偌大的训练室里拳击声与肉搏声此起彼伏。

宫九喑在其中穿梭而过,眼底挂着几分漫不经心,时不时停下来提点一下。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股子浓郁的青春荷尔蒙,翻涌又热血。

找了空地站下来,宫九喑懒洋洋的抬着眼。

对于ET成员来说,国内这种锦标赛他们已经能够游刃有余,但他们依旧认真的做着准备。

他们没有因为自己所站的高度而沾沾自喜,也没有因为自身能力的足够而恃宠而骄。

宫九喑眯起眼,从胸腔内缓缓吐了口浊气。

这大概,得益于那位长得很好看的,便宜哥哥。

无论你实力如何,在擂台上如何如鱼得水,也要在每场比赛中倾尽全力,这不只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这个擂台的尊重。

这条原则在ET被贯彻得很彻底。

砰——在苏煜碾压住的轮番攻击下,文耀最终被他锁住双手,一个伏地旋转过肩摔,将他甩出去挺远。

细密的汗布满脸颊,他坐在地上,抬头看同样汗流浃背的苏煜,胸腔因喘气不停起伏着:你小子这是拿我当沙包打呢?说好的对大练习,最后硬是让苏煜干成了实战,下手拳拳带风,脚脚带劲。

对于苏煜这动不动就认真上的状态,文耀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不远处,宫九喑微侧头,遥遥看过来,眼尾稍扬,扫下一抹浅淡的兴味之色。

想到什么,她迈开腿,吞吞然走过去。

别废话,起来继续,苏煜抹了把脸,一手握拳在胸下方,一手四指并拢冲着文耀勾了勾,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扬了扬下吧:认真点。

舌尖抵了抵脸颊内侧,文耀也来了兴致,动作迅速的跳起身来,调整着呼吸,唇有规律的吐着气。

那就认真和你玩玩!不料他才摆开架势,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挡开。

宫九喑在两人开打之前稳稳站到了两人中间,她抬起左手,准而稳的落在文耀胸前。

文耀低头看着抵在他胸前修长好看的手指,被迫退出去,他抬脸目露疑惑:教练?苏煜也收了手,站直了身体,有些不理解宫九喑这个时候插进来做什么。

收了手,少年面色寡淡,唇际染着的,是令人熟悉的匪和野。

她如玉的手落在下颚处,捏住衣服的拉链,缓缓拉下来,将外套脱在手中,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来。

低垂的睫毛,长而密,带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调,却又出奇的扎眼。

其他正在训练的人瞧见这边的情况,不约而同停下训练,围过来。

将脱下的外套往旁边站着的人身上随手一扔,宫九喑转过身,吞吞然扭着脖子,一双深邃的眼落在对面站着不知所云的苏煜身上,雌雄莫辨的嗓音莫名吸人:你的对手,是我。

此话一出,整个训练室霎时掀起一股哗然。

当初苏煜被揍到医院躺了许久的历史他们是没有忘记的,毕竟冲击那么大,难道今天又要再现当初的画面了吗?短短两个月以内救护车光临ET两次,这在曾经,闻所未闻。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想的太少了。

只见人群中央款款而立的少年说完这句话后,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今天,我是你们所有人的对手。

!拎着宫九喑外套的那人,手已经止不住在颤抖了。

他们知道所谓的训练演习是永远比不上与人实打实上战场对打来的实在的,他们平时训练除了体能是循规蹈矩之外,对战上基本是选择与人真打,在真刀真枪中提升自我。

但是,他们绝对没有想过选择这种自虐的方式。

刺激感实在太强,没人敢去深想。

——ET的一众成员发现,今天的教练似乎心情格外的好。

擂台上不断的有人被淘汰下场,或是大输特输,或是直接被踢下擂台。

继被碾压性虐打到怀疑人生淘汰下场的苏煜之后,无数人兴奋而上,却灰败而下。

但这与想象的残暴场面大有出入。

没有任何一个人像之前一样被揍到鼻青脸肿,却又在很大程度上给他们最真实的实战打斗感。

庆幸的同时,他们不免失落叹气,颇有些受到打击。

别人收着的状态他们都无法打过,可想而知,他们曾经引以为豪的实力,是多么不堪一击。

而这层情绪之下,又翻涌着对宫九喑新的一轮认知。

不过与他们一般年纪,却已经能对自身实力掌控自如,这人到底是有多恐怖。

他们这么震惊,还是在上一次君顾轻横扫一众MMA选手轻而易举就夺了冠的时候。

哎,你说,教练和顾神老大谁更技高一筹?有人低声扯了扯旁边人的手臂。

别问我,我也在想着。

那人侧头回道:这东西估计得两人来一场才知道。

还好当初把人招进来了,我感觉我们捡到宝了。

那可不是!…………擂台之上,宫九喑抬手,懒洋洋的拍了拍另一边的肩处,轻垂的眸重新抬起,落在对面正调整呼吸的少年身上。

眸光泛着慵懒的燥,却不扎人。

保持呼吸,她脚下划过半个圆弧,对着那人勾了勾手:来吧,拿出你的本事。

擂台上打得火热,下面的人看的津津有味。

不知道是谁瞥见了门处的人影,扭头看了一眼,唤人的声音的还染着兴奋:老大!你回来了!台上的宫九喑耳朵稍动,下意识转脸看去。

正对上那人浓如夜色的眸。

如黑曜石一般,像是裹着万千思绪,却又好像一切皆是虚无。

只浅浅一眼,那人就错开了一双眸,消失在门处。

宫九喑猝不及防一愣。

他这是,又怎么了?第一百五十六章 如果可以,她想到此为止回到家,林瑶把书包甩到床上,蹬蹬蹬来到书桌前,打开电脑,一张清丽的脸上挂满了兴奋之色。

页面显示锦标赛现场的票明晚零点开抢。

她移动鼠标不停在上面点着,许久之后才停住动作。

手肘搭在桌面上,把脑袋靠上去,张手撑着下巴,林瑶望着窗外。

伴随着清脆的鸣叫,那里有鸟儿扑打着翅膀一闪而过。

眼前浮现出少年渐显柔和的轮廓,从初次见面,接触,熟悉……走马观花,闪过无数个画面,里面的主角都是一个人。

她眯起眼,嘴角上扬,噙着浓郁的笑,呢喃自语,让人听不真切:同处黑暗,偏生,你是我的光……这个时候的林瑶想,如果这辈子能够随意叫停,她想到此为止。

——将车听到车场,君顾打开车门走下来,刚准备关上,就看见副驾驶座上堆得像山高的书。

他停了一下,一双眼深入沉渊,让人看不清情绪。

最终他关了驾驶座的车门,来到副驾驶座将书本抱出来,扔进了后备箱。

穿过俱乐部前厅,君顾正准备往楼上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接过一阵的叫好声,眉头稍拧,他转头看过去,声音似乎是从训练室的方向传来的。

顿了一下,还是抬脚走过去。

才到门口,他就听见少年的声音,抬眼看过去,能看见那人在擂台之上单薄却笔直的身影。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清晰的看见少年线条流畅的脖颈间,白的晃眼的皮肤。

猝不及防便对上了宫九喑的眼。

心头才压下去的某些东西忽的一涌而上,快的惊人。

掩去几丝狼狈,君顾垂眼,错开少年的眼,敛去眸底的暗涌。

转身,离开原地。

没有开窗帘的房落间内浮着昏暗的气息,一阵开关门的响动过后,房内立了道人影,欣长挺拔。

倒了杯水仰头猛灌下去,君顾的头微垂着,洒出的水渍沿着唇角滑至下颚。

显得愈发的性感禁欲。

杯底磕在桌面上,时间静默,许久,君顾的喉间才低低的溢出一声叹息。

当天,ET成员基本上被宫九喑揍了一遍,揍完后一群人还笑呵呵的去吃了晚饭。

这之后,是不是就有人屁颠屁颠去宫九喑那里,献殷情求被揍。

一时间倒是忙了起来。

让宫九喑觉得奇怪的是,原本一天就能够巧遇个十次八次的那位便宜哥哥,这段时间却人影也看不见半个。

据说是处理点家里的事。

家里事啊……宫九喑蜷在沙发间,慵然的吸了口气,若有所思。

还不待她细想些什么,房门便被人敲响,外面响起苏煜的声音:教练——拢了拢身上盖着的薄毯,她抬手,指尖落在燥意渐起的眉间,宫九喑一时颇感烦意:我现在不想揍你。

自打体会到被揍的好处,这些时日,就属苏煜跑她这里最勤。

门外,苏煜悻悻的收了敲门的手,摸了摸鼻尖:教练,不是我找你,是你女朋友来了正在楼下喝着茶呢,她说懒得上楼让你下去。

屋内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们教练脾气也是真的大,女朋友面子都不给。

苏煜才这么想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站着做什么,走吧。

言毕,宫九喑率先抬脚走在了前面,苏煜挠了挠头,跟在后面。

啊喑!刚进下来,就被那人抱了个满怀,有段时间没见了,你想没想我啊?这谄媚灵动的样子,全然没了在人前性感尤物的模样。

后面的苏煜刚走到门边就看见这一幕,当即停了脚步,赶紧别开脸,转身离开现场,嘴里还不停叨叨着什么。

训练,对,训练……把人从身上扒下来,宫九喑轻手捏着欧阳娜的后脖颈,看着她的眼:怎么有时间过来。

欧阳娜就着宫九喑托着她的手,扭着脑袋,脸上笑嘻嘻的:这不是过两天要出差嘛,有些日子见不到你,特地赶在走之前来看看你。

宫九喑拍拍她的后脑勺,松开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去:然后呢?欧阳娜凑过去:啊喑,出去喝一杯去?两人快走到前台大厅的时候,遇到了苏煜几人。

哟,教练,这是准备约会去?宫九喑抿唇,还没开口,就被身旁的欧阳娜抢了先。

我要出差,所以过来找啊喑一起出去玩儿,欧阳娜巧笑嫣然,看着少年们,想了想开口建议道:我寻思着你们平时训练也挺累的,要不一起?就当赛前放松了?本以为他们会同意,不想她话音才落,几人那脑袋就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我们哪儿能去当大明星和教练的电灯泡。

对啊对啊,更何况比赛就在眼前,还不是能放松的时候。

那教练,你和大明星好好玩,我们训练去了啊!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完,三两人拥着就越过她们二人。

那好吧,拜拜,先祝你们比赛顺利哦~欧阳娜对着几人挥手,眼看着他们消失在视线中,才转过头来:ET这些人,还挺有意思。

年少鲜活。

就像……当初的那群人一样。

宫九喑扫过她略带失意的眼,胸腔内缓缓溢出一口气,抬脚走在了前面,走吧。

车辆启动,与驶来的车相对擦身而过,恍然间,她像是看见了君顾。

她扭过头,透过后车窗,那也确实是君顾的车。

宫九喑回来的时候,夜挺深了。

偌大的俱乐部里安静如斯,想是这个点儿,人们基本都睡了。

染了外面一身凉意,她放缓着脚步,亦步亦趋的往上走。

今晚,原本江绯也是要过去的,但因为家里有事耽搁了,最后也没去。

欧阳娜喝的有点高,醉了后就拉着她,一直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对。

啊喑,我不想你难过。

欧阳娜双手捧着她的脸,一双潋滟水润的眸闪着醉后的迷离,说这话的时候,却又有一股失意无奈冲破而出。

宫九喑望着她的眼,唇张了张。

她想说:我其实不难过。

但就这短短的几个字,就算她蓄了浑身的力,好像也吐不出来。

良久,欧阳娜松开手,拿过酒杯,仰头,再次猛灌了一口,垂着眼看空了的杯子,喃喃道:可惜了……从大门处回自己房间的路还挺长的,宫九喑感觉自己走了许久,都还没到。

她边走着,边想着。

她知道,欧阳娜想起那些事儿了,心里头大抵是难受得紧。

太阳穴紧绷着,宫九喑的眉间腾起匪戾来,深吸了口气,压制着胸腔内四处乱撞的狂躁。

说到底,有些东西,刻在了记忆的骨子里。

卡嚓——夜里,门开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宫九喑低着头走着,倒是没有想到这么晚了还有人没睡。

脑子囫囵间,身体已经撞上了那人。

这是她第二次夜里回来撞着人了。

宫九喑想,估计这个时间点,她容易水逆。

以后避开这个点。

这么晚了,怎么才回来?嗓音低醇悦耳,声调却是泛着几分人耳熟的清凉。

宫九喑站稳了,抬眼看去,微微讶异。

这人不应当出门去了吗?第二百五十七章 砰的一声,关了门气息扩散开来,浓郁的酒味在鼻尖飘着,令本就没什么表情的君顾神色更加的冷。

还喝酒了?三天不管就上房揭瓦,还敢出去喝酒喝这么晚才回来。

哥还没睡啊。

宫九喑抬手,疲倦的揉了揉太阳穴,不自觉收起一身薄凉,她喉头停了停,又道:娜娜出差,和她喝了点,不多。

闻言,站在门处穿了一身睡衣的人双眸眯起,唇间泄出一抹浅淡的冷笑。

不但喝了,还是和女人喝的,真是好得很。

罢了,他也没什么立场去管教,瞎操这么多心做什么!君顾收了放在少年面上的视线,退回至门处,手搭在门后的把手上,轻轻一带,砰的一声,关了门。

门外的少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一时间愣在原地,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人关门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打在宫九喑的脸上,激起几分凉意。

盯着紧闭的门忘了好一会儿,宫九喑脑袋里糊成一团。

实在是搞不懂,她摇着脑袋,抬脚错开门,掏出钥匙开了自己的房间走进去。

她到底还是不懂这人阴晴不定的脾气。

这天之后,君顾似乎是越发的忙了,因为她再没看见过这人。

就连总在俱乐部内晃荡着的江希影,也没了踪影。

倚在窗边,宫九喑垂着眼,余光里,苏煜等人正打得嗨。

最近那头不知怎的,盯上了君家和江家。

捏着手机的手指尖动了动,宫九喑放眼望向窗外:都做了些什么?君、江两家在京城一直是妯娌关系,合作的许多产业都遭到不同程度上的冲击,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事儿怎么也没听江绯提起过?怪不得这即将开启比赛的重要空档里,君顾会把人扔给她。

想来,是被家里叫回去,处理这档子事了。

嗯,我知道了。

深邃的眸溢着少年人特有的桀骜不驯,此刻化在晦暗的漩涡中,深入不见底。

电话另一头,老唐一时间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我们需要做些什么吗?不用,宫九喑还是轻垂着眼,神色无半分变化。

好的。

老唐恭敬应声。

挂掉电话之际,宫九喑却又再次将电话放至耳边:我不想再听见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老唐愣了愣,拿下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显示挂掉的屏幕,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才收了手机进兜里,转身下了楼。

指尖在捏着的手机背面轻轻敲了两下,宫九喑敛了漫无目的的视线,神色渐浅。

京城,古氏。

耳际响起老唐的声音——抱歉,我没能查到那人在京城何处。

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分明这人就在京城中,但却查不到任何关于她生活在这里的痕迹。

就好像这个名字这个身份,凭空消失了一般。

将手机放进兜里,宫九喑站直了身体。

所以,就这是你的方式么。

真是可惜,谁明谁暗,还不一定呢。

时间断断续续又走了好几天,那日过后,欧阳娜就飞去了Y国,参席Y国时尚秀场。

在MMA个人锦标赛预赛开始的前两天,终于在俱乐部内见到了君顾的身影,他身侧依旧跟着吊儿郎当的江希影。

一进门他就直奔训练室而去,一边迈着腿,一边脱下身上的外套,人还没到,衣服就已经挂在了手上。

哟,好久不见啊江少。

江少这段时间挺忙啊!江少!里面正在做着各类体能训练的成员们看见他,纷纷扭头打着招呼。

宫九喑坐在椅子上,靠着墙,撑着下巴,似有若无扫了眼他身后。

把手上的衣服甩到一旁,江希影扭着手腕,动着脖子,唇角噙了浅淡的痞笑,随意拉了个人。

这两天训练得怎么样了?来,我陪你练练。

他眼角含着笑,却总让人觉得那笑意不达眼底。

看也没看那边的宫九喑一眼。

下颚上下微动,缓而慢的嚼着嘴中的糖片,宫九喑瞧着他泛着燥的脸一眼,眉尖轻挑。

接好了啊。

手握成拳,江希影调整好呼吸,快速出拳过去。

却不料才到半空,就被人张掌接住,硬生生挡在了半路。

他皱起眉,歪着脑袋看过去,调侃着,九喑放心,我不会把你的人打坏的。

轻抬下巴,示意那少年走开,宫九喑转头,放下握住江希影的手来。

江希影也收回手来:我就切磋切磋,搞得这么紧张做什么。

宫九喑站在那里,插手进兜,站得笔直,看他的时候,眼尾勾起几分凉来:带有情绪的对打,不叫切磋。

如果是真的抱着切磋的态度和队员打,他绝不会干涉半分。

但是江希影明显是为了发泄,对于即将要上擂台的成员来说,赛前最好是避开一切以发泄为目的的战斗。

因为里面的不可控因素过多,不能保证不会影响到之后的比赛。

吐了口气,江希影耸了耸肩:真没趣。

他知道,格斗不是用来争凶斗狠的。

他不是格斗运动员,不需要墨守成规,但是ET成员不可以。

但很快,他瞥了一眼对面站着的人,脑袋里想法一闪即逝,扬起唇,掀起一抹笑来。

说起来咱俩还没动过手,九喑你来陪我。

说罢,收回的拳再次以迅雷之势直冲宫九喑门面而去,在宫九喑躲闪开落空后,调转方向,横劈过去。

低身躲开江希影的横劈,宫九喑旋身,抬手挡住他的攻击。

见在上面捞不着什么好处,江希影改变方向,蹲身去扫她的下盘。

敏捷躲开,宫九喑推开一段距离,躬身稳住身体,抬眸看江希影。

被动上手让她整个人浮起几分烦躁来。

气流涌动,不待她多想,江希影已经再次逼上来。

侧身抬手挡住江希影的直拳,换手,握拳,旋手,蓄力出击,快而准的打在江希影的面门上。

右旋侧身,抬腿后踢,准确扫向江希影腋下。

还没碰到人,江希影就被拳脚交替踹出去挺远。

歪了歪脑袋活动脖颈,宫九喑收了腿,心头微讶。

江希影虽不是职业格斗选手,但这身手是不差的,守如壁垒,出则如雄鹰猎豹,速度和力量都是上乘。

啧,舒坦!江希影推开来堪堪稳住,松动松动右肩。

望着对面神态寡淡,泛着不驯野性的少年,被踢到的痛感蔓延开来,刺激着感官神经,令江希影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训练室里的人纷纷停了手头的动作,不约而同的盯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幕。

不禁满脸疑惑。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江少怎么才回来就和教练打起来了?不清楚。

江少先动的手,也不知道在外面吃了什么炸药,回来一点就着。

啧啧啧,他要是把教练惹恼了,可就惨咯……数数日子,宫九喑也带了他们一众成员有两个月了,这些时间里他们也算对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他们宫教练,脾性最是变化莫测了。

差起来的时候,能把你揍得哭都没气力哭。

文耀吐了口气,摇摇头:我预测,两周以内,江少这张脸都见不了人了。

第二百五十八章 我不接受讨价还价众所周知,别人惜才惜财,江希影江大少惜脸。

平日打架斗殴啥的,最让他骄傲的就是从来不曾让自己脸上挂彩。

当然,除了那时被江绯扔给人群殴。

就算是君顾,都没有真的揍过他,因此,那也是他唯一一次被揍的最惨的时候。

我靠,教练这手下的真够毒的!众人颇具兴致地观起了战,站在一旁仔细的分析着二人战况,以供学习。

有人眼尖的发现,宫九喑九成以上的击打全落在了江希影的俊脸盘子上。

我就猜到是这样。

文耀看着唱中华少年不急不缓从江希影肩处撤手,换力肘击,再次精准的落在江希影的右下颚。

紧接着他整张脸肉眼可见的闪过一抹扭曲。

以文耀对宫九喑的脾性了解,她最擅长的,就是如何在一场战斗中抓住你最在意的点,你越是上心,她就越咬死这件事。

就比如,苏煜的下盘和速度;比如,他不稳的伏地格斗和略显薄弱的蓄力;再比如,被她按着摩擦拿分的NY选手……事实也证明,他的预测并没有错。

现下,江希影处在不停被怼着脸打的境地中,他还来不及闪躲和臂挡,宫九喑的拳掌就在眨眼之间袭来。

躲不胜躲,防不胜防。

能够看见,他的脸上已经挂彩数处,本就生的白净,青紫的肿胀参差不齐,着实显眼得紧。

江希影寻了个宫九喑收手的空隙,迅速退离开,稍停手胡乱抹了把脸上密麻的汗,一双狭长的眼褪去痞气,散发着如鹰般锐利的光。

隐隐还夹杂着几丝气急败坏的狼狈。

嘶——下手可真毒!九喑,咱能不能不打脸?江希影抹了把泛着震痛的下颚,细抽了口气,神色阴郁。

凭着这凹凸不平的触感,他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这张帅气无比的脸此刻成了什么模样。

拍平肩上被江希影抓皱的地方,宫九喑瞥他的眼薄凉寡淡:我不接受讨价还价。

江希影啧了一声,活动手腕,舌尖低着脸颊内侧,龇牙咧嘴的动着脸,以舒缓阵阵蔓延的痛,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浊气。

冲动过后,理智回笼。

他抱着发泄的心态此刻消失殆尽,江希影此刻是有一点后悔的,但是和宫九喑交手带来的兴奋又冲击着他的脑海,一发不可收拾。

江希影满含不甘的看着对面有如闲庭散步的宫九喑。

不行,再怎么也得找点场子,不然以后怎么在ET混?于是,整个人疾速冲出,再次贴上去。

但他这次明显变聪明了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一路勇闯。

但可惜,效果甚微。

越打,江希影就越感到心惊。

越是打,宫九喑就越是燥。

烦与野不加收敛的散发而出。

这人就像块狗皮膏药,不管你怎么揍,下一秒又会很快贴上来缠着你,体能优良,看上去他是除了许多汗,但速度不见半分降低,反而越攻越猛。

打到最后,宫九喑直接失去了耐心。

眼睛眯起,散出几分危险来。

要打是吧,很好,那她就好好陪他打。

瞬息间,气息陡变,出手愈发的狠,揍人的力道愈发的大。

仰身,单手撑地,抬腿上扫,缩膝回蹬,力量涌上脚,狠狠踹上江希影的胸膛。

危机陡升,脑海中拉响警报,江希影被迫收回手,格挡在胸前。

原本要落在他胸膛上的脚重重的踢在交叉格挡的手臂上,即使如此,江希影还是被狠狠的踹滑飞出去挺远一段距离。

够了!宫九喑站定,眼尾勾着浓郁的烦躁:我没兴趣和你浪费时间。

重重松了口气,江希影也稳了身形,身上的痛让他有些面目狰狞起来,公子哥儿的痞染上野气,虽然模样狼狈,却也算有另一番滋味。

啧,真疼!一番较量,若不是宫九喑一直放着水,他早该输下场的。

途中也不过侥幸,锁过她两次招式,堪堪打过她一拳。

揉着下颚脸侧,江希影想着,这也不算太亏。

江少,看样子你也不行啊!我们还指望着你在教练那儿给我们拉高拉高气势呢,哎——俱乐部成员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少,你得赶紧去敷敷脸,不然晚上得肿成猪脑袋!此言一出,人群哄笑起来。

虽然被揍得有点狼狈,但此刻的江希影心情倒是颇好,接着这打趣道:技不如人了,输在自家人手里也不丢脸。

抬眼扫了一眼正笑着的少年们,宫九喑唇瓣噏合道:怎么,今天的训练量完成的很好了?众人咳嗽声起伏,正色,鞠躬礼,转身走开,训练室瞬间恢复先前的模样。

彻底停了下来,冷静上头,江希影轻轻摸着脸,疼的他抽了口气,我说九喑,自家人你下手还这么狠,咱们打个商量,下次别揍脸了,成不?径直越过他,宫九喑走到柜前拿了瓶水,拧开瓶盖。

说吧,怎么了。

江希影弯身拎起自己扔到一旁的衣服,伸手拍了拍,听见宫九喑的话,手头动作顿了一下,吐了口气:我承认我心里是憋着一口气。

这段时间君氏和他江家被折腾的焦头烂额,等回过头去的时候才发现被人当猴子一样耍了一道。

重点是,那头抽身还抽的利落干净,从中还好似被人挡了一层,当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出也不是收也不是。

他向来受不得这种气,当下气死了。

他走过来:要是你什么都没做,却莫名其妙受了顿气,换谁谁顺气,尤其你还知道给谁背的锅嘶——说话间扯到脸,疼的他又是一顿龇牙咧嘴。

果不其然。

喉头滑动,宫九喑咽下口中的水,侧眼看他,眸光浅淡:古氏?江希影微诧:你怎么知道?宫九喑放下水,又道:因为我。

闻言,江希影从鼻中泄出ⓈⓌⓏⓁ一声冷哼:你倒是不蠢,有点自知之明。

呵——低眸,宫九喑唇际划过一丝极浅的笑来,语态却是寡淡得紧:你也不是那么容易浮躁的人。

江希影捧着浮肿青紫的脸,歪着脑袋看她:想套我话?宫九喑没说话。

不过也没什么,他却自顾自开了口,幽幽吐着气:你之前被古氏盯着不放,顾神暗地里替你对上过他们。

宫九喑稍顿,这一点,她倒是没注意过。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商场袭击那次?还是,K1比赛的兴奋剂事件呢……江希影说两句话要停一下,让自己脸不那么疼后,又继续开口:估计因为这个,古氏趁君、江两家合作品牌上市这个空档张口就咬了上来,像条疯狗一样。

古氏?疯狗?这两个名词令宫九喑有一瞬间的失笑。

不经意间看见她的表情,江希影一顿,才想起来,宫九喑曾维护过这个古氏。

他抽着气,说着话的时候,明明语气痞得不行,神态依旧吊儿郎当,宫九喑却从其中品出了几丝冷意:除了古氏,还有一股不知名的势力也——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出声打断。

所有人——第二百五十九章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爸爸宫九喑转脸看过去,门处不知何时多了道身影。

老大!嗯。

手散漫的插着兜,扫过室内半圈,金丝镜框内的眼清淡流转,却又深若寒潭。

君顾直视着众人,目不斜视:所有人,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集合。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训练室。

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

江希影耸肩吐了口气,抬脚跟上已经离开的君顾。

随着他走远,能听见他抽着冷气的嘟囔。

嘶——怎么这么痛呢……下次再也不干这蠢事了……靠,肿了这么多……宫九喑抿唇,捏着水瓶的五指稍动,将水放回去。

从训练室出来,走过转角,江希影直直撞上一人,脸没收住,全盘碰上去,才舒缓些的疼痛翻倍袭来,疼的他嗷嗷直叫。

嘶——狠狠的抽了口气,江希影感觉自己哔了狗了就。

艹!TM谁啊!他后退开,眼眶里霎时间泪水弥漫,等看清那人时,他更是哭着一张狼狈的脸,我说顾神,你要站可以,但能不能选个开阔点的地儿,别像个鬼似的杵在拐角?出了训练室的君顾走到拐角,脚上动作停下来。

很快等到江希影。

不料这家伙走路不看路,直直撞上他。

自己不看路,到是怪起我来。

君顾轻倪着他,眼角清淡得很。

开车都知道拐弯处不能停,谁有事没事站在路转角?江希影没好气道。

真是晦气,先被揍再被撞。

扫过他一言难尽的脸,君顾眼中难得溢出几分笑来:怎么,还没被揍够?怎么?幸灾乐祸?江希影撇撇嘴:我被揍,你这个做兄弟的不关心关心就算了,还搁这儿笑。

抬起手来,君顾伸手,指尖轻轻戳了一下那张青紫的脸,引得江希影更是阵阵抽气,气急败坏的打掉他的手。

还动上手了,真不疼人啊你。

君顾轻笑,转身,插手进兜迈开脚,嗓音漫漫:自找的,活该。

相处这么久,他又不是不了解宫九喑什么脾性。

在动手这件事上,那人就没含糊过。

两人上了楼。

江希影忍着疼咂咂嘴:好歹我是你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什么时候能把对九喑一般的温和好说话分一半给我?君顾打开房间门,往里走,眼波稍浅:说起来,我倒是还缺个儿子。

江希影跟在后面,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怎么九喑就是弟弟,到我这儿就成儿子了?他找了个塑料袋,套在碗里,拿了个铁勺子,来到冰箱前打开底层冰箱,从里面掏了些冰块来。

将装了冰块的袋子聚拢,一边走着,在手上捏着转圈锢紧些,修长的手五指如玉葱,特别好看。

把递到江希影面前,君顾漆黑的眸微垂着,金色的镜框染着矜贵,唇中吐出的话却不怎么令人欢喜:来,叫声爸爸听听。

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当我爸爸。

江希影接过冰块,放到脸上,没好气冷哼了一声。

君顾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他捏着杯子,五指稍动:下次,别动这种心思。

不要以为,他不知道江希影是为什么去的这趟训练室。

江希影拿着冰块的手一顿,下巴动了动,才道:我确实是心有不爽,但是我哪儿知道回和九喑打上,还被揍成这副熊样。

短期时间里,他得乖乖窝在这俱乐部内了,毕竟现在这张脸,见不了人。

说起来宫九喑下手也是真的毒辣,别的地方没怎么下力,偏偏只要是落在他脸上的手,力道就加重了打。

这腹黑的程度让他感觉即使是君顾,都稍逊色些。

君顾斜着眼,遥遥看向他,神色寡淡:是吗。

——宫九喑到会议室的时候,江希影捧着不知道哪儿来的冰袋捧着脸,吊儿郎当的坐在君顾右手侧。

她走到君顾左手侧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下来。

人都到齐了,会议开始。

淡淡扫过坐下来的人,收回眼放到其余人身上。

宫九喑换手抱在胸前,靠着椅背,整个人显得有些懒洋洋的。

她瞥过正在说着话的人,下颚微收,心头总萦绕着一股奇奇怪怪的感觉。

对面,江希影托着一张红肿异常的脸,懒散的靠着,看着对面的少年。

二十分钟前——江希影对上君顾幽深的眸,最终吐了口气:我不过是想探探她的反应而已。

说完,他又补充:但我当时是真的觉得憋屈才去的训练室,哪成想发泄不成反被揍。

他倒是切身的体会了一次苏煜等人面对宫九喑时的感受。

至于探什么反应呢?自然是,那突然涌出来的另一股势力,到底与宫九喑,有没有关联。

之前有一个古氏总咬着宫九喑就不说了,这次古氏突然兴起把枪口对准他们君、江两家,又突然冒出一股不知出处的力量锢着古氏。

奇怪,真的很奇怪。

这京城究竟是何时涌入的这些人?宫九喑在这其中,又扮演者什么样的一个角色?为何就连江绯,都在无条件保着她?宁泽市……他总觉得,这个名字莫名很熟悉,究竟为什么感觉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说不出来。

江希影越是想不通,就越是破头的想知道。

当然,这份好奇不掺杂任何敌意。

许是江希影的眼神过于直白,宫九喑转脸,遥遥对上他的眼,不经意间蹙起眉来。

察觉到宫九喑眼神里浮起的烦躁,江希影落在深邃眸光的眼动了动,扯着脸冲宫九喑露了抹笑来。

这场预赛以你们的能力晋级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不过也不要掉以轻心,每年在预赛中冲出的黑马也不在少数。

双腿交叠在身前,手轻轻搭在上面,君顾看众人的眼平淡无波。

我们知道,老大!嗯,君顾点头,正欲说散会,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旁边的宫九喑:你代练满两个月,根据带练情况,你可以转为正式教练。

呀,宫教练转正了?教练你可以转正了!成员们听到,纷纷贺喜。

恭喜教练了!升官发财红包拿来,教练得让我们也沾沾喜气不是?此话一出,坐他旁边的人凑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教练都还没说要不要转正呢你就想着要红包!那人不服气:那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吗?人们你来我往,哄笑一番。

江希影也转头看君顾,挑眉微讶,他们本来以为君顾也就说说而已,没成想是真的要把人留下来。

宫九喑扫过打闹的众人,眉间稍动:我转正了,沈辞呢?ET俱乐部成员也就十来个,数少而精悍,一个沈辞作为教练就已经绰绰有余。

唇瓣噏合,君顾道:这并不影响。

顿了顿,君顾又道:或者,你也有其他选择——第二百六十章 抱歉,这个选择我放弃什么?宫九喑靠着椅子,身子托着椅子转动,遥遥对上君顾。

众人不约而同看过来。

江希影捧着脸,也扭头看他,目露疑惑——君顾着这是在打什么他不知道的算盘?搭在膝盖上的手之间轻点,君顾脸上的金丝镜框映射出几分薄凉矜色:成为俱乐部队员之一,出席本次锦标赛,以及之后的赛事。

哗——此话一出,惊起在座一片哗然。

江希影从椅背上弹起,也不敷脸了,转头看君顾:我没听错吧顾神?君顾这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人招揽至麾下了?不论是转正,还是作为队员,最终的结果都是留在ET。

但是,选择权还是在宫九喑的手上。

让她进入ET参加比赛?不得不说,这个选择,的确很吸引人。

ET运动员的名额是无数人挤破了头想要进来的,但ET在成员达到如今的数量后就再也没公开招过人,这使得能够进入ET的机会极为难得。

只可惜——抱歉,这个选择我放弃。

她可以作为教练留在ET,但是,这并不代表可以作为运动员而存在。

为什么?她的回答不止让江希影惊了,还让苏煜等人也惊讶:这对于你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宫九喑的实力拿出去,完全可以压制大半个格斗圈运动员,但是一直以来她从不曾作为一名格斗运动员的身份出场,除了K1那场比赛。

这一点作为旁人,江希影都替她感到有些惋惜。

九喑,你就没想过站到灯光下去打比赛吗?宫九喑稍默,想过。

也做过。

那干嘛不去嘞?江希影重新把冰敷上脸,整个人没有骨头似的摊在椅子里,还是说你就想做个教练了?要换做是他肯定早屁颠儿就去打比赛了,估计都不用等着有人来招,毕竟比赛是可以以个人名义报名参赛的。

这点他倒是挺奇怪的。

宫九喑抿唇,没回答。

今天会议到此结束,君顾站起身来,一瞬间显得高大不少,他低眼看着宫九喑:名我已经帮你报上去了,去与不去,选择权在你手上。

说完转身,不做停留的离开了会议室。

什么?老大把名都报了?胖宇惊呼一声。

苏煜咂咂嘴,老大这招还真是让人出其不意,这贼心也太明显了点。

你怎么说话的?刚说完就被旁边的文耀敲了一下脑袋,什么叫贼心?也不怕老大削你!说完他,文耀转头看宫九喑,献媚的笑:教练别误会,老大也是想让你在俱乐部安定一下,临时代练说出去终归不太好听嘛你说是吧?苏煜揉了揉被文耀敲的地方,没好气的瞪了这人一眼,脚一蹬,椅子向后滑出去一段距离,他歪着脑袋,隔着文耀看椅子里的宫九喑。

教练,反正不管啥选择咱都不亏,要不考虑考虑,明年的团体赛咱们并肩作战?能和教练称兄道弟并肩作战,光是想想就刺激。

其他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表示挺希望宫九喑成为俱乐部运动员的。

江希影没走,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的盯着宫九喑,观察她的反应。

尽管队员们讨论的热火朝天,但宫九喑那一方天地,依旧安静如斯。

随着时间过去,人们也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声音渐渐低下来。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缄默中能看到少年英气清隽的眉间燥郁渐浓,堆积起来。

苏煜感觉到危险,伸脚勾住桌角默默滑了回去。

摩挲的手指缓缓停下来,宫九喑轻抬下颚,一双眼灌着翻涌的薄凉,连出口的声音都染了这抹冷:会开完了,杵在这里做什么?是会议室的空气要新鲜些么?人们一愣,文耀离宫九喑最近,也最先反应过来,从椅子上站起来,差点忘了,我那个旋踢力道还没掌握好,还需要再练练。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紧随其后的是其他人,瞬间整个会议室就空旷下来。

江希影捧着脸,动了动脸,感觉没那么疼了。

他看着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会议室的宫九喑,一双狭长的眼因为肿胀眯成了缝:九喑你在排斥什么?参赛和作为教练若是让一般人来选,毫无疑问都会是参赛。

尤其是在ET这样的团体背景下,以后的运动生涯只会更上层楼,而不会停滞不前。

但只是作为教练的话,就少了很多作为运动员的光明。

毕竟,不论你是一个怎样厉害的教练,在这个圈内除了轻的可怜的名气以外,比起经常参赛活跃在观众视线下的运动员来说,几乎是一无所有。

就拿沈辞来说,即使是作为ET金牌教练的他,相比在做运动员时存在感也低了很多。

他很不理解,为什么宫九喑会毫不犹豫的说拒绝。

明明很热爱的东西,却总是推开,这个操作他实在是看不明白。

不急不缓的从兜内掏出糖片,剥开锡纸扔进嘴里,宫九喑稍垂着眼看他,溢出几分冷然来:不是排斥,是不能。

上次打的K1擂台赛是紧急措施,但那并不代表可以一直站在那上面。

擂台不可能容忍一个脑子有病的人站在上面,一再挑衅。

她不是排斥擂台,相反,是擂台在排斥她。

而这个排斥,她无能为力。

江希影看着人消失在门处,撇了撇嘴,不能?这什么鬼理由?他伸手摸了摸脸,惊喜的发现没之前那么肿了,拿下已经化了很多的简易冰袋看了看,江希影很是和蔼的摸了摸,你还是有点用的嘛。

——宫九喑刚刚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手刚搭上门去,兜内的手机突然间震动起来。

开门走进去,她掏出手机,划开接听键,反手关上门,嘴中嚼着泛着苦意的糖片,神情波澜不惊,显着几分漠然:喂——怎么突然间想着,要插手进来?为自己到了杯水,宫九喑坐下来,慵然的放松身体,呼吸清浅。

说起这个,我想应该要解释的,是你。

第二百六十一章 她动摇了,不是吗?我想我能赶在你之前将事情解决的。

电话里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响起那人的声音。

再者,面上看来,这毕竟只是君、江两家的事,我原本考虑的就是不将你牵扯进来。

江绯沉沉道:你插进来只会让局面更复杂。

三方势力之间突然的较量就已经够叫人疑云层层了。

如今的京城已经不像表面上看去的那么风平浪静了。

首先,不排除他们本就盯上了你们,但起因绝大部分还是因为我,还有,唇瓣蠕动,宫九喑面上却只是显着几分漠:你应该清楚的是,即使我不出面,它也不会简单。

江绯唇瓣微张,一时间竟就这么被噎住了,很快,他似笑非笑的吐了口气:不过我不太明白,这个时候与君、江两氏树敌分明对他们无任何好处。

甚至于,拉拢两氏于那边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即使那边知道有他在,江氏绝不可能与其结盟,但到底还有一个君氏。

一个君氏就足以让他们势力翻倍,有这份诱惑力在,不至于会这么贸然出手将其划去对立面。

嘴里的糖片已经没有了任何味道,打开免提将手机扔到桌上,宫九喑抽出纸巾,剥开放在唇边,将东西吐出来,不紧不慢的将其包起来,扔进垃圾桶内:可能是出了场大血,只能在你们那儿象征性的讨点回去。

闻言,江绯挑眉:听你这样子,那边损失惨重啊!这般说来,这次两氏危机,到也算是情有可原。

那头发起疯来,保不齐还真就抛了利益。

爪子太多太长,总要砍掉些,喉间轻泄嘲意,宫九喑眯着眼,透着莫名的危险:让它的主子长长记性。

之前拍卖场牵扯出来的那笔账,她还没正式清算呢。

只是……那边突然转移火力对准君、江两家的动作还真的是让人迷惑。

大抵是被惹得急了,又在她这边讨不到任何好处,憋屈得只能挑了她身边的人来捏?倒也像是那老家伙的做派。

遥遥呼了口气,宫九喑脑子里浮起那人矜气十足的脸。

可惜了,你挑的,可不是个软柿子。

两人你往我来的聊了几句就挂了,捏着手机的手放下来,手肘靠在桌沿,江绯算了算日子。

刚才宫九喑也提醒他,该去趟宁泽市了。

挂掉电话,宫九喑陷进沙发里,闭上眼。

脑子里回响着江绯的声音。

快挂断电话时他突然想起什么来,问她:你这么做,不怕君顾那家伙嗅觉太灵敏,暴露了自己吗?外面天空开始暗下来,夜色缓缓降临,房间里没开灯,目光所到之处是昏暗的黑,屋内的物品影影绰绰,冰凉的压抑弥漫在空气中。

暴露?她承认,君顾这个人嗅觉的确惊人,也足够危险。

但是暴露这个词,她从来不放在心上。

她从未刻意掩饰过什么,也就从不惧暴露。

说起这个,她突然想起来,君顾这段时间莫名其妙的态度。

想到君顾,连同那被抛到了脑后去的选择也一并记了回来。

颇为烦躁的抓了吧自己头上那把碎发,宫九喑吐了口气。

整个人气息不稳的浮动起来。

不都已经选择好了吗,又何必觉得不甘心?像是低语,像是喃喃,声音特别轻,轻得即使在这安静如斯的房间里,也有些让人听的不真切。

另一边,差不多布置的房内,灯火通明。

进了门的江希影随手将已经化得差不多了的冰扔进垃圾桶,在茶几的果篮里拿了个苹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顾神,你难道看不出九喑很不乐意吗干嘛给她做决定报了比赛?还让她做选择。

手里的苹果被他颠了两下,放到嘴边正准备咬,才突然想起自己现在吃苹果就是遭罪。

好不容易消掉些肿的脸,他了不能再嚯嚯了。

反着微弱蓝光的眼镜片上映射着江希影略带嫌弃的将苹果扔回去转而换了根香蕉的动作。

镜片下看着格斗视频的眼半分未抬。

你应该了解,我比较惜才。

把剥了皮的香蕉凑到嘴角,江希影闻言,停下咬的动作,很不给面子的滋了一声: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我还不了解你什么德性?还惜才,你这选择可谓是给的强势无比,横竖都是留在ET。

我看惜才爱才是假,拐人的贼心才是真。

当然,这句话他是万万不敢当着君顾的面说的。

他咬了一口香蕉,缓而费力的嚼着:顾神,你也不怕九喑直接给你来个离职不干?这时,君顾才抬眼看他,目光幽幽:她不会有这个机会。

本来嚼东西就慢的江希影听见这话,动作越发的慢下来,在君顾冷淡的视线中直接顿住:你这话什么意思?你需要仔细看看当时签订的聘职合同。

合同?我上哪儿看去?君顾大概是太见不惯他这迷茫的脸,如玉的指双手轻轻交叉,更显得修长无比:合同条款57:乙方任职期间若能力获得认可,则需无条件服从甲方意愿转正。

江希影后知后觉,脑子里突然想起那时宫九喑多余目光都不肯给就签了名的合同。

他望着对面坐着衣冠卓然、满身斯文矜贵的人,忽然捂着胸口,为他们九喑痛心疾首。

终究是我们九喑太单纯,就这么把自己的信任喂了狗了!怪不得,君顾这厮有恃无恐,原来早就留了后手。

可是你要知道,擅作主张这种事情,会让人反感的,何况九喑那种张狂的性子。

江希影吐了口气,装着痞气的眼此刻多了分严肃。

他看得出来,君顾对这个弟弟上了心,否则像他这样一个高傲到骨子里的人,是不会主动去给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背锅擦屁股的。

甚至于,开始替那人考虑仕途和未来。

他江希影虽然平日里吊儿郎当,但也不是个傻的。

君顾看向他的眼平淡无波:至少现在看来,她是动摇的,不是吗?即使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那双眼眸里浓如夜色的深邃,染着洞悉一切的精锐,像是有磁场,令人一个不小心,就被吸入其中。

江希影耸耸肩,咬下最后一口香蕉,把香蕉皮扔进垃圾桶:得得得,感情就我一个人瞎操心。

他不过是怕二人因此有了嫌隙而已,毕竟没有谁喜欢别人教自己做事。

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讨下去,江希影摸了摸偶尔还有刺痛的脸,若有所思:说起来,我似乎也不确定,另外插进来的那波人到底,和九喑有没有关系。

他的确怀着目的去的训练室。

并且做着发泄的模样在被揍以后无意的与宫九喑聊着。

但从她的态度里,我感觉她对这件事像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一样。

毫无意外感,甚至清醒自知。

也不跟他拐弯抹角,直接一语指出事情本质。

这倒是让他当时反而有些猝不及防了。

君顾冷冷的睨着他,隽秀的下颚弧线流畅完美,怎么,还没死心?奈何江希影的思想压根没带上他,自顾自的在那儿想了想,突然间眼睛亮起来:我知道了!第二百六十二章 同样是弟弟,为什么就我过得如此不体面?君顾皱起眉,镜片下的眼透着寡淡的嫌弃。

江希影却是没看见:我知道了!九喑肯定是某个神秘世家的孩子,然后被家里人丢出来历练,从小在外奔波吃苦,却不想被仇家发现踪迹盯上一路追杀!天马行空,江希影自己脑补了一场大戏。

他摸着下吧砸吧砸吧嘴,打趣道:说不定我们九喑还真是块宝呢!当然,他很久以后才发现自己简直就是个逻辑小天才,将这些脑补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抬手扶额,君顾微闭着眼,控制住内心的凉气和冷笑。

宝不宝的他不知道,但目前看来,绝对是个麻烦精。

慢走,不送。

被撵了江希影也只是嘁了一声,遥遥站起身来抖了抖裤腿,走就走。

才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来,上半身往后倾斜扭转过一个角度,侧过脸对着正收回的君顾,狭长的眼似笑非笑:顾神,你真的只把九喑,当做‘弟弟’吗?君顾悠然一顿,他稍抬眼皮,一双藏在镜片下的眸扫遥遥对上江希影的眼。

一如既往的温润斯文气息,夹杂着矜贵与凉薄,隽气得紧。

但就是让在那道注视下的江希影浑身一绷。

你说呢?君顾的回答很平淡。

江希影正身,晃了晃脑袋,舒了口气,唇边扬起吊儿郎当的笑来,又痞又坏。

给人感觉没几分认真之色在里头。

随口问问,他开口,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同样的当弟弟,怎么我就过得这么不体面呢?真的是不理解……看着人摇摇晃晃出了房间,君顾才吞吞收回视线。

他缓缓低头,伸手扶了扶眼镜。

眉眼低敛,好看的眼尾染着浅淡的凉,神色不明。

被他松开手的文件边角处,泛起了显眼的褶皱。

说到底,旁边人看得,会更直观些。

手腕轻移,指尖点在桌面,一下一下,没有规律。

不是弟弟,又会是什么呢……呵,真是荒诞……——随着MMA外围预赛的越来越接近,人们已经开始躁动起来,整个网圈都在扒着各自喜欢的运动员的报名情况,时常流动在各方官博下打探情况,也有不对付的几家后援浏览时碰撞出火花掐起来。

这天,照常进入微博活跃的粉丝们猝不及防看到ET官博推出的置顶消息:#不出意外,我们将并肩作战@宫教练#此条消息一出,网上一片哗然。

有些一直以来高喊着希望宫九喑不要做教练,上擂台打比赛的米分自然是无比激动兴奋。

【做梦都想睡顾神:我没看错吧?这这这不是曾经艾特新成员的固有各式吗?】【宫家的小布丁:!!!什么什么,我们宫教练要正式下场参赛了吗?这这这真令人猝不及防啊!!】【再看戳瞎你眼睛:我去,这什么情况?】【偶买噶:我喑准备打擂台了?这消息简直不要让人太激动!!】上次短暂打过一场的宫九喑,用实力诠释了一番在强者面前你为鱼肉任我宰割的热血场面,许多人后来还很可惜她只是一个教练,以后并不会登场打斗,万万没想到这次官博直接给了一个【不及格不改名:并肩作战也有很多种的吧,也不一定就是下场打比赛】【誓死保护我方:是啊是啊,官博也没标明是作为运动员出场的】【…………】因为宫九喑并没有玩微博,也从未注册过微博,粉丝们要找她看她的消息都会选择去ET。

一开始粉丝们还以为自家偶像终于注册了微博,激动的点那个艾特想要进主页去关注自家偶像,奈何怎么也点不进去。

疯狂发点了一段时间的网友突然惊觉,原来那是人官博手动打上去的艾特。

一时间让不少网友笑抽了。

【啾咪:这绝对是我见过的最卑微的官博,艾特找不到正主只能手动打字哈哈哈哈哈笑不活了】【ET的小可爱:妈呀xswl哈哈哈哈】【官博是我家:官博爸爸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那还是上辈子的事】【我恁爹:球球宫教练赶紧注册个账号吧,不然以后官博爸爸还得再手动哈哈哈】网友们有人调侃,有人激动,自然也有人迷茫和不悦。

【秦汉明月唐时关:宫教练是谁?我2G网了吗?】【桃江老胡:这算怎么回事?这才做教练没几天就上擂台了?对自己这么有信心的?】【天然呆长歌:这人我怎么从来没见过?那儿蹦出来的新生代运动员吗?】【二爷君:看着模样长得是挺帅的,就是这身板看着也不像是打擂台的,她上去不得被人揍瘪?】【小懒懒懒懒虫:接二连三刷到真的表示很烦的,官方能不能不要再给我推了?】【未来会更好1265:公共资源这么好用的吗?怎么总是莫名其妙就出圈了?】【顿顿吃鱼不吃肉:能不能不要在这样恶心人了?什么都没有就占用了那么多热度?一次两次就算了还天天上,你当热搜是你家?】【喑爷的小宝贝:怎么,难不成热搜是你家的?你想让谁上就让谁上?】【我恁爹:你喑爷就是你喑爷,上面的怕是长在柠檬树上了】于是乎,网上一时间对ET和这场比赛关注度无比的高,相比之下,其他格斗战队就显得没啥地位感了。

相比起网上的热议,正主这边就明显安静得多。

才起床的她还在桌边给自己倒着水,被随意甩在沙发上的手机响起,放下水壶,一边喝着水,宫九喑踱步过来,弯身拿起手机。

才接起来,电话那头就响起欧阳娜随性清脆的嗓音:你什么时候成了ET的运动员?这是我怎么不知道?捏着水杯的动作一顿,宫九喑的眉间蹙起来:什么运动员?远在他国的欧阳娜闻言,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呵呵笑了笑:你可别告诉我你啥也不知道,这未免也太假了~等宫九喑将事情的始末了解清楚时,网上已经热成了一片天。

不只是欧阳娜,后续她还接到了江绯、蓝羽、光陌然等人的电话。

你是自愿的吗?光陌然显得到没几分惊疑,问话里倒是透着一股淡淡的笃定。

听上去,似乎他很了解这其中的玄机。

第二百六十三章 他们老大终于会疼人了宫九喑当年毅然决然退圈的原因,他是最了解不过的。

能够再次踏入这个行业做个教练在他看来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重登擂台?对于那个枷锁一样的规则来说,这简直天方夜谭。

我真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句,顾神艺高人胆大。

光陌然勾着唇,毫不掩饰自己的笑意,听得电话这头的宫九喑眉间狠皱:你看上去似乎很开心?光陌然哽住。

收起打趣,他正色,坐下来靠着擂台边缘的墙壁,顺手拿过放在一旁的毛巾,擦着因为刚才的运动而出的汗,瞳孔渐深,竟是泛起几分兴奋来:其实我觉得你可以考虑考虑,规矩是死的,但人是活的。

擂台排斥宫九喑这样一类人的存在,不过是因为不敢承担其中的风险。

毕竟这类人的存在,就像兴奋剂一样,带着未知的变数,而那个变数,他们无法人为控制。

垂眼望着网上的信息,宫九喑眼尾稍勾:规矩终究是规矩,人总是无法撼动这些似的东西。

没什么起伏的话语里,却莫名染了一丝疲惫。

她承认,她是有些动摇了,在君顾给出那个选择的时候,一向拎得清的她义无反顾的钻进了那人的套子里。

将本有的退路亲手推开。

但是动摇抉择从来是不对等的。

她从来没说过的是,当初毅然退出的原因,并不止于此。

挂掉光陌然的电话,退出电脑界面,宫九喑抬手揉着太阳穴,压抑着那浮动不止的燥郁。

她倒是没想到,那人的的手段如此强硬。

说是给她选择的机会,倒不如说,她没得选。

合同她曾经大致扫过,合同条款她基本上是掌握的,觉得没什么大问题,万万没想到的是那时候的君顾就已经未雨绸缪了。

竟然被摆了一道。

说实话,这个认知让宫九喑感觉不怎么好。

她重新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却在最后关头挂掉将手机扔了回去。

啧,令人颇感烦恼。

对于宫九喑是否真的从教练转为ET运动员参赛这件事,众说纷纭中,一直没有定论。

但大部分人都觉得有很大几率,毕竟在宫九喑之前已经有一个金牌教练沈辞在俱乐部任职,不过是出差期间临时招聘的代练而已,那么有实力,肯定不会被放弃的。

所以君顾才会发出这么一则声明,表示有将宫九喑招入俱乐部战队的想法。

【网友君君:你们说顾神这算不算是给人做了标记,宣誓主权?】【如鱼得水:君九CP也不是空穴来风,你看你看,咱顾神这不就来了?】【花田月下瓜:嗯?我怎么嗅到了瓜的味道???】【桃江李:但是!咱不得不说一句,这两人颜值也太登对了!】【喑爷我家宝:等我猜猜,我家喑爷和顾神谁上谁下呢(摸下巴)】【君顾老婆:楼上还用猜吗?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斜眼笑)】有人歪楼,然后,楼越来越歪。

君顾例行查看训练情况的时候,其余人要么两两对打,要么与人形沙包对抗,独见到苏煜一人坐在地上,背对着他。

他手里似乎捧着什么东西,身体时不时颤抖一番,像是在笑。

眸中闪过沉色,君顾抬脚走过去。

在看什么?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苏煜正抱着手机在打字,头也没回,嘴里还含着笑:磕CP啊!可有意思了!cp?君顾挑眉。

老大和教练的!这届网友真逗,还在下面讨论老大和教练谁攻谁受,那我不得最有发言权?作为前线第一人,他理所当然的觉得——他们老大肯定是上面那个!谁让教练看着弱不禁风的?苏煜正准备点击发送评论,他突然觉得不太对。

!这声音……猛地抬头,苏煜唇重重的泯成了一条线,脸狠狠的皱成了一块,捧着手机的手缓缓往下放,他没敢回头,手上指尖却是动作飞速的滑动。

此时此刻,退出软件最重要!老、老大……苏煜眼瞧着那如玉修长的手毫不拖泥带水的从他手中将手机抽走,状似要哭。

他转过身,正对上君顾那张斯文秀气的俊颜,但此刻落在苏煜的眼中,却格外可怖。

训练室的规定是什么?过分冷淡的话语却生出浓郁的凉来,让苏煜冷不伶仃打了个战栗,训练期间不允许携带电子产品入内,尤其是手机……说到最后,苏煜的声音渐渐低下来。

他不过是存了个侥幸,将手机带了进来,却不想就这么被君顾抓住了。

说到底,是他不够自律,违反了规定,吸了口气,他冲君顾行礼:老大,我这就去领罚。

人走后,君顾垂眼,视线落在手中捏着的手机上,他顿了一番,脑子里闪过苏煜刚才的话,不禁抬起手来。

因为刚才苏煜一时慌张,手机并没有锁,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在主屏幕界面。

拇指落在手机下方中央,界面立马变换,无数运行软件叠罗汉似的显示在上面,为首的便是微博APP。

点进去,顾神VS喑爷谁攻谁受几个大字被标上了话题,明晃晃的嵌在屏幕里,下面哗啦一堆评论。

神色微闪,幽光泯灭,黑若浓夜的眸深不见底,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有何情绪。

扬起指尖在上面哗啦几番,关掉后他走到正打着拳的文耀身边,将手机递给他:训练结束后给苏煜,另外告诉他,俯卧撑减两百。

猝不及防接住手机,文耀看着已经走开的君顾,蹙眉微疑。

为什么他感觉自家老大没什么生气的样子,莫名还有些愉悦?再看看那边撑在地板上默默做着俯卧撑的苏煜,文耀眯起眼,这家伙……原本被罚五百俯卧撑的苏煜听见自己被减掉两百的时候是诧异的。

嗯?他们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还给减两百?然后苏煜喜极而泣——不容易啊不容易,他们老大终于会疼人了!但是,虽然君顾给他减了两百,是他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该有的个数他是不会少的。

五百个俯卧撑下来,苏煜只感觉上臂酸软无比。

在地上瘫了好一会儿,眼前突然出现文耀那张脸,看他的眼里充满了幸灾乐祸:怎么样?下次还带手机进训练室吗?苏煜长吐了口气,表情有些郁闷:你说被发现带手机就算了,我这破脑子,还当着老大的面说他和教练的cp,这都什么事儿啊!社死又忐忑,就怕他家老大一个不爽给他扔出俱乐部咯!比起当时他的不安和尴尬,手臂的酸疼都没那么重了。

给——文耀勾着唇看他笑得倒是欢快,把手机递给他:老大让我给你的,起来去吃饭,下午教练会过来。

闻言,苏煜双眸一亮。

宫九喑会过来,就说明下午的训练有意思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宫九喑代练,苏煜已经爱上了那种出其不意的训练方式,就像和宫九喑对打一样,尽管最后会遍体鳞伤,但是上瘾。

他一把拿过手机,后空翻跳起来,跟在文耀身后出了训练室。

一边走,一边低头鼓捣自己的手机。

前面走着的文耀微侧头,只听见他嘟嘟哝哝的声音:奇怪,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赞,我明明记得没评论啊……第二百六十四章宫九喑只觉得,难哄MMA预赛的前一晚,让队员们停下比赛回去休息后,宫九喑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网上的议论依旧火热,渐渐演变成对宫九喑是否出席赛场的打赌。

不少人对此各持说法,有的觉得这不过是ET放出的烟雾弹,用来迷人眼、吸热度,有的则认为君顾一向说一不二,宫九喑虽然一直未曾表态,但十有八九是真的。

宫九喑的粉丝们活跃在各个话题中,对于某些或是对立的或是黑粉说的接机蹭MMA热度的说法不屑反击,直接统一口径:非本人出场不认。

而话题本人,却没什么波动。

亦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打算上场参赛。

利用舆论又如何?她宫九喑从来就不畏惧这些外在的东西,况且,除了退出,她不是还有选择吗?作为ET转正的正牌教练出场,也算是并肩作战不是吗?捏着杯子,忽视掉欧阳娜望过来的眼神,宫九喑垂眼轻抿一口。

不是我说,这君顾确实狗,竟然在合同里下套子,回国后的欧阳娜第一件事就是过来找宫九喑了解事情的始末,她不明白一向精明的宫九喑这次怎么被人坑了却没反击:你明明可以联系唐伯把此事完美解决掉的,什么时候你也成了吃哑巴亏的性子?交叠的双腿修长如玉,欧阳娜手指在下巴点了点,话虽是这般说着,却没什么不理解在其中,那双美眸反而溢着浅浅的笑意。

放下杯子,宫九喑抬眼看她:兄弟一场,陪他演出戏又何妨。

彻底冷静下来,梳理所有后你会发现,断她打退堂鼓的后路固然,但恐怕那人更大的意图,是挑衅。

刚从古氏的警告中全身而退,便昭告天下他有彻底归她为ET人员的意图,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兄弟?欧阳娜眯眼:啊喑,你角色代入太深了哦~唇瓣稍动,宫九喑的喉间溢出声浅笑来:有什么话就直说,拐弯抹角不是你的风格。

到她这儿来却扯了一堆没用的废话。

啧,有必要这么了解吗?上下嘴皮碰了碰,欧阳娜吐了口气,手放下来搭在沙发壁上,她潋滟的眸盯着宫九喑,幽深正色,没错,我是来劝你参赛的。

啊喑,你顾虑太多了。

她曾经的信仰从来未曾陨落过,她一直坚信这个。

否则当初她不会想方设法的将宫九喑的资料投进ET。

期间她质疑过自己,是否不该这般强迫一个眼里对擂台已经没了留念的人,但是后来发生的这些渐渐让她心中又燃起了几分希望。

欧阳娜承认,她很固执,固执的想要那道陨落的光重焕光芒,因为她见证过一切,所以格外在意。

她一直觉得,这个赛场,该有宫九喑的身影。

她直直望进少年的眼中去:所谓风险,不过是你逃避的措词罢了,啊喑,你一直在逃避。

明天预赛,我挺希望能见到你的,欧阳娜站起身来,敛眸划落几分失意:虽然我知道,那不太可能。

保持着欧阳娜离开时的动作,直至桌上的水已经凉的透彻,宫九喑都没有挪动半分。

那双深邃的眸中,渐渐集起几分疑惑来。

她,在逃避吗?这话很多人说过,但是,她从来没有一此像这般迷惑过。

啧——到底是被影响到了,宫九喑只觉得整个人头疼欲裂,炸裂般的痛感在神经中蔓延,眸色染上猩红,浓郁的燥和戾染上眉梢,格外的骇人。

垂眸闭眼,用力的压制着那横冲直撞的躁动,宫九喑在兜中摸索的手指尖骤缩着,激起淡淡的颤抖。

一连放了好几块糖片,她停住脑中运转的思想。

不由得自嘲。

老唐的电话在这个空档突然打了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事,拿起手机,宫九喑低眉,划开接听键。

喂——即使隔着屏幕,那道裹挟了薄凉戾意的低哑嗓音还是让老唐心头一跳:少爷,你怎么了?顿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宫九喑的声音,倒是没了刚才的哑:什么事?和轮椅上的人对视一眼,老唐对着电话道:少爷,家主有话和您说。

说完,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弯身恭敬的递给轮椅上坐着的银发老人,电话这头的宫九喑神色微凛,坐直了身体:爷爷——。

比起全国k1大赛,MMA锦标赛的现场,人流量更多些,入目望去,以擂台为中心发散,四周皆是人满为患。

成片的人头。

往日里,去往比赛的路上少年们总嘻嘻哈哈的打闹,今天却显得格外安静。

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这略显压抑的气氛中抿了抿唇,都没说话。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顾神和教练两人一凑在一起,气压就变得低起来。

真的是奇怪,明明前不久还好好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突然间就不怎么说话了,整个氛围冻的那叫一个人心发颤。

难道……苏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因为网上的捆绑?两人开始避嫌了?坐在他旁边的人没听清,疑惑的转过头:煜哥,难道什么?苏煜收敛神色,摆了摆手:没啥没啥。

终于到达目的地,队员们哗啦鱼贯而出,第一件事就是逃离那个令人压抑的狭窄空间。

因为才被宫九喑揍过,脸上的痕迹还没消下去,江希影怎么说也不来现场。

于是,唯一一个敢在宫九喑和君顾面前蹦跶活跃的人就这么不在了,做赛前准备的时候,队员们都很少说话。

走在赛道后的时候,原本走在后面的苏煜突然蹿到了前方,和宫九喑并排走着:教练,网上的东西你和老大千万不要有压力。

步子不减,宫九喑垂眼看他,神色莫名:什么?苏煜当是宫九喑好面子不想讨论,一副我都懂的,点到为止,转了话题:其实听见老大说想让你入驻俱乐部参加比赛,我们都挺开心的,本来以你的年纪就该和我们一起追逐擂台,而不是做个默默无闻的教练。

虽然,宫九喑即使作为教练,也不能算默默无闻。

又是关于让她上擂台的说法。

舌尖在脸颊轻轻抵一番,她刚转过头,却发现说完这番话后苏煜便退了回去。

见她回头了,还冲她扬起唇笑。

阳光肆意的笑容令她晃了下神。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却也极浅,丝毫唤不起任何的波动。

宫九喑抿唇,收回眼,眼皮稍抬,眸光落在前面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也不知道她怎么惹得这人生了气,瞧这气性还不小,她都已经配合他演出了,竟还端着衣服清冷矜贵的高冷模样。

下颚微动,宫九喑只觉得,难哄。

她一向不喜欢太复杂的事,索性也就顺着去了。

预赛的规模比较庞大,因为是个人赛,所以有许多野运动员也来报名参赛了,人数爆满之下,便是一整天赛场都身影穿梭不断。

ET的运动员全部参赛,开赛前便是官方系统进行排序对战,考虑到人数规模,预赛采用单败制。

也就是说,在此次比赛中,会有一半的人被刷下去。

胜出的那一般人则获得进入初赛的权利。

这样的规则一方面解决了时间和数量问题,却也存在着较大的弊端——初步筛出的人实力参差不齐。

这样的制度一靠运气,二靠的,还是本身的实力——第二百六十五章 你做决定的时候到了君顾在低声和队员们说着话的空档,宫九喑散漫的眼忽的顿住。

在人群中瞧见了叶贺那张熟悉的面孔。

眉梢微挑,倒也不是太惊讶。

她有所耳闻过,这人是上届市内综合个人擂台的冠军,此次锦标赛自然不会少了他。

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先是微微一愣,顿了一会儿才远远冲她招了个手,示意打招呼。

点头回应过后,宫九喑毫不停留的收了视线,倒是心头多了分计量——这次的全国综合擂台多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君顾抬眼便见到少年低垂着眼一副寡淡的思考状,唇瓣稍泯。

作为国内最大的MMA个人竞标赛,此次的综合擂台不只是面对观众售现场观摩看票、各大平台的同线直播,还在电视官方综合运动频道直线播放。

在观众通道处检票进入后,林瑶望着人潮涌动的前方,舒了口气便抬脚跟在人群身后。

找座位的时候,她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宋子郗的身影。

哟,班长也来看比赛啊~原本收着长腿让出狭窄的过道给人走的宋子郗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正巧宋子郗身边剩了个空位,林瑶也懒得再往里走,索性就坐了下来,扭头微微一笑:是啊,之前的K1错过了现场,MMA怎么也不能再错过了。

倒也是,面前又有人经过,宋子郗只得又收腿,早说你也来看比赛啊,还能一起呢!林瑶歪头左右看了看:咦,你也是一个人来看比赛?不是,摇头,宋子郗指了指后面几排:还有好些同学呢!林瑶顺着看过去,的确瞧见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她吐了口气叹道:原来不止我一个人是冲着九喑来的!宫九喑的影响力不知不觉中在学校已经抵达了一个旁人不能想象的高度,本就热血的少年少女们对学校里这样一个传奇人物所吸引着,即使那个人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那并不影响。

无论是那次他校的踢馆张扬护短,还是K1决赛时的实力碾压,距离加上光辉,已经让这个少年在他们心中占据着重要的分量。

和叶贺等人不一样的是,她让人们更感信服和仰慕。

毕竟说起来,同样追逐在格斗圈的叶贺弟弟是个混蛋麻子,平时没少给叶贺抹黑。

时间流逝,人们陆陆续续的坐了下来,宋子郗的腿终于得到了释放。

那可是,售票前就一堆人守着等抢了,最后也就来了这几个人。

他吐了口气,抱手在胸前,勾着嘴角,张扬肆意:ET放出消息九喑可能会上场,而且叶贺也参赛了,我们学校两大名人都在的现场那是万万不能错过的。

当初可是因为上课,宫九喑上场那集K1擂台直播都没能看,害得他最后看的重播。

林瑶点点头,却耸了耸肩:希望真如所愿吧。

她也很期待,不是透过电子屏幕,而是直观的看那人在擂台上的模样。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奇妙,让人莫名激动和兴奋,却一点也不放肆。

就算没打比赛又怎么?宋子郗从鼻中冷哼,倒有些无所谓:我们也得撑住场,可不能输了气势!网上的东西他们全都有目共睹,往宫九喑身上泼脏水的人那可不少。

他们一中的人平时再怎么斗那是内部的事,但遇到事情向来一致对外。

一番话令林瑶嘴角的笑意愈发的浓郁,她忽然想起那日,少年精致的眉眼,唇轻泯。

她,会上场吗?姜维?她正愣神之际,身侧的宋子郗却突然间坐直了身体,望着大屏幕上闪过的名字,皱起眉来。

据他所知,叶贺这次也是参赛了的,他如果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个名字就是姜维。

宋子郗摇摇脑袋,砸了咂嘴,皱着的眉头却没怎么舒缓,语气听上去有些念念叨叨的:要是这两人对上……所有出口一律关闭,整个场内起伏着的说话声也渐渐静下来。

随着中央擂台的升起,预赛正式开始。

MMA的赛程节奏相对是比较快的,尤其是在选手众多的预赛中。

被抽中对上的两人势均力敌还好,但若是水平差距过大的情况下,一场谢幕的速度便愈加的快起来。

许多教练、领队都会把自己带的运动员丢进MMA综合个人赛内锻炼。

因为像这种大型的比赛预赛,对于很多入圈年龄较小的新人运动员来说是最有实践感的,让他们的经验和成长更快的积累。

即使拿不到任何名次或奖项那也绝对不亏。

一整个早上不停歇的比下来,淘汰掉不少人,大部分都是一些实力较低的新人选手。

可惜直到中场休息的时候,都没能瞧见熟悉的面孔。

散场的时候,有人叹了口气,宽慰自己:这种大型赛本来就耗时间,不着急不着急,我们哥哥还在后面,还在后面……中场休息两个小时,下午还会接着比。

ET的队员经过早上一轮抽签,最早的两人比赛也是排在下午。

而其中一个,宫九喑的名字赫然在列。

看到这个排序的时候苏煜等人都惊了一番,有些猝不及防。

他们老大给人把名字报进了比赛这就算了,还一上来就是前排?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都不想承认这里面没点什么内幕。

你做决定的时候到了。

君顾脸上的镜框闪过贵气的金色光晕,薄唇浅淡如水,眼角勾着的肆和隽格外惹眼。

这是时隔多日君顾第一次和她说话,却只字不提她曾说过的放弃。

宫九喑晃了一番,她充斥着淡淡殷色的眸微闪。

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有开口。

旁边的队员们竖直了耳朵,试图听到令人开心的消息。

然而,什么都没有。

气氛一度很凝固。

在时间缓慢的流逝中,少年们慢慢敛了心头的期待,连一向扬着的发丝都塌了下来,溢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寞。

无声的对峙中,君顾漆黑的眼愈发的深起来,竟渐渐泛起缕缕寒意,挑起几分讥笑来。

她到底,在犹豫些什么呢?如果是所谓的表面东西,他迟早会废掉!君顾带着队员们离开的时候,宫九喑还在原地,狠狠地皱着眉。

她闭上眼,眉头不停跳动,所有血色摸着黑暗,涌入眼眸。

老爷子最近打电话给她的频率变高了许多,然而最让她感到诧异的,并不是上次的松口。

而是昨晚——准确来说,不仅仅是诧异,还是不解和怀疑。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原本腾起的狂和燥意突然间像凉透的水,刷的褪了下去,连宫九喑的开口,都夹着莫名。

宫老爷子那般执拗又强硬的性子,怎么突然间就愿意放下自己的坚持了?第二百六十六章总要找个人来证明一番宫九喑却只听见话筒中传来一声又低又缓的叹气。

弱的像风,好似吹过便能散了。

千里之外,坐在轮椅上的银发老人望着窗外是不是打过波浪来的海面,声音苍老又沙哑:我一个半只脚踩进了棺材的老头子,也没必要再固执下去了。

说完话紧随而来的,是沉闷的咳嗽声。

宫九喑眉间皱的深:江绯这两天没去家里吗?怎么还是咳得这么厉害?小江今早才走,压下喉间的咳嗽,宫老爷子吐了口浑浊的气:我这副老躯壳你又不是不清楚,即使人小江天天守着也是无用的,就别让人瞎折腾了。

眼帘微垂,宫九喑缄默一瞬,声音夹了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固执:这不是瞎折腾。

这唯一的血脉牵制,她无论如何,都是要守住的。

耳边幽幽响起一道缓而绵的轻叹:小喑,之前……罢了罢了,一切随你去吧……话到嘴边,却还是咽回了肚子,什么也没有说。

但到底是将态度摆明了。

将手机递给旁边站着的人,宫老爷子望着远处,浑浊的眼里,泛起白色的浪花。

老唐接过手机,默默的站在一旁,低眉不语。

你说,我之前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宫老爷子没了往日的凌厉,突然间像是泄下气来。

像是被灼伤过的嗓子低哑沙气。

网上的消息,他自然也是看过的,却一直不置可否。

毕竟在他看来,一个精神状况不明朗的人上擂台,只会加大戾气和刺激,对宫九喑的病百害而无一利。

这也是为什么他致力反对宫九喑踏入格斗圈的最大原因。

他脑中浮起的,是江绯不经意间说起的话——老家主,您所认为得一切,我承认,您是在为这个偌大的家族考虑,但是对于九喑来说,真的就公平吗?老家主,九喑的精神状态,并没有您想的那么乐观。

从小,宫九喑就被他严格以教,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兀自将硕大又沉重的责任放在她的身上。

即使是那件事过后,弥补之余,他考虑的,还是所谓的大局和责任。

以至于后来,他的记忆中软软糯糯的小啊喑,差一点就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可就算惶恐围绕着他,他也没质疑过自己的任何决策。

如今,他却突然不确定了。

老唐握着手机的手交替放在身前,稍低了身体:老家主,您的出发点的确是没有错处的,只是因为太关切而已。

当真是老不中用了,连你也给我打起哑谜来。

话音落下,宫老爷子又低低咳嗽起来。

老唐赶紧上前,小心翼翼的替他顺着气:江医生和您站的角度不同,自然看得也就不同,更何况……宫老爷子侧脸:更何况什么?老唐吐了口气,才徐徐开口:依我看来,少主那般人是从来不需要旁人告诉她该做什么的,老家主,您只是把关切用错了方式,一味地压迫并不能大力出奇迹,心病还得心药医不是吗?他的语速并不算快,也不慢,足够老爷子慢慢思考。

好一会儿,老爷子才低低笑起来,一连说了三个老了:随着年纪的加大,这人竟然也开始钻起死胡同来,咳咳咳——但、咳咳,但是小唐啊,小喑这心病何止是一个这么、咳咳咳、简单的。

老唐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颇为无奈:您心里恐怕已经跟明镜似的了,又何必非得我来点明的说呢?总要找个人来证明一番,这次是不是又钻了牛角尖……你说我这么做,还来得及吗?……也不知道小喑会怎么选择…………也罢,这天下早就是年轻人的了……老家主,再过些天就开始冷了,趁着天气还可以,我推您去院子里晒晒太阳吧。

也好,咳咳咳————林瑶从来没有此刻觉得自己的视力这般好过,隔得老远,即使是恍惚闪过,她还是一眼认出宫九喑来。

她突然停下来,冲走在前方的宋子郗摆了摆手: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吃吧!啥?宋子郗有些莫名,眼见着人顷刻间就跑远了,似乎有些着急:哎,我们要不要等你啊!哎……什么事跑这么快……宫九喑缓缓回过神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她抬脚往场外走,步伐漫漫,伸手拉开衣服拉链,将队服脱下来,挂在了手上。

露出的半截胳膊又白又细。

格外的晃眼。

考虑到现在的状况,宫九喑还是在工作人员那里拿了个口罩戴上,准备跟上已经出了去的君顾等人。

从运动场内道走出来,正欲抬脚下侧门处台阶时,宫九喑肩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九喑!柔柔的嗓音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软糯,温温的。

停下脚来,宫九喑微微侧身,那人已经转到了她身侧,正好面对上。

她略微有些意外:你……来看比赛?林瑶扬起脸,她歪了歪脑袋,笑得眼睛弯弯的:九喑你忘了,咱们之前说好了的。

脑中掠过那日路上女孩与她的对话,宫九喑恍然,没想到这小妮子倒是真的来了现场。

带着口罩的她之露了双漆黑深邃的眼,泛着浅薄殷红的眸凑近了看格外惹眼。

她扭过头,视线中,垂垂而下的楼梯尽头,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停在那儿,缓缓落下的车窗内,戴了独金丝镜框的人幽幽朝她看过来。

下颚稍顿,她望了望林瑶身后:怎么?就你一个人?顺着她的视线,林瑶也看见了那辆车。

林瑶摇头,大又漂亮的眼里细不可微的闪了一下:不是,我们学校来了好些同学,他们在那边等着我呢。

闻言,宫九喑眉梢皱了一下,却很快又舒开: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那边有人等着。

她转身下了楼梯,又侧脸叮嘱:太阳挺大的,别总在外面站着。

嗯好!缓缓褪了的笑又扬起来,林瑶重重的点头,望着少年渐渐走远的背影,她心头一动,突然出声:九喑!下着阶梯的宫九喑脚下停住,转过脸看她:什么?吸了一口气,林瑶问:你会去打擂台吗?偌大的保姆车内,坐了这辆车的队员们只觉得车内好似空调开得太低,一改刚上车时的燥热,莫名就冷了下来。

哎,师傅,空调太低了。

有人出声提醒开车的师傅,师傅闻言,伸手动了动,有些奇怪:我这空调还没来得及开呢,怎么就低了?君顾靠着座椅,泛起几分蓝光的镜片下,眼波流转,讳莫如深。

视线中,戴了口罩的少年正转身,和阶梯上方穿了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少女遥遥对望。

第二百六十七章 招蜂引蝶,说的是她吗像是被人下了蛊一般,不知名的情绪疯狂滋长。

移开视线,君顾抬手捏起额角,试图减轻那突如其来的情绪。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缓缓吐了口气,君顾觉得,他似乎还需要再去一趟齐琰那里。

很快,车门晃动,车内瞬间多了个人。

人到齐了,师傅才缓缓启动车辆。

望着渐渐远去的格斗场侧门处,宫九喑收了眼,懒散的靠着椅背闭眼假寐。

这侧门空旷得有些反常,像是有人提前把人群散了场。

吃过午饭,众人原路返回,回到了格斗场。

回来的时候,宫九喑远远便见到林瑶站在侧门通道外,看见她了,抬手挥着冲她招手。

等走进了,她便直接塞了一瓶水过来:九喑!刚才有个小姑娘给我的,说让我一定要给你。

林瑶的眼笑的弯弯的:她让我跟你说一定要加油!两人身侧,ET少年们缓缓往里走着,却时不时总转过脸看向这边。

教练这身边美女够多的啊!不是美艳大明星就是清纯小白花,啧啧啧~你小点声!老大在后面呢!知道了知道了,哎,你说我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吧,怎么这身边就没个漂亮美眉呢?难不成是因为我几乎不去学校?一表人才?你怕不是对这个词有什么误解……你这人真的是……低语声渐行渐远。

脚下步调不急不缓,在经过宫九喑身侧时,他似乎顿了一下,又好像没作停留径直走远。

但那轻飘飘的话语却让宫九喑听了个真切:招蜂引蝶。

耳际轻动,令她一时有些莫名:招蜂引蝶,说的是她吗?仔细想了想,虽然不知道说的是谁,但宫九喑觉得肯定不是她。

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水,她眉间轻蹙,连那其中染着的匪气都褶皱起来:她怎么知道你认识我?她好像是看见我和你说话了,林瑶挠了挠后脑勺,神色有些闪烁,透着小姑娘家的羞赧,九喑不好意思啊,我当时看见你也没想太多就过来打招呼了,哪儿知道现在的人眼神这么尖把你认出来了。

她当时刚和宫九喑分开,就被一扎了两个辫子、穿着一身道服的女孩子给拦住了。

那人给了她一瓶水,眼里闪着兴奋:漂亮姐姐,刚才那个是宫教练吧?我看见你们说话了,你能帮我把这瓶水给她嘛?我就简单加个油,我很期待她加入赛道呢!林瑶顿了顿,不知所措的从女孩手中抽出了手,颇为尴尬的笑了笑:不好意思我……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皱着一张脸,哭唧唧的打断她:漂亮姐姐,求求了……拜托拜托……如果不是事发太突然,她手里就一瓶水,她也不想就送水这么简单。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令人愉悦的漂亮姐姐,还是真的拒绝不了,林瑶最后还是接过了那瓶水,眼前晃过女孩明媚的笑容。

她当时心头微样,不想从何时起,那个人的光芒已经打动到了许多的人。

像是想起什么来,林瑶低头翻着随身带的包,掏出手机来:哦对了,九喑,因为我俩都喜欢你,就一起拍了张照纪念……眼里闪过一抹不自然,林瑶面上微窘。

看见宫九喑面色无常后她才松了口气,将手机递过去:九喑,在这儿呢。

接过手机清淡的瞟了一眼,上面的确是两个女孩子的合照,穿着道服扎了辫子的小姑娘比林瑶矮了半个脑袋。

别介意,比赛期间总要小心些。

宫九喑把手机还回去,肩头轻耸,神色浅浅。

林瑶把手机揣回兜里,笑了笑:不用你说我也是知道的。

她看了看几乎消失在侧门处的人们,冲宫九喑挥了挥手:那九喑我先进场了,一会儿见!说完便转身小跑走开了,很快就见她消失在拐角处。

收回视线,宫九喑捏着水瓶,垂手在身侧,转身进了格斗场。

赛场时钟倒计时,正式进入下午的比赛。

在场的观众朋友们,以及屏幕前的各位好友,大家下午好!本次比赛由格斗沙龙会clubs赞助,这里是国内only官方MMA综合格斗大赛个人晋级赛的预赛现场……比赛致力评选格斗王的同时为大家打造共同交流、切磋平台…………固定流程走完,宣布各量级对战表,同时在大屏幕上方显示运动员信息。

听见柳强的名字的时候,宫九喑稍侧了一下眸。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哦,想起来了,那个被她踢进了垃圾桶的同校校友。

倒是没料到,除了叶贺,还有其他校友也参加了这次比赛。

不知想到什么,宫九喑收了目光。

综合格斗,即MMA,一种规则极为开放的竞技格斗运动。

MMA比赛使用分指拳套,不同于只允许站立式的K1,它即允许站立打击,亦可进行地面缠斗。

比赛时允许选手使用拳击、巴西柔术、泰拳、摔跤、咏春拳、跆拳道、空手道、柔道、散打、截拳道等多种技术,被誉为搏击运动的十项全能。

随着战斗的白热化,场上时不时响起掌声和惊呼声。

八角擂台之上,人影闪烁穿插,带起阵阵热血的气息。

从比赛中可以,看出来,作为下午场第一批出战的柳强,在格斗技上明显擅用跆拳道和散打技能。

因为他身长魁梧,似乎天生力量上就要优胜别人一筹。

但回过头看,你会发现他的速度是他自身一个最大的问题。

这一点,当初与其短暂交过手时,宫九喑就已经觉察到。

只是如今看来,他似乎,并没有长进。

按照这种状态继续比赛下去,即使这场胜出,他也会在之后的晋级赛中被毙掉。

旁边,苏煜等人望着场上的对战,看得认真。

不要因为某一场比赛选手实力在你之下就忽视掉,因为往往越是看上去普通一般的人门功能给你带来的震撼就越大。

所以,一定要深刻贯彻学无止境四个字。

擂台之上,柳强将人锁住,疯狂出拳,在裁判吹响口哨后才停下来,起身松开对手。

上面这两人,那块头力量很不错,爆发力也可以。

本来以为刚才失掉分的柳强会再次被对手勾拳成功,却不料他选择直对而上。

在那人被他对上的拳震得手臂发麻的时候,被柳强抓住空隙上前锁住。

接踵而来的,就是密不透风的拳。

文耀抱手在胸前,目不斜视,但是速度真的不行,如果对手放反应过来,抓住他这个点,他很容易吃亏。

第二百六十八章 ET宫九喑VS华格张蒙果不其然。

在之后的战斗中,不小心吃到速度方面益处的对手显然发现了这一点。

柳强渐渐有些吃力起来,但情况还算好,不是很糟。

奈何他比较笨拙些,即使有着力量上的优势,却还是在对方手里吃了不少亏。

当然,对面的人也没能好过到哪里去。

柳强性子直头直脑,脾气也是个比较火爆的,对方拿了他一分,他就会想方设法的拿回去。

一时间,局面有些僵持不下。

别的不说,这个柳强的性格还挺对我胃口的。

苏煜砸了咂嘴,上面柳强的这股执拗劲儿让他想起曾经的自己。

也是个不愿意吃亏的主。

君顾看着比赛,眼中毫无波动。

他记得,这人的资料显示,和宫九喑是一个学校的。

微微转了个眸,瞟过少年款款落在那人身上的眼,君顾收了视线,下颚轻收。

一局结束,裁判吹响口哨,将二人强制分开。

两人各自退回八角擂台一角,稍作调整。

宫九喑的视线中,叶贺递过毛巾后,垂眼拧拧着水瓶盖。

随后一手接过柳强擦过的毛巾,一手将拧了瓶盖的水递过去。

看这样子,似乎两人来自同一个地方。

怪不得呢,当初刚揍了一个人,另一个叭叭就来了,感情这是一对难兄难弟。

擂台一角,叶贺沉着眼,悠悠扫过对面的选手,低声缓缓开口:对方力量不如你,你尽量把距离拉得远些,不要近身,那样你会很吃亏。

长长吐了一口气,柳强点点头,再次站起身,走向擂台中央,与对手遥遥相对。

这一场最后的结果,是柳强险胜。

看完整场打斗,苏煜只叹了一声:有时候大力的确能出奇迹。

这后面柳强学聪明了,没选择近身搏斗,在距离上消耗着对方,绵长时间令对手有些力不从心起来。

最后一击,完美KO。

裁判数完了秒数,那人都还没能从地面上起来。

赢了又如何,从衣兜内掏出小盒子,打开拿了两块糖片放进嘴中,少年神色漠然又野性:这样笨拙的实力,迟早被毙。

文耀和苏煜皆是赞同的点点头:的确是这样。

这个柳强的晋级之路,不会太远。

在这个新秀如同春笋般不停涌出的大型赛中,他这样的身手即使力量上胜过大批人,但是并不够看。

因为优秀的人太多了。

颚间微动,嚼着糖片的宫九喑突然间朝两人幽幽看过来,怎么,你们也想尝试一番,什么叫大力出奇迹?虽加了个们字,那幽幽的目光,却牢牢锁住了先前感叹的苏煜身上。

苏煜只感觉脊背一紧,咧开嘴笑了笑:怎么会呢,教练你想多了。

那道压迫的视线才缓缓移开,可响起的声音却薄凉无比:还算有点脑子。

闻言,苏煜突的扁起嘴来,往一侧君顾身旁凑了凑,寻求庇护,老大,教练她骂我没脑子~谁料,戴了眼镜的隽气少年身体稍移,躲开他的小动作,镜片下低垂的眼蕴着几分嫌弃:滚。

嘴巴一抖,苏煜赶紧站直了身体,然后默默去找冷眼看他表演的文耀。

后面的余光几人看得眼角狠狠一抽。

找他们刚才看见的,绝对不是他们煜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柳强二人的结束,大屏幕开始播报下一对搏斗选手。

电子屏幕上名字和人物资料图片不停闪动,最终定格。

虽然已经料到,但是名单出现的时候还是让不少人愣住。

大屏幕上,五官精致扎眼的少年占据了大半画幅,人物名片底下赫然写着:ET宫九喑。

VS华格张蒙。

另一个少年,五官清秀,同样的朝气蓬勃,却远远不及宫九喑那般扎眼。

嘶——没想到,这是真的,她真的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一分钟好想哭,就像在爱豆出道那天一样……人头一片的观众席中,林瑶坐着,在见到屏幕上方画面定格在少年那张脸上的那一刻,她没忍住,唇角狠狠的扬起。

一双眼笑弯起来,盛满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

我靠!她的旁边,宋子郗坐直了身体,看公布出来的对战表,目露惊诧:ET玩真的!虽然知道网上炒成一片天,宫九喑打擂台这件事算是人尽皆知,但真的在现场瞧见了。

心头颤抖着的激动还是让宋子郗抱了粗口。

这人是谁?这可是他的同班同学啊!同样的年纪,人家就已经在顶尖俱乐部格斗战队当了人的老大,并且踏入擂台在格斗场上驰骋风云。

而他却只能坐在台下激动拍手。

宋子郗只感觉自己有种与之同傲的既视感。

据他所知,即使是在市内少年格斗赛中拿过羽量级冠军奖的叶贺,也只是在一个实力比较一般的格斗战队内。

而宫九喑,说她一句出道即巅峰也不为过。

当时K1赛道上的全方位压迫式刷分,就已经让她把大众眼中所认知的实力刷新过一次。

能让ET多位被外界称之为精英格斗者的战队成员们,心服口服的叫教练,就已经隐隐暴露出她令人吃惊的能力。

可是人气暴增的同时,关于她实力的质疑,一直以来并没有因为上场打过一次比赛而消失掉。

反而与日俱增。

讨论成一片天,便骂声半边天。

喜欢她的人们对于这样的言论感到很气愤,却也无可奈何。

因为,这的确是一个问题。

宫九喑除了全国K1那次面临意外上场后,便再没有了其他能拿出来堵住悠悠众口的活动。

网上虽然随时刷新着这个人的名字,在这后来的日子里,她便再也没有在任何镜头中现身过。

透过镜片,眼周闪过精锐又晦暗的光。

君顾稍抬眼帘,看着对战表内令人熟悉的名字,唇际轻掀,缓缓展出浅淡的愉悦来。

他就知道,她不会甘于就此放弃。

从今早看见名单的那一刻开始。

今日的赛场,便注定是她的第一站,他一直相信她会亲自,用实力来堵住悠悠众口。

苏煜低眼皱着眉,有些不解:奇怪,我明明记得在称重现场没看见教练啊,也就是说,教练是不会出现在今日的对战表上的,这官方怎么回事,连这种错都犯……这是MMA比赛的规定,赛前24小时内要到官方指定地点进行量级称重,报名量级与自身条件不符合者、未参与称量体重者,直接踢出比赛,不予以排进战表。

因为他们出发去称体重的时候敲了宫九喑的门,却没人应。

后来到了现场抱着希冀,他还特地搜寻了一圈。

都没有看见宫九喑在其中。

当时他特别失望来着,强者与强者之间都是相惜的,还夹杂了对宫九喑这样的格斗人才却不入赛场的惋惜。

闻言,一旁的余光吐了口气,微略有些失望:也就是说,可能真的是官方弄错了,教练是不会参赛的了……文耀也敛了眼角的思绪,不知为何,有些低沉下来。

如果苏煜说的是真的,那么今日的擂台,宫九喑是不会上去的。

就在队友们各自放空了思绪,开始接受现实的时候,原本嚼着糖的少年突然就开了口。

她转过脸看着苏煜,英气的眉宇间一如既往,染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匪凉和野气:那你眼神不太行,当时我倒是瞧见你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啧,自作多情不只是叶贺,就连刚下场没多久的柳强,一双眼也死死的朝大屏幕上方看去。

入目的少年像镀了层光芒,灼得人的眼睛有些刺疼。

他转头看同样抬着眼的叶贺,眸中情绪复杂:贺哥,没想到她真的上场了。

将手中的水合上盖子放下,叶贺缓缓垂眼,惊讶不过一闪而逝,他的声音幽幽的:她那样的人,本就该在擂台上绽放光芒。

他对上柳强的眼深邃无比:你信吗,这届MMA,她将会是最大的黑马。

胸腔内的气息沉了沉,柳强再次抬头,视线中,少年正沿着赛道,缓缓走上擂台。

他点了点头,亦是赞同。

记忆中,少年出手丝毫不亚于他们这些职业格斗选手,甚至可能,比他们所了解到的还要更强。

否则那次的K1,ET不会完美收官。

怎么可能!我的视力那可是一等一的好,当初体侧的时候还被那个老师夸过……哎等等,教练你刚说啥?苏煜自己眼神受人质疑的第一件事就是脱口反驳,然而说着说着他突然间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凑近了询问道:你说你看见我了?称重现场?等等!他发现了什么!苏煜猛地抬头,看向那边正一手捏着下巴处,吞吞拉着外套拉链的少年。

嘴唇都有些颤抖:教、教练……余光和文耀等人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啪的拍了一下还在愣神的苏煜的肩:教练要上场打比赛了!你个傻愣子!手里还拿了瓶水,脱衣服之前,随手递给了苏煜。

接过水的苏煜感觉脑子还有些蒙,只觉得这好像有些不太真实。

他扯了扯旁边的文耀,哎,快,给我掐一下。

文耀闻言,抬起手就先拧了他胳膊一手,疼的苏煜整个人脸皱成了一块,卧槽卧槽!疼疼疼,这是真的哎!之前他们教练那个态度,坚决的令所有人都觉得没了希望。

现在这个反转有些大了,她需要消化消化。

脱掉外套,缓缓往赛道那边走,宫九喑想了想,还是连外套都一股脑的扔给了苏煜等人。

这边的君顾原本看着少年朝他走近了些的步子突然就停住了,然后将手中的衣服反手给了苏煜他们。

眸子一沉,他欲伸出去的手缓缓回收,揣进了兜内。

从喉间溢出几分冷嘲。

啧,自作多情。

台上,早已经站到擂台中央的华格拳馆选手张蒙,看着迟迟不见对手的擂台,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还在想着人怎么不上擂台的时候,对面通道缓缓走出一人。

见到人的刹那,张蒙眸中闪过几分惊和艳——这少年分明比电子屏幕上,还要惹眼三分。

只是……他下意识皱了皱眉,这人未免也太孱弱了些,一眼望去,总感觉比他还要瘦小些。

此次对战而人均为蝇量级选手,张蒙本人也是身材比较瘦小的那一类,但此时此刻,他明显感觉对面的少年身板比他更薄弱一些。

但关于宫九喑这个人的身手,他作为圈内人自然也听过几分,当下摒弃轻视的念头,站直了身体。

宫九喑踏上擂台的那一刻,观众席突然发起阵阵的呼声和呐喊。

上场比赛的最精彩部分都没有此刻这般,人声鼎沸。

各自戴好官方准备的五指拳套以及护齿等,两人遥遥相对。

一个朝气蓬勃,脸眼中散发的都是热血,一人却是满目薄凉桀骜,慵懒不羁。

裁判站于二人侧边中间,一手捏着哨子,一手半举在空中。

随着窈窕高挑的举牌女郎绕着擂台走过一圈宣示过后,哨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比赛才开始,张蒙就选择率先进攻,不停的冲拳拉近距离,试探着宫九喑。

拳脚交替袭来,宫九喑眉间浅浅,不着痕迹的躲开他的攻击。

招招落空,张蒙迅速拉开距离,退回去,脖子歪了歪,有些心惊。

宫九喑闪躲的身形看似漫不经心的,其实每一个角度都避的刚刚好。

张蒙彻底收起心头的侥幸,沉着起来。

神经开始渐渐绷起来,双眼不眨不眨的锁住对面的宫九喑。

手腕轻轻转了转,宫九喑缓缓扫着对面如临大敌的人,眉梢敛着,眸内波光悠悠。

短暂的活动筋骨过后,她深邃的眼中乍然闪过一丝精芒。

张蒙虽是新生代选手,实力却是不低,按道理来说他这个身手要想晋级初赛,是绝对没问题的。

只可惜,他遇到了宫九喑。

一哨声骤然响起的那一刻,张蒙只觉得脊背汗如雨下。

和宫九喑对战,实在是太累了。

他的每一招一式,她都像是能提前预判到一般,既不和你正面对上,但也不会完全避开。

局面一度僵持不下。

观众席的人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无数双眼睛紧盯着擂台上方,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地方。

中场休息的时候,人们均吐了口气,缓过心神来直呼看个比赛也好是累人。

怎么回事?华格的教练是个年纪稍大些的中年男子,张蒙退至休息区的时候,他脸上很是凝重:你的主场被人喧宾夺主了知道吗?他看了一眼对面同样退去的宫九喑,不要急躁,她还没放开手和你打,你先调整调整。

这人的实力,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他们张蒙在这场比赛中未知数太大了。

华格教练拍了拍张蒙的肩膀。

这边,宫九喑接过毛巾,抬眼看去,发现是文耀。

垂下眼,她吞吞擦着几乎没有的汗珠。

苏煜赶紧上前,将手中的水拧开递给她,宫九喑随手接过来喝了一口。

离擂台比较近的人们能够看见,少年微仰的下颚线条流畅,白的晃眼的脖颈随着喝水鼓动着。

格外的诱人。

激起不少粉丝的惊呼声。

君顾没上擂台休息区,站在台下,他看见小姑娘们掏出手机肆无忌惮的拍着台上喝水的少年。

他微微抬眼看过去,盯着少年瓷白的胳膊看了好一会儿,才从喉间轻溢出声冷哼。

蓝颜祸水。

哔——哨声响起,第二局比赛再次开始。

互相行过礼,张蒙这次没有选择冲动先上,反倒是宫九喑。

她的出手突然间变得主动起来。

速度快的让张蒙有些咂舌,还有些懵。

第二百七十章 该结束了嘭嘭嘭——张蒙的耳际只有少年呼啸而来的拳击声,他深憋着一口气,集中精力避开宫九喑的每一拳。

再腾出空隙进行进攻。

只可惜,基本上都被宫九喑将他夭折在半路,整套招式过下来,他唯一落在宫九喑身上的一次踢腿,也被那人堪堪躲过。

飒——气流涌动,张蒙下颚重重受了一拳,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往后扬退,然而宫九喑却不给他后退的机会。

右腿抬起横扫过来,锁住他的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瞳孔微张,张蒙眼中,少年握成一团的拳直直朝他面部而来,渐渐变大。

就在他以为这一拳无法避免的时候,在距离他的脸大概一只手厚处,那疾速而来的拳忽的就顿住了。

是的,停住了。

打了一场多都没怎么出汗的少年,此刻额间开始大颗大颗的冒汗。

突如其来的刺痛在大脑神经蔓延,带着势不可挡的姿态。

原本半蹲着的宫九喑,突然间像是被人抽掉力气般,身体止不住的往下坠。

微垂着眼,她胸腔翻涌的燥郁之气滚滚而上,冲击着无比刺痛的大脑,令她整个人都恍惚起来。

望着擂台上的情况,君顾落在少年身上的眼突的沉起来,眉间皱着。

情况不太对。

何止是不对,教练这分本来拿定了,怎么突然就停下来了?这样会出问题的!苏煜看上去更激动些,同样眉头夹着,听见君顾的出声他便接过话来,语气沉杂。

这是怎么回事?教练应该不会出现这种失误的。

文耀也蹙着眉头,沉思道。

这是?被压制的张蒙脑子闪过一丝疑惑,却很快化被动为主动,借着这个空隙,身体比脑子快一步做出反应反手将宫九喑锁住。

比赛的时候不能分心,也不容你多想。

这个时候迟疑,有可能会换来败场,那种结果他不想要,也不能要。

于是,绵密的拳夹带着气流,不停的朝宫九喑袭来。

揣在兜中的手兀的抓紧,君顾镜框下的眼沉沉的盯着台上的情况,见状,下意识伸手搭在擂台边缘。

小家伙是真的不对劲儿。

被反锁住的宫九喑大脑嗡嗡,尖锐的鸣声刺激着她的耳膜,面前人的样子也染上两分恍惚。

咬着牙,她脸色发白,本就浅的唇色此刻愈发的没了色泽。

猝不及防的反转令不少人诧异不已——这刚才还大好的局势,怎么突然间就被人逆风翻盘了呢?观众席间人们议论纷纷。

那么稳拿的分咋就停住了呢?哎玛看得真让人着急!这下被张蒙锁死了,也不知道局面还会不会反转。

我看悬,你看看那比分,张蒙从刚才的区区2分,已经有了要超宫九喑的架势。

这情况不对啊,宫九喑刚才那状态明显不对,出手的动作都比刚才迟钝了不少……观众席中,林瑶看着台上的情况,死死拧着眉,九喑怎么突然被反扣住了?先前坐的吊儿郎当的宋子郗也直了身体,眼睛盯着场上。

他微侧头,视线却没移开半分,状似安慰:别着急,九喑的身手你还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人拿下?话虽是这般说着,可他的神情却还是有些紧张。

面对张蒙突然气势大涨的攻击,宫九喑只得将手交叉挡在身前,不停的挡住对方的攻击。

一阵一阵袭来的剧痛几乎要把她的脑子撑炸掉,深邃的眼原本浅色的殷红愈加浓烈起来,像是充了血一般。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有些模糊了。

连带着面前的人也散出重影来。

宫九喑唇齿交叠,浓郁的铁锈味儿在嘴中蔓延开来,令她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就在裁判准备将一直压住宫九喑击打的张蒙拉开暂停片刻的时候,落了下风的少年突的打破了这个局面。

避开拳击,宫九喑迅速做出反应,在张蒙的拳还未出完整的极短空隙间抬臂横扫,将他的出击截杀在半路。

她的动作很快,快的让人根本反应不过来,快的空中只剩一道一闪而逝的残影。

人群还来不及惊呼,场上的人影又再次动起来。

张蒙接连被截杀两道出击,眉间皱起,他才准备变幻方式,就被宫九喑一拳打在下颚。

死锁宫九喑的动作有了松懈,她迅速抽身,控稳下盘,拽住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张蒙一只手重重压在台面上。

缩腿,腿间力量积蓄,狠而快的蹬踹在对方的胸膛上。

同时松开扣住张蒙的手,收腿稳固身体。

一翻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干净利落,势如闪电,身如残影。

椰丝——干得漂亮!这边ET的选手们都微微松了口气。

能打破局面就是好的。

果然是教练,这种小趴菜怎们会真的锁住她呢?不行,这才第二局,我看教练好像状态不太对,这接下来怎么办?哎呀,你要相信教练,我们在她手下都吃过不少亏,对面这种等级哪儿够看的?话是这么说不错……虽然知道宫九喑实力不俗,但他们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那心态,活像个第一次送自己孩子上赛场的老妈子一样。

将手重新缓缓插回去,镜框下的浓如夜色的眸中只余少年的身影。

微微抿唇。

按目前的状态来看,她恐怕不能继续做长局打算了。

唯一避开风险的方式只有,提前结束比赛。

众人睁大了眼,瞳孔中倒映着少年势如闪电的动作,不由吸着气——一个被锁死了基本上没有还手能力的人,竟然只在几息之间就成功便将挨揍的被动状态改掉?!那速度直教人肉眼都轻易捕捉不了!反转又反转。

这波可真叫一个跌宕起伏!人群里,林瑶认真的望着这一幕,缓缓松了口气。

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宋子郗先是不可置信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紧接着嘴角扬起笑来,激动脱口道:九喑牛哔——!原本想让他收敛些的林瑶,看了看后面几排更激动的人,默默的吞回了口中的话。

手撑在台面上接住跌落的身子,她蜷蹲着,额间落下的汗水打在擂台上,垂着的眼散落了几分焦距。

重而沉的吸着气,宫九喑甩了甩脑袋。

抬起眼,视线中面带惊诧的人身影不住地晃动着,她凝神,舌尖的刺痛夹杂着血味儿。

对面是新人,从擂台表现就可以看出来,她本想放低脚步与之走一遍的,并不着急夺胜。

她并不是这个擂台的新手,对于张蒙这样的人来说,这是将会是他们的人生起点,她不能将人的起点打得太低,那会对选手会有很大的影响。

但可惜。

她此刻的状态,只能速战速决。

因为她的精神状态已经不能支撑起那么长的打斗了。

张蒙狠狠压下心头的震惊,调整呼吸,抬手揉了揉阵痛无比的胸口。

他抬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对面的宫九喑,五指张开了又骤缩握拳,浑身状态紧绷。

这人的实力太可怖,他明显能感觉到刚才的宫九喑有些分心,可即使如此,他也无法真正的压制住她。

不其然对上那人的眼,猩红浓烈,戾气与匪凉毫不掩饰的散露而出。

他不由得暗自抽气。

心中警铃大作。

果然,视线中,少年唇际轻勾,无尽的野气与张狂裹挟其中,那张脸愈发的肆意张扬,她唇瓣噏合,像是无声在说:该结束了——第二百七十一章夺胜叶贺捏着水的手稍动,盯着台上的人,眉间微闪。

她这是准备做什么?台上。

飒——张蒙黝黑张大的瞳孔中,蹲立在对面的少年身形攸的恍动,在空气中化作一道肉眼难见的残影朝他袭来。

带起的风像是冰冷的刃,刮得他面部生疼。

张蒙神经骤绷,他只觉得眼前一花,三米开外的人便已经来到了眼前。

他大惊。

然而,即使他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也没能避开宫九喑接踵而来的攻击。

被逼的狼狈的接连后退。

呼吸加急,他血气不停上涌,面对突然间爆发出来的少年,他不仅只是吃力那么简单。

这局他恐怕是,输定了!清晰的认知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张蒙在深深地吸了口气,突的镇定下来——即使输了又如何?他也会拼尽全力!唇间双齿死死咬着,若是此时有人能够仔细看,必能见到少年嘴角溢出的一丝血色。

染着殷红的眸野性毕露。

没人看见,她紧握的拳上青筋暴起,本就白的晃眼的肌肤下,充起的血管便愈加的明显起来。

宫九喑几乎将身上的力气全部抽放在这最后的一招内。

她要将人一击KO。

而事实也是如此,只是知道自己这一击过后必输无疑的张蒙索性也放了自身仅剩的力量,在宫九喑朝他而来的同时,迅速出拳。

一出一击。

二人动作像是一条平行的线,毫不停留、风驰电闪的向对方而去。

砰——张蒙受了一拳一腿,两招无一丝缝隙的在他出手的时间里行云流水般交替。

下一秒,他整个人自胸口传来的震痛一阵高过一阵,随后,他双眼骤缩,在满满的不可置信与诧异中划过空际,狠狠撞在八角擂台边缘的栏杆上,再重重的砸向地面。

怎么会……怎么会有人在别人只能一招的动作里连续的、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出两道攻击!没料到张蒙会不顾一切也要回敬她一招,那一拳重重打在她的肩上,身体不受控制的往后跌去。

紧贴着台面踉跄了好几步,宫九喑才堪堪稳住身体。

她垂下眼,幽而浅的望着对面落至地面的张蒙。

肩膀微微震颤着。

地面上的人似乎受到了重创,满是痛色的脸拧成一块,嘴角渗出血丝,随着他不停挣扎的动作掉了几滴在台面上。

击打方暂定,倒地方接受裁判读秒。

在格斗比赛中,可怕的不是打斗过程,对于一场比赛的弱方来说,裁判的读秒过程才是最折磨人的。

此过程中若你能成功再次站起来,则表示你能继续战斗,比赛照常,反之则命为认输。

像张蒙现在的状态来说,裁判的读秒在他耳际由远及近、缥缈而来,短暂的十秒就犹如经年之久。

疼,浑身,从头到脚,张蒙大脑嗡鸣刺耳,巨大的痛处将他的视线模糊,整个天地都在旋转分散。

他想挣扎拍地,可大脑的迟缓与已经不听话的身体让他无法做出动作。

只能在地面不停的嗫嚅着。

嘶——哔——人群的抽气声与裁判的口哨声同时响起。

MMA预赛蝇量1场次,ET宫九喑,胜!裁判高举起少年的手,浑厚的声音随着媒体响彻整个格斗场每个角落。

短暂的安静过后,场内掌声哗然而起——卧槽!精悍之击啊!这场才第几局?第二局吧?就将人K掉了?你们看见了吗?刚才那速度他玛正常吗?本来我以为华格可能会赢,然而!宫九喑真的是好大一个惊喜!这估计是第一个如此迅速并以KO对手收场的对打了吧?宫教练还是一如既往的彪悍,上次压着人刷分现场我也在,可比这个燃太多了……嘁,不就是战胜了一个小小的新人嘛,有什么好牛气的?哎,你这话说的就有问题了,那张蒙虽然是新人,但比赛中表现出的实力还是很不错的。

就是,宫教练那出手的速度和敏捷力,我敢说放眼格斗圈,能达到这个程度的寥寥无几,你就说,谁在擂台上出现过这种肉眼难辨人脸的速度?啧,这就才上过两次赛场就飘了,以后可怎么办?说实话,光凭两局,哦不,一局半KO夺胜这一点看来,宫教练已经甩了圈内大多数新人甚至老人了!是的……这么短的时间,的确够张狂……宫教练要不是在擂台上这么‘张狂’,咱也不会叫她喑爷了……喑爷,别说,这叫的贴切!人们彼此说着话,纷纷激动得面红耳赤,虽然也有,但已经很少能够听见那些讽刺酸涩的声音了。

哎,你有没有觉得,宫教练的招式,有些眼熟?人群中,有人喃喃说了一句,却很快被淹没在更大的声音中。

林瑶盯着擂台上的少年,在听见其夺胜那一刻,她差点没忍住站起来。

我去!九喑这玩速度与激情呢?两局不到的时间就将人淘汰掉,是在是迅速的让人咂舌。

压着心头的激动,林瑶听着宋子郗染着兴奋说不停的声音,嘴角勾着,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着。

哎,九喑下场咋这么快?看着擂台上裁判刚宣布了结果便抽了手,转身离开了擂台的人,宋子郗有些疑惑:别的人胜出了都得举着拳在擂台上好一阵欢呼,咋的到九喑这儿就完全变了个风格?不仅不欢呼,看上去还丝毫不留念。

林瑶凝了凝眸,遥遥吐了口气,轻轻失笑:你也不是不知道九喑是个什么脾性。

看着张扬肆意,匪气又拽,却最是冷淡。

也是。

宋子郗耸耸肩。

这边,ET队伍也沉浸在震惊与欢呼中。

本来以为就算宫九喑最终会成功晋级,照今天她的状态来说,也少不了要战个三到五局,却不想宫九喑这么快就结束了一切。

并且以一个令人直感势如破竹的磅礴之力完美KO对手收官。

MMA不同于一场三局制的K1自由搏击赛,它一个场次的局数为十局制,胜出与否看各自比分,若是能在对战中将对手KO掉就算提前结束比赛,直接晋级胜出。

任谁也想不到,宫九喑会这么快速选择结束对战。

我还是觉得教练今天很不对劲儿。

苏煜兴奋之余,还是拧着眉,回想宫九喑当时突然被压制锁死的场景,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和教练交过那么多次手,她什么时候都是一副寡淡轻松的样子,这种级别的对手怎么可能近她的身?把对战打得像吃饭一样轻松的人,怎么会出现这种,轻易被一个初出茅庐的人物困住的失误?的确。

文耀很赞同,他也察觉到宫九喑今天的不对劲,但是上场之前,一切都还很正常。

余光凑近了:宣布了结果教练就直接下了擂台,这都好一会了也不见人。

苏煜抬眼看去,果然,擂台上除了正在将华格选手抬下去的人员和裁判,并不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心头一跳,下意识转头去找君顾:老大——然而那边原本站着的人不知何时,不见了人影。

下了擂台,宫九喑并没有回队里,而是以最快的速度避开人,往场外走。

痛,剧痛。

脑子发嗡,像有人拿着锥子不停的扎打着她的脑神经。

尖锐的刺疼像拍打海岸的浪涛,一波高过一波。

她万万没有料到,身体会在这个空档出问题。

这个时候的人都在场内看比赛,除内场外的空间便很少能看见人,这倒让她走得方便许多。

才转过一个过道,宫九喑眼前一阵发黑,身体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去。

第两百七十二章没见过这么找死的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般,身体没了支撑,重重跌落下去。

五指张开撑着地面,少年浑身皆是狼狈之态。

她弯着腰,仔细看去,单薄的身板似乎打着阵阵战栗,抖动不已。

耷拉着眼皮,额间的汗如下雨般大颗的冒,划过额角,滴落在地板上,宫九喑伸去掏出糖盒,指尖颤抖着,胡乱剥了一把糖塞进了嘴内。

浓郁的苦涩夹杂着血腥的铁锈味儿,瞬间在刺疼的舌尖蔓延。

她垂落的手指尖泛凉,发着阵阵颤意,不停抽搐着。

意识时好时坏,宫九喑试图掏出手机,想要拨通江绯或是欧阳娜的电话,奈何才拿出来手头便失了力气,手机啪的一声掉落在地。

同时,更强烈的疼痛排山倒海的刺激着她的大脑。

刚放进嘴中的糖片没嚼几下,也随着她蜷缩下去的头脱落而出。

她顾不得其他,双手捂着头,穿喘着粗气的低吼在偌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一幕,让刚从内场出来的林瑶大惊失色:九喑!她猛地加快步伐上前去,双膝蹲下来拖住缓缓倒地的人,脸色大变:你怎么了?离……离、开!脑子发沉,宫九喑仅存的意识只能吃力的嗫嚅着吐出简短的几个字。

场内随时有媒体出没,她不能在这里耽搁。

双手从少年腋下穿过,吃力的拖着瘫软的人,林瑶只觉手中一阵润意,她微微颤抖着张开放在少年肩后的手。

入目一片血色!九喑别怕,我、我这就、就带你去医院!那片血色让林瑶心尖发抖,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的她先是有些不知所措,看着那鲜红的颜色,她发慌、焦急得就要哭出来。

忍下慌乱。

林瑶起身费力的抱着人站起来,将人托在身上往外走。

只是她没想到平时看上去单薄瘦弱的人,在无气力的支撑下会这般重,导致她才走几步便气喘不停。

被林瑶扶起来的那一瞬间,宫九喑神经实在承受不住那般强烈的痛,意识本就薄弱,知道是熟人的时候,不期然连那少的可怜的意识也失掉。

彻底昏沉过去。

突的,林瑶肩头一空。

手上拉着的少年的手臂也被人抽走,令她一惊。

转过头便瞧见,君顾伸手将人接过去,弯身将人打横就抱近了怀中。

你——林瑶没料到这人会突然出现,被吓了一大跳。

看了一眼怀中少年发白布满汗珠的脸色,镜片之下,一片沉色的晦暗。

他低垂眼帘,好看隽气的脸上透着清冷和漫不经心,却带着一股旁人无法左右的强势:人交给我就好,你把这里处理一下。

说罢,抱着人径直越过林瑶,往外走了没两步,他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轻扬下巴。

手机,给我。

林瑶深深吸了口气,意识到他让她做什么,握紧的拳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捡起被宫九喑落在地上的手机,小跑过去递给君顾。

拿过手机,君顾再也没做停留。

原地,林瑶望着走远的人看了好一会儿,才遥遥吐了口气。

有顾神在,九喑应该没什么事了吧……一边想着,她一边从包里掏出纸巾,将之前从宫九喑嘴里掉出来的糖块包住,扭头四处看了看,不远处有个垃圾桶。

她起身,朝垃圾桶走去。

就在君顾带着宫九喑才走没多久,林瑶出神之际,不经意间瞥见一道人影,脚步急匆不停的朝格斗后场内跑去。

她皱起眉,隐隐约约记起那人似乎是江家那位大少爷。

这位怎么来了格斗场?不应该在他的实验室研究病例吗?——打开车门,将人小心翼翼的放进车内,君顾抽身,将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启动车之际,他兀的瞥见拍在方向盘上的手上染下不少血色。

凝眸沉下一瞬,他翻转方向盘,透过后视镜的双眸中,尽数凉意,还隐隐藏着怒意。

带伤上阵,呵——脑中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突然记起半个多月前,还在全国K1比赛时手上莫名多了的那道血迹。

该死的,当时是伤的有多深,半个多月了竟然还没好!她的右肩处之前受过枪伤还没痊愈,被震裂开了,齐琰从房间内退出来,到了客厅,将手上的手套摘了下来搭在茶几上,英俊的眉间是皱的显眼:另外,一个神经本就衰弱的人怎么能服用强刺激性的激素药物?我见过找死的,没见过这么找死的。

人被君顾送到他这里的时候,齐琰心中极为诧异,在治疗过程中,他胸腔内的震惊更加浓郁。

还夹杂着几分愤怒。

这人的神经衰弱程度高的吓人不说,那强烈的精神状态却偏巧是他生平所见。

只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服用伤害性对她来说几近毁灭的刺激性药物,这未免太不把生命放在眼中!君顾苍炎镜片下的眼晦暗幽深一片,染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殷色:你说什么?齐琰勾着唇笑:我想我的咬字还算清晰,不至于到离这么近,还需要我再说第二遍的地步。

君顾太阳穴猛然一跳,身上的寒意愈发的浓郁起来。

他脑子里只闪过少年毫无血色的脸。

强刺激性的药物?他沉沉开口:不,她不会自主服用这个东西。

少年看擂台的眼神是热烈且尊重的,她不会那样做,况且,在他的认知里,宫九喑从来不是一个会选择自杀这种愚蠢行为的人。

齐琰眉间一挑,对他如此笃定的态度闪过几分诧异。

他也就这么说说而已。

将手插进白大褂内,齐琰看他:上次你给我那东西,是她的吧。

闻言,君顾没回答,但齐琰基本了然于胸,耸了耸肩:我可得提醒你一句,她身上的枪伤来自伯莱塔92F。

刚受过重创的君氏,可经不起多余的折腾,就算,君家手段实力并不俗。

却不料君顾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后对上他的眼:她怎么样了?显然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倒是惹得齐琰有些气笑了,放心,死不了,顶多睡个几天。

心头稍松了口气,他顿了顿又问:她的情况,有治愈的可能吗?说实话,提到这个,脸齐琰也沉下了脸,染起严肃:好好调养可能会减弱,但是要想治愈,几乎不可能。

他没见到人之前,那个被君顾带过来检测的东西的确让他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居然会将精神了类抗性药物当糖吃。

见到人后,他只觉得,这一点也不突兀。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她现今服用的抗性药物已经超过同类病人倍数的用量,并且不只是简单的一两倍那么简单。

君顾沉默下来。

他半张如玉的脸藏在灰色的阴影中,看上去波澜不惊平淡不已,可是没人知道,他心头翻涌的,是多大的巨浪。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宫九喑患有神经疾病。

但他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严重。

今天见到少年狼狈又惨白的样子,他当时只觉得心脏被人狠狠的扎了一个洞,酸涩与痛意无尽的往里头涌去。

他极少、或者说基本上没见过少年这般破碎脆弱的模样过。

坐了好久好久,君顾的唇间,才长而缓的吐出绵长沉重的叹息。

所以,你才会如此摇摆不定,对吗?对你来说,那的确是一个艰难的选择吧。

来到房门前,他正欲推开房门,兜中突然传来一阵接一阵的震动声,拿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江绯两个大字。

再次皱起眉。

他才想起来,这不是他的手机。

当时随手,将从那女生手里接过来的手机揣进了衣服兜里。

似乎,一路上手机震动了无数次,但都被他忽视了。

稍敛眼角,眼下落过几丝暗影,修长的指划开接听键,放在了耳边。

君顾:喂——第二百七十三章染尽所有,也染尽她的眸江绯做完一台手术出来的时候,MMA预赛场次正是热烈。

他在端着刚冲好的咖啡,在办公桌前坐下来,点开官方直播,画面正好放大对上少年利落的攻击。

江绯喝咖啡的动作幽然顿住。

他有些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放下杯子,擦了擦眼睛重新看去——还是那张脸,没变的张扬飞起,即使在屏幕上也依旧扎眼无比。

静静地坐在位置上一眨不眨的看了好久,江绯才确定下来,那就是宫九喑!攸的,他神情百年难变的脸上竟勾起笑来。

难以掩饰的喜悦高兴快要从那张脸上溢出来。

她终于放下那些所谓的规矩,抛掉阻碍,再次站上了擂台!别人可能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于江绯看来,这层突破在宫九喑的病情上,将会起很大的作用——压住她神经的石头,将会轻去许多!江绯想着,或许是对老家主说的那些话起了作用。

怀中的手机乍然响起,惊得江绯端杯子的手指尖颤了一下,遥遥吐了口气,他压下无奈,接通了电话。

果不其然——江绯!怎么现在才接电话?我打了那么多一个没接你脾气见长啊!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看MMA预赛了吗!啊喑、啊喑她居然上场了!说到后面,欧阳娜显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昨天去找过她,随意劝了两句,我、我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哎等等,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儿呢,我的话什么时候这么有分量了?我怎么不知道?从电话里有些嘈杂的声响看来,她似乎是在某个秀场,隐隐还有音响声,但那几乎被她的声音盖过去。

所幸相处多年,江绯也算是知道她的脾性,更是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事件有着极大的应变接受能力,此刻面上已经恢复如常。

他靠着椅子一边看直播擂台赛,一边开口,语气清浅:你的分量的确没那么重。

欧阳娜先是愣了一下,到底也没去纠结江绯明显带着几分怼她的话:你什么意思?细想过后,她似乎猜到什么,眼眸微动:你是说爷爷他让步了?与宫九喑关系很好的她,一直以来都和宫九喑一起喊爷爷。

江绯端过咖啡啄了一口,我想不只是让步这么简单。

否则按照宫九喑的脾气,不会这么张扬就上了擂台,毕竟那边掌握的消息向来最为灵通。

老爷子虽然将一切事物交给了宫九喑,但以他的权威,任何一个消息只要他有心去看,就一定会知道。

此刻轮到欧阳娜诧异了。

不,那之中不仅仅是惊讶那么浅的程度,她坐在小型沙发里,交叠的双腿上摆放着正放着直播的平板。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像是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叹道:怪不得呢,只是爷爷突然放弃和啊喑在这方面的对抗,我感觉,很不可思议……然而,这边的江绯却突然盯着屏幕,缓缓坐直了身体。

里面,少年突然落至下风,但很快,局势再次逆转。

可看着里面人一闪而过的状态,江绯心尖微跳,一抹不好的预感腾升而起。

他狠狠的拧着眉,神色凝重:先别不可思议了,九喑出事了!另一边,握着手机的欧阳娜被这句话烫的差点没握住手机。

她下意识朝直播望去。

少年缓缓抬起的眸里,戾野猩红。

女助手一脸懵逼的看着将电子设备扔给她、抬脚便往外跑的人,终于在那人即将出了门的时候开了口,焦急地喊:娜姐!你去哪儿,秀场马上开始了!然而那人恍若未闻,一去不复返。

抱着东西,女助手眼前一黑。

完了!她们娜姐临阵脱逃了!江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比赛现场,麻利的下了车,他抬脚便往里跑去。

额间集满了汗水。

等找到ET成员时,他却怎么也不见那个人的身影,直接拉住了一个人,眼里是压不住的急切:你好,请问刚才比赛夺胜那人去哪儿了?她叫宫九喑!被拉住的人正是ET成员之一。

张衍一脸莫名,望着这个陌生却又有些熟悉感的人,心下有些警惕:你找宫教练做什么?江绯因为迫切导致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不住的喘着气:我是她的朋友,我来她有点急事,你知道他在哪儿吗?听见是朋友,张衍吐了口气,却也是一脸不明所以:不知道啊,比完赛就不见人影了!不只是他们教练,还有顾神老大也不见了。

苏煜他们正在找人呢。

他也赶紧去找找。

这次下一场比赛,依旧是他们队伍的成员。

得赶紧把人找回来。

不见了?怎么可能!江绯顿时间觉得棘手起来,宫九喑发病的状态最是吓人,而那个时候的她也最是脆弱。

万万不能让旁人见到她那副模样。

掏出手机,江绯拨通了宫九喑的电话,却一直无人接听。

他一边在格斗场内四处寻找,一边拨打着宫九喑的电话,没一会儿就撞见欧阳娜还穿着一身礼服匆匆赶来。

啊喑呢?人怎么会不见的?我在路上打了电话,一直打不通!欧阳娜白皙的皮肤上因为焦急,染上急促的红来。

我也是,电话一直没人接。

江绯沉着脸放下手机,看着欧阳娜的样子,不禁吐了口气:你就这样过来,这边全是媒体不知道吗?欧阳娜却一脸无所谓:怕什么,我和啊喑是官宣CP,来看男友比赛给男友祝贺再正常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到九喑,不能让她出现在媒体面前!在外人面前,宫九喑还是一个男生。

也是一个正常人。

若是她精神状态有问题被媒体知道,后果不堪设想,这将代表着所有才刚开始的一切都会毁掉!别着急,九喑不会有事的,重新拿起手机,江绯吐了口气,揉着心惊肉跳的胸口,他再一次拨了电话过去:我再打一个试试。

如果不行,他只能马上去找电脑追踪定位。

却不料,才响了几声,就被人接通了,江绯幽幽吐了口气:九喑你在哪儿——然而他话还没说完,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便在电话里另一头传过来。

江绯嘴边的话戛然而止,默默与欧阳娜对视了一眼,才开口:君顾?是我。

电话另一边,君顾神情浅淡:她在我这里,已经睡过去了。

已经睡着了,说明暂时没什么大问题了。

想来是君顾带人去看了医生。

那就多谢顾神了,神色微异,但不管怎么说,江绯心头的大石头还是彻底落下来,他对上欧阳娜不停使眼色的眼,缓缓道:请问地址在哪儿?我们把人接回家,这种小事就不劳烦顾神了。

捏着手机的手指尖动了动,君顾一双浓黑的眸,浅浅落在面前的门上,他的声线微凉,却不容置疑:不了,让她好好休息。

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江绯捏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神,晃了下神,心头的不悦缓缓聚集。

这人……他不明白起来,江希影那家伙是怎么和这人从小玩到大的?怎么样?他怎么说?欧阳娜焦急的问。

深深吸了口气,江绯只道:他没说地址。

准确来说,君顾不想让他们过去接人。

他本以为欧阳娜这小妮子向来极维护宫九喑,听见这话必定会发好大一顿牢骚,然后愤愤查出地址去将人接回来。

却不料那人听见这话,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状似松了口气般:没事就好,我们也该回去了——想起那人看她家啊喑的眼,欧阳娜反而轻松许多。

可能谁都会伤害宫九喑,但是君顾一定不会,这是她的直觉。

竟然不担忧?还不待江绯诧异,耳边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咔嚓声,伴随着一闪而过的亮光。

两人心头皆一紧,下一秒,便被突然涌上来的名记者堵了个正着。

欧阳娜小姐,是你吧?欧阳娜小姐怎么会突然间出现在格斗赛场?如果我没忘记的话,今天您在另一边有一场走秀吧?这个点,秀场应该还没结束吧?请问您是来观看您男朋友宫九喑的擂台比赛吗?但是据我所知宫教练比赛已经夺胜收场,您来的是不是晚了些?再一个,您旁边这位先生……请问旁边这位先生,您是哪位?或者说您是欧阳娜小姐的什么人?先生……该死的!谁知道这群记者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的?不应该在里面看比赛吗?等两人从人群中脱身出来时,皆满脸狼狈。

心情本就不怎么好的江绯此刻一张俊脸乌云密布,却无处发泄。

只得将人送回去后,又径直回了实验室,知道宫九喑没事,他一个猛子便扎进了实验室。

偌大的空间内。

少年安静地躺在床中央,纯色的床单上隆起不算大的弧度,以此能猜到本人极是瘦小。

细碎的发贴在额间,细密的汗不间断的从她瓷白的肌肤里喷涌而出。

宫九喑睡得很不安稳。

脚下失了力,无止无尽的往下掉落,带起的恐惧和窒息感从四周围绕而来。

紧接着,成片的白色里,涌出一丝鲜红的血色。

然后慢慢的,一丝、两丝、一片、两片……最后整个世界,变成一片血红。

夺目的红,染尽所有,也染尽了她的眸。

第二百七十四章这是过了河就拆桥?床铺上,躺的平稳的少年身体突然颤抖起来。

她不停的蜷缩,眉间死死的皱着,水珠般的汗水不停的冒。

梦魇愈加的深起来,沉重的压着她,无尽的悲哀与撕心裂肺不停的叫嚣着,几乎要冲破而出。

满眼的血色裂开几丝极浅的缝隙来,接着,越来越大,像是下雨一般开始掉落,滴在她的脸上,沾染着浓重的血腥与粘稠。

一双装了深渊的眼像是淬毒般阴狠,直直的盯着她,像是暗夜中蛰伏而出的毒舌,嘶嘶的冲你吐着蛇信,危险又令人作呕。

想活吗?那道声音像是远方敲击而来的钟,一下有一下,力道宛如张开的大网,将她笼罩了个干净。

疼。

她的脑袋生疼的厉害,疼的人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声音却如幽灵一样不停响起。

想活,就杀了他们……甚至,越来越尖锐张狂。

那人牵起她的手,禁锢着她的脑袋,迫使她看过去,遥遥所指处,布满鲜艳又灼人的红。

你看,他们看着你呢……那边,无数双死水般的眼睛染着血色望着她。

她只觉的整双眸子、整个脑袋疼的烧起来,快要炸掉。

奋力挣扎着,她想伸手挣脱掉那份禁锢,却奈何怎么也使不出力来,如何也抬不起手……她无声张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字。

不!不是她、不是她……她不要看见这些眼睛!她不要……门外,君顾挂掉电话,捏着手机拇指微动,将手机关了静音才重新揣进兜内。

伸手推开门,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进去,才站到床边,君顾就狠狠的皱起了眉。

怎么睡个觉也这么不安分?看着被褥中蜷缩成一团、几乎看不见脸的人,他心尖没来由一扎。

以前听人说起过,睡觉喜欢蜷成一团的人,没有安全感。

君顾脑子里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他下意识思考,到底一个人经历过什么,才会连睡觉都这么没有安全感。

微微弯身,他伸手将缩着的人从被窝中捞出来,想要将人重新方正了睡,避免埋在被子里闷到。

然而,那张惨白并冒着汗的脸映入眼帘时,他握住少年肩的手指尖狠狠抖了一下。

宫九喑整个人像是刚溺过水的人一样,身体颤着,略显英气的眉死死锁着,本就白的发紫的唇也不停的颤抖。

她睡的很不安稳,似乎深深的陷在了梦魇中,不断地挣扎着。

心头一紧。

君顾在床边坐下来,把人抱紧了些,小心翼翼的绕过她的右肩,腾出只手来。

他紧锁着眉,抬手放在少年额头,想要试试她的体温。

然而,在他即将触上那人额头之际,突然被一双手紧紧扣住,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

眉间轻跳,君顾一愣,低眼看去,对上一双猩红的眼。

宫九喑捏着他的手五指骤缩,力大无比,一张脸戾气深重,染着浓郁的嗜血气息。

她挣脱开君顾的怀抱,一对眸子殷红煞气,蔓延的薄凉毫不保留的往外泄露着,沙哑的声音灌着清冷,却强势无比:滚出去!君顾没去管手腕上传来的疼,眼眸微微眯起,讳莫如深。

隐隐染了几分危险在其中,他拧着眉,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似乎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在其中。

这是过了河就拆桥?不料少年甩开捏住他的手,出去!君顾像是被气笑了,他刷的站起身来,顿了一下,深深吸了口气,才压下心头的薄怒。

罢了,小家伙现在是病人。

他不和她计较就是。

才吐了口气,兜里的手机突然间响起来,他一顿,眉头皱的愈发的紧。

他不是记得关了静音吗?掏出手机来才发现是他的手机。

苏煜等人没找到他们二人,打电话过来让他们赶紧回去,下一场比赛马上进行。

幽幽扫了眼床上面色发白的人,君顾到底是吐了口气,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往外走去。

人走后,床上的宫九喑盯着关上的房门,胸腔翻涌,嘴角溢出一道浓郁的红。

她强撑着痛意,紧握的手将掌心掐破,流出几分血色来。

神识恍惚渐渐回笼,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宫九喑垂下眼帘,敛去眼底复杂的神色。

整个人虚弱不堪。

他应该……没发现什么……收拾着东西的齐琰看着君顾气压低沉的出来,挑了挑眉,哟,这是就要走了?看见他,君顾本就危险的眼拢起几分暗色来。

这人说的睡个几天才醒,结果这才多久人就醒了,还有力气让他这个救命恩人滚出来。

呵。

庸医。

半带着冷嘲,吐出来的两个字像刀子似的朝还在微笑着的齐琰甩去,君顾擦过他,往外走去。

什、什么?庸医?齐琰不可置信的指了指自己:我?反应过来,他不服气的追上去:我这个国医大一把手,竟然被你说成庸医?然而那人并没有理他,冷淡的脸不知道为啥,就是好看的过分。

靠着门框望着君顾的背影,齐琰舌头抵着后槽牙,轻笑着,反倒是镇定下来,幽幽开口:我说,你喜欢人家吧?说实话,齐琰万万没想到的是,君顾带着来的这个好看少年,居然会是个短发女孩子。

当时给人右肩伤口进行处理的时候,不经意间看见少年身上缠的绷带,一开始他还以为那人身上还有别的伤处,准备拆开看。

结果拆到一半,他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赶紧给人绑回去。

本来疑惑他们顾神怎么会对一个小男生这么上心,现下齐琰恍然大悟般。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之前老来他这儿做些不着调的咨询。

大概这人还没看清楚自己的情感,焦躁了。

思及此,齐琰心头不禁浮起几分幸灾乐祸来,存了几分看戏的心理瞧着那人。

那边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君顾将这话听了个清楚,脚下的步子突然间停下来,扭头看齐琰的眼即使隔着镜片,也挡不住那其中的丝缕冰凉。

他分明唇角笑意勾着,却没什么温度:给人治病之前,你该给自己治治脑子。

说他喜欢一个男的,这病的还不轻。

一连被怼了两次的齐琰脸色顿时间又拉了下来。

气的他直接转身进去提了自己的箱子就离开。

他不就说个实话嘛,这人真的是莫名其妙。

这次发病比之之前都还严重,才醒来没一会儿,宫九喑又再次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但因为陌生的环境,导致她睡的特别不稳定,整个人昏沉又清醒。

第二天,网上再一次掀起巨浪,还不止一股。

在俱乐部内养着脸的江希影看完直播,从宫九喑用一局半将人KO下台的冲击中缓过来后,他狠狠睡了一觉。

起来后看着网上的最新推文热点,无不例外,宫九喑几本占据大半江山。

可是他刷着刷着,突然间手上的动作突的就慢了下来。

望着屏幕上的照片,他反复放大看了好几遍,不停喃喃:这人怎么这么像我哥?第二百七十五章 猪脑子江希影然后江希影惊恐的发现,他家那个冷血冷情的老大哥,居然上了热搜!这还不是最震惊的,紧接着他还发现,这个热搜,是和那位欧阳大明星一起上的热搜!还是绯闻热搜!那位欧阳大明星还是宫九喑的女朋友!这他妈叫什么事儿?江希影抓着脑袋一个猛子跳起来,也顾不得脸上还有淤青影响帅气了,直接拿了车钥匙就回了江氏。

他要赶紧把这东西给处理了。

江绯基本上不出现在大众面前,平时脸都不怎么露的人突然上了一个绯闻热搜,要是让老爷子看到,还不得揍死他!那拐杖的滋味吃一次两次就算了,他可不想这才好的脸,又给映上两个拐杖印。

然后,才刚发酵起来的三角恋热点,还没来得及被更多的人看到,就已经销声匿迹了。

但是,欧阳娜抛掉走秀去MMA比赛现场的新闻,还是爆了出来。

这得益于秀场官方,因为欧阳娜的突然离场导致他们损失不少,一怒之下便将欧阳娜告了上去。

但实则是借机为自家品牌打打名声,毕竟欧阳娜这个国际大咖的热度怎么说也要利用一番。

娜姐,你说你当时跑什么呀,你看现在出事了吧!咋办呀这!原本稳拿稳打的走秀黄了不说,还惹了一身腥。

女助理抱着手机一脸苦相。

她回想起那天欧阳娜走后的惨状,就浑身后怕。

一群人对着她吼,可怕,太可怕了,像要吃人一样。

怜爱的摸了摸自家小助理的脑袋,欧阳娜心疼道:哎呀辛苦我们曼曼了,对不起留你在那儿受苦了~女助理撇着嘴:娜姐,你看这新闻,咋办,这对你以后影响肯定不好!这事儿交给公关就行,收了手,欧阳娜耸耸肩拍了拍裙摆,坐的优雅:再者,这事儿本来就是我做错在先,他们收点费用无伤大雅。

她勾着唇角,微微一笑,但是多的,他们可就别想了。

江绯接到江希影电话的时候,天才蒙亮。

从实验室出来,他显得有些疲惫,连带着语气都充斥着一股不耐烦:你最好是有事。

另一头的江希影捏着电话,被这语气惊吓道,即使没有当面对着江绯,他那张还浮着淤青的俊脸照样笑的谄媚:哥,你上热搜了知不知道?江氏大少疑似恋上国际超模与某超模劈腿格斗男友的话题上升的那叫一个快,因为欧阳娜和宫九喑两方流量的加持,让这热度上升的速度那可不仅仅是快了。

不过好在他最终也压下去了。

成功让这些营销记者的天马行空,不见天日。

江绯捏着鼻梁:所以呢?这点小事你都解决不了?想起昨天被堵的事儿,江绯吐了口气。

摸了摸鼻梁,江希影心想,就知道这摊子是故意扔给他的。

不是,哥你什么时候和欧阳娜搞一块儿去了?那不是九喑女朋友吗?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话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可是,这头的江绯却突然笑了:搞?江希影表情凝住一瞬,反应过来,他嘿嘿笑了笑:啊不是,哥你听我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问你和九喑女朋友是认识吗?啥时候认识的?他收拾了绯闻后坐在椅子上想了好一阵,只觉得自己这个当弟弟的也太不关心自家哥哥了,居然连他交了那些朋友都不知道。

所以,他觉得很有必要关心关心。

懒得和他瞎哔哔,江绯说了句猪脑子就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江•猪脑子•希影看着挂掉的电话一脸懵逼。

他就在线吃个瓜,怎么就猪脑子了?耸了耸肩,将手机扔到桌上,他拿起刚让人煮的鸡蛋,放在脸上慢悠悠的滚着,祈祷着脸赶紧好。

昨日ET的第二场比赛同样成功取胜。

君顾再次回到比赛现场的时候,唐毅已经站上了擂台。

苏煜看见他,朝他身后扫了好几眼,老大,教练呢?你俩没在一块儿?想起那句滚出去,君顾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沉了沉,从喉间溢出冷哼:我为什么要和她在一块儿?不对劲儿。

嗅到危险的苏煜默默闭了嘴。

宫九喑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里。

房间里没开灯,显着无边的黑暗。

拖着重重的脑袋,她缓缓坐起来,胡乱擦掉脸上的汗水,有些口干舌燥。

她想喝水。

掀开被子,缓缓下了床,宫九喑托着沉重的身体,吞吞摸着黑往外走。

这不是俱乐部,陌生的空间让她中途撞到了什么东西,磕得膝盖生疼。

出了房间,外面显得灯火通明起来,顺着过道走出来,偌大的客厅是简洁的欧式风。

很有主人的风格。

这应该是君顾个人住所。

来到桌前,捏着水杯为自己倒了水,宫九喑慢慢的,却一连喝了好几杯。

身后传来一阵响动,宫九喑握着被子转身。

正好对上那人浓如夜色的眸。

宫九喑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还在这里?转念一想,也是,这里是他家。

嗓子干涩,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哥。

君顾似乎才洗过澡,身上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他的手捏着一块毛巾,正擦着头发。

他没戴眼镜,那双眼毫无遮挡的暴露在灯光下,更显幽深。

目光落在少年身上,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起来做什么?还嫌自己不够严重?捏着杯子的手动了动,宫九喑扬扬手里的水杯:口渴,出来喝点水。

她的声音沙沙的,还有些哑。

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下,宫九喑只觉有些说不出来的尴尬。

她心里止不住的猜疑,这人到底有没有发现什么,下午醒来的时候她就察觉到,身上的绷带被人动过。

这份不确定让她在君顾的注视下,忍不住的发颤。

不知道是不是病后遗症,连手中的杯子,都险些没拿稳。

宫九喑垂下眼,紧紧扣着杯壁,敛去其中的神色。

那人似乎提着脚朝她走来,在宫九喑脑子一团麻的时候,手中的杯子被人抽走,脚下腾空——将人打横抱起,君顾抬脚往回走,重新把人放回了床上。

他站起身来,一张脸矜隽又好看,口中吐出的话却是淡淡的:我在对面房间,需要什么叫我就是。

君顾说着,插手进兜,淡淡瞥了她一眼就转身往外走去。

被他一连串行为有些惊到的宫九喑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抬手放在肩处,她轻垂着眼帘,心头却是缓缓落下大石来。

看这样子,君顾并没有发现什么。

她皱起眉,到底是谁动了她的绷带?身上的伤被专业处理过,宫九喑想了想,应该是君顾叫来的那个医生。

眸子微深,希望那个人嘴巴不要碎。

然而,还不等她躺回去,关上的房门忽然又被人从外面打开。

宫九喑捂着肩的手一顿,抬头看过去,原本出去了的人不知从哪儿提了个药箱,正朝她走来。

你——第两百七十六章他大概是上辈子欠她的去而复返的人拎着箱子在床边停下来,在宫九喑略为惊异的目光中蹲下来,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

格斗运动员在擂台上经常受伤,家中备有医药箱是常规操作。

就在宫九喑垂眼想这人要做什么的时候,君顾伸手捏住她的脚踝,直接将裤脚往上掀开。

突如其来的凉意让宫九喑没忍住瑟了一下。

君顾动作顿了一下。

少年的肌肤很白,并且光洁无比,一根汗毛都看不见的那种细腻,于是在这样的视觉冲击下,她膝盖下方那道破了皮的淤青,就显得愈加刺眼起来。

这是她刚才抹黑出去时,不小心撞到的。

没成想君顾竟然细致的发现了这一点。

一只手握着她的脚,一只手腾出来用棉签沾了碘伏,动作缓缓的给她擦着药。

微微的刺痛夹杂着凉意传来,宫九喑捂着肩的手微微缩起几分,敛下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算起来,两人似乎也有一段时间没怎么说话了,宫九喑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打破这个看似安静的气氛。

毕竟,她从来不是一个会主动搭话的人。

而君顾就更不是了。

扔掉手头的棉签,君顾将裤腿重新放下来,盖住那如瓷的肌肤。

松手的时候,他指尖摩挲。

小家伙就是小家伙,跟个女孩似的,捏起来软乎乎的。

也不知道这细胳膊细腿,是怎么一次又一次的把人给揍趴下的。

他站起身来。

视线缓缓落在正收回腿的人身上,口气淡淡,脱衣服。

他刚才注意到,她的伤口,像是又裂开了,连衣服上的渗染出几丝血迹。

猝不及防一顿,宫九喑才放下来的手攸的一僵:什、什么?床前的君顾已经弯身拿起了药箱里的绷带和齐琰留下来的药物,不急不缓的整齐拿出来。

他眉似远山,薄唇轻抿,一双乌黑鎏金的眼不经意间扫过来,分明隽气矜贵得紧,却总沾染了丝丝令人不安的危险。

至少在现在的宫九喑眼里看来,他很危险。

她大脑飞转,在想怎么摆脱面临脱衣服的状态。

见她迟迟不动,整个人像是复制粘贴般僵硬的在原处,眉间缓缓拢起几分不耐:磨磨唧唧的做什么?白日被吼的经历让他这一整天心情都不怎么好,此刻见这人丝毫不动,当下也有些恼火起来。

伤口反复崩裂的疼他一清二楚。

这人是想疼死自己吗?却不想突的对上少年抬起的眼,深邃又波澜不动,看着那张脸,他不知为何,突的就气不起来了。

谢谢哥,但是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宫九喑的声音透着沙哑,却吞吞缓缓的。

她身上的伤口在后肩,自然是要脱掉衣服上药的,但只穿了一件衣服的她若是脱掉,里面便一览无遗。

手上还拿着新的绷带,君顾眯起眼,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一张俊脸没什么表情。

自己上药?君顾眯着眼,才消下去的情绪险些再次被气笑。

想来之前的伤也是她自己私底下换的,抛开伤口本身的程度不说,那拙劣的手法也正是导致伤口迟迟不见好的源头之一。

现在还想自己逞能?你确定?君顾手里头还捏着东西,心底虽觉得来气,面上却是什么都不显。

宫九喑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绷带和棉签袋,抿唇:嗯。

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君顾吸了口气再缓缓吐出,到底是转身往外走去。

不料才走两步,又听见后面的人开了口:哥,我的手机。

她从醒来就没找到自己的手机,宫九喑确定,肯定在君顾身上。

君顾捏了捏眉间,幽幽吐了口气。

他大概是上辈子欠她的。

回自己房间拿了手机,甩给她,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走的时候还顺手带上了门。

他可不想再经历人生第二次被叫滚出去。

那身影隐隐有些负气的意味在其中。

床上,宫九喑捏着接过来的手机,望着门处,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有些莫名。

她自己上药不应该省了他很多麻烦吗?怎的这人看上去还有些生气了?难不成还在记恨她之前叫他滚出去那事儿?没怎么去想,宫九喑打开手机,上面显示有不少未接电话和信息,除了江绯和欧阳娜的,就是光陌然等人的。

无非就是祝贺她夺胜,以及能够再次突破心理防线再次踏入格斗圈。

简单冲欧阳娜和江绯报过平安,她捏着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出去。

老宅内,正吩咐着人将东西撤掉的老唐停下来,接通了电话:少爷。

宫九喑的声音有些低哑,却透着一股冷意:把预赛现场所有的女性资料整理发给我。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老唐听见电话里不容置疑的声音,迅速反应过来,恭敬回答:好的,我马上去弄。

另外,宫九喑停了一下,她侧脸,垂眼的眼角余光落在受伤的后肩处:把老头子膝下捡来的那块宝的资料,也整理给我。

她补充:记住,要最详细的。

收起电话,宫九喑掀开被子走下床,将房间门反锁,才脱去身上的衣物。

取下身上染了血的绷带时,她停了一瞬,脑子里飞速的闪过什么东西。

知道该怎么攻击她弱点的人。

有点意思。

可惜了,她一向不喜欢这种被动的感觉。

第二日一早,俱乐部门口,ET成员上车之际,才见到他们老大带着昨天不见人影的宫教练出现。

教练,你昨天比完赛跑哪儿庆祝去了?余光笑嘻嘻的凑上来,好奇的问。

淡淡瞥了他一眼,宫九喑白的过分的脸上神情寡淡:你猜。

余光还没开口,就被一旁的苏煜挤开:教练,你怎么和老大在一块儿?他明显更关心两人之间是个什么情况。

明明昨天他问的时候君顾说不在一块儿,却在比完赛后又不见了踪影,第二天就和宫九喑一起出现了。

宫九喑揣着兜,整个人面色淡淡,看上去总有些慵慵恹恹的:碰巧。

好歹苏煜也是在网上磕过两人的CP,闻言他不死心又要询问更多的情况,却突然被人揪住了领子,一把塞进了车内。

君顾拍了拍手,冷眼瞧着宫九喑欲上车的动作:今天统共也就一场比赛,你不用去。

宫九喑堪堪收住了腿。

心想也好,有个君顾在,她也没什么用。

于是她点头:好。

看着少年乖巧的动作,她白的晃眼的脸在阳光的照射下,竟有些透明晶莹起来。

脑中突然闪过昨日这人还顶着一双猩红的眼叫他滚,君顾竟不由吐了口气,要是一直都这么乖巧就好了。

偏生却是个让人不省心的家伙。

转身上了车,去现场的几人随着车辆的启动,越来越远。

踩着步子回了俱乐部的房间,宫九喑托着有些疲软的身体,却是没着急睡。

打开电脑,老唐已经将她要的东西发了过来。

没着急看那一大堆资料,宫九喑移动手指,率先点进了那个单独的文件夹中去。

盯着空白的照片一栏,她渐渐眯起眼眸来。

她倒是没想到,那蠢笨如牛的老头子,还能培养出这么一个不简单的宝来。

不过,歪货就是歪货。

又是怎么敢去想,取而代之的。

第二百七十七章包扎的狗功夫大致筛选过一道那堆人的资料,宫九喑将其中一份单独拎出来放到一边,合上电脑。

眉间染着疲意,她把点啊弄往桌上一摆,也懒得去床上,索性拉了放在沙发上的毯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很快睡了过去。

这次的梦终于,没了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

又或许是真的倦,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斜柔顺了许多。

她其实,是被江绯的敲门声吵醒的。

因为一整天都在房间里睡过去了,没进食导致她现在整个人恹恹的。

给江绯开了门让人进来后,她就缩回了沙发,半盖着毯子,懒懒散散的。

情况的确稳定下来不少,简单检查了一番宫九喑的精神状态,江绯始终悬着的心才在真正意义上的放下心来。

将带过来的药箱打开,江希影看着她有些白的过分的脸,不禁微摇脑袋,叹了口气:让我看看你之前的伤口,又裂开了吧?比赛他回去抽时间重新看了一遍,自然知道当时她为了求快,生生扛了一拳。

正好打在之前的伤处。

慵慵抬了一下眼皮,宫九喑将毯子盖在身前,熟练的环手将身上的T恤撩至后颈,侧过身去。

少年后肩上包的敷衍的白色绷带便暴露在空气中。

江绯挑起眉,盯着那绷带看了看,唇间缓缓溢出一丝笑来:好歹也是个常年伤患,怎么这包扎的功夫还是这狗样子?垂着脑袋靠在沙发上的宫九喑支起腿来撑住下巴,嗓音浅浅:你都说了是伤患。

谁家伤患会像医者一样,漂亮的处理伤口。

更何况,她这个人最嫌麻烦,每次处理伤口都是简单着来。

对她来说,只要能让伤口不流血,那怎么处理都是好的。

若不是昨天君顾想着要替她重新换药,即使知道伤口崩开,她都压根没想着要去管。

知道她是个什么德性,江绯倒也没反驳,只手上不停留的替她把绷带解开,准备重新上药。

拆下绷带露出其中的伤口来时,江绯还是狠狠的皱起了眉,整个人气息愈发的冷冽起来:怎么裂的这么严重?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枪伤此刻丝丝的渗着血丝,围绕着原来的伤口四周都有大小不一的新裂口子。

尽管已经经过专业处理,可看上去还是很刺眼。

尤其是她肤色本就白,这一对比之下,就显得那伤口更是吓人。

微侧脸,宫九喑轻敛的眼寡淡清浅:哦,那家伙爆发力不错。

当时承受着神经剧痛的她都能感觉到,那一拳后她的整个右肩都在狠狠的颤抖着。

什么都计算到了,唯独忘了这肩上还有没好的累赘伤口。

思及此,宫九喑幽幽叹了口气。

知道在擂台上这种情况不可避免,江绯的眸子还是有些沉闷。

这次,用镊子夹着消毒棉蘸取酒精后,轻轻触着宫九喑的伤口,他声音缓缓:真的做好决定了?过了好几秒,宫九喑的声音才吞吞响起:嗯。

也好。

重新为她上好药。

将伤口包好,拿起包扎绷带,江绯不经意间扫到那人绕过腋下的白色布带,动作一顿。

深幽的眸闪过什么,他的眼重新收回落在手里的东西上,君顾,就没发现什么?昨日知道宫九喑在君顾那里,他便一直藏着这份担忧。

但是,欧阳娜这个闺中密友都不见有丝毫的担忧,他也不好表现出什么来。

明白他问的是什么,宫九喑搭在脖颈上的手指尖微动,垂着的眼淡淡的:没有。

提起君顾来,她的心上划过几分不易察觉的异色来。

那人最近,的确是奇怪的紧,但她能确定他并不知道她的身份。

不知为何,江绯突的松了口气,手上的动作也愈发轻快起来,我怎么像是听见,你成了他弟弟?今天的几场赛事里,ET的场次原本定在早上的,但因为前面那场的两人势均力敌之下,迟迟没定下胜负来,导致他们的比赛将时间往后推,排到了下午。

但依然毫无悬念,五局过后对方自认实力不敌,主动拍地认输,ET胜出。

不过短短两日,算下来ET在预赛中就已经成功晋级三人。

在比分数据出来的时候,令不少网友看红了眼,当然,那是激动的。

去年的中国区MMA综合格斗擂台赛,最终由以君顾为主的ET几名运动员杀入半决赛,而君顾又在决赛之中凭自身过硬的实力横扫对手,不费吹灰之力连续冠冕两届少年格斗王之位。

今年的比赛君顾并没有再次参与,所以很多人都在暗自猜测这次的少年冠冕之王会落在谁的手中。

但毫无疑问,在众多战队中,ET的众队员是人们讨论的最多的,也是最看好的。

再加之如今才一个预赛,就冲出了宫九喑这样聚焦了无数目光的人物,人们心中的秤便愈发的往这边倒起来。

下车吧,别忘记东西啊!将车停在俱乐部门前,师傅提醒着下车的少年们不要落下东西在车内。

从车上跳下来,苏煜先伸了个懒腰,舒展身体后吐了口气,和同样下了车的文耀一起进了俱乐部。

抬脚不快不慢的往里走着,君顾抬起手腕,垂眼扫了眼时间。

五点多。

这个点了,也不知道小家伙今天情况怎么样。

早上他原本没想带她的,奈何那人早早便守在了客厅里,见到他时浅浅的唤了一声:哥,早。

想着那边也没什么人能够看着她,索性也就将人直接领回了俱乐部。

经过休息室,从会议室旁调转步调准备上楼。

才踏上一个台阶,脚都还没放下去,他突然就停在了半空。

然后,缓缓收回了脚。

唇瓣抿作了一条线,君顾忽然间顿住了。

他这是上赶着去做什么?老大?正从楼上下来的唐毅看着站在楼梯低端,状似在沉思着什么的人,有些疑惑:你站这里做什么?要上去吗?可是看这样子,也不太像啊!今天的比赛他并没有跟随去现场,而是被留在了俱乐部内。

当时君顾说的是,让他跟着宫九喑。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他还是乖乖跟着宫九喑回了俱乐部。

然而那人进了房间关了门,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没什么。

君顾转身,目不斜视,眼角余光瞧见唐毅下了楼梯跟了上来,镜片之下,眼眸微浅:怎么不见你们宫教练人?唐毅哦了一声,教练今天也不知道咋回事,回来进了房间就再也没出来过饭都没吃。

君顾脚下步子稍顿,不动声色掩过去,继续抬脚:一顿都没吃?他清楚她这两天的精神状态并不如看上去那般肆意张扬。

想来,是睡了一整天。

倒也是个睡得起的。

是的,一整天都没吃,唐毅点头:也不知道教练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到这里,他倒是突然想起什么来。

对了,有个生的可帅的人来找教练,手上提了个医药箱,像是还没走。

第二百七十八章顺手捡个便宜哥哥不算特别大的房间东西摆置得很是整齐,一眼望去,基本上没什么私人物品,这便更显得屋内空旷起来。

不着痕迹扫过整间屋子的摆设,江绯觉得,宫九喑将这房间住出了度假的感觉。

宫九喑的思绪还停留在江绯那句问话里,她像是才想起来般,认真想了好一会儿。

这份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记忆有些模糊了。

忘了怎么回事了,她轻垂了眼,不经意间捡了个便宜哥哥罢了。

说完这句话的瞬间,不知为何,宫九喑总觉得脊背一凉。

和上药时的刺痛清凉不同,夹杂了丝丝缕缕的冷,让她皮肤有些不适起来。

令她不禁侧过脸来:你这药怎么像放冰箱里冻过似的?正拉开绷带剪下一段,给她包扎着伤口的江绯唇际嗤了一声:谁会干这种蠢事?看见他收了手,宫九喑也放下手,将撩起的衣服放下来。

好吧,可能是这两天精神状况真的不太行,身体都变弱了,受不得一点凉。

懒懒的靠回去,手藏进毯子里,恹恹打了个哈欠,睨着眼看江绯不紧不慢收着东西的动作。

她抬眼,往门处看去。

隔微闭着的房间门,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总觉得,有什么。

瞧见她的动作,江绯疑惑,手上动作缓慢却不停:看什么呢?收了眼,宫九喑吞吞吸了口气,透着燥意的眼尾多了分慵懒:没什么。

对了,资料发你了,回去记得查收。

江绯关上医药箱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直起身来,垂眼看着一脸疲意的人,啧了一声:怎么,没想着先给你那个便宜哥哥送去?下一刻,沙发上的少年懒懒抬了眼皮,扫他一眼,从毯子里伸出的腿毫不客气一脚揣在他的腿弯间。

嗓音寡淡薄凉:就问你要不要。

稍侧身,却没躲开宫九喑那一脚的江绯膝盖一弯撞在矮小的桌沿,细微的刺痛让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

浅而薄的唇却化开一丝笑来:你都给我发来了,怎么不要。

这种能让人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重量级资料,傻子才会拒绝。

并且这东西,只有宫九喑的身份地位,才能拿的出来,换做别人或许门还没见到就先把脸给撞平了。

毕竟,隐世家族的内部详尽资料,可不是那么好查到的,尤其还是像古氏这种老世家。

脚重新缩回毯子里,将脸埋进毯子里,宫九喑的声音显得很是慵懒疲惫:慢走不送。

嘴边笑意缓缓收起,无奈摇摇头,提起医药箱。

我先走了,他转了个身,又停下来:这段时间我都会过来给你换药复查伤口,你最好安分些,别才见着好点就给我又弄伤了。

沙发上,只露出些许碎发的少年十分敷衍的嗯了一声。

幽幽吐了口气,江绯抬脚离开了房间。

罢了,这人能完好无损的让他给处理伤口,就已经很不错了。

下楼的时候,江绯遇见了君顾。

两人互相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提着医药箱走出俱乐部的大门,江绯停下来,扭头抬眼看了看俱乐部大楼。

刚才,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他都能隐约感觉到那人略染了寒凉的气息。

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敌意。

他不太明白,几乎没什么交集的人,为何会对他带着敌意。

收眼垂眸,江绯抬脚离开。

俱乐部内。

看着离开的人,苏煜眉头一动,有些疑惑:看他提的医药箱,好像是医生啊,教练怎么了这是?医生都来了?他看见那人提的箱子了。

医药箱和一般的箱子不太一样,一眼就能认出来。

苏煜想着那人的脸,若有所思。

长得是挺帅,但怎么感觉和江少爷有点像呢?慵懒的插手进兜,君顾神色微淡,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是什么让你觉得,我知道你们教练怎么了?苏煜一顿,收回眼,默默谄笑,心里却在想着要怎么结束话题好溜之大吉。

自从他们老大处理完家事回来,脾气就一直处在一个阴晴不定的状态。

前一秒还在正常的和你说着话,后一秒就能冷看着你,唇间夹枪带棒。

我——然而他才说了个我,就被君顾打断。

还是说,你喜欢动嘴皮子?脸上的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了下来,于是那双浓而深邃的眸里散发的凉意和攻击性便愈发的不加掩饰起来。

苏煜脑子短暂的停止了思考,脊背莫名就绷紧了。

老、老大……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吓人!呜呜。

这后面的话苏煜只敢混着口水,咽回了肚子里,暗自苦兮兮。

嗯?沉沉的尾音卷起几分危险,君顾看着他,眸子轻轻眯起:我刚说的什么。

我知道,我马上去把东西找回来送去化验!苏煜忙不失迭的点头,说完就转身准备溜走,却又被叫住。

等一下,君顾微抬的眼格外的淡: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啊?苏煜一愣,电闪火花之间想起什么来,赶紧抬手食指在空中点了点,哦,对,我还没去看教练,马上去马上去……他又调转方向,加快步伐直直往楼上而去。

等感觉不到背后那道视线了,苏煜才拍拍胸口,长长的吐了口气。

嘴里不停:可怕可怕……一边念叨着,一边又忍不住去想些有的没的。

所以说,明明就很关心偏偏要装作不想了解的样子,他们老大一直都这么别扭的嘛?不过看这情况,老大和教练像是真的闹矛盾了?怪不得这段时间两个人话也不怎么说,一提起教练,老大就臭脸,感情是两人出问题了!苏煜撇了撇嘴。

晦气。

怎么每次就他屁颠屁颠撞枪口?快到宫九喑门前了,苏煜才咳了咳,正色收起了自己心里的那点八卦之心。

楼下,看着人上了楼,君顾转过身,幽幽望向江绯离开的地方。

漆黑的眸子闪着星点的矜色。

国际外科圣手,江绯。

从兜里缓缓掏出金色的眼镜,不急不缓的戴在脸上,他低垂的眼尾晕开一道极浅的凉。

宁愿带着可能会溃烂的伤口,来让这人处理,也不愿意让他替她包扎。

那么显而易见的排斥,不是吗?前综合格斗大佬光陌然,搏击精英蓝羽,金牌教练沈辞。

与NY会馆以及曾经那个王一般的战队人物都有着说不清的渊源……小家伙的人脉,还真是不错。

啧。

这么看来,他似乎还真的是个,便宜哥哥。

第二百七十九章 跟个祖宗似的君江两家虽为世家,尽管和江希影如此要好,但从小到大,君顾与这个江家大少江绯,并没有什么交集。

对这个人的认知,也仅基于这人出色的医生身份。

不过印象中,这位江氏大少年少时,曾因为一场意外失踪了半年多,据说找回来时生了好大一场病,那段时间江家里里外外的医生,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人治好。

那时他和江希影小些,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印象不算深,只记得丢了哥哥的江希影抱着他的腿哭了好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后来人找到了,江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喜极而泣,又跑到他家里,哭了两天。

但那之后,原本总说着自家哥哥有多好的江希影,渐渐不再将其挂在嘴边,并且开始惧怕起曾经喜爱无比的哥哥来。

君顾确定过,那的的确确是惧怕。

慢慢的,整个上流圈的人都知道,江家的混世魔王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见了他哥江绯,双腿才会发软。

而江绯身体养好后,被江老爷子送去了国外,就读于盛名享誉的斯丽雅顿医学学院,并取得出色的成绩。

在短短四年的时间里,将其在医学方面的天赋发挥的淋漓尽致,以史上最小的年纪获得医学双博士学位顺利毕业。

学成回国后,进了国际医学研究中心,同时在TRO担任队医。

一度锋芒毕露,风光无比。

就连君家私人医生齐琰,比起他,都要略逊色几分。

再后来,TRO解散,他才去了医院外科坐诊。

至于为什么会和一个来自三流城市的格斗少年认识并熟悉至此。

君顾的指尖缓缓划过眼镜边框,泛起浅淡的冰凉。

双眸浅浅眯起,散着几分深意。

他觉得,这的确需要好好的,了解一番。

不止如此。

那失踪半年的经历,也让人无比的好奇呢。

随着时间不停流动,预赛也进入白热化阶段。

ET成员的对战场次在时间上皆有出入,有时一天只有一个人,有时又会是两人场次在同一天。

而他们也不负众望的,无一例外,全部晋级初赛。

在这期间,江希影知道宫九喑身上受了伤,自家冰山老大哥每日都会过来替她换药包扎的时候,整个人都惊了。

他那高冷的面瘫哥哥,什么时候会这么不辞辛苦的为一个人服务过?他这个做弟弟的都没享受过这种高级待遇好吧!如果他生病,江希影丝毫不怀疑,他哥会直接把他扔去医院。

九喑,你这怎么打了场比赛就受伤了,之前也没见你这么弱啊?江希影敲门进来时,江绯已经替宫九喑换好了药,正收着东西。

嘿嘿,哥。

先是谄媚的冲自家老哥一笑。

然后翘着二郎腿,一屁股窝进宫九喑房间的一侧沙发里,他双手环在胸前,看着江绯的动作。

却对上江绯那冷冽的眼。

来自血脉的压制。

他脚尖一顿,立马放下腿,坐直了身体。

无事不登山宝典。

淡淡的扫他一眼,宫九喑吞吞的理着衣角。

不愧是九喑!江希影冲宫九喑比了个大拇指,接着道:是这样的,预赛不是结束了吗,为了庆祝你们全部成功晋级初赛,加上队里正巧有人生日到了,苏煜他们就趁此机会组了个局,说一起出去玩玩,让我上来叫你。

宫九喑懒懒的靠着沙发,眉毛稍挑,拢起极浅的疑惑来:预赛结束了?分明还有两天,预赛才会正式结束。

不料江希影啧了一声:对于ET来说就是结束了啊!ET所有成员比赛场次,挑战结束。

接下来的两天,都没有他们的事儿了。

宫九喑微收下颚。

这说法倒也没什么问题。

什么时候?今晚七点,楼下集合。

江希影回答。

队员们日复一日的训练,每日与擂台、沙包等体能技能训练项目作伴,赛后放松放松,也无可厚非。

劳逸结合嘛。

下巴幽幽点了两下,宫九喑敛着的眼尾清清淡淡的:嗯,我知道了。

将医药箱最后盖好了,江绯从包内掏出湿纸巾来,坐到他的对面,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

看江希影的眼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凉:爷爷那边不知道多去帮衬着些,整天就知道鬼混瞎玩,江希影,你是皮子开始痒了是吗?他想都不用想,无非就是去吃饭唱K喝酒,自己整天没个正行就算了,现在还要来拉宫九喑一起。

听见江绯的话,江希影刚想脱口反驳回去,却只得生生收住了胸腔内的洪荒之力,嘴上变成了委屈巴巴的嘟囔:谁说我没分担,之前你那绯闻不是我帮你撤掉的?听见他提绯闻那件ⓈⓌⓏⓁ事,江绯动作一顿,然而还没开口,就听他又接着说道:还爷爷呢,我再在他旁边蹦跶几天,就得把自己蹦跶没了,也不知道咋想的,这我才多大呢就整天老想着给我找媳妇儿,你说找就找吧,还找个又事儿又丑的凶婆娘……只要一想起被那女人揍了好几次,使唤了好几次,江希影火冒三丈之余满是嫌弃不满。

江老爷子,完全就是特地来坑他的。

闻言,慵然靠着沙发的宫九喑却突然侧了脸,勾着的眼匪气横生:啧,这就开始相亲了?她眉间浮着的薄凉又野又妖,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整张脸看上去死命的扎眼。

江希影:……他是什么傻子,才会在宫九喑面前说自己那点儿破事儿的?你看看,相亲这种词儿都蹦出来了。

他有些咬牙切齿,嘴上却扯出一抹微笑来:那叫联姻。

宫九喑点点下巴:那也没差。

所谓联姻,不过就是一场高级相亲。

江希影一度怀疑当初的自己是不是脑子有泡,居然会觉得宫九喑这家伙好相处。

毫不客气嗤笑两声,江绯把手中的湿纸巾扔进垃圾桶内,转头望着宫九喑:你伤虽然已经结痂得差不多了,但是不能再接受二次伤害了。

他顿了顿:最好,忌口,忌酒。

宫九喑懒懒的应了一声:哦。

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敷衍又冷淡的态度令一旁的江希影侧了侧眼。

小九喑,你最好给我放在心上。

江绯不禁伸手捏了捏鼻梁:我可不想我的简历上,多出一项没有治愈的伤患病案。

他感觉现在的自己,比宫九喑这种易燥易怒的人,还要容易烦躁。

分明,这人比他还要小几岁,却如何也让人拿捏不住。

跟个祖宗似的。

偏生他还舍不得疾言厉色。

宫九喑觉得这段时间的江绯,当真是越来越能念叨了。

她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他:你怎么越来越婆妈了。

你这人,油盐不进,敷衍至极,江绯狠狠吐了口气。

坐在对面的江希影默默看了眼他家老大哥的表情,莫名就憋了笑。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江绯吃瘪。

这感觉……还真的是爽爆了。

因为研究基地还有事,江绯没多做停留,很快便收拾东西回去了。

两人似乎有事要说,江希影跟在他身后一起走的,离开前,江希影特地叮嘱她别忘了时间。

待在沙发上没怎么动,处理了好些事,准备合上电脑的时候,她不经意间扫到角落里的文件夹。

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宫九喑手腕微动,点进那个文件夹去。

屏幕上出现的文档中,赫然出现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脸来。

第二百八十章 你这运气不太行啊女孩的脸正是朝气的时候,满满的胶原蛋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好看,身上的道服让她看上去又多了两分锐气。

与林瑶拍照的女孩子。

同时,也是送她水的那个人。

当时她并没有喝那瓶水,是顺手给了旁边的人,是谁来着……指尖落在下巴出,清浅的摩擦着,宫九喑懒懒的拢着眼眸。

又沉又野。

苏煜,因为要上场比赛,她把水给了他拿着。

而后来比赛中场休息的时候,她喝的水,也是苏煜递过来的。

啧。

还真的是,机关算尽,外加天赐的好运。

想来当时苏煜递给她的水,就是那一瓶。

思极此,她一时间真的是不知道该不该暗骂一句猪队友。

或者说,这个罪,活该她受。

毕竟若不是她没提前说一声,就不会误打误撞喝掉那瓶加了料的东西。

视线再次落在资料上,女孩清丽的面容格外好看。

你……会是她吗……宫九喑下楼的时候,人们已经集齐在你打我闹的,看见她立马收敛了玩闹,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门。

状似不经意的幻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君顾。

想来也正常,按照那个人的脾性,是不会来这种聚餐聚会的。

一行人先是去了订好的饭店吃了饭,又转而出发去喝酒唱K,说是要玩儿就一次性玩儿好,毕竟接下来好长一段时间要投入日复一场的紧张比赛中去。

出饭店的时候,宫九喑看了看已经有些暗的天,提出想要先回去。

却不料才开口,就被一众人异口同声的否决掉。

教练,你现在也是我们其中一员,要学会和我们同进退才是!张衍看了一眼旁边的苏煜,一双手插在兜里,靠着一侧的余光道。

一旁的江希影也开口说:小九喑你回去这么早做什么,就一起去玩玩儿呗,说起来你都没和我们一起喝过酒呢。

再说了教练,咱们每一个队里的正式成员可都得陪大家喝一杯的,你可不能因为你是教练,就把这事儿给避了啊!眉间挑了挑,缓缓扫过几人一眼,她才微微点了点下巴。

行,走吧。

正好,她也想喝点了。

那就择日不如撞日。

反正只要她不说,江绯那个家伙也不会知道。

苏煜几人对视一眼,默默互相击了个掌。

江希影转身跟在后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界面,除了他发过去的信息之外,没有任何消息。

他暗自叹了叹气。

顾神啊顾神,兄弟我可是叫你了啊,是你不理睬的,再闹别扭下去,也不怕人小九喑不要你这个哥哥了。

江希影知道君顾和宫九喑这段时间状态不对。

他也不想让这两兄弟真的生了什么嫌隙来。

因为什么呢,一个,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兄弟,一个,他哥的铁哥们,是他们君、江两家亦友的存在。

一边走着,一边将手机揣回兜内,江希影砸了咂嘴,一双狭长的桃花眼透着几分痞坏和肆意。

他像是想起什么,落在宫九喑背影上的视线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到底是当初的他天真了,能和隐秘世家叫板的人,他是怎么敢去调的?那人不期然停下转过头来,江希影不经意便对上那人落过来的眼,不自觉收敛了神色。

你可别包不住嘴,告诉你哥。

江绯平时话不多,人也沉稳,但是涉及到宫九喑身体方面的问题,那就好比家里整天揪着你耳朵念叨的老人一般,严谨叨叨不停。

江希影懂事的很:这你绝对放心。

反正他个人是觉得他老哥纯粹犯职业病,忌口又忌酒的,喝点酒其实对身体挺好的。

到酒吧的时候,整个天空已经彻底黑下来。

但这座繁华的都市,在夜里各种霓虹灯光中,更显得五光十色,绚丽夺目起来。

进了包厢,几个小子便争抢着话筒点歌,切换成暗色的灯光后,为整个包厢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宫九喑坐在沙发一角里,双腿交叠,靠在膝盖处的手上随意的捏了个酒杯,一双眼静静地注视着前方不停乱蹦的几人。

算起来,这是屈指可数的次数里,如此吵闹。

因为她的神经状况,像这种喧闹的场所,平日若不是处理必要的事情,她是不会踏足的。

即使是和朋友喝酒,也只会选择安静的清吧。

我点的歌呢?谁给我切的?胖宇捏着话筒,正准备等切到自己的歌来唱,却发现自己点的歌不见了,直接跳到了下一首。

他没好气锤了一下旁边的唐毅:好你个唐毅,又切我歌!两人闹在一块儿,却没发现旁边的苏煜趁两人不注意,把歌切掉。

两人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歌名,对视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捏着话筒开始唱起歌来的苏煜。

然后一起追着苏煜锤。

打打闹闹起来。

比起在训练室和擂台上,此刻的他们看上去,更像一群孩子。

宫九喑垂眼,抿了一口酒。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那边和另外几人掷骰子的江希影一连输了好几把,他一口把杯子里的酒干掉,扭头就看见宫九喑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

眉头一挑,他心头闪过一抹算计来。

和几人摆了摆手,拎着自己的酒杯就朝宫九喑走来。

九喑,咱俩玩玩儿?宫九喑抬眼看他,江希影先是为自己倒了好酒,才拿出骰子来,摊在手心里。

输者自罚,怎么样?暗色的灯光从他好看的脸上闪过,衬得那双眼愈加深邃起来。

还隐隐带着几分跃跃欲试。

放在杯壁的手指尖轻点,宫九喑懒懒的抬了抬眼皮。

看这样子,想和她拼运气拼酒量?她把手中的杯子放到桌上,下巴微抬。

介绍介绍。

漂亮精致的眉宇透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张狂和野性。

分毫不差的落在江希影的眼中。

这是?没玩过?得到回答,江希影嘴角的笑越发的大了:规则呢是这样的,我们两人,每人五颗骰子,用骰蛊摇骰子,互相喊数,最少要从二开始,就比方说我喊两个三,如果你不信我,认为我讲大话就可以开我的来看,如果加起来的筛子没有两个三的话就算我输,反之你输。

还有呢。

宫九喑淡淡道。

如果你不选择质疑我,那就继续喊下去,但是接下来你喊的数一定要比之前喊的大,你第一把喊了两个三,你就可以喊两个五或者两个六,三个三也可以,以此类推。

说完,江希影从桌上又拿了五颗骰子和骰蛊放到宫九喑的面前。

怎么样,能理解了吗?缓缓直起身来,修长的手落在桌上的骰蛊上,宫九喑轻垂的眼洒着几分漫不经心。

可以试试。

包厢里的跑调的歌声不停起伏着,二人手上的骰子也开始随着手的动作在骰蛊内晃动起来。

一开始,因为手还很生,宫九喑一连输了三局。

喝了整整三杯倒满了的酒。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平日里白的过分的脸,竟也有了浅浅的绯色。

但那张脸依旧是一副寡淡匪凉的模样。

尽管如此,江希影还是在心里乐开了花。

他没想到啊没想到,在这方面,还有一个掷骰子比他还菜的宫九喑。

小九喑,你这运气不太行啊!耳边音乐声响掩盖了宫九喑唇际溢出的冷笑。

却让江希影清晰的看见少年眼尾渐渐勾起的凉薄和野气。

妖酷无比。

他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要大事不妙。

然而事实也没有让他的这份直觉失望——第二百八十一章 输者,惩罚翻倍除了刚开始那几局宫九喑喝的多些,但这后来,基本上都是江希影在喝。

一旁玩的人们察觉到这边的战况,也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局,起身凑近了两人。

看戏似的望着两人不停的喊数。

两个四!三个二。

三个三!开。

江希影喝。

抹了一把嘴巴,他恍了恍脑袋,扬手:这把我先来,四个二!宫九喑身子微微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靠着,眼皮低敛着:开。

盯着两人的众人一惊,不约而同瞥了眼神情浅浅的宫九喑。

这就开了?江希影:……好的,他喝。

伸手握住到满了的酒杯,江希影也不犹豫,利落豪气的仰头而尽,余光几个站在旁边的人见状纷纷拍手叫唤。

调侃着他:江少,你这手气在哪儿都不行啊!你这不就是换了个位置接着喝嘛?此言一出,围着两人的人纷纷哈哈笑出声。

去去去,你们知道个屁!江希影放下酒杯,旁边的人立马捏着酒瓶子给他满上,不带一丝拖拉,九喑不能喝太多,我这是让着她呢!哦~原来是让着呢啊~张衍调笑着,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

江希影没理睬,他刚喝的有点多,脑袋已经开始有些晕乎乎的了,看见宫九喑将摇好的骰子放到桌上,正收回手,垂着一双深邃的眸朝他看过来。

在宫九喑唇瓣蠕动之际,他突的站起来,甩甩脑袋:你先等等,喝太多了,我需要去卫生间放放水。

他从茶几桌和沙发间走出来,又回过头去,你们别光等我啊,余光,唐毅,和你们教练也玩玩。

眼角勾着细碎的算计,他嘴角笑的十分善解人意:一定要多陪陪你们教练。

说完,才慢慢悠悠,出了包厢,还顺手带上了门。

被点名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宫九喑落过眼神来之前,四散而走。

各回各位。

笑话,江希影在宫九喑手上连连吃亏,一点意外都没有,这足以说明他们去了也不一定能讨到好处。

与其被虐杀,不如远离危险。

但也有人跃跃欲试,显然,苏煜就是那个跃跃欲试的。

他扔了话筒坐过去,抄起江希影的骰子:教练,我来试试。

宫九喑抬眼,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双手捧着骰蛊使劲儿摇晃,苏煜猛地将其倒扣在桌上,望着宫九喑:教练,你先。

浅浅的瞥了他一眼,宫九喑缓缓开口:两个二。

苏煜跟上:三个二。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时间谁也没急着叫开。

苏煜盯着宫九喑那张脸狠看,生怕错过她丝毫的表情,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奈何,少年一张脸寡淡中染着几分不经意的狂傲:五个五。

煜哥,该开了,开了你铁定赢!旁边的唐毅看不下去了,推攘着他的肩膀,让他赶紧开。

苏煜也不看他们,就看着宫九喑。

他也在犹豫,五个五,谁手法会这么好真的会摇准这个数?不过,这又不一定,说不准宫九喑还真就有这种实力呢?宫九喑也不催他,静静垂眼看着他,等他开口。

煜哥,开呀!还等什么呢?快快快,我敢打赌,教练这绝对是大话,这局必喝!开~开~开~苏煜吸了口气,开!轻轻睨了他一眼,宫九喑伸手,缓缓搭在骰蛊上,却突然顿了一下。

余光几人几乎黏在了她手上动作的眼也一顿,不解的抬头看她。

怎么停了?只听她缓缓开口:你确定要开?苏煜脑子里一闪而过的犹豫,却还是点头:嗯,开!他就不信了,宫九喑能这么邪,这都能摇出来。

下颚微动,她收回眼,放在骰蛊上的手五指收紧,缓缓拿起盖住骰子的骰蛊。

却不料,刚瞥到骰子半个身影,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宫九喑手上的动作一顿,原本开到一半的骰蛊,又被她按了回去。

人基本上都围坐在宫九喑这一块,没什么人在唱歌,这个时候的包厢显得有些安静,所以这开门声也就清晰起来。

我回来了!江希影的身影从门处露出来,窜进包厢内,笑着挤到了苏煜旁边:玩的怎么样?江少你这进来也不知道带上门。

文耀吐槽着,走过去准备把门关上。

哎别——江希影正欲开口制止,却在瞄见门外那人时闭了嘴,唇角笑着收回了眼。

文耀关门关到一半,一双手从外面挡住了他低动作,文耀一愣,从门后探头看去,见到那人时,有些诧异:老大?宫九喑指尖微动,抬起眼,悠悠望过去。

将门推开一些,君顾抬脚走进包厢。

这人怎么,突然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宫九喑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人进来后,包厢空间都有些小了起来。

眼皮动了动,宫九喑抿唇。

这段时间,两人之间气氛一直很是奇怪,也许久未好好说过话。

目光闪开,避开那人落过来的视线,她垂着眼,敛去眼底的思绪。

一时间,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打招呼吗?可那人这段时间对她的脸色忽晴忽雨的,她开口了也不一定会回应。

不打吗?这似乎又有些不太好。

缓缓吐了口气,她微垂的眼纷繁不明。

罢了,麻烦事。

索性也就,什么都不表示。

玩的怎么样了?江希影拍拍手,看着桌上明显还没开的骰蛊,看看紧挨着宫九喑旁边的苏煜,又看看宫九喑:谁喝?还说呢,教练正准备开蛊,你就来了。

不动声色收了眼,将骰蛊按住,她转过脸,淡淡的望着江希影,没等苏煜开口:整好,刚才苏煜替你喊了一会儿。

扫过室内一圈,队员们大部分独聚集在宫九喑那一处。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扭头望着一旁的人,侧脸如玉,微微低垂的眼散着几分清冷和匪气。

在人群中,格外扎眼。

收了眼,君顾抬脚,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什么?江希影僵住,朝苏煜看去,求证:替我喊的?还能有这操作?不是吧,他这都去外面呆了好一会儿了,回来还要接着喊?苏煜先是一愣,他看见宫九喑不经意扫过来的眼里掺杂着几分深邃的黑,猛地反应过来、扭头对着江希影猛点头:对啊江少,教练说你不在就找个人替替你,规矩照旧。

说着,他还特别识趣的站起来,将位置让给江希影。

于是,江希影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推攘回了原来的座位。

他暗自嘀咕着,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坐回去。

该死的,着实没料到宫九喑会给他来这么一手,失算了。

快快快,教练喊的五个五,我喊的两个五,我喊了开。

走之前,苏煜还记得给他说清楚局面。

江希影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一方的骰子,又听见苏煜的话:五个五?宫九喑收手搭在膝盖上,指尖在上面点了一下:嗯,所以,还开吗?这个数,宫九喑喊的有点虎啊。

江希影二话不说:开!这必须得开啊!宫九喑没立刻动手,反而挑起眼看他,眼尾勾着浅浅的兴致:我们把赌注做大点如何?江希影疑惑:怎么个大法?输着,惩罚翻倍。

那没问题啊!江希影一口答应下来。

他还说是什么大问题呢,没想到就这。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心里突突的,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苏煜几人在旁边彼此对视一眼。

嘴角微噙笑,宫九喑缓缓抬手,落在骰蛊上,众人随着她的动作,一眨不眨的望着即将要被揭开的骰蛊。

莫名有些紧张,江希影不自觉低下身体去,与桌上的骰蛊平齐视线,一双眼一瞬不眨的盯着宫九喑的动作。

开了开了!怎么样?我这里看不大清楚,快给我说说……哎快点的,咋不说话呢这,真的是急死个人!这到底是江少喝还是教练喝啊?隔得远些的人脖子伸得长了好些都没能看清楚上面到底有几个五,不由得有些着急的戳隔得近些的。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有人低抽了口气:我靠!骰蛊之下,骰子排列的并不算整齐,甚至有些许的乱。

但是。

一眼望去,清一色的五点。

第二百八十二章 胳膊肘歪的厉害江希影放在桌沿上撑着脑袋的手没绷住,一个踉跄,差点让他才好的俊俏脸庞又磕出一道来。

我艹!桌上的点数他看得最是清楚,那他妈也太整齐了点,九喑,感情你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他就说,怎么好端端的,会想着找一个人替他喊数,感情早就设好了局等着他呢!一时之间,江希影心头的痛意达到了极点。

他做状捂住胸口,指着那一排排的人,满脸痛心: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难道我已经不是你们心爱的江帅哥了吗?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算计。

为了烘染气氛,包厢里只有轻缓的音乐。

落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停了停。

色彩变换不停的灯光晃过男人堪比羊脂玉的脸庞。

不知道在手机里见到了什么,君顾唇角勾着极淡的弧度。

凌厉分明的线条暗了几分,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神秘的禁欲矜贵感。

不经意的收回没注意落到那人身上的余光,宫九喑微拧眉,垂眼清浅吐着气。

身体缓缓靠回去,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手上的骰蛊,宫九喑懒懒轻抬望江希影的眼里,桀骜匪气:你输了。

言下之意,该实行赌注了。

众人一脸看好戏的扭头看赌注的正主。

啧啧啧,九喑你不简单啊不简单,江希影懊恼的摇头,吐了口气,想着不过就是翻倍惩罚,之前的赌注是输者满杯,现在算起来顶死天也就是一瓶酒,愿赌服输,我喝!江希影站起身来,弯腰拿起桌上一瓶没开过的酒瓶子利落的打开,豪迈的仰头就准备一饮而尽。

慢着。

江希影的动作一顿,重新放下手来,他垂眼向慵然摊在沙发上的少年看过去,目露疑惑:怎么了?食指离开骰蛊,遥遥指着端着酒推门而进的服务员,宫九喑眼角散着肆意的痞和坏。

比起江希影,更多了几分让人心惊的野气:我说的惩罚,是那个。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这是各位点的酒,请慢用。

在江希影的视线之下,长相清秀的男服务员稍弯身示意过后,礼貌的将手上端着的酒放到桌上,退出了房间。

带上了门。

死死盯着放到桌上的酒,江希影捏着酒瓶子的手狠狠的一抖。

他转脸低眼看宫九喑,有些不太相信:Spirytus?中文译作斯皮亚图斯,一款原产自波兰的蒸馏伏特加,酒精浓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六,是世界上公认的,最烈性的酒。

微微耸了耸肩,宫九喑手轻扬,眼帘动了动,从容不迫:怎么,你是眼睛不太行吗?这么明显,为何还要明知故问。

江希影嘴角的笑陡的僵住,开、开玩笑的吧你?果然之前的不安感都是真的,他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酒不仅仅是一般人hold不住,即使是那种自诩千杯不醉的喝酒王者,对它也是忌惮的。

这他要是一瓶下去,还不得直接升天?脸苦兮兮的皱在了一块,江希影惨声道,试着和她打商量:九喑,咱能不能一来就上这么猛?然而还不等宫九喑说话,苏煜先开了口:哎江少,你不是一向自诩酒量之王吗?怎么这就认怂了,这不像你风格啊!江希影喜欢玩,所以他们都知道江希影酒量很不错。

尤其是曾经某人还吹嘘过自己喝酒这方面的厉害,苏煜可是给他记着呢。

深吸了口气,江希影狠狠剜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煜:你闭嘴!这家伙怎么回事儿,学点什么不好,净学他搞事。

瘪了瘪嘴,知道江希影真的有些急了,苏煜很是听话的闭了嘴。

调整好个人表情,江希影扬了扬手上的酒瓶子:咱们就喝这个了呗,那玩意儿喝不得,一喝就人就没,人没了还玩什么玩?你说是吧九喑?然而,少年懒洋洋瞥了他一眼,语气吞吞:愿赌服输?江希影一恹,扭头看那边坐着的人:顾神,你还不快来管管……抬眼看他的人眼尾勾着的矜色忽明忽暗的,传过来的声音却让江希影彻底凉了心:愿赌服输。

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嘴角多了丝似笑非笑: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江二少的,人格。

老大发话,立马有人应和:就是就是。

江希影胸腔一梗,有些咬牙切齿:顾神,你胳膊肘歪了,很厉害,知不知道!宫九喑转着骰蛊的手不易察觉一顿,轻垂的眼敛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分明就是被江希影cue到,顺道搅一下水而已。

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好时嘘寒问暖,烦时冷眼不瞧。

这又是哪里来的,胳膊肘歪。

倾身将骰蛊放下,换了桌上的酒杯,侧头微仰脸饮尽,她捏着杯子,抬眼瞧江希影:我好像记得,江二少没这么磨叽。

视线里,君顾那张俊俏的脸神情浅浅,矜雅得很,却难掩其中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是的,就是幸灾乐祸。

幽幽吐了口气,江希影认命的放下手中的酒瓶子,弯身去拿起服务员送进来那瓶。

站回去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一下,脑子里快速的闪过什么。

俯首去拿过宫九喑手中的酒杯,扯开瓶盖,江希影在宫九喑的目光中将被子倒满了,重新递到她面前。

好东西得一起分享,他歪了歪脑袋:不是吗?况且,你都还没有正式和我们喝过,不如趁此机会,咱们都敬宫教练一杯如何?话音落完时,他悄眯狠踹了一脚刚才说话的苏煜,又不动声色站好。

嘶——苏煜猝不及防吸了口气,是啊教练,我们都应该敬你一杯的。

说完他弯着身子,一边笑着,一边揉着被踹得阵疼的腿,暗自吐槽这人下脚真狠。

你们说呢?他又去拉扯其他人,最后看向一旁一脸事不关己的君顾脸上:顾神?想看他一个人的笑话?那可不行!江希影轻笑,栽就栽了吧他认了,但是必须得找个人陪他,要不然他得多亏。

原本就安静看着戏的君顾突然间被cue到,缓缓抬眼,浓如夜色的眸深不见底。

他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才慢悠悠的回他:这么说,倒也没错。

进入ET敬一圈,这似乎已经是这群少年默认的承认方式。

宫九喑的眼从面前倒满了伏特加的酒杯里缓缓移开,落在江希影噙着笑的脸上。

她顿了好一会儿,才吞吞抬手。

浓郁的酒香扑斥鼻尖,钻进喉腔,泛起一股辛辣。

未进喉,便已觉烈意。

放在眼前,好生瞧了两眼杯中的液体,宫九喑才放下来,重新看江希影:行,这杯,算我陪你。

语毕,微仰头,慢条斯理却行云流水的一饮而尽。

她喝完,将杯子倒过来,上下晃了晃。

见状,江希影也不犹豫了,抄起还剩大半之上的酒瓶子,咣当咣当几下,瓶子就空了。

喝完之后,他猛烈的咳了咳。

火速调整好状态,江希影扬着唇笑的丝毫不减肆意痞坏的傲气:爽!既然如此。

舌尖抵了抵还微微染着辣意的脸颊内侧,宫九喑将自己的酒杯倒满,从沙发上站起来。

一时间,包厢之中,捏着酒杯笔直站着的少年,格外显眼。

趁着人们视线都在宫九喑身上,江希影赶紧转过脸,伸手飞快的在嘴边扇着风吐着舌头——妈呀辣死他了辣死他了!这玩意儿怎么这么烈,大半瓶灌下去,差点给他呛的。

垂眼望着手中的酒杯,她思考了一番。

按照以往的礼节认知,敬酒一般,从地位较高者开始。

那么,她第一个应该敬的是……第二百八十三章醉了面前罩了一抹阴影。

包厢本就昏暗,落在手中酒杯上的暗调光瞬间被抹去,沦为黑暗一片。

君顾低垂的眼动了动,尾处掠过一丝异色。

他缓缓抬起眼皮,漆黑沉夜的眸深不见底,从中洒着浅浅的矜郁儒雅,幽然落在少年低垂的眼上。

宫九喑举着酒杯,眉间倨傲不减,却多了分极淡的认真:哥,我敬你。

说罢,她端起酒杯,又停了一下,在那人幽幽的眸光里补充道:多谢你一直以来的关照。

然后,先干为敬。

从君顾的角度望去,少年纤细修长的喉间随着吞咽的动作滑动。

映着暗调的光线,格外的……诱人。

眼眶墨色渐深,收了眼,君顾将手中酒杯倒满,同样干掉。

爽快的让人咂舌。

眼见着少年拎着酒杯去往在座每一人面前,接着,停留,饮酒。

整个过程并不算长。

却令君顾皱起了眉。

这人身上的伤也不过才好五六分,就开始胡闹?还真的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江希影那家伙,分明是自己技不如人,竟打着主义搅一淌水来。

干掉那大半瓶酒没一会儿,江希影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觉得自己开始上头了。

整个人脑袋开始昏昏沉沉起来,显得有些头重脚轻的。

到底是没挨住这酒的烈性,他耷拉在文耀身上,一股脑的往沙发上躺。

脑袋里能储存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如玉少年捏着酒杯,正侧头饮尽的模样。

然后,成了一团浆糊。

浑浑噩噩中,沙发上摊成泥的江少爷突然间扒拉着文耀的衣袖,半是挣扎半是扎猛子的坐起来。

双目迷离,却尽是凶态:谁他妈把空调开这么低的?不知道本少爷体弱不抗冻嘛?看着他一副醉态还发着脾气的文耀面带嫌弃的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衣袖,顺道拍了拍。

谁开空调了真的是,刚好还好好的,喝醉了就不抗冻了?哪儿来的臭毛病。

他抬手轻轻在江希影脑门上点了点,那人就又倒了回去。

忽然,他动作一顿,眼珠子灵动的转了一圈,紧接着从兜里拿出手机来,调出了相机。

江少爷啊江少爷,这种历史性的时刻,若是没人给你记录,那该多可惜的。

就让他来做这件好事吧。

聚餐结束,已经是夜间一点多了。

少年们又是玩儿又是闹,折腾了好几个小时,最后切蛋糕的时候,包括江希影在内的好几个人都倒下了。

因为唱吧内禁止敷蛋糕,所以少年们也就随意敷了个有趣。

出门的时候包厢未沾半分,一张张脸上却尽是五颜六色的奶油,其中醉成一团的江希影尤为显眼。

左右架着他的文耀和张衍,胳膊肘上被蹭了不少,两人一边歪歪扭扭扶着他走,一边不住地嫌弃。

江少这模样,说出去是京城少女的情人谁敢信?绿色和粉色的奶油夹杂着白色,在他的脸上敷成了块画板,五彩纷呈,格外滑稽。

空隙里,没醉的人拿着手机拍记录,画面里,人群身后出来的少年一张脸寡淡薄凉,没什么表情。

分明也喝了不少,却看不出任何醉与否的迹象来。

君顾走在了最前面,伸手拦了两辆出租车来,他低身对司机师傅说了句稍等后才起身,让清醒的人将其余人带上车。

张衍先架着人上了车,不过有些微醺的苏煜和文耀站到路边,面前重新停了辆车。

上去。

拉开车门,君顾侧身,看向边上站着的几人。

苏煜甩了甩脑袋,推着文耀几人赶在宫九喑之前一连串进了后车门,一屁股挤开君顾关上后车门。

紧接着打开副驾驶弯身一骨碌坐进去,按下车窗对着路边两人招了招手,笑的憨态可掬:老大,教练,这辆满了,辛苦你们再叫一辆了,拜拜!然后转脸对司机说:走吧师傅,竞技大厦ET俱乐部。

本欲上车的宫九喑蹙着眉,眼看着车从面前开走·。

这群人,后面是有狗追吗跑这么快?君顾插手进兜转过身看过来的时候,少年正拧着眉说话,夜里的风吹过,落在耳里让人有些听不真切。

到底是没忍住,唇间溢了分失笑来,君顾迈开脚,朝宫九喑走进了些。

走吧。

越过少年,丢下一句话,君顾径直往停车场方向走。

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身后无半分动静,扭头看过去,少年盯着一张扎眼的脸,神情漠然的看着他。

突然有些莫名,他眉宇上挑,微微皱起:愣住做什么?宫九喑疑惑:不是打车?感情这人站着不动就因为这个。

君顾回答:我开车过来的。

哦,有车。

脑袋上下轻轻点了点,宫九喑迈开步子,才亦步亦趋的跟上来。

在少年沉默了好一会儿,神情状似极为认真的思考他说的话后,君顾才后知后觉——这人似乎是醉了。

宫九喑走到他的身边,又停下来,一双眼一眨不眨的望着他。

分明没什么表情,却无端就让人觉得这人,好乖。

心头突然起了抹逗趣的心思,君顾的手插在兜里,下巴扬了扬,喊了一句:宫九喑。

少年微仰脸:嗯?他勾起唇:你知道自己是猪吗?宫九喑蹙眉,很认真的反驳:我不是猪。

哟,还不上当。

君顾轻笑一声,即使醉了逻辑都还这么清晰,果然是个不好惹的。

吐了口气,他的手落在宫九喑的手腕处,拉着人转身就准备去车库。

夜黑风高的,万一这人走丢了咋办,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不料他脚才抬起,手就被少年一把甩开,倒是弄了个他猝不及防。

夏季的夜即使有风吹过,也并没有几分冷意,反倒增添了一丝凉爽。

但拂过喝了酒的宫九喑的面上,却是让那抹醺意愈发的浓郁起来,令她脑袋中积攒的怨气在此刻,开始不加掩饰的倾泻出来。

少年双眼深邃,板着一张如玉的脸,寡淡又认真,抬起的手食指遥遥指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很让人讨厌。

第二百八十四章 你晃得我头晕夜风拂过,泛起君顾心头的万千疑惑。

以及那零零点点的诧异。

收了手,他好整以暇的望着少年映着几分刻板的脸,开口:宫九喑,你知道我是谁吗?少年点着下巴:知道。

上前迈了小半步,离得更近了些,才看到那人如瓷的脸上染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绯色,那你说,我是谁。

深邃的眼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瞳孔四周散布了浅浅的殷色,宫九喑一字一句的回答:你是君顾。

还认得,很好。

这个答复似乎是愉悦了君顾,令他唇角的弧度都上扬了不少,于是乎,少年口中的怨意都被他忽视殆尽了去。

却只听对面的人又开了口,神态格外认真的重复着之前的话:你,真的很讨人厌。

明明是他先靠近的,却雷雨不定,阴晴难测的。

许是心情好了,那时候便会对你留个笑脸,做点让人暖心的事;若是心情不好了,正眼都不会给你一个,甚至于遇到了,也会选择性的避开。

总在不经意之间就对你黑了脸色,放了冰凉寒冷的怒意。

宫九喑有些想不明白,她到底做了什么,竟让这人这么对她。

半个月了,总是莫名其妙的。

不,或者说,她是想不通。

夹杂着几分控诉的话让君顾又一瞬间的怔愣,他嘴角的笑还没来得及全收尽:你说,我讨厌?宫九喑重重的点点脑袋瓜子:嗯,特别讨厌。

啧,还加上了程度形容词。

君顾咂咂嘴,唇瓣碰了碰。

这才没觉得愉悦多久,就有些被气到了:说说,我怎么个讨厌法。

他记得,也没对这位干过多令人愤恨的事儿,这怎么还被讨厌上了?宫九喑吞吞把手揣进外套衣兜内,黝黑深邃的眸拢了拢,溢着浅浅的迷离:看着长得人模狗样的,脾气却臭的要死,明明让人叫哥的是你,后面不理人的也是你……君·人模狗样·顾:……他什么时候不理她了?攸的,君顾记起两人这段时间的相处,一瞬恍然。

许是醉了的缘故,宫九喑的比起平常,嘴里的话也不经意间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少年嘴里的咕哝有些憋屈起来:我又不是你养的宠物……淡薄如水的唇不停噏合的碎碎念着,少年认真又有些执拗的倔模样分毫不差的落在君顾的眼中。

原本褪去的笑意渐渐随着她的这些碎念,又一次开始扩张加大,君顾喉间倾泄出低低的笑来。

闷沉淳厚。

他是被气笑的。

君顾抬眼,眼神裹着夜间的风清凉透底:我为什么那样,你不知道吗?不过转念一想。

也是,这人的心思,都在那小女朋友身上,哪会轮的到他这里来。

果不其然,少年眉间的皱痕愈发的深了些:我又不是神,你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幽幽吸了口气,在胸腔内转过,又缓缓吐出来。

君顾看着神态认真乖巧的少年,到底是败下了阵,他低鄂叹了口气:是,这的确是我的错。

竟然妄想和一个喝醉了的人探讨这种知与否的话题。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直直看着他的少年眨了眨眼,歪了歪脑袋,宫九喑一字一句认真道:你能不能站稳了和我说话,你晃得我头晕。

宫九喑比起君顾要挨半个脑袋,以至于隔近了他看她的时候,需要微微低一下头。

轻垂眼帘,君顾抬手捧住少年的脑袋,稳稳的固定住,漆黑的眸径直穿进那人深邃殷郁的眼中。

从唇间吐出的话宠溺中,裹挟着浓郁的无奈:你到底,要让我怎么办才好。

从小到大,他几乎很少对一件事情产生质疑和不解。

而这所有的几乎,碰上宫九喑后,却在他清醒理智的人生中落成一笔又一笔的溃不成军。

他试图保持距离,更试图远离。

可距离上的拉长,并不能让那不知何时从心脏裂缝中生根而出的东西得到打压或拔出。

相反,它无时无刻不在野蛮生长,影响着他的一切,将那个人的名字落成了身体的感官,一旦触碰,便不可收拾的滋生起来。

他挣扎,逃避,试图扼杀。

却无法忽视,这人于他而言,越发加大的重要性。

稍垂着眼,对上少年浮着浅浅迷离的眸,他绵长的吐了口气。

眼尾拉长的晦暗愈渐加深,浓如夜色的眸深渊处翻涌着的坚定和占有像滚来的浪花,无边无际。

染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疯狂。

这次,是你先靠近我的。

被他捧着脸的宫九喑动了动脑袋,却无法挣脱掉那人的禁锢。

夜路深重,酒精逐渐上头,让她的眼皮开始不受控制的耷拉起来。

宫九喑幽幽开口:哥,困。

她口中的怨念来的快,去的也快。

到底是喝醉了的人,这才不多时,嘴里的话题已经跳了一个又一个。

惹眼的五官神情很淡,却特别乖巧,尤其是说出那句困时,让君顾突然间就被戳到了所谓的萌点。

他的小家伙,真的是可爱死了。

眼帘轻动,敛去其中翻滚的情绪,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摸了一把少年柔软的碎发:乖,我们回家。

放下手,转过身去。

紧接着慢慢蹲下去,将宽厚的脊背,尽数露在了少年眼下。

君顾侧过头,夜灯之下,隽秀的侧脸线条分明:上来——第二百八十五章不用再叫我哥了夜灯初上,清风掠过,那人清隽俊美的侧脸隐了一半在黑暗中。

他的身后,有些漠然倨傲的少年歪着脑袋,仔细的瞧了他蹲着的动作看了好一会儿。

她似乎是在思考,她需要做什么。

几秒后,宫九喑迈开步子,站到君顾面前的时候有些没站稳,身形晃了一下。

原地,君顾感觉少年到了自己身前来,罩下一道阴影,心头微动,他抬着眼皮看过去。

那人在离他两步的距离处站定。

紧接着。

以与他同样的姿势,缓缓蹲了下来。

认真又凝重的问:我们蹲着做什么?二人目光汇集,彼此对望。

君顾:……这个问题一时让他有些难以回答。

还是说,喝醉了的人连最基本的行为判断都失去了?视野中,一向寡淡的少年此刻皱着眉,像是看到什么不能理解的事,神情格外严肃。

掀着唇,君顾到底没忍住喉间的笑意,抬起手落在少年圆润的后脑勺,狠狠地抹了一把。

小家伙,你知道自己喝醉后,有多让人稀罕吗?徐徐吹过来的笑声染着低沉的磁性,透了令人上头的愉悦。

有些上头。

宫九喑只觉得自己脑袋昏昏沉沉,噩噩沌沌的,尤其是那耳际响起的男声,像是沉缓的大提琴,淳淳入耳。

她觉得自己像是陷入了什么梦魇中。

梦到那位高贵的哥哥背着她,转过来的侧脸噙着笑,在漆黑的夜里,格外的渗人。

导致她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愣愣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个梦。

掀开被子下床,宫九喑垂眼幽幽吐了口气。

太可怕了这个梦。

梦什么不好梦见君顾背她,魔怔了魔怔了。

MMA预赛依旧如火如荼的举行着,进行着最后的筛选淘汰。

洗漱完下楼的时候,宫九喑揉着有些生疼的脑袋,眉间的不耐裹着桀骜的匪气,尤为浓郁。

她坐下来,餐厅中央的电视屏幕上传来解说员兴奋又惊讶的声音:叶贺这一脚简直完美超分!原本觉得照局势来看他想要翻身是有些难的,毕竟对方实力也不俗,曾经是两届个人地级赛场的冠冕之王,比起来他这个市级的亚军就显得被动得多,但着实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逆风翻盘了!被压的死死的他此刻掌握了主动权……熟悉的人名让宫九喑剥鸡蛋的动作顿了顿,她侧脸转过去,一眼便见到屏幕上混汗如雨,正逮着机会发着狠的出手揍对方。

我么可以看到,七局下来,吕岩的状态已经隐隐有了下降,相反,叶贺状态却越发的好起来……解说员的声音还在不停的传出来。

宫九喑短暂的瞧过几眼便缓缓收了视线,继续没剥完的鸡蛋,放到嘴边,敛着眼帘,咬了一口。

叶贺,应该大概,会碰上吧。

她突然间想起来还有一个人。

前两日远远见过一眼,也的确是时候会一会这位老朋友了。

如时是想着的时候,面前突然多了个人。

将手中剩下的三分之一鸡蛋塞进嘴中,不急不缓的嚼着,她抬头看去,对上镜片后那双溴黑深邃的眼。

将手中的早餐放在桌上,坐下来,君顾不紧不慢的拿起筷子,对上宫九喑的视线,他微勾唇,露出一抹极浅的笑来:早。

宫九喑嘴边嚼着的动作一顿。

不动声色扫过餐厅一周,刚才还在着东西的两名队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

一时间整个餐厅空旷起来,独留两人还在桌前坐着。

暗自拧起眉来。

怎么这么不凑巧?这个点了,她起来没看见人,按照这段时日的规律,这人应当在自家公司才是。

许是因为昨晚那个不着调的梦,此刻看见主人公,饶是脸皮向来冷淡的她,此刻都有些微微的不适感。

总觉得有些心虚。

早,哥。

垂下眼皮,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中。

余光中,那人夹了一块切好的油条,放进装了豆浆的碗中浅浅浸泡过,才缓缓落入口中。

她嚼着嘴中清淡的粥,若有所思。

油条泡豆浆。

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吃法。

思绪任飞的时候,宫九喑面前的盘中忽然多了双筷子,她仔细看去,上面夹了块泡过豆浆的油条块。

一眼望去,饱满多汁。

她狐疑的抬眼,君顾收了筷子,神色淡淡:尝尝,或许会有不同的感受。

好的,谢谢哥。

她敛回目光,准备去夹盘中的油条块儿时才发觉。

她用的是勺子。

因为只端了粥出来,昨夜才喝了酒,她其他的配菜都没有端,也就没拿筷子。

此刻,这勺子去盘中舀泡了豆浆的油条,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只是默了一瞬,在那人平淡无波的幽幽注视下,宫九喑还是硬着头皮就着手上的勺去舀。

半分钟后。

泡了豆浆的油条经过时间的洗礼本就容易碎,此刻已经被孤零零的推到了盘子边缘。

形状都有些不忍直视起来。

最终宫九喑还是停下手来,悻悻的收了勺子。

她这人向来没什么耐心,半分钟已经是最大的极限了。

挖了一勺粥,她眼尾噙着几分不耐:哥你这明摆着欺负人。

明知道她只有勺,还夹在盘子里。

一块破油条,不吃也罢。

说完,她低下脑袋,将勺中的粥吞入口中。

看着少年难得染了细微的窘色,君顾嘴角化开一道好看的弧,从唇间沉沉溢出笑声来。

熟悉的音调与昨夜梦中的忽然重合,宫九喑捏着勺子的手恍然一抖。

心头的怪异愈发大起来。

伸手将盘中的油条夹回自己的碗中,君顾重新浸了块油条。

这一次,他直接夹进了宫九喑还没来得及插进粥中的勺里。

这次总该不是欺负你了。

收了筷,君顾遥遥瞧着少年低垂着的脑袋。

上面细碎的发比起刚来的时候长了些许,却还是让人看去觉得毛茸茸的。

盯着勺子里的油条块儿看了几秒,宫九喑缓缓吐了口气,谢谢哥。

将勺中的食物放进嘴中嚼了嚼。

她眼帘动了动。

油条本是油炸性食物,单吃的时候随便几口便会觉得腻,但浸泡过豆浆的油条油气便被鲜甜的浆汁中和了。

带着丝丝甘甜,口感竟是出奇的好。

她咽下口中的油条,暗自想着以后也这般吃了。

不同于她尝到令人惊喜的食物的愉悦,对面的君顾却是蹙着英气好看的眉。

镜片之下,他一双眸定定的落在宫九喑的面上,语气裹着丝丝缕缕的淡然:我们本就没有太大的年龄差,以后,你不用再叫我哥了——第二百八十六章 这样显得亲切不到十分钟,这人已经叫了他四声哥了。

以前最喜欢这人这般唤他,可自从看清自己存的什么心思后,不知怎的,越是听这称呼他心头便越是不舒服。

不叫哥?宫九喑只觉得莫名其妙,拢起眉来,神色复杂:那叫什么?这人真真奇怪,叫她弟弟,让她称之为哥的是他,现在不准她如此唤他的也是他。

闻言,君顾也状似思考了一番,随即道:你可以试着,叫名字。

宫九喑的手中还捏着勺子,动作停在半空,君顾?这么叫他的人似乎有点多。

君顾将先前被宫九喑捣鼓溶了的油条夹进嘴中,摆头:这个不行。

宫九喑顿了顿,换了一个:顾神?这个叫的人更多了。

一点也不特殊。

君顾摇头。

啧。

一个称谓都这么刁钻。

真是难伺候。

如此我还真想不出来该叫什么了。

宫九喑眼间落出几分无语。

望着那人精致的眉眼,君顾眼瞳稍动,嗓音漫不经心的:或许,你可以尝试着叫叠字,就比如说,顾顾,或者,君君。

模样一本正经。

咳咳咳——还没来得及咽下粥的宫九喑猝不及防呛了个正着。

这他妈什么鬼称呼?她脸上难得泛起显而易见的愕然来,那视线中夹杂着浅淡的不可置信: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叠字那一套?她现在的形象怎么说也是一个帅气的少年郎,他说这话的时候就不觉得这个称呼很违和吗?扬唇笑了笑,君顾面上的金丝镜框反射着极浅的矜色:我觉得,叠字挺好的。

说完,他眼皮子耷了一番,又补充道:显得亲切。

呵,亲切个鬼。

上下嘴皮碰了碰,溢出细微的嗤声,宫九喑将手中的勺子一下戳进没剩多少粥的碗中,起身端起餐盘。

垂眼睨着正抬着眼皮看她的人:慢吃,不陪。

说完,抬着东西便去了餐柜处,放了餐具头也不回的出了餐厅去。

手中还夹着油条块的君顾扭头,看着少年消失在门处,好一会儿才回过头,垂眸看着筷间的食物,唇轻掀。

慢条斯理的浸泡过浆汁,缓缓放入口中。

不禁逗的家伙。

离开学还有几天,因为预赛还没结束,一段时日的闲暇加上江绯的时刻不懈怠,倒是让她身上得伤好了个七七八八。

正是落痂的时候,伤口处总泛着奇痒,一边从车上下来,宫九喑一边抬手,反手戳了戳肩膀。

MMA晋级赛正式打响的这一日,城中各个学校也相约似的开了学。

将背包往肩上一甩,伤处的痒褪去一些,宫九喑抬脚就准备往学校里走。

九喑!没走几步,就被人喊住。

她扭过头去,宋子郗正朝她快步跑来,到她身前的之后,健康的麦色皮肤上都有了一抹极浅的绯。

今天不是晋级赛吗,你怎么没去赛场?虽然开学对于学生来说很重要,但专业级的格斗运动员有请假特权,重要的比赛是可以请假的。

他本来以为今天见不到宫九喑的。

今天没我的比赛。

她不用必须去赛场。

一个假期下来,少年原本的细碎短发长了些许,落在额间隐隐有些遮眼。

她抬手,胡乱的将头发往后拨去,一番动作潇洒又不羁。

露出光洁如瓷的肌肤来,白的晃眼。

哦哦,我说呢。

宋子郗了然的点点头,不过要是我肯定能请则请,能不来学校坚决不来。

是吗。

宫九喑步调缓缓,回答显得有些敷衍。

两人进了学校大门。

渐渐的,宋子郗总觉得周围落过来的灼热视线愈发浓烈起来。

疑惑的看过去,凡事视野中触及到的身着校服的少男少女,都总偷偷看过来。

而最终的视线终点,便是他身侧这位目不斜视走着的人。

拍了一下脑袋,宋子郗才想起来,宫九喑这张脸如今在京城一中内的影响力已经不比昨惜了。

两人进入教室的时候,林瑶已经在位置上坐着整理假期作业出来了。

见着两人的时候,腾出手来招了招手:九喑,这里。

步入高三,学业课程更加的紧,但座位依旧是上个学期的排法,没怎么换过。

坐进去,将背包放进去,宫九喑随眼扫过旁边正将一沓试题摆出来的林瑶,动作顿了顿。

她看着林瑶身前那厚沓书本试题,试探道:这些,都是假期作业?把最后一张试题翻回去放着,手搭在上面,林瑶回过头:对啊,所有。

宫九喑若有所思的微点下巴。

这个假期的确无比空闲,像是忘了什么。

此刻,她很确定,忘记的就是这堆令人陌生的书本试题。

今天要把所有假期作业分科收上去,交给老师翻阅。

组长们每每收到宫九喑这里时,皆是无功而返。

最后,在林瑶诧异的视线中,班主任林艺站到了讲台上,将她身侧正弯着腰睡觉的少年点了起来。

宫九喑,你怎么回事?假期作业一科都没上交,科任老师们在办公室里都来找我问,还没正式上课,老师们都先找到她这个班主任。

林艺的脸有些臭,本就古板的脸看上去更加骇人,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怎么回事儿?班级安静如斯。

都知道林艺可能要发火。

你说不交其他科目的作业嘛还好说,今天上不了几门课,明天补上来便是。

可是这其中还有林艺的物理也没上交,那还不得在老虎微风之下褪层皮?懒懒的站起来,宫九喑面不改色:老师,我拿错了包,正准备找您商量,作业上交推迟一日。

少年站起来,挡住了窗外射进的光。

林瑶转过脸去,扫过她桌箱内的包,幽幽吐了口气。

这人怕是,一点没做。

这下,悬了。

明天要是交不上去,这个学期的厕所和操场,绝对就是宫九喑的天下了。

到时候,就是三个年级人的欢呼,宫九喑一人的悲惨。

按照林艺的手段,一定让你每天刷的厕所和操场不带重复。

这个理由,未免有些蹩脚了,她遇到过的人打这个幌子的人,不在少数。

林艺的脸又沉了几分:宫九喑,高三了,我希望你的态度放端正些,毕竟高考是不会让你带错包的。

宫九喑敛眉,吞吞道我知道。

染着几分敷衍。

老师!就在林艺的脸沉的不能在沉、黑的不能再黑的时候,林瑶忽然站了起来。

老师,我之前还和宫同学把专八那套试题对过答案,她肯定给搞错了没带来。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不多不少,刚好够用全班鸦雀无声,这个时候,突然窜出的林瑶就显得无比突兀。

侧后方,宋子郗手指点着下巴,还没考口就被林瑶抢了先。

他望着两人的背影,目光在林瑶身上游转过一圈,又缓缓朝宫九喑落去。

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

这两人……林艺皱着的眉梢淡了些许:是吗?看着林瑶清丽从容的脸,林艺重新把视线望向宫九喑:背错包这种事下次可别再发生了,补交的作业明天让林瑶给你收了分交上去就行了。

听这话,就是没事儿了。

林瑶暗暗吐了口气。

好的老师。

得到两人的回答,林艺才推了推宽厚的眼镜,转身下了讲台,走出教室回了办公室去找科任老师交代。

重新坐回去,被这么点了一番,倒是让宫九喑没了睡意。

懒散的靠着后桌沿,她瞧着桌箱内空瘪的黑色背包,陷入了沉思。

那么厚的假期作业,到底要怎样在一夜之间,全部做完呢?这是个问题。

放学的时候,宫九喑将桌上的书推至一边,起身拿起背包,跟在林瑶之后离开了座位。

出了教室,她转身,直奔男寝。

林瑶叫住他,有些疑惑:九喑你去哪儿呢?之前的两个学期林瑶都有报住校,平时偶尔会回家,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但进入高三后,家里大人怕她在学校里吃睡不好,加上压力会变大,就退了住校申请。

所以放学后,她可以和宫九喑一起走一段路。

毕竟照目前情况来看,宫九喑在MMA比赛结束之前,都不会常住学校。

宫九喑停了一下:寝室,拿点东西。

宋子郗从里面出来,正拉着肩上的背包带:不一路了?家住的进,宋子郗一直都没有住过校,年年走读。

不了,你们先走。

宫九喑抬腕看了看时间,打算拿了东西,再去将有些长的头发剪一下。

低头的时候总贴在眼角,不太舒服。

好的吧,林瑶轻轻吐了口气,微微一笑:那我们先走了,对了,别忘记把作业赶一下,不然明天你就等着完蛋吧!扬了扬下巴,林瑶嘱咐道。

嗯,知道,先走了。

点过头,宫九喑和两人分道扬镳。

男寝208。

君顾和江希影两人已经从一中毕业出去,东西早在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就已经派人来收走。

推开门的时候,宫九喑见到的就是一个突然空荡下来的寝室。

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

将背包放在床上,拉过自己桌前的椅子坐下来,宫九喑幽幽吐了口浊气。

总感觉刚来的时候,就在昨天一样,却不料晃眼都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

因为高三开学较早,所以重新安排进来的学生还没有正式住进来。

也不知道,这个学期,安排进208的人如何。

不过这个学期在宿舍的时间,应该也不会太多,倒是没什么影响。

拉开桌箱的抽屉,从中拿出一个稍大些的盒子,她在自己的范围里好一番找,才在脚边一侧的柜底找到那一厚沓假期作业。

随手翻了翻,崭新无比。

拿过背包一把塞进去,宫九喑只觉得此刻有些头疼。

将盒子也装进去,拉上拉链,出了寝室。

她到俱乐部的时候,君顾一行人也正巧下车。

远远地,他就瞧见少年肩上挂着鼓鼓的背包,脸上泛着的浑是燥意。

君顾将手插进兜内,眉尾稍挑。

这是又被什么惹着了,脸色这么臭。

嘿教练!苏煜隔得老远就摇着手打招呼,走近了,他打量着宫九喑的脑袋:哎教练你还去剪了个头啊,嗯,这样看着确实精神了不少!今天开学怎么样?他们虽然也是来自各校的学生,但身为职业格斗选手,一切以比赛为先,因此今日参赛的两个人都没去学校。

不过看这个点儿,其他人应该都回来了,毕竟这几天成员的赛场都会比较多,今天不去就要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去学校了。

嗯,就那样。

漫漫踱着步子,宫九喑眉间的烦散去两分,没那么浓郁了。

修短了些的碎发落了几缕在额上,露出精致扎眼的五官,散着几分清浅的野性。

君顾从后面看过去,依旧觉得少年脑袋,毛茸茸的。

草草领了书的其他成员回来后,陆续都进了训练室,吃过晚饭,苏煜搭着文耀的肩也准备去训练。

却突然被从楼上下来的宫九喑叫住。

两人转身:教练,怎么了?下颚动了动,宫九喑缓步走下来:我也去训练室,一起。

苏煜与文耀点了点头,等她上前才抬脚一起朝训练室走去。

嘭嘭嘭——嘭嘭——训练室内,击打声连绵不断。

擂台上,有人在1V1,正打得热闹。

宫九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画面。

站定身体,宫九喑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盯着擂台上的打斗,苏煜两人凑到了台前看去了。

粗略数了数,现场十二人。

做了个大致的算法,宫九喑轻点下巴。

嗯,不多不少,刚好够用。

嗯,我知道了哥,你放心,目前情况已经定下来,没什么太大问题了你就安安心心在你的实验室待着吧啊,江希影手上甩着车钥匙,一边往俱乐部内走,一边打着电话:或者你要没什么事,就多替我在爷爷那儿说说话。

提到这事儿,他脸上就苦兮兮的:我已经快被搞疯了!这段时间,他腰都快要被叶家那小妮子使唤折了,就差没交代在商务中心了。

要不是家里老爷子威逼利诱去,他也不能够这么惨啊,那丫头下手又狠,跟个母夜叉似的。

这个,我可能无能为力。

电话里,江绯冷冽的声音里裹着浅淡的乐祸之意。

江希影吐了口气,收起手机,扫了一眼安静的大堂。

今天怎么回事,都不见个人影,训练室里也没什么声音,要是往常,那听起来就痛的击打声早在门处就听见了。

手插在兜里,他站到训练室门口往里探了一圈,哎嘿,空无一人。

这人都去哪儿了?缩回脑袋,转身离开训练室,江希影有些疑惑。

经过休息室快要上楼的时候,他突然停住,倒退几步,朝后弯下腰转过脸朝里看。

你们……在干什么?里面的人不约而同停了手上的笔,统一看向他。

面前皆摆着书本或试题,齐刷刷的。

第二百八十八章 关系很不错平时鲜少有人的偌大休息室里,此刻人影绰绰。

看了他一眼后,又齐刷刷低头,奋笔疾书去了。

苏煜从屁股挪着凳子脚下朝后一蹬,从人群里伸出脑袋来,嘿嘿浅笑:江少?回来了!江希影后退着摆正身体,摇摇晃晃的走进去,站到他身后,低头往桌上看,插在兜里的手伸出去拿起苏煜面前的书本:高考专项第八套数学试题?你假期作业没做完?哦不对,他低眼去看仰头看他的苏煜,继而又换了话头,瞥了一番人手一本/套试题的少年们:是你们,都没做完?不是,我们假期作业早做完了,苏煜从他手中抽回试题放到桌上,长长吐了口气,握着笔,一脸幽怨相:这不是我们的。

江希影拢眉疑惑:那是谁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妈呀笑死我了——推门进来,江希影在君顾漆黑的注视中笑的前仰后翻,一屁股坐上沙发,摇着脑袋从果盘里拿了个苹果:顾神你知道吗,九喑、九喑她太会整了,她自己假期作业没做,今天抓了整个俱乐部的人给她狂赶,你知道吗,小爷我再怎么混蛋都还没让人替我赶过假期作业过!他咬了一口苹果:她倒好,一口气团了十二个人给她赶。

刚才在那边,他大致数了一下,俱乐部十二个人,一个不少。

只要一想到那群人苦大仇深的表情,却不得不低头奋笔疾书的样子,他就忍不住嘴边的笑意。

做到靠窗的一侧,君顾将手中的水杯放到桌上:这也确实像她的行事风格,不足为奇。

在江希影的话里大致将事情了解了个清楚,君顾清隽的眸星点浩瀚。

其中腾起几分失笑。

回想起来,这家伙假期也确实是个大忙人,当时来的包连衣物都没带,想来这劳什子作业,她压根都没放到心上过。

估计是今天开学没能拿出来,所以回来揪了众人疯狂的赶。

赞同的点了点脑袋,江希影咽下口中的食物:不喜欢麻烦,强势不受控,嗯,的确是她。

口气染着的微微笑意已经没了从前的猜忌窥测。

这倒是让君顾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多了两分:怎么,对她,没有好奇心了?江希影嚼着苹果的动作缓了缓,手中转了转,没了,彻底没了。

随手便能助君江此次危机逆风转盘的人,他怎么敢有那个好奇心?况且,如今看来,宫九喑与他哥江绯的交情,的确不浅。

加之相处了这么久,宫九喑的性格,他也能摸个五六分。

还是别因为自己所谓的好奇心,将朋友,越推越远。

任何感情,都经不住猜疑与折腾,他不想做这种没有任何价值的赌注。

没了……唇瓣轻碰,缓而吞的吐着这两个字,在喉间流连不已,君顾漆黑的眸内溅起星点的,若有所来。

能让江希影掐掉自身的探索之心的人,认真算起来还真没几个。

这小家伙,是什么时候给他灌了汤了?是啊,没了。

江大少爷包了个满嘴,将啃光的苹果核扔了个抛物线落进垃圾桶内,拍了拍手:两氏合作的品牌已经成功上市,这下你可以好好准备比赛了,争取今年的MMA个人赛,ET再夺卫冕。

去年的个人赛,因为赛事撞车,ET派出去的人并没有几个,最终卡在了冠亚争斗上,好不遗憾。

如今的个人卫冕对本部成员来说,并不是太大的难题。

倒是你,应该解释解释,他好看的眼帘微微垂了一番,幅度不大,泄着几分不为人知的深意:那些资料,从何而来。

古氏内部漏洞,不是一般人就能够拿到这些数据的,就算是内部人员也不一定。

更何况,江希影这个外人。

原本已经即使撤了手的古氏,在这次的重拳之下,堤岸尽塌,想要再次修补,人力物力得辛苦好一阵了。

喉咙微动,吞咽掉口中的食物,江希影耸了耸肩:还能从哪儿拿,我哥那儿呗。

对于君顾,他从未想过隐瞒。

江绯。

君顾捏着杯子的手拇指指腹在边缘轻轻摩擦一番,脑海中浮出这段时日的短暂碰面。

沉稳内敛,难以窥测。

国医一把手,研究院实验室的领头人物。

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够对一个高中生的小伤亲力亲为。

啧~唇瓣轻碰,君顾遥遥睨过来的眸闪着星点的矜凉:你哥和小家伙的关系倒是令人侧目。

江希影懒洋洋的撑着脑袋看他:确实是不错。

微微了解了一番,两人之间的确很是要好,好到这种重量级的资料说给就给,有事时说帮就帮,完全不带丝毫拖泥带水的。

当时从江绯那儿问到这次是谁这么帮他们的时候,听到名字,他直直愣了好一会儿。

深深想来,这样一个深藏不漏的人物,能够得罪古氏,也确实合乎情理了多。

这次的回击要点,她占了大手笔吧。

不是询问,肯定居多。

江希影想了想,才明白他口中的那个她是指谁,顾神这猜测也够准。

从谁那儿拿的资料他是没有隐瞒,但是这原主人既然君顾不问,他也不会主动去说,倒是没想到君顾一下子就将人给猜出来了。

也是,又有什么东西能够瞒得过堂堂顾神。

摇了摇脑袋,江希影站起身来:没意思,我回屋睡觉了。

对了,走到一半,他停下来转头看君顾:去报道那天记得叫我一声,咱俩一道去,热闹。

说完才出了门。

喝了口水,君顾收了眼。

开学。

说起这个,他突然想起来,宫九喑之前办的住校,他们二人搬走了,按照流程,学校会安排新人住进去。

啧,就算是同为男子,每日和陌生的人相处,这似乎也不太好。

若不是高三开学早些,宫九喑是不用这么早就回学校的。

昨日批了假,随队员去赛场看了一天,堪堪初赛,各方的实力都还未正式凸显出来,没多大看头。

现下她头疼的,是林艺。

昨日的假条,都是听了她半个多小时的思想工作才得批,说是高三了,她不能在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脾性又硬又古板,说起来没完没了,哪怕你一句话不说,她也能一个人念许久。

这再过两日就轮到她上场,批假的事,还得抽时间去趟校长办公室。

她拧起眉,神色浮起不耐。

真的是麻烦。

进校门的时候,门卫大叔见到她,从窗内探出头来:哎,小子,你是宫九喑吧?第二百八十九章 你在敷衍它她站住脚,微侧身,神色轻疑:是我。

门卫大叔闻言,掀唇笑起来,黝黑的脸上格外朴实憨厚:我家那口子管的宿舍,说是你家里人过来给你把住宿退了,让你抽个时间把东西收一下,这几天想找你却不见你回宿舍,让我见到了给你说一声。

说完,他的眼又在少年精致扎眼的眉眼间流连几番,像是叹了叹:别说,还真挺俊俏一个娃娃。

当时他那口子让他见到长得最好看的一个男生就叫住准没错,他还觉得有些不大靠谱来着。

今天仔细看了看,还真是这学校长得最出众的那个。

模糊记得好像见过几次,和学校里之前那个学习特别好还是个打拳的那个小男生一样,都好看。

家里人?宫九喑好看的眉幽幽扬了扬,冲门卫大叔点了点头:好的,谢谢叔叔。

老唐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没和她说一声?门卫大叔笑着:不用客气。

然后目送着背着纯色书包的少年慢慢走远,消失在不远处的教学楼间。

林艺接到电话赶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一手捏着茶叶,认真的数着茶粒往热气腾腾的水杯中加,两鬓微白的短发被梳得一丝不苟。

神情淡淡,林艺站到桌前去:校长,您找我?闻声,校长慢条斯理收了茶袋子,侧身拉开抽屉放进去,抬起脸望着林艺露了笑来:林老师来了,坐着说话,别拘束。

他这一笑,脸上的皱纹便愈加的深了些,将那刻板的不苟淡去不少,更显和蔼。

您有什么事就说吧,我那边还有些表格没弄完,时间有些紧了。

也没坐,林艺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神情不变。

腾升着热气的杯前,校长笑的愈发和蔼:是这样啊,刚才宫九喑同学过来找过我,她和我商量了一下这学期的上课问题。

林艺点了点头:嗯,您说。

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有了几分猜测。

是这样的,你也知道,宫同学本身作为职业格斗选手,平时肯定需要训练和参赛时间,校长缓缓开口,唇边依旧浅浅笑着:至于课程,对于她来说是可有可无,放置一边也没任何影响的,所以像我申请了以队内训练为主,上课时间任由支配……越是听,林艺表情就越是严肃,宽厚的镜框都挡不住她紧皱的眉:可有可无?放置一边?没任何影响?校长被打断,悻悻顿了顿:啊,不是,我的意思是……然而,林艺并没有让他说下去:校长,您好歹也是一校之长,对于学生,还是一个上了高三的学生,学习任务之重您也知道,更何况我们身为师者便是要对学生负责,即使成绩再差,我们也不能因此放弃任何一个学生,上课时间任意支配?您这是在纵容,会出问题的知道吗!呃,林老师你别激动,校长吐了口气,缓缓朝她压了压手:你可能不了解宫同学,学校教学对她来说,完全没有意义。

即使没有意义,我们也不能让她掉队,林艺义正言辞,脸色微微有了些黑:她不是君顾,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在夺职业卫冕王的同时也兼顾好学习,人生也不是赌场,不能放纵她一个不过十八九出头的孩子去豪赌!咳咳——校长咳了咳,没着急反驳她,慢悠悠喝了口热乎的茶水,吐口气看她认真的模样有些好笑:林老师,我想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我想说的是对这个孩子来说,你们的教育压根不够看——高三(F)班,铃声敲响,学生们像是重新活过来一般,渐渐沸腾起来。

一时之间,嘈杂之声不绝于耳。

掏出手机,从兜内扯出耳机,插进手机侧头戴上耳内,宫九喑漠然寡淡的脸上泛着几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

独独她这一方天地,比起其他桌位,安静不少。

知道她不喜吵闹,林瑶特地给前后桌打过招呼,平时响动小些。

少爷,我并未去过京城,更未去过学校。

老唐带着中老年人低沉的哑声,从细长的耳机线中传进耳朵内,令宫九喑微夹的眉深了两分。

没来过?那会是谁,擅自将她的住宿手续退了?你烦不烦?给我!班级里,有男生抢了女同学的书本,故意逗弄她,惹得女生黑了脸,转身去抢,抢到一半男生忽然抬头,猝不及防看到门口那道身影,赶紧将抬高的书本刷的躲进背后,下巴扬着示意女生。

女生一脸莫名,停下来转头看过去。

带着黑色厚重眼睛的林艺,站在那儿,手里拿着一沓东西,一张脸绷着,正朝里看来。

吓得她赶紧坐回去,拿过桌上的书翻开来看。

宫九喑,出来一下。

和她严肃刻板的表情不同,她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在其中。

还没想出是谁撤了她住宿的宫九喑扯下耳机,一把塞进桌箱内,站起身来,在众人的注视中出了教室。

还从来没见林艺有过这种神色过,林瑶咬着笔,挪到窗边,贴在玻璃上看。

阳台上,少年懒散的在林艺身后站定,神色洋洒幽淡:老师,您找我什么事?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林艺转过身对着穿了一身校服的少年,把手中捏着的东西递到她面前:解释一下吧。

浅浅扫过满是字迹的试题,宫九喑抿唇垂眼。

熟悉的笔迹,一眼就能做出的题案,以及,裸眼之下无比清晰的卷卷满分。

我是有什么地方做的不行,让你这么轻视我吗?这些是从校长那里拿到的资料,全是宫九喑曾经做过的试题,大部分已经是超出高考甚至于大学研究考的提纲范围了。

但无一例外,都被做它的人,答得漂亮无比,令人惊叹。

林艺到底是有些想不通,为何一个如此优异的少年,来到F班,学会着这般,费尽心机的隐藏自己。

这才多大的人?不过是一个社会都还未踏足的少年郎。

唯一的想法,就是这人故意为之。

没等校长说完,她心头腾起的怒意已经驱使着她拿着东西先一步出了校长办公室。

她冷眉竖着瞧沉默不语的少年:你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你这是用你自己的人生开玩笑,你在敷衍它!【作者:没有想到吧还有二更】第二百九十章清风吹过,空气静谧。

趴在窗前的林瑶看见,林艺手上捏着的一沓资料依旧落在半空,不曾动弹。

进入晚夏的季节,在这沿海的城市,面上却依旧荡来层层热气,缺少了几分灼热。

抬手,将她手中紧紧拿着的纸张抽过来,宫九喑放在手中,指尖随意翻起几张,语气又缓又慢:如果我说不是,老师你会信吗。

抬起眼,径直撞进藏在厚重镜片下的那双眼中。

她清晰的看见里面集起了几分不解和诧异。

林艺皱起眉:为什么?我实在想不出来你有什么理由需要这么做。

她感到生气的并不是口中说的什么挑衅,她气愤的,是宫九喑对待人生的态度太过敷衍开玩笑。

尤其,还是她这种来自小城市,肩上背负着太多目光的人,更不应该这般游戏人生,她应该认真对待自己。

老师——宫九喑低着脑袋,不紧不慢的将手中的提案纸张卷成纸筒,松了其中一只手,握住纸筒放到眼上,懒懒插着校裤兜。

不大的纸筒深处,正对着林艺的脸:锋芒过胜,并不是什么好事,这么浅显的道理您应该不会不明白。

忽然间有些东西破壳而出。

【林老师,我想你可能对宫同学不太了解……】电闪火花间,耳边闪过校长的话,林艺像是意识到什么,你,真的是来自宁泽市?来自小城市的人,怎么会有那个环境,可以培养出这么一身夺人的气息和惊人的能力?拿下纸筒,宫九喑并没有回答她的话,谢谢您,一直以来很照顾我。

林艺对她的关照,宫九喑一直以来都知道。

这大概是所有富有责任心老师的通病,总会对班级里所谓的差生,尤其是那种资料上大喇喇写着家庭不美满的人,格外的关爱照顾,也格外的严厉。

所以,她才会给足她应得到的尊重。

而不是强制性的,随心而来。

但是,您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适合您所期望的那种,展露锋芒的高光生活。

空气一度很安静,许久,林艺都没说话。

她小巧清丽的五官晃着与林瑶的几分相像,像是花了好一会儿儿,才将宫九喑的话消化殆尽。

最后,她到底是长长吐了口气,垂着眼,从中散出几分浅淡的泄气:罢了罢了,到底是我对你太过严厉致使,如今知道你实力不俗,这课上不上便也由你做主了吧。

来的路上她看过那些做完了的题,的确如校长所言,她们的教育于宫九喑来说,毫无意义。

因为以宫九喑的智商,高中教材于她而言简直就是小儿科。

每日来上课,说白了,就是甩他们这一众教师一个面子。

我以后也不会逼你了,但是,人生的十字路口,你要走对,林艺心头的气消失殆尽,但一身的教师职责让她无法看着宫九喑太过放纵自己,免得以后落得个泯然众人:不然,你再高的智商不加经营,最后也会落得一身垢尘。

对于宫九喑,她到底是偏爱的,比起那个令她省心骄傲的小侄女,还要更上心。

有时候她自己都搞不明白,这股子莫名的爱护到底从何而来。

又因为想要爱护,所以生出更加严厉的情绪来。

令她把心头对她的期望越发的苛责加大,以至于超出了对别人的期望。

我知道,多谢老师教诲。

宫九喑的神色浅浅的,那张脸寡淡又扎眼,此刻却很是平和:您说的我会记住。

她知道,林艺说的路口,是高考。

但即使那对她来说并不重要,此刻也会认真对待林艺的叮嘱。

记住就好,恢复了往常的古板严肃,林艺推了推鼻梁上微塌的眼镜:现在开始你可以认真走你想走得路了,作为师长,我是支持你的。

她摆了摆手:回去吧。

办公室还有不少表格单子需要弄,她没心思在这儿浪费时间。

望着转身离去的林艺,宫九喑站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了握住纸筒的五指,任由纸筒散开。

她轻轻敛了敛眼帘。

林艺的身上,有着令人温暖的气息。

即使这个人过于严谨刻板,但那种长辈般的慈爱,染着几分令人眷念的味道。

就像,小时候因为出去滚了一身泥时,妈妈紧皱眉,分明那张脸黑的吓人,却氤氲着浓郁的温暖。

啧,这东西,好遥远啊。

转过身,慢慢抬步。

穿过门时,她顺手垂了一番,将手中的东西扔进门与讲台间墙角立着的垃圾桶内。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那个老家伙什么时候收放着的。

没用的废纸,留着又有什么用。

九喑,老班找你说了些什么?表情那么黑。

她才坐下来,宋子郗的脑袋就从后面凑上来。

旁边,林瑶翻开笔记本,却也是分出心绪来认真听着。

批斗。

从桌上高耸的书堆里任意抽了本出来,一分为二掀开,宫九喑靠着床下偏窄的墙壁,懒洋洋就靠了下去。

后面,宋子郗疑惑的看向同样也看了过来的林瑶:批斗?这好端端的也没犯什么事儿,怎么就被批斗了?林瑶摆了摆脑袋,表示她也不知道。

学校课程的事彻底告一段落,宫九喑的时间便能更宽裕些,若是她不想去学校,如今连假条都不用签。

宋子郗知道的时候,羡慕的出口就是国粹。

可奈何他没有这种福气,背上背着的物理试题都还没弄明白。

放学时,她给老唐打了个电话,让其派人过来替她把东西收收,虽然不多,她一人却是拿不完的。

正好如今需要和陌生人相处磨合,新住进来的人还不一定能像先前的君顾二人一样便于隐藏性别。

加之比赛的缘故,让她不是很想住在学校,索性也就搬了,没再重新续办住宿。

然而等她站到寝室的时候,望着已经被搬置一空的208,幽幽皱起了眉。

到底是谁擅自退她的住宿,还将她的东西一搬而空?这时候,兜内手机震动响起。

拿出来一看,上面显示着江希影三个大字。

她划开接听键放到耳边:什么事。

里面很快就传来江希影吊儿郎当的声音:九喑啊,放学了吧,我打电话跟你是想说你的东西我今天得空,抽了时间都给你拖回来了——第二百九十一章 貌似听见,有人提我的名字哦对了,你还不知道,说到一半,江希影拍了拍脑门:顾神说你现在以比赛为准,住在学校不方便,所以前两天已经先派人去给你把住宿退了,以后你住在俱乐部就行了!东西我都帮你拖回来了,应该没落下的,不放心的话你再回去看看,另外,记得把钥匙给人宿管阿姨啊!不用了,宫九喑扫过空的不能再空的宿舍,幽幽开口:的确搬得很干净。

连先前放在桌上忘记扔掉的细碎糖纸都被清理了个干净,还能有什么落下的。

倒是,君顾的这番行动,让她浮起些许意想不到。

猜来猜去,着实是没想到,擅自做了她的主的人,会是君顾。

满腔的疑惑最终化成无尽的莫名,若是君顾,这便又说得通了,毕竟那个人,还没有蹦跶到摆布她的地步。

出宿舍楼的时候,宫九喑把最后一把208的宿舍钥匙递给了宿管,才吞吞出了学校。

这也算是,她正式在俱乐部内住了下来。

省了许多麻烦。

八月二十七,初赛第七轮启动,ET内由张毅参加战斗,对阵国内有名精英拳馆之一华中同量级的曾阳。

进参赛者通道的时候,意外的遇到了熟人。

叶贺和柳强,以及两个月前,到一中来踢馆的嚣张家伙。

叫什么来着,宫九喑仔细想了想,嗯,到底是没想起来,不记得了。

倒是他旁边那道人影,格外眼熟。

半个小时前。

从体育场侧门下车后,叶贺与柳强二人进了侧边通道,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缓缓上了后台准备赛道。

与之随同的,还有他们所在会馆的教练,一个发丝泛了浅白的中年男人。

进去没多久,教练就因为遇见熟人在后方停下了,两人也没坐停留,继续往里走。

却不想才过转角,就碰见正从另一个转角拐过来的姜维。

隔得老远,姜维就看见了他们。

啧,这不是手下败将嘛?姜维脚下步子散漫,神情浮着一眼就能望到底的嘲讽与不屑,口气嚣张。

他的身侧,跟着两名少年。

缓缓走进了,两队人马相对而立,谁也没着急进入候赛室。

怎么,这综合个人赛什么时候水准这么宽了,真的是懂点猫脚功夫的阿狗都能放进来了,插手在兜内,姜维扬着下巴,好不傲气。

你——柳强性子急,他从身子探朝前,然而还不等他说完,就被姜维打断。

哦我忘了,姜维像是才想起什么来,轻轻吐了口气,失笑道:毕竟预赛里的人,水平就是参差不齐,不过你们运气还真是好,遇到了略知劣质品,冲到了初赛。

姜维!还真是冤家路窄,柳强有被这番话气到,眉头狠狠皱起来,本就凶的五官因为此刻的黑脸,看上去愈发染着骇人的气势:你不过是一条败在我一中社内的狗,别他妈得势就欺人!你他妈闭嘴!姜维原本掀着笑的嘴角攸然一凝,脸色沉下来。

该死的!提什么不好,偏得提他那日踢馆不成狼狈而归的事?你是忘了你怎么被我揍得满地打滚的了吗?那又怎么样,只要是柳强和叶贺,他就有资本去蔑视嘲笑他们!思及此,姜维脸上沉意缓缓褪去,再次浮起那欠打的得意冷嘲。

丫的!婶可忍,孰不可忍!这种人就得好好揍揍,让他知道为什么花儿那样红!柳强上前就准备抡起拳头揍人。

却忘了,他曾经的确败在这人手下,好不狼狈。

退回去!旁边人的手臂挡在他的胸前,拦住了他的去路,柳强愤怒又憋屈:贺哥!赛场严谨选手蓄意闹事。

将人往后一扒,叶贺收了手,但那张俊气的脸,神色并不平和。

柳强狠狠吐了口气,不情不愿的退了回去,一双眼好生盯着对面的姜维瞪。

叶贺说的没错,MMA比赛赛场规制上白纸黑字的写着额,现场严谨闹事。

并且,格斗选手,是不允许在擂台之外恶意斗殴的。

啐了口唾沫,柳强闷着,咬牙切齿。

这家伙,可真是会挑地方和时间来攻击他们二人。

这位姜同学,叶贺抬眼,唇角微勾,傲性毕露:您难道也忘了,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满地打滚的模样了?将他的话分毫不差、添词加句的还给他。

唇珠夹棒,令姜维眼神霎时一冷:我自然不会忘,何须你来提醒。

还是管好你自身再说,可不要上了擂台,也给人揍得个鼻青脸肿、满地打滚才好!毕竟你们可不是那个谁?宫九喑是吧?好不容易进了初赛,可别还没到晋级赛,早早就交代在这里了!你们说这得多可笑?说话间,他毫不掩饰的露着轻蔑凌人的笑,扭头问着身侧随行的人。

少年们接收到他的讯号,纷纷哄笑出声。

靠了!咒他们呢这是!找死!柳强本就黝黑健康的肤色因为此刻的脸色,更加浓黑,像是要从中滴出墨水来:我他妈——怎么回事。

猝不及防被人打断。

这一次,他又没说完。

深深吸了口气,柳强此刻只觉得自己胸腔好大一股气流,像猴儿似的窜来窜去。

叶贺轻敛的眼恍然一抬。

这声音。

他侧过身,先前走过的过道一侧,随手插着兜的少年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缓缓而来。

她的身侧,是那位名震圈内的少年格斗王。

少年皱着的眉走进了,才被看得清楚,其中藏着的野戾也一并裹挟袭来。

宫九喑?柳强没想到,今天会遇到。

平日,就算遇见,队伍不同,经常只是远远瞥过一眼,更别提,这几日她都没来赛场。

那张极度惹眼的五官,逐渐与姜维记忆中的脸重合。

刚才还盛气凌人的他,没来由的,微微一颤——实在是那日短暂的照面太过令人印象深刻,让他每每想起来,肋骨处都阵阵发疼。

但从小养成的骄傲迫使他挺直了腰杆,毫不畏惧的对上那双深邃的眼。

怎么,今天,叶贺扫了眼那矜贵斯文的身影,掠过宫九喑身后的人:有你的局?少年穿的便服,青色的布料衬的她本就白皙的肤色愈加白的过分,隔得近了,叶贺甚至可以隐隐的看到她脖颈间青细的血管。

后面的张毅歪了歪身体看过来。

这儿是怎么了,气氛这么怪?宫九喑侧脸余光落了眼过去,张毅努了努嘴,乖巧的站了回去。

不动声色将这一幕收进眼底,君顾下颚轻动,喉间低笑。

他忽然记起小家伙最初到俱乐部的时候。

这群人,到底是被宫九喑收拾的服服帖帖的。

从兜内伸出手来,指尖夹了张窄小的糖纸,垂着脑袋,吞吞将嘴中嚼着的糖块吐在上面,动作漫漫的抱住,捏在手中。

幽幽抬起的眸,泛着浅淡的殷色。

我貌似听见,有人提到我的名字。

第二百九十二章 说是,我揍了他?少年溢着匪气野性的眸遥遥在姜维脸上扫过,最终微微侧着脸,落在了叶贺的脸上:似乎说是,我揍了他?是的,她方才就已经瞧着这边的戏,看了好一会儿。

原本满腔怒意的柳强先是有些懵逼,盯着那张轮廓线流畅分明的明睐侧脸眨了眨眼。

反应过来,他看对面人的眼攸然泄出轻笑,唇间也无加掩饰:噗嗤。

哪里有人把别人的悲惨历史,放在口头,说得这般漫不经心、无辜有余的?此言一出,还没正式开口说话的姜维,就已经惹眼可见的落了下风。

逢人便提,怎么,重新移了视线过去,放在对面那张长得还算过得去的脸上,漫不经心扫了眼他的身后,宫九喑喉间像是溢了抹极淡的轻笑,裹着毫不加掩饰的桀骜嚣张:这么想念被揍的滋味?他神情难看,脸上勃然变色,咬牙切齿,你,欺人太甚!单眉轻挑,尽是匪性,宫九喑的眼尾勾着几分似笑非笑:真不好意思,我一向这样。

就喜欢欺人太甚。

姜维只觉得被噎得心口一疼。

奈何,这人后边站的是格斗界的精英之士,身侧站的,是君顾。

那个以一己之力横扫国内外多个赛场的少年。

并且,这人是出了名的护短。

心头虽知道己方受了嘲弄,站在姜维身侧的两名少年却彼此对望一眼,皆摇了摇脑袋,到底是没说话。

气氛安静了一瞬。

后面,张毅就差没拍手叫好。

兜内手机震了震,君顾垂眼,掏出划开。

金丝的眼镜边框泛起金贵隽冷,斯文矜色掩埋其中。

呵——姜维冷笑一声,瞥过一眼安静站在一侧的君顾,心头暗讽,宫九喑,你别得意,上次不过是我太大意着了你的道,如若不然,被揍得满地打滚的,就是你了。

君顾落在屏幕上的指尖顿了一下。

心上轻蔑,姜维手插着兜,好不傲气。

有少年格斗王陪在身侧又如何,论起辈分,在他背后那位的面前,都得是前辈。

更何况,上次踢馆事件回去后他细细回顾了一番,他自认为当时若是没有轻敌,他一定能打败宫九喑。

就不会,出现那么丢脸的时刻。

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把姜同学教会,叶贺吐了口气,完全不给他任何面子:什么叫做光阴不返吗?世上哪里来的这么多‘如若不然’?刚才他们或许优势少了几分受人限制,现在有个宫九喑在,不好好加以利用狐假虎威一番还真不是他叶贺的作风。

我看他,就是上次被揍傻了。

柳强补充。

你这说的什么话,人家姜同学聪明吗?哪里来的被揍傻?叶贺斜眼看他,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柳强赶紧点头:贺哥说的是。

五指紧缩,双拳紧握,姜维额间青筋暴起:叶贺!柳强!你们别太过分!叶贺也抱起手来,好整以暇的瞧着他:哎,我就过分了,怎么的,想打我?他砸了咂嘴:可惜了,你今天是打不到了~那模样和当初与宋子郗争凶斗狠的时候一般无二,却更为欠揍。

你!姜维眼里闪过殷黑的狠厉,没忍住倾身上前,却被随行的人一把扯住,被迫禁锢在原地。

呵。

站直了身体,见场面差不多了到了自己预想的发展,也懒得停留。

捏着包了糖块的纸团插手进兜内,慢条斯理的抬脚,穿插过几人中间,准备进候赛室。

君顾收了手机,揣进兜内,缓缓抬起脚。

然而还没走两步。

宫九喑——低沉微磁的嗓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清楚。

姜维最先回过头去,见到靠山的惊喜令他一下子忽略了那人口中的名字:老师——君顾的脚落在半空顿住,吞吞收回去,侧过身去,穿过人群,眸光遥遥落在另一处过道拐角处出现的人身上。

清风玉骨,挺拔俊朗。

镜片下,君顾瞳孔渐深。

温白。

TRO战队前队长,那个战队内年龄最大的队员,推算一番,如今也有二十五六了。

早在TRO宣布解散前两年,他就已经开始淡出擂台,大小比赛都没怎么参加了。

尽管如此,他曾经在擂台上的成就,也足以令人望而却步。

在他的各项得奖历史中,最低的,只是那么独独一个亚军的奖杯。

用记者采访时他说的话,就是这个擂台他打着打着就突然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了,纯粹是为了赢而赢。

那些拿到手软的奖牌奖杯已经激不起他内心任何的波动,所以他开始抗拒上擂台。

可这依旧磨灭不了他曾经驰骋在赛场上的风光披靡,就算到现在,国内外都依旧还有着他的大批量粉丝,经常活跃在他的后援站。

眼眸微眯,君顾远远地,镜片之下,径直望进那人的脸。

老师,您什么时候到的?也不说发个消息让我去接您……姜维压下心头的怒火,摆了笑脸先迎了上去,很快,温白脚下挎着步子来到人群中心。

快要踏进候赛室通道的宫九喑忽然停住,收了脚。

温、温白前辈?柳强望着那张脸,陌生却又熟悉。

那可是曾年少时趴在屏幕前疯狂过的存在,如今见到真人,却又多了几分难言的陌生,一时还不太敢认。

温白。

叶贺眉间也狠狠皱起来。

他能够清晰的看到,姜维那不经意间看过来的眼挂着浓郁的盛气凌人,傲慢得意。

这的确是比起光陌然,还要有影响力的存在。

即使已经淡出圈内,可他在格斗历程碑上的记录,浓墨重彩。

怪不得,姜维一直那么嚣张。

这下,可不太好办了。

被若是姜维反咬一口,以温白的能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倒还好说,就是怕连累了其他人。

尤其是宫九喑。

啧。

君顾唇瓣上下碰了碰。

在TRO解散的当天,他仅在微博上发了一个等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过。

后来听说是去了外面,圈内渐渐就没了他的身影。

倒是让人没有料到的是,如今会在这里给人做了个私人导师。

不过……他回忆起方才这人口中叫的名字,颚间轻动,幽幽朝身侧的少年望去。

小家伙的人脉,可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不久前才过去的欧阳娜和光陌然,如今,又来了个温白。

倒也是,这几人一个战队,认识一个,总归都有接触,便也有些不足为奇的意味在里面了。

收了眼,敛去其中不明的色彩,君顾眼眸对上温白,唇角轻勾:温白前辈,许久未见了。

过去的一场赛事上,两人短暂的碰过面。

仔细算算,也有三年了。

彼时,他还是一个格斗擂台上名不见经传的小选手,而这人,正值顶峰。

温白前辈。

在场的人皆敬重的唤了一声,张毅更是不可思议,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拿出手机点进俱乐部家族群,哗啦啦打了一堆字过去:你们猜,我今天在比赛上遇见了谁?叶贺依旧紧紧皱着眉,心头还在泛着担忧,果不其然,他还没开口就被姜维抢了先。

老师,这几人可谓是嚣张至极,我不过是曾经有些无伤大雅的小摩擦,他们就怀恨在心,今天在这儿遇见了便恶意挑衅,您来之前还在……却不料他话还未说完,面前就出现一只作了截止示意的手。

就这么生生被温白打断。

第二百九十三章净知道瞎着急了姜维被迫阻断了话,他不解的看过去,却发现温白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透着一种别样的严肃在其中。

漠然得吓人。

呵。

趾高气扬睨了一眼对面的几人,姜维冷哼了一声。

现下,他到不用说了,这个场面已经足够体现双方的剑拔弩张。

温白这个人,并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般让人如沐春风。

相反,他脾气上来的时候,即使是光陌然那样向来最是放荡不羁的人,都难以蒙混度过。

就算是君顾在面前,也得尊敬的称一声前辈的人,宫九喑和叶贺只能自求多福了。

贺哥,这下咋办?柳强低低戳了戳叶贺的胳膊肘,心头很是诧异。

万万没有想到,温白居然会是姜维这家伙的私人教练——圈内有种不成文的规定,若是私人聘请的教练,一般学者是不会直接称之为教练的,而是更梳离些的老师。

吐了口气,叶贺眉间也蹙着: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希望这个温白前辈,为人不阿些,若也像姜维一样是个德性,只怕今天就惨了。

如果刚才他没有听错,温白是叫了个名字。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会认得宫九喑。

不过转念一想,宫九喑最近风头大胜,圈内有关注时事热点的应该就有见过那张脸。

他忍不住朝宫九喑看去,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停住脚转过身来。

倨傲如斯,野性漫漫,神情却是寡淡如水。

像平静的湖面,波澜全无。

嘶——叶贺险些笑了,压低声音暗暗吐槽着:还真的是够淡定的。

她这副模样,倒是显得他们像个太监似的,净知道瞎着急了。

什么?柳强没听清,脑袋凑近了些。

抬手将他的脑袋退回去,叶贺敛了眼底的笑意:没什么,站你的。

温白放下手来,耳边终于安静了些,视线落在君顾脸上,下巴动了动:好久不见。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这少年还是一个在擂台上刚学会走路的学子。

不过转眼,便已经直冲云霄,站上了顶峰。

轻轻够了抹淡笑,君顾眼帘垂了垂。

这两人见过?姜维冷了一瞬,却又很快反应过来。

正常正常,同在巅峰的人肯定多少接触过,不奇怪不奇怪。

然而很快,他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惊讶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两人不过萍水相逢,忽得见面短短打过招呼,温白就移开了视线,朝他身侧后方的少年身上落去。

缓缓抬脚。

兜里的手机一连震动了好几番,并且,隐隐有着愈演愈烈的姿态。

宫九喑垂眼,揣在兜内的手掏了掏,拿出手机来低眼解锁看去。

微信界面上,顶着【京都帅少们】几个中二扎眼大字的群里,消息不停再被叠加。

这群人都在搞什么鬼?眉梢轻皱,宫九喑指尖滑动,右上角进去,找到消息免打扰按钮,直接讲标记数字的大红变成了小红点。

才从界面退出来,面前忽然多了道人影。

她一顿,掀起眼皮看去。

温白就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了。

身后,姜维看见这一幕,抱起手横在胸前,得意洋洋的望着,眼里透着轻蔑和嘲弄。

破有几分看好戏的姿态。

温白前辈……叶贺到底是没忍住,试图开口制止。

你闭嘴。

温白看他的眼神并不友善。

叽叽喳喳的,打扰到他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都没敢开口说话。

吐了口气,君顾唇角轻笑。

果不其然——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同于对叶贺时的不善冷漠,温白转过头去对上少年那双眼时,勾着笑轻吐了口气。

还好,真的是她。

将手机重新塞回包内,宫九喑耸了耸肩,眼底殷色浅浅:六月。

众人:……谁能来告诉他们,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为什么温白没有发难,反而关切询问?为什这两人看上去无比熟稔的样子?不止是柳强叶贺惊了,张毅捧着手机也不会打字了,除了君顾,在场的人皆一脸莫名。

原本等着宫九喑惹怒温白的场面没有出现,姜维神情僵住,不自觉送开了抱着的手。

这发展,和设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后来去哪儿了?温白笑了笑,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然记起那时少年剃着寸头,在擂台挥汗如雨的模样,走之前也没想着和我们说说,就这么消失了,你也真狠得下心。

说这话的时候,他虽嘴角噙着失笑,却没几分快乐。

你也知道,我需要治治脑子,宫九喑手揣着兜,歪着脑袋扫了眼那边的姜维,眼尾清淡:倒是你,怎么想着,给人做了私练。

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温白吐了口气:欠了他家里人一个人情,也就暂任一年啧——唇瓣上下碰了碰,宫九喑眸眼中泛着几分蔑意:你的眼光,不太行。

下颚微收,闻言,温白似乎不用听,都能将情况猜个大概,他转过头,看向姜维的眼微眯:你过来!姜维才收好崩坏掉的表情,就听见温白在叫自己,情不自禁咽了口唾沫,脚下搓了搓才走上前去:老师——温白收了眼,看也不看他,冷冷道:道歉。

不容置疑。

令他张大了双眼,满是不可思议:您说什么?怎么,需要我说第二遍?温白平扫了他一眼,却无端生出夺人的气势来。

别以为他不知道,姜维平日里打着他的旗号狐假虎威的那些破事儿,他不过是想着都是些小打小闹,反正也就剩几个月的时间了,他懒得搭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但是,今天他竟然还想着恶人先告状,若不是认识宫九喑,知道她是个什么脾性,他还不得被他给误导,一念之间就酿成错事?贺哥,这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柳强扯了扯叶贺的衣袖,把声音压到最低。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叶贺嘴巴闭着,声音从中嘟哝低声的传到柳强耳中。

按照目前来看,显而易见,宫九喑和这个温白前辈是旧识,还是很要好的那种。

并且就温白那个态度来说,宫九喑于他的地位,必定举足轻重。

综上所诉,这把,姜维又输了。

鼻中泄出一道轻笑,宫九喑倨傲的睨着眼,好整以暇的望着他,遥遥指了指一侧站着的叶贺和柳强。

你道歉的对象,是他们。

不是她。

她不过就是一个搅了搅这淌水的过路者而已。

姜维想说话,却在那道目光下如芒在背,不敢开口,好半天都没说出一个字,那张脸墨色变幻,又青又紫,很是难看。

君顾右肩侧后方,张毅盯着面前的场景,手上抱着手机,继续五指飞起的打着字:我的个乖乖!咱们教练不止认识光大佬,她和温白前辈TM的也是旧识啊我艹!第二百九十四章啧,被宠坏了一时间,空气凝固。

之前落在了后面的叶贺两人的教练跟上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令人窒息的场景。

分明没有人说话,偏生就是气氛压人。

弄得他站在这其中,无比突兀:这、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这两小子又干了什么坏事,得罪人了?他放缓了步子走上前,声音却在看清在场众人脸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使劲儿揉了揉眼睛,他歪着脑袋吸了口气:温、温白前辈?鲜少见得自家教练这副模样,叶贺垂眼捂了捂眼。

但这丝毫不影响姜维即将面临的状况,他紧绷着脸,完全没了先前的傲慢凌人,那双眼中有的,是翻滚的不甘和嫉恨。

老师我——弯个腰,应该没挨揍难,君顾垂眸抬腕,扫了眼时间,在场的人没时间也没义务陪你浪费。

他嗓音分明温润没有任何起伏波动,可偏生那其中夹杂的犀利鄙夷丝丝缕缕的朝姜维直直飞去。

宫九喑难得瞥了他一眼。

许久未说话的人,怎么忽然开口压制人了。

不过,乐见其成。

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姜维的脸色愈发难看狰狞,但到底,此刻他无法翻身。

很深吸了口气,姜维绷着五官,转了个身对着叶贺两人,垂下的眼深幽不甘:对不起。

队伍分离的时候,姜维走进了,凶戾的和叶贺对视过后,狠狠的撞了一番他的肩,低声道:你们给我等着!拍了拍肩,叶贺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皱起眉来。

玛德!才道完歉这人就这么嚣张,找削呢!柳强把那一幕看得一清二楚。

却不料叶贺只是深深瞧了他一眼,继而吐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你……自求多福吧!柳强不解。

但很快,他就知道叶贺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来了——MMA个人赛初赛,也是二轮淘汰赛。

通过一轮淘汰,这次各量级间的力量分布会比起预赛更加均等些,当然也有实力相差悬殊的队伍,但这个几率已经大大减小。

而这也意味着,从初赛开始,每一轮的晋级难度会越来越难,并且掺杂着未知。

瞟了一眼场馆屏幕上的第一场对决表,倒是让宫九喑微微侧了侧目。

柳强VS姜维。

两人皆来自京都城内的小战队。

才在外面针锋相对过,转身就在擂台上碰见了。

不得不说,这还真的是天生的孽缘。

这还真的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张毅也瞧见了,摸着下巴砸了咂嘴:你们说这两人谁会更厉害些?作为参赛成员,每一轮比赛,他们只会关注自己的对手,好集中所有注意力和策略。

所以对其他没接触过的选手,他们本身并不熟悉。

将手中的水放到一旁的桌上,宫九喑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姜维。

没有任何犹豫。

哈?张毅凑近了:可我看着这柳强力量要上乘些啊?啧——宫九喑上下嘴皮碰了碰,溢出一丝极浅的轻笑:肤浅。

那次柳强输在姜维手下尚且不说,就光凭姜维身后的温白,即使这段时间柳强再怎么勤加苦练,两方教授在水平质量上就已经出现了分晓。

更何况,那日短暂的接触过宫九喑就知道,柳强没有任何胜算。

在擂台上,不是你力量足够强盛,就一定能赢的。

说的再多,不如参照踢馆那日的交手。

力量上的强势已经造成了柳强在其他方面的落后。

拿起桌上的水拧开,仰脸灌了一口,君顾一翻动作行云流畅:再者,他本就是个莽夫。

一个人的脾性与他在擂台上的表现又很大的挂钩,柳强的眼睛里,只有容易躁动的热血。

张毅似乎听懂了,他了解的点了点头:老大分析的很到位。

盯着他拧回瓶盖,宫九喑的眉梢轻轻挑起,拢做了一块:这水是我的。

另外,张毅那句马屁拍的,真的不要太明显。

然而他已经在说完就溜去了另一侧,从带来的包中摸着什么。

察觉到她的目光,再听她所言,君顾似乎才后知后觉。

他眉尖挑了挑,垂眼朝桌面看去,啧了一声:不好意思,拿错了。

桌上,紧挨着宫九喑方才放水的边上,满得一丝打开的痕迹都没有过的水安静的立着。

呵——心下冷笑了一声,宫九喑瞧着那人慢条斯理的斯文模样,怎么看,都没有他嘴里的半分不好意思。

当她瞎呢!温白前辈和你说了什么,不打算分享一番?不动声色的将水放回原位,君顾倚着桌沿,微掀的眸幽邃渐深,一眼望去倒是浮了几分浅显易见的兴致。

进来之前,温白拉着宫九喑在外面聊了一阵。

懒懒瞥了他一眼,宫九喑垂眸:顾神什么时候,也学会窥探别人八卦了。

其中裹挟的鄙意毫不掩饰。

啧,被宠坏了。

君顾悠悠吐了口气,嘴角噙着失笑:你也不是别人。

又睨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宫九喑总觉得这人这两天都有些奇怪。

但到底是哪里奇怪,她有说不上来。

真是让人脑壳痛。

时钟归整,上午九点,比赛正式开始。

贺哥,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今天对战的是姜维?看着正低着脑袋给他绑着拳套的叶贺,柳强拧着眉摇着脑袋吐了口气:要知道是他,我就该练得更狠些。

虽说这段时间为了比赛强加训练,他身手提升了不少,但是对上姜维,他心里其实是没底的。

之前之所以敢抡拳头,其实是因为有叶贺在旁边,而且他也知道打不起来。

不过现在后悔,似乎根本来不及。

我和你说了啊,某人让我别去打扰他训练来着,叶贺扯了扯拳套试试松紧:还说什么花时间分析对手不如拿来强化自身。

柳强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来说。

印象里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

另一侧赛道上,姜维活动着胳膊,也站了上去。

准备出场。

场内依旧人头麻黑,人潮涌动,各式应援横幅穿插其中,争奇斗艳。

欢迎大家来到本届MMA个人赛的初赛现场,本轮比赛……第二百九十五章 那不是擂台对决不要鲁莽,对方实力比你强,你远攻速度不行会被吃,尽量选择近击。

叶贺一脸认真的替柳强分析着,叮嘱着他。

柳强点了点脑袋。

穿着青色运动服的教练撤回看那边的眼,幽幽吐了口气:温白前辈是个全能型选手,各方面都达到了极优,他训练出来的人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尽最大的力就好。

他拍了拍柳强的肩,去吧。

是时,媒体中传来唤选手名的声音。

双方选手上场。

彼此行过礼,姜维盯着他的眼幽暗阴狠,嘴角勾着隐晦的笑。

真巧啊,手下败将。

柳强拧着眉,啧了一声:这么早就得意忘形可不好。

哔——裁判口中哨声吹响,高举的手刷的放下后收回,计时开始,双方正式交战。

找死!姜维并不是那种会停留观察的人,裁判的口哨成了他蓄势待发的信号。

飒飒——姜维迅速提速,朝柳强逼近,接踵而来的是他的拳脚交替,让柳强一阵猝不及防。

他抬手防守,一时间竟被打压住。

砰——被踢出去挺远,柳强踉跄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放下挡在身前的手,他喘着气,深浅不一,额间冒了少许汗珠来。

又进步了。

姜维的身手比起之前在格斗社擂台上时,各招式衔接更加的无缝和疾速。

一上来,就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深深吐了口气,柳强耳边想起先前叶贺对他说的话,他屏住息,赶在姜维再次出手前逼上前去。

远攻的确吃亏,他需要贴近姜维的身,将他在速度上的优势毙掉。

咚——肉体撞击擂台表面发出的闷声,在两人耳际尤为清晰。

姜维被柳强锁在地面上,一时间,两人地面缠斗激烈无比,谁也不让谁。

还算聪明。

宫九喑嗞了一声,神情漫漫。

不过,悬殊终究是悬殊,大力,不仅不能出奇迹,很大的几率上,它反而会适得其反。

盯着台上的打斗,不知为何,叶贺总觉得眼皮狂跳。

不过几个招式的来回,局面再次反转。

姜维扣住柳强袭过来的拳往脸侧狠狠撇下去,伏地而起,将主动权抢过来。

一阵眩晕,柳强反应过来时已经落了下风,并被对方死死锁住,紧接着,姜维发了狠的拳密密麻麻的冲来。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反应,双手握拳交叉挡在面前,抗住上面人不带停歇的拳头。

正面、侧面……凡是有机会击打到对方的地方,姜维都不会放过。

连续被大幅度攻击上半身,又暂且无法脱离捁桎,柳强已经开始有些吃不消。

经过对决,胜负基本上不用猜测。

即使还有两局,就目前情况而言,柳强似乎都不会成为那个逆风翻盘的人。

一方被压倒性击打超过十秒,为了防止擂台上出现意外,裁判吹响哨声,上前将两人分开。

姜维垂着看柳强的眼深处划过一抹殷色的狠,嘴角勾着阴翳,手上的拳却从未有过停留。

反而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快。

裹着浓郁的戾气。

在叶贺等人身上收到的羞辱,他全部倾注在这紧握的拳头之中,灌着令人心惊的狠辣。

不经意间对上姜维勾着轻蔑阴翳的眸,叶贺心头一跳。

他在用私欲去攻击啊强!叶贺死死盯着台上,双目欲裂。

裁判已经吹哨,他却依旧不放开手,只当没听见。

那已经不是擂台比赛对决了,那是单方面掠杀,强制性掠杀!连裁判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对擂台旁站着的高大魁梧的两名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然而还不等工作人员上台将两人分离开来,姜维就已经收了手站起身来。

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重新退回原位。

裁判上前,吹响口哨,抬手在姜维面前狠狠打了两下:红方,警告一次!第一局时间到,中场休息。

转身时,姜维垂眼扫过擂台上挣扎着起身的柳强,最终将目光对上台下叶贺,露出一抹阴狠得意的笑。

唇瓣上下蠕动,无声说着什么。

一瞬间,叶贺脸上的怒意翻滚而上。

姜维说,三次。

擂台比赛规则,不论什么原因,被裁判吹哨警告满三次者,才会被逐出擂台,做淘汰处理。

而在这之前,每警告一次,扣两分。

只要实力足够,能够保持不满三次警告次数,依旧可以KO获胜。

我愿用我两次警告和失分,换你伤痛交加。

即使这个过程很短暂。

姜维是在告诉他,在三次警告之前,他还会借此对柳强下狠手,来报复他们。

甚至不惜丢分,也要让柳强有所代价。

让他只能在擂台下面眼睁睁看着,在万千人的视线下一同注视着,好友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他光明正大的攻击殴打。

叶贺死死咬着唇,盯着他的背影。

他只恨,这局对上姜维的,不是他。

嘶——擂台上,柳强挣扎着坐起来,微糊的视线中撇了一眼姜维离去的背影。

他抬手,用拇指擦去嘴角溢出的血迹,吐了口气调整身体状态,站起来,回到自己的休息区。

这一场,即使毫无胜算,他也会坚持到最后一局。

若是让姜维赢得太容易,那就不是他柳强的风格了!举着场次牌的窈窕女郎绕场一圈。

短暂休息过后,本轮比赛的第二局在裁判的哨声中再次开始。

这一次,柳强变得更加难缠。

在得分的道路上,姜维吃了不少苦头,身上好几处都被柳强挂了彩丢了分。

甚至在比分上,都隐隐有了快要追上姜维的趋势。

观众席一片讨论。

你说这轮比赛,胜者会是谁?有人问旁边的好友。

上一局原本姜维是可以优胜的,但因为他触规了,所以成了平局,按照现在这情况来看一时间还不好说。

姜维到底还是要出众些,虽然刚才触规了,但他丢掉得分不多,很容易就能拿回来的。

柳强也不差的啊,你看这局明显状态好了不少,虽说刚才挨揍挨得狠了些……擂台之上,姜维看着不断切换攻击距离的柳强,嘴角轻蔑一笑:你以为这样,你就有机会翻盘了嘛?愚蠢!你想赢,可没那么简单!柳强泛着健康色泽的脸上神情不变,瞅准时机,以他最大极限的速度出手。

配合双腿,令人应接不暇。

姜维冷笑一声。

台下,温白望着擂台之上,想起方才中场休息时姜维的神情,心底沉下去。

第二局尾声,姜维狠狠啐了口唾沫。

他的唇角,也染了一抹显而易见青紫色,肩胛与手臂也传来阵阵颤意。

倒是没想到这柳强黏上来会这般难缠。

不过,对面的柳强情况看上去,更为严重些。

先前本就扛了不少攻击,此刻,他的半边身体已经不受控制的往地上落去,为了不让自己看上去太狼狈,他单膝撑地,死死拖住身体。

第二百九十六章 这是等价交换,我并没有错阿强!别硬碰硬!柳强转头看去,台下,叶贺紧皱着眉,满眼焦急,他的身侧,教练满脸凝重。

沉沉吐了口气,柳强收回视线,向对面蓄势待发的姜维看去。

知道他必输,叶贺不想让他们在擂台上输的太惨不忍睹,因为姜维的手段凡是和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几分。

只可惜,贺哥你忘了,是你教会我,即使输,也要在擂台上战斗到最后一刻。

偏巧,他今天还就想硬碰硬一次!集中注意力!教练浑厚的声音从身侧后方传来,柳强的眼中,姜维一涌而上。

然而,顷刻后。

砰——柳强整个人被击飞出去,落在擂台边缘的软栏上,又重重弹出去,砸在台面上。

实力终究还是有着差距。

呵——身体下压,姜维盯着不远处砸在地面上还在挣扎的人,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该到此结束了!分数足够,即使失分,将人KO掉,这轮比赛他都赢定了!第三局,不需要了!下一瞬,姜维一跃而起,自上而下压制住他。

紧接着,再一次还原了上一局单方面掠杀的场面。

一拳打在还未调整过来的柳强下颚侧方,伴随而来的疼痛震的他整个人耳朵嗡鸣不已,视线开始摇晃。

姜维手上的力量比起之前,更加狠厉,甚至隐隐有着越打越精神、越大越来劲儿的趋势。

嘶——观赛的人们皆深吸一口气。

这姜维怕不是和柳强有什么仇,怎么每次出手都像是要将人挫骨扬灰了一般?上一局我就觉得不对劲儿了,我们隔这么远都能听见裁判吹哨,怎么他隔得那么近反而没听见,还一直按着人打?这得多大的仇,犯着规都要揍人!人们后知后觉,议论纷纷。

一侧,温白抿唇盯着擂台上,一双眸漆黑无比,若说之前是个失误,那么这一局下来,姜维的目的就更明显了。

他在报复。

纯粹的借着擂台报复。

目的就是羞辱对方战队。

彻底意识到这一点,他眼底集起的厌恶与反感愈加浓郁翻滚起来。

简直是,胡闹至极!叶贺愤怒万分,死死捏着五指,却无可奈何。

该死的!他犯规!叶贺轻轻一跃,抓上擂台的软栏,整个人挂在上面,一副欲往里冲的姿势:裁判怎么还不吹哨,他这是在犯规!你在做什么!教练脸色一变,上前赶在工作人员到之前将他一把拽下来:时间还没到,裁你让裁判怎么吹哨?虽然他知道对方即使吹了哨也不会停下来,但目前还不算触犯规则。

不甘心的站回去,叶贺只得屏息压起心头无尽的怒意。

啧——幽幽收着散出去的视线,宫九喑浅浅吸了口气,不急不缓的从包中掏出白色的盒子,拇指贴在上面划开,从中捏了片糖:太冲动。

合上盒子正准揣回去,猝不及防被人在半道劫去,惹得她抬眼看去。

捏着小小白盒的一角,在指尖灵活的转过一圈,君顾扫了一眼,从中打开,也拿了一片。

每天看你吃这么多糖,也不怕蛀牙。

按住他的手,宫九喑唇中溢出一抹薄凉的笑:顾神这是做什么。

自那日君顾对称呼挑三拣四过后,宫九喑对他的称呼就回到了当初刚认识时的叫法。

虽然有多人这么叫他,但君顾总觉得,面前这人的声音唤来,似乎更让人觉得悦耳些。

手微抬,摆去摁住他的那只手,君顾在缓缓从中也抽了块所谓的糖,将盒子扔了回去。

继而低着脑袋慢悠悠的剥着糖纸,见你吃得勤,也想尝尝。

稳稳的接住东西,瞧着他的动作,宫九喑轻笑一声,神情却是淡得紧:您随意。

反正也就一片,还吃不死人。

他想尝就随他去。

将白色的糖片扔进嘴里,君顾嘴角弧度清浅,噙着几分笑。

却在舌苔触到糖片时攸然一顿。

苦。

浓郁的苦涩随着舌头接触到它的那一刻在嘴中迅速蔓延。

这大概是中药的倍数之苦,从表面看去,这糖片就像是裹了层华丽的外衣,透着诱人的危险。

谁也不知道,它入口是这般难涩,也难怪当初的江希影不过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没错过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诧异和僵硬,宫九喑握着盒子慵懒的插手进兜,眼帘缓抬,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勾了抹旁人难以察觉的嘲:吃不了,吐掉就是。

人的第一反应是最真实的。

想来君顾这般身娇体贵的公子,也从未尝过什么苦味。

就像当初的江希影一样,不过入口便难以接受的、迫不及待的吐掉。

望着她的侧脸,君顾眸中闪过什么。

原本没了动作的下颚,在漫漫的咀嚼中幅度微小的,动了起来。

他重新朝擂台上望去,我先前给你的糖呢?闻言,宫九喑扭头:什么?这个时候,擂台之上,裁判哨声吹响。

交缠在一起的双方必须分开。

倒地神志不明者需以裁判数数为准,判定是否淘汰,若是能在十秒内重新站起来,那么比赛继续,若是十秒数完人还不具备控制身体的意识,则当场宣布淘汰。

嘭、嘭、嘭——然而,哨声已响,姜维却全然不见收手。

他才一次忽略了裁判的叫停。

红方!停手!这一次。

裁判开了口,姜维依旧没有停。

他的双眸已经染上殷色暗红的戾气,耳边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被迫道歉和讽刺,令他下手愈发的狠。

不过尔尔,竟也敢出口羞辱他!他的身下,柳强鼻子和唇角都已经溢了血色,整个人像是失了气力,气息渐渐微弱。

场面一度控制不住。

姜维!温白靠近擂台,沉声开口,其中夹杂着的低怒格外浓烈。

工作人员迅速上前,采用强制手段将两人分开,把姜维拉开。

红方!再次警告!严重警告!裁判沉着脸,对他的行为很是愤怒,打的手势都带着几分凌厉,带起的风刮过他的脸,带起一阵刺痛。

却让那股快意更加清晰。

被迫收了手,姜维轻呵了一声,在工作人员的挟制下站离开来,他注视着似乎已经昏过去的柳强,眼底还挂着几分蔑视。

惹怒他,这就是下场。

他姜维,向来睚眦必报。

只可惜,对上的并不是叶贺。

柳强最终还是没有挺过裁判的读秒,期间他还残存的意识在不停的驱使着他挣扎站起,但那终究是徒劳。

柳强VS姜维,红方姜维KO获胜。

已经没有了第三局。

很快上来医疗队将柳强抬下去,叶贺与教练在结果公布的那一刻迅速冲上擂台,查看柳强的伤势。

下擂台的时候,姜维对着叶贺比了个手势,他嘴角的笑落在叶贺眼中,格外的刺眼。

叶贺,来日方长。

总有一天,他会把在他们身上遭到的狼狈一并还给他们。

还有那个宫九喑。

当天,MMA个人赛初赛上姜维下手不留情的一幕被人上传到网上,引起了更广大网友的注意。

在这之前没有人见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选手,却在一夜之间名气大涨。

看见他下手如此狠辣,触犯规则遭受警告也发了狠的要揍人的样子让不少人想要去认识他。

更是在好奇心的趋势下扒拉两人究竟有什么仇,让他如此下狠手的羞辱对方。

这不扒还好,一扒就将他师承何方先扒拉了出来——他居然是曾经格斗圈大佬温白的徒弟!这个消息一出,网上瞬间炸了。

尽管被扒拉出姜维曾与柳强等人有过摩擦矛盾这些信息,也被这条爆炸性消息给掩埋下去。

温白这个名字本就自带流量,甚至比起娱乐明星也当仁不让。

一时间,姜维这个人的热度居高不下。

隐隐有追上其余各选手的姿态。

然而,在这个人物正火热的阶段,又发生了另一件事,让姜维这个名字以另一种状态,彻底被人熟知。

候赛室内,气氛压抑。

跟随而来的几名少年垂着脸,没敢去看温白那黑的透彻的脸。

啪——重重的击打声在不大的空间内清晰的响起,让人听了都不自觉能感受到那其中夹杂的痛意。

姜维还没来得及套上自己的衣服,背心之上,大片的肌肤裸露在空气中,方才在擂台上运动出的汗水还没完全干去,泛着热血又晃眼的气息。

然而此刻,他肩上连接脖颈处,一直延伸到下巴侧脸,尽数红肿。

尤为醒目。

可见下手之人何其狠。

老师——姜维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紧握,这是等价交换,我并没有错!第二百九十七章 死不悔改一轮比赛落至尾声,在主持解说人员的滔滔不绝中,进入下一轮比赛。

这个小插曲很快在新一轮的激烈打斗中暂时被人遗忘。

看着那边撤进了后台的人,宫九喑插手进兜,扫过对面消失在通道处的身影,她漫漫勾着的眼神色不明。

抬脚,准备穿过通道。

这又是准备去哪儿锄强扶弱了。

身侧,去了洗手间的君顾一回来,就看见少年拔腿的动作。

醇而磁的嗓音夹着极淡的调侃。

宫九喑脚步没停,微微落过来的眸散着几分几不可微的嗤笑:我看上去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的吗。

君顾站定了身子,镜片之下,浩瀚幽邃的眼掠过一丝浅淡的笑。

悠悠啧叹一声。

人们都说冷脸又不驯的人最是难以接近,而他家小家伙面冷,心却热。

若是没有记错,这最初寻她麻烦的,就是这个叶贺。

还有一个柳强。

若是宫九喑知道君顾会这么评价她,估计会笑出声来。

面冷心热?她不过就是寻了个乐子,去看一场戏而已。

尤其这场戏的主人公之一,还是温白。

我的确触犯了规则,但我也因此付出了比分,这对他来说是等价的,在擂台上,有得必有失,这是常理!即使在温白那冰冷的注视下,他也依旧没有生出任何悔改之心。

他只不过是顺势而为,光明正大,并没有错。

你当真没有任何悔恨之心?当真觉得,温白凉凉看着他,眼中所有的嫌恶与怒气渐渐化成了前所未有的失望:自己挟带私心,触犯赛规,挑战规则bug并没有任何错?安静。

他的话落过后,现场一片安静。

随同一起来的另外几名少年并不是参赛选手,作为姜维的私人陪同,他们连温白手下的旁听生都算不上。

所以,他们没有任何发言权。

只能静静地观看这场在沉默中袭来的海啸。

深深吐了口气,姜维抬起头,直直望进温白的双眸内:我何错之有?温白心中滋生出阵阵寒意,他本以为姜维平时任性不驯,不过就是脾性骄傲自负了些,却没想到他竟心存阴暗。

这番,彻底对他没有了任何寄存的侥幸。

啧~染着慵慵低笑的声音在这凝固的气氛中格外的突兀。

在场的人转头望去,不知何时到了门处却无人察觉到的少年双手懒洋洋的抱在胸前,随性的倚着门框。

一张稍抬的脸惹眼无比。

染着令人心惊的桀骜匪凉。

那是少年人特有的狂戾血性。

她望过来的眼里漆黑若潭,却闪着星星点点的凉薄,比起赛前的遇见,更令人心生逼仄。

死不悔改。

看见她,姜维双眼危险一眯,还没来得及消散的燥意便再一次浓烈的升腾起来:宫九喑!就是这个人!令他一次又一次的遭受不堪,让他一次又一次在无数双眼睛下失了颜面!这个名字在他的舌尖来回徘徊无数次,每一次,都能激起他对那些痛苦记忆的刺意。

那一次,在她手下,他整整在医院住了一个月,才将身上的伤彻底养好,也因此错失掉家族中的权利更迭。

再见到这张脸的那一刻,姜维的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叫嚣着。

没错,就是现在,上去揍她!把她揍趴下!一雪前耻!而他也的确是这么做了,转过身朝着倚在门处一脸匪野的少年一步一步走去。

最终猛然加速,五指紧握成拳,挥动身上的力量,对准了那人白净得过分的脸,凌厉而去!但他没有注意到,在他出手的那一刻,身后瞬间冷下脸去的温白。

呼吸不曾变换半分,宫九喑斜斜睨过来耳朵眼眨都未眨,一动不动。

即使姜维欺身上来也毫无作为额,就那般静静地望着。

砰——在他即将触到少年的那一刻,一道残影掠过,不过数秒间便出现在姜维身侧。

紧接着,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姜维整个人被狠狠踢飞出去,在空中刮过一道一闪而逝的直线,撞上一侧墙壁,再重重砸到地上!这一幕,基本和擂台上柳强被踢飞出去的场景重合。

只是姜维飞出去的速度,更疾速些而已。

刚走到门边的叶贺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下意识守住脚,视线落在门边神情寡淡的少年身上,再穿过她,看进去。

咳咳、咳咳咳——墙根前,姜维挣扎着支撑身体,抬起脸朝那人看去,骤缩的瞳孔尽是诧异与惊恐。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的溢出血丝,顺着唇角滴落到地上。

声音颤抖,不可置信:老师——在温白手下受教几月有余,但他从未见过温白出手,也因为这个,让他渐渐忽视了这人曾经可怖的实力。

他忘了,这是温白,那个曾只需一步之遥,就可以登上少年格斗王冕坐的人物。

如今这一击,像是当头一棒,令他开始心生惶意。

缓缓收了腿,温白身体站定,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平日的小打小闹我且当做少年心性,争强好胜些是常理,可是姜维,他低垂的眼满是寒凉:你内心太阴暗,但凡是一丝小事惹你不满,那不甘心的嫉妒心和报复心占据着你的绝大心脏,武者不是你强就能随心所欲歪曲事实,格斗不是你用来争强斗狠、泄愤私欲的手段,你已经不配作为一个武者了。

温白下手丝毫没留情,姜维挣扎好半天,却只能强撑着身体,不躺的那么狼狈。

足以见得温白踢得有多狠。

他这尖锐冷厉的态度也惊的另外几人迟迟没敢去拉姜维。

他们害怕,下一个被踢飞出去的,就是自己。

啪啪啪——松了抱在胸前的手,宫九喑饶有兴味的拍了拍手,唇间嗤了一声:许久不见,老温这场戏倒是看得我很是开心。

分明脸上没什么神情,但她那眉间浮着的嗜意兴奋还是在昭示着她的幸灾乐祸。

温白冰冻的五官裂了丝缝,吐了口气抬眼去看她:人都打到门口了,你倒是淡定。

还是和以前一样,最喜欢站在一边,看他笑话。

光陌然那厮这后来,也将她这德性学的有模有样。

插手进兜,宫九喑漠然扫了一眼墙角的姜维,收了眼,好了,戏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

见她转过身,温白开口:比完赛我过来接你。

宫九喑没回他,反抬起手,敷衍的比了个OK。

出来,正面对上门外的叶贺。

他眼底翻滚的愤怒已经消散不少,猝不及防对上宫九喑,他愣了一下:你——他想问宫九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才明明还在擂台那边。

可是看见门里的那道伟岸的人影,他又噤了声。

来揍人的话,漫漫扫过他的脸,宫九喑径直越过他,嗓音低缓:我想你晚了一步。

很快,少年就消失在过道深处。

叶贺收了视线,抬起脚,对上里面温白看过来的眼,他顿了顿。

心头冲动褪去,大脑转过半圈。

最后他还是收了脚,转身离开。

温白转身,睨了一眼还在缓神的人,敛去眼底滋生的晦暗厌恶:既然你这般能耐,我想也用不着我这个私教了,我会抽个时间去你父亲那里一趟。

接了姜维,是他人生中最大的败笔。

这种极具报复心并且毫无悔改的人,学习格斗,害人害己。

一瞬间,姜维脸色僵硬,面如死灰。

第二百九十八章 人嘛,单纯又复杂叶贺才走不远,就遇上匆匆找来的教练。

看见他,教练几步并做一步上前:我就知道你来了这里!护送柳强上了救护车,回去的途中,教练走到一半发现身后跟着的叶贺不见了踪影。

当下就猜到他可能是来找姜维了。

教练拍了拍他的肩,看了眼他空旷的身后,松了口气:不要冲动,若是事情闹大了,再被有心人拍到,你这辈子就完了!赛场斗殴,历来是所不允许的。

人言可畏,再被媒体胡猜乱造一番,即使最后事件被澄清,他的职业生涯也会因此大受影响。

叶贺握了握拳,垂眼吐了口气,松开五指,我知道。

刚才宫九喑眼里的东西,他看清了。

那是嗤笑,冷漠的嗤笑。

带着血淋淋的现实,尖锐而又犀利的,轻蔑讥笑着他不自量力的愤怒和不甘。

即使进去,他又能像温白一样一招便能将姜维压制死吗?不,他不能保证。

他更不能保证,一泄仇恨的后果。

舆论,是会杀人的。

他还有家人,还有兄弟。

还有比赛。

所以,即将踏进去的一瞬间,理智回归。

那你……放心吧教练,我就到门边,没进去。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进了连接赛场的那条道。

闻言,教练才重重松了口气。

张毅的比赛在第三轮,对方实力并不俗,如果对上的不是张毅,或许会非常顺利的打到晋级赛,或者之上。

只可惜,最终还是输在张毅的拳下。

今天一整天,ET就一名参赛者,彻底比完,已经临近十二点。

大屏幕上是下午的对战表,排在第一顺位的二人里,叶贺的名字在蓝色一方。

不经意扫过屏幕,宫九喑收了眼,跟在君顾身后,往场外走。

才出后场,君顾的脚忽的就停了下来。

后面的宫九喑正低着脑袋认真的剥着糖纸,没注意前方情况,就这么直直撞上君顾后背。

没收住脚,力道不小,她额头狠狠一痛。

张毅看清外面站着的人,咦了一声:温前辈怎么还在这儿?他不是应该走了吗?别看之前姜维的队伍人头宏大,但实际上参赛的只有姜维一人。

而比完赛,如果本人不愿意,是可以先行离开的。

唯独最终的卫冕赛,也就是冠军赛,必须全员到齐。

摸了摸阵痛的额头,宫九喑错开脚走上前。

几人已经快出体育馆了,不远处就是侧门,此刻那外面,站了个人。

体态欣长,就这儿看过去,的确清风玉骨。

那股子清冷,不知道为什么,张毅总觉得这人气场莫名就有些压迫力。

不由啧啧叹了两声,不愧是曾经领着职业格斗风骚一时的风云人物。

不过好在,还比不上他家顾神。

君顾眯着眼,就那么看着个头比他矮了些许的少年晃晃悠悠,却一步不停的朝那人走去。

等多久了。

宫九喑踱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出来,手插着兜,嘴里嚼着糖。

漂亮的下颚一上一下的动着。

温白转过头,就看见少年这副随性桀骜的模样。

眉梢轻挑,也没多久。

看了看不远处停住没上前的人,他重新把视线落在宫九喑的脸上,看着她细碎的发。

去打个招呼我们就走。

他知道那些新闻,所以也知道,宫九喑如今是ET的成员,归属君顾管。

转过头,宫九喑望着里面的两人,皱起眉来。

这人怎么站那儿就不动了?打过招呼,宫九喑上了温白的车。

看着已经走远消失的车,张毅砸了咂嘴:老大,教练这认识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牛掰?这是他今天最大的感叹。

呵——君顾缓缓走下阶梯,你们教练一向很有人缘。

能够拿到古氏深层资料被追杀至今还毫发无伤的人,认识的人又怎么会只是泛泛之辈。

不过。

这TRO的成员除了欧阳娜进了娱乐圈常上头条之外,其余人皆没了活跃在众人面前的痕迹,这一年多来最是安静,如今怎么倒是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了。

温白的出现,将MMA个人赛再度推向高潮,当天点击量爆表,无数人疯狂跟帖#温白姜维#。

而姜维的人气也因为温白水涨船高,让不少人认识到这个名字,以及这个人。

我去,这就是我老温的徒弟?这下手也忒狠了吧?万万没想到啊,我老温居然收徒弟了!!这徒弟我感觉很有狠劲儿,宁可自损八百,也要伤敌一千的那种狠!不过有一说一,这两人绝对结过仇,不然姜维怎么会想出这么个法子去报复?我感觉他太狠了,出手也没有界限,我个人不太喜欢。

他也不是什么神仙,所有人都喜欢他,不过他这股狠劲儿我倒挺爱的,睚眦必报哈哈哈~这么看下来,那个叫什么柳强的,也太弱鸡了吧?这就是差距!!…………………………网上,众说纷纭。

有人认可他的做法,觉得不过就是触规揍人而已,若不是对方惹到他了,谁愿意这么干。

也有人不赞同,觉得这样做有违德理,规则定下来就是限制人的行为的,他这么做就是在藐视规则。

不过认可他的人,占据大多数。

只有少部分的人才持反对意见。

当然,站姜维的人多,很多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带着温白徒弟的滤镜。

那样一个风云人物带出来的人,总不至于是一个没有品德的人,一致认为肯定是柳强曾做过什么事让姜维如此愤怒,才会这般行事。

这件事的议论并没有多大的反响,即使有消息传出两人摩擦不过是小事。

反而,人们更关注的,是其他的。

比如说大佬徒弟这样的噱头。

再比如,单方面掠杀那种令人从骨子里透出兴奋的打斗。

看吧,这就是人性。

只想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掩耳盗铃,站在自己的主观意识中,冷漠而不自知。

将平板扔给一旁的温白,宫九喑靠着椅子,火锅内沸腾而起的白色热气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

其中染着的薄凉嘲意好不掩饰。

对面,光陌然涮了片羊肉,慢条斯理的夹进碗中,耸了耸肩:不过舆论而已,人嘛,单纯又复杂。

说完,他把肉夹进嘴中。

一侧,温白一手捏着平板,手指落在上面,慢慢的滑动。

暖色的灯光下,他的眼却集起浓郁的凉意来。

将平板关掉扔到旁边的座位上,温白重新拿起筷子:都是一些蠢货。

以为自己处在信息时代,便知尽天下所有。

老温,收了这个徒弟的你就不蠢了?座位上的平板被人拿起来,下一秒,上面就多了一个人。

欧阳娜摘下口罩和墨镜,抬手理了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

你们这选的什么破地方,偏得要死,我兜了好几圈才找到!定位显示她已经到了,但就是找不到这个店的名字,谁成想它居然在下面最角落里,还是一家超市的上面。

欧阳娜本就是个方向感差的人,愣是在外面转了一圈又一圈。

看她脸上的确有汗,光陌然不厚道的笑了:你不会打电话啊?我下去接你啊!闻言,欧阳娜白净精致的脸上眉投狠狠朝他竖过来:你还好意思说,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再说话!又不比赛,还学人家开什么静音,艹!她又转脸看宫九喑和温白:还有你们两个,怎么一个二个都是这个臭脾气,关静音比完赛就不知道解?以前在队里的时候,这群人也这样,没事儿的时候总看见在你面前瞎晃,关键时刻却怎么都联系不到。

手机一关静音,就还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任你天打雷轰,就是记不住重新把声音打开。

光陌然不信,拿开手机打开一看,还真的是不少未接电话。

这才有些讪讪的笑了笑,继续涮肉。

都好,没掉,这是幸事。

温白嘴边也勾了抹笑,让那有些面瘫的脸多了几分温度。

听出来其中的嘲笑,欧阳娜啧了一声,把光陌然刚涮好的肉一筷子夺过来,在光陌然凉凉的视线中一口包住。

啧,肉,爽啊!她好久没好好吃过一顿肉了,今天得好好干它一顿。

从她满足的脸上收了视线,宫九喑懒懒的靠着椅背,神情漫漫。

也不怎么下筷。

我说老温,你这个徒弟我之前去看九喑比赛的时候见过一次,不行啊!欧阳娜那次远远见过一眼,印象里,骄傲又自负。

最重要的是,实力也还就那样,就嘚瑟得不行。

你说错了,温白收了笑,嘴角泛冷:他不是我的徒弟。

欧阳娜诧异的看过去,只看见他眼中余留的失望和嫌恶。

第二百九十九章这么看上去,很般配你这是什么意思?欧阳娜不知道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对温白此刻的态度感到极为诧异:我也就是随口说说,你徒弟什么样我还真没接触过不知道,老温你可别认真啊!她以为是自己刚才说姜维不行的那些话让温白听进心里了,赶紧解释。

毕竟,她好久没见温白露出这种神色来了。

瞧你那点出息,光陌然啧了一声,你放心,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些话。

那是因为什么?这个她还真不知道。

欧阳娜眼睛一眯,都没去管光陌然呛她的话,深邃潋滟的眼里满是兴味之色。

这又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好玩的?扫了一眼一侧安静如斯的宫九喑,温白收了眼,没什么,倒是你,听你这口气,像是和九喑一直保持着联系?原本还等着吃瓜的欧阳娜被问得触不及防,神色闪了闪:啊这,不——嘁,那可不,说起这个,光陌然最有发言权:老温你是不知道,如果不是这小妮子,我都不知道九喑回了京城。

当时看见那条热搜时,他可是擦了好几下眼睛,生怕自己眼花看错了。

光陌然仔细想了想:当时热搜上全是她和九喑的绯闻,你是不知道,漫天飞得唔——迅速夹了一块子塞进他的嘴,欧阳娜扯着嘴笑得好看:老温,你别听他胡说,我也是来了京城偶然间知道九喑回了这里的呵呵——光陌然皱着脸将嘴中的东西吐出来,看清楚是什么后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欧阳娜你居然给我吃生肉片唔——欧阳娜头也不回一下,对着温白笑的和善,手上却是又迅速的夹了一块东西塞进光陌然的嘴:我只是比你们先和九喑碰到而已。

说完,她嘴角勾着笑,透着混血异域的瞳眸眼皮讨好的扎了好几下。

光陌然再次吐掉口中的姜片,眼刀子冷冷朝欧阳娜射去:欧!阳!娜!欧阳娜笑眯眯的回过头去:爸爸在呢,儿子乖!下意识闭了嘴的光陌然没忍住,抱了粗口:艹!嗤——懒悠悠坐着看戏的宫九喑耷拉着眼皮,唇间溢出一道淡淡的嗤笑。

行了行了,见两人一见面就斗个不停,温白站出来做和事佬:快吃吧,娜娜你的肉熟了,再不夹该找不到了。

闻言,欧阳娜立马弯着脑袋去找自己刚才放进去的肉。

嘁了一声,光陌然一副懒得和她计较的表情,放了筷子,懒洋洋的靠着椅子,看宫九喑:九喑,那药效果怎么样?如果可以,我让那边再多准备些。

温白皱起眉:怎么,你现在……老样子。

没等他说完,宫九喑就先开了口,她遥遥扫了一眼对面的光陌然: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

光陌然私下一直在找人做精神方面的药物试验,就是为了能配出让宫九喑每次发病都不再痛苦的药。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么多年来宫九喑服用的药物太多,身体抗性增强,大部分药物第一次服用还能见点效果,但是对她来说,基本就是废品。

也唯一江绯配出来的那个方子还能够压制她的精神状况,但如今的剂量需求越来越大,就连江绯,也开始束手无策起来。

欧阳娜嚼着东西的动作慢下来,垂下的眼帘掩去其中的涩意。

宫九喑的所有痛苦,她是最直观的见证者。

也因为这一份见证,让她时刻都在,背负沉重。

痛苦的沉重。

是嘛,可惜了……闻言,光陌然嘴角勾着的随性的笑慢慢退下去,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失望。

来这里之前,他满心期望。

温白缄默一瞬,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后来怎么进了ET?他夹了一片毛肚,放进宫九喑的碗中: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再踏足这个领域。

当初的战队解散很快,快到你猜眨了个眼的功夫,TRO就已经不复存在。

他的记忆中,只有镜头前,少年那双坚定又决绝的眼睛。

回到馆内的时候,宫九喑已经不在了,而其余人,一片沉默。

紧随其后,人们各奔东西。

TRO,但凡少了谁,都不完整,他们的骄傲不允许他们做一支残缺的队伍。

说起这个,宫九喑眉梢轻挑,弧度极浅,幽幽朝欧阳娜望去:我想你们应该问问她。

才家了羊肉卷进碗的欧阳娜,动作一僵,瞬间就觉得碗里的肉不香了。

…………两道目光注视下,在那些记者刁钻的嘴下都能应变自如的欧阳娜,没来由咽了口唾沫。

结巴了:呃、那、那啥,我当、当时也就那么随手一扔,哪、哪里知道啊喑还真被选进去了……而且当时应聘的是教练,这现在成了正式成员,她也没想到啊!第二天,姜维热度一度直升的时候,微博却再次因为一条消息炸开了锅。

#温白否认与姜维师徒关系#这个话题比起前一天两人的关系曝光,热度升得更加的快。

不过瞬息之间就顶上了头条热搜。

温白标着大咖认证的微博页面上,只有短短的一句话。

我唯一的徒弟,是TRO的G。

没有亲口否认,却比否认还要让人心目澄明——言外之意,你们所谓的徒弟,我并不认识。

底下,评论区被轰炸了个够。

感情jw是个冒牌货?我就说嘛,这样一个人怎么会是老温的徒弟!嘁,之前就说这个姜维与人柳强有纠纷矛盾,还私下动过手,踢过人家学校社团的馆,最后好像是被揍得不轻,这明摆着是他技不如人,却记恨上了,在擂台上打着光明正大的幌子泄愤报复,偏偏一个二个却跟瞎了眼一样,就喜欢人家这股‘狠’!不对啊,比赛的视频里温白可不就是姜维那一队的吗?楼上的,一队也不代表就是师生关系啊!啧啧啧,这他妈简直两级反转啊!原本因为大部分人护着姜维而一时间失掉发言权,为自己学校和同学争气的一中学子,此刻也全部抡起键盘,干了起来。

昨晚奋战到天亮,却被气的一肚子火。

今天势头好了,不好好出出气怎么能行?什么玩意儿就敢称温白的徒弟?你愿意去,你看人家愿意收吗?也不看看人家温白是什么人,那可是G神的老大,曾经和G神并肩作战的人,就他还想拜入人家门下?说出去不得笑死人!有段时间的确传过G神和老温的关系,不过没想到两人居然是师徒!可怜了,我曾经还站过两人的CP,不过师生恋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哈~……………………评论区里,总有那么一两句留言,令人啼笑皆非。

比如,说站G和温白CP粉这个人。

君顾看着那段文字,想起当初的惊鸿一瞥,唇角微勾。

G,一个没有人见过她长相的人,每次比赛都会把脸遮住,但她参加的每一场比赛,都以最完美的姿态获胜卫冕。

在出道成为职业选手后,便一路高上,稳稳的坐上了少年格斗王的位置。

虽未一介女流,却比起男子,也当仁不让。

将两人放在一起,一个少年卫冕之王,一个是狂妄到不屑卫冕的人,的确,这么看上去,很般配。

将电脑放到桌上,君顾垂眼,将眼镜摘下来,漫漫折好,拿过桌上的木质盒子,打开放进去。

TRO,宫九喑……到底是什么关系?古氏,宫九喑……仅仅只是因为一份资料,就被如此追击吗?还是说,宫九喑,掌握了古氏什么东西,才会令他们如此害怕?砰——偌大的室内,摆在桌上的东西尽数被人挥手摔下桌,碎了一地。

五指握拳,狠狠的垂在桌面上,响起一阵沉闷的撞击声,姜维死死的盯着电脑屏幕。

青筋暴起,眼底阴郁滋生:老师,你可真是绝情——第三百章仗着自己年纪大罢了#姜维骄傲自负寻事报复##曾踢馆一中不得手被揍趴下##与叶贺柳强等人均有摩擦#一连爆料后面,还跟有曾经姜维在一众踢馆时的视频,里面,他得意洋洋,嘴脸自傲无比,即使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傲慢无礼,盛气凌人。

爆料一经推起,便居高不下。

踢馆者如此紧追不舍的羞辱人,还是第一次见。

原本说着站姜维这个人设的网友,这后来渐渐没了声音。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与这件事毫无关系的宫九喑,竟因为这短短十几分钟的视频上了热搜条。

只因为她出现后,揍姜维的那利落的手段。

进退有度,却毫不收力。

前面还轻蔑不已的姜维在这后面短短的两分不到的时间里,狼狈无比。

虽然画面并没有录到最后,但那摆在明面上的狂妄姿态还是让不少人心头一阵惊艳。

艹了!明明这宫九喑也很狂妄,为什么我就是喜欢她这副张扬的样子呢?别说,先前我还觉得姜维这人张扬,跟这位站在一比,你别说,那差的不止是一大截!人家狂虽狂,但没有姜维身上那种小家子气。

没想到他们是一个学校的,以前还没注意过……宫九喑?之前按着别人刷分那个?你们说姜维触犯规则报复人,那宫九喑当初按着人给她刷分呢?那样就不过分了吗?你们也太双标了吧!我也觉得,算下来,她那个应该也算抓着规则bug不放吧,为什么到了宫某人这里就成了厉害,人姜维那里就是携带私欲报复了呢?夹杂其中,还是有人不服。

评论下面很快出现一堆跟评:我说你们脑子不好使是吧?九年义务教育都没教你们把逻辑搞顺了在说话吗?人家宫九喑是在没有触犯规则的前提下,为自己的队伍获取最大得分利益,可是姜维呢?认真看下来那就是恣意报复好吧!两个人明明性质都不一样!就是,本来当时ET就因为分数清零导致比赛陷入僵局,人家肯定是要想办法拿回那个比分的呀!楼主冷嗤一声:先不说两人性质一不一样,当时分数是谁要自己清零的?他们ET自己吧!自己把分数清零了就按着别人炫技这种恶心人的事也就你们会美化了!靠!楼主这搞事情啊!偷换概念呢这是!ET分数清零肯定有他们自己的理由啊,况且就算不清零,就凭他们那个比分也是完全可以取胜的好吧?任谁都没有想到,原本因为一个姜维,却让之前的全国K1时隔半月多,再一次上了热搜词条。

不过跟随其后的字眼,无非都是姜维与宫九喑二人的对比,以及ET在K1比赛上将比分清零的讨论。

这一次,比起比赛时,还要激烈。

老大,这需要发一则声明吗?苏煜将手机摆放到君顾面前,眉间紧皱,任谁都能看得出来,这次的热搜,有人针对我们。

话题围绕姜维,引出宫九喑,最后不着痕迹的将之前的比赛拉出来。

别人或许没有察觉,但知道所有内幕的他们,并不觉得这是个意外。

瞟了一眼桌上亮着屏幕的手机,将上面的词条收纳进眼底,君顾抬手,将手机推回去。

神情淡然:不用。

可是……苏煜还想说些什么。

是队内成员让他来找君顾的。

每个人都看到了微博的舆论风向,直指ET而来。

他们觉得,将事情全盘推出,发出官博声明,便没有人再敢说什么了。

因为,他们是为了比赛公平,才主动将分数清零的。

你现在发了声明,君顾嗤笑一声,那张如玉的脸隽气斯文,幽邃的眸间却是泛着几分浅显的凉:等于找死。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个时候你也是说什么,就越是让观众猜疑。

他们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扭转舆论,而捏造事实。

我们有证据!苏煜不解:将证据摆出来,我就不信他们还有话说!不知所谓,看着他收回手机的动作,君顾耷拉的眼皮透着几分漫不经心:证据要在合适的地方出现才对。

他抬眼看苏煜:再过两轮就是你的比赛,这么懈怠,是想输吗?正在思考君顾话中涵义的苏煜一顿,讪讪笑了笑,挠挠脑袋:老大别急,我这就去训练!说完,脚底抹油,先溜为敬。

不料一出门,就差点撞到守在门外的一干人等。

闷哼声此起彼伏。

卧槽!起开一点,你踩着我脚了!有人压低声音,话里带着痛意。

过道上响起一道细微的开门ⓈⓌⓏⓁ声,众人没来得及说话,听见这响动下意识朝另一处望去。

一张极度扎眼的五官挂着慵懒的朦胧睡意,就这么不期然进了视线。

少年侧眸看过来,触到那一张张本该待在训练室挥汗如雨的脸时,好看的眉间缓缓蹙起,拢起一道匪凉来。

怎么,之前交代的对打,这就完事了?还有时间……她瞥了一眼那门处站着的苏煜:在这里偷听。

众人浑身一僵。

心想,完了。

五分钟后,楼下训练室。

宫九喑搬了张椅子坐着,翘着腿,神态闲散寡淡,望着人影穿梭的擂台。

在手中摘了颗从休息室顺来的葡萄,扬手一扔,狠狠的砸在其中一人身上。

眼帘微扬:你,下去,换人。

台下,文耀轻轻戳了戳站在身侧的苏煜,不动声色的凑过头去,压低声音问:老大怎么说?苏煜拍了拍他的肩,神情轻松:咱就别操这心了,老大自由安排!他们干着急也没用,要怎么做还得看君顾。

毕竟君顾才是俱乐部实打实的老大。

闻言,文耀默了一瞬,却也吐了口气。

那就好,教练好歹也是我们的人了,不能让她就这么受欺负。

况且,这一次还连带着整个ET都被揪出来立在舆论旋涡中,他们不说话还真把他们当病猫了。

收回眼,落在手机微博界面上,宫九喑塞了颗葡萄进嘴,眼尾淡淡。

啧。

温白这家伙,就知道拿她当枪使,什么徒弟,分明当初是他败在她的手下,仗着自己年纪大,死活也不愿意叫她声师傅。

连她退而求其次的老大,人都不乐意叫。

现在倒是反过来,捏造事实了。

嗤了一声,宫九喑往下滑。

瞧见那些铺天盖地打着ET和她名字的帖子,唇瓣轻碰。

至于这突如其来的热搜……她收了手机,泛着殷色的眼眸晦暗不明。

还真是不死心呐,这才过去多久,就又开始出来作妖了是嘛……舆论掀起的第二日,ET全员像是毫不知情一般继续出席比赛,而宫九喑也再一次以干净利落的实力成功进入晋级赛。

网上讨论不仅没消下去,反而演变成两拨人的对撕。

成功将姜维这个人的热度刷下去,压的影子都不剩。

半数以上的人,都觉得这件事情ET该站出来给一个说法。

这个时候,有个知名博主晒了一组关于ET内情的图,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中学联合举办的校间格斗赛也发出消息,正式将运动赛的时间确认下来。

各中学开始面对全校招收格斗校队。

比完赛回学校的第一天,宫九喑就被叶贺拦在了教室门口。

望着杵在门处将过道占了个尽的少年,宫九喑眉宇间浮起几分不耐的燥来。

你这是做什么?第三百零一章 这听上去似乎不怎么公平网上的事情谁都知道,宫九喑回学校的这天,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多了许多探究。

但没有鄙夷。

九喑,林瑶欲言又止好几次,话到嘴边,瞥到少年落过来的眼神,终究是又给咽了下去。

她笑了笑:额,没什么。

后排竖起耳朵的人失望的叹了口气。

想问什么就问。

懒懒的扫了她一眼,宫九喑耷拉着脑袋,无骨似的摊在桌上。

少年眉宇间的桀骜不驯裹着还未消去的戾意,又野又妖。

后排的人又竖起了耳朵。

被那年少神颜恍了一瞬,林瑶回过神,吐了口气,还是小心的问出口: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比赛期间服用兴奋剂,有图有实锤。

看似一切无比真实,可是她还是觉得,ET不是那样的人。

所有ET的粉丝,都这样认为。

可兴奋剂这种举足轻重的物品,一经爆出,掀起的舆论必定不小。

网上?少年似乎睡意起来,导致脑子转得慢了些许,话吐出口后,像是才后知后觉她话中的意思。

眼皮挑了挑,带起卷翘的睫毛忽闪忽闪的:是真是假,重要吗。

林瑶愣了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唇角勾起,她温温笑了笑:的确不重要。

分数清零,就算服用兴奋剂,该属于他们的胜利,照样作数。

他们没有破坏规则。

倒是林瑶,此刻也没了纠结。

如果说在这之前满心担忧忐忑,那现在她的内心就好比吃了颗定心丸,甚至觉得这件事,不过尔尔。

也是,身处漩涡中心的主角都不着急,她们乱七八糟猜些什么呢?重要的是,她相信她就好。

下午放学的时候,F班门口多了一道身影。

收了书包出门的同学们满是不解、却步伐极快的离开教室,走了挺远都还回头来看。

这风什么眼力见儿?怎么又把您这尊大佛吹到我们F班来了?宋子郗迅速拉好书包,两步并做一步,率先走到门处,与叶贺面对面站着。

叶贺回望他,抿唇不语。

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让谁。

叶贺歪着脑袋,侧眸朝里看去。

里面,靠中后的位置,宫九喑正慢条斯理的收着书桌上的书本,修长的手在照进教室的光下一闪一闪的,特别好看。

宫九喑,我们可以聊一聊吗?宋子郗歪身,一把挡住他的视线,笑着摇头:不好意思,我们九喑事忙没时间。

心里却在不停腹诽。

叶贺这个学期是怎么回事?跟被人下了降头似的,每次来F班都是找宫九喑。

以前这人基本不来的,,如果来了F班那铁定就是找他干架。

为了保持自己的友好,叶贺压下心头的嫌弃,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这位同学,可以让一让吗?直起身抬手将堵在面前的宋子郗一把薅开。

宋子郗:????他肩头还挂着背包,转过身望着叶贺的背影,皱着眉咂咂嘴。

你瞧,现在眼里直接没他了。

看见也给薅开。

啧,这人绝对不对劲儿!宫九喑将背包甩到肩上,才走出位置,就直直对上走过来的叶贺。

前两天的比赛叶贺夺了胜,看样子状态还可以。

只是那像极了人贩子的眼神让她蹙了下眉。

你这是做什么?她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人今天来这里绝对不怀好意。

我想请你帮个忙——叶贺也不拐弯抹角,插手在兜里,站得相对懒散。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哥,他们说你过来找我——叶蔺挂着一身热汗从教室后门跑进来,手里还抱着篮球。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他在看清教室里站的几个人后,嗓子一顿,话头戛然而止。

谁来告诉他,宫九喑这个煞星怎么还没走?脑子里浮起当初被迫低头道歉的画面,叶蔺心头一阵不适别扭,握拳捂着唇角咳了咳:嗯那啥,你们忙。

蔺哥,怎么打一半就上来了,怕回家晚了被你哥揍?他正准备退出去,却猝不及防撞上刚蹦跶进来的人。

艹!这傻逼吓咧咧什么!他不要面子的嘛?揍?揍什么揍?我先揍死你!踩到我脚了知不知道?走路不知道看路的……狠狠拍着不知道哪回事的人,叶蔺推着人往外走,在叶贺和宫九喑的眼神正式落过来之前没了影子。

啧啧啧~宋子郗砸了咂嘴,望着那在叶贺面前毫无坏孩子模样的叶蔺,摇了摇脑袋。

看来传闻说的叶蔺最怕他哥,这话不假。

这个叶蔺……倒是比起之前,少了几分嚣张。

宫九喑收了视线,将肩上的包卸下来放到桌上,干脆拉了椅子坐下来,慵懒的靠着椅背。

什么事,说吧。

见两人真的要聊一聊,宋子郗脚下一跳,一屁股坐到桌上,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儿。

懒洋洋的看着两人。

瞥了他一眼,叶贺敛去眼底的几丝嫌弃,垂眼看宫九喑:我想你应该知道学校校队最近在为校间赛做准备。

揉着泛燥的太阳穴,宫九喑嗯了一声:听过。

今天上课的时候,林艺有说过校运会比赛的事儿。

那时正巧她睡的轻,听了个段。

是这样的,我们校队,还差一个人。

叶贺神色认真诚恳了不少:我想请你加入校队,参加校运会。

宫九喑放下手,抬起眼帘看他。

眸眼冷淡。

靠着墙的宋子郗先直了身体:差人?我记得之前就有消息说校队人员已经招满了,怎么会缺人?学校虽说发布校运会消息时会说招校队人员,但是一般校队都会提前一两个月在学校内定下人来。

所以当初宫九喑刚转来时,学校就已经选出了不少人出来训练。

而叶贺就是校队队长。

柳强自然也是其中一员。

他想到什么,皱着的眉舒展开来:再说了,就算缺人,现在招,也完全还来得及,干什么非得找上我们九喑?叶贺难得没和他抬杠,耐心的解释:这个空位之前是柳强的,但是在之前的比赛上,他伤的不轻,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还无法回归校队参加比赛。

校间赛虽说是友谊赛,可其中参与的少年职业选手也有不少,在学校里了不是不可以招,只是招来的人已经没有办法在段时间内将他训练出来,毕竟校内有潜力的人我们都筛选的差不多了。

唯独,宫九喑是个意外。

当初选人时,高三一届的人面临毕业,这事全然与他们无关。

而宫九喑一个初来乍到的转校生,他对她最初的印象,仅限于能打。

啧~所以就找到了她?事情的大致状况,她基本了解了。

轻笑一声,宫九喑不经意扫过来的眼野气凌人:你怎么就觉得找我就对了?她不信叶贺这几日没有看到过网上的事,一个处在兴奋剂事件的相关人员,他是怎么敢,邀她入队的?退一万步说,她在校队,是否带来荣耀暂且不论,但上了擂台,别的学校可不会像一中如此合心,对她充满信任。

他们有可能会面临质疑。

她身上带去的质疑。

叶贺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一中需要你,而且,我信你。

闻言,宫九喑唇角勾起的轻笑深了几分:你这算不算的是道德绑架?竟然将学校搬了出来。

叶贺摇头:不是,我只是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一起为学校争荣誉。

这是每一个青春少年心头的热血,和对母校的热爱。

为学校争光,是他们在成长的道路上鲜亮的一笔,他相信,每一个曾在校园里待过的人都会产生这份热情。

或深或浅。

站起身来,宫九喑提起桌上的背包,垂起的眼尾淡淡,让人看不清情绪。

可惜了,她没有他们所谓的那种荣辱与共的意识。

姑且说她自私罢。

或者说,在这里,暂且还没有。

如果我没记错,当初是你们先找的我麻烦,如今却要让我为你们的热情买单,这听上去似乎不怎么公平。

她平时对他们的照顾,那也仅限于一个圈内长辈,对后辈的惜才。

当初柳强来找她麻烦时曾输给她一个赌注,如今,倒是搞得像是她输了这个赌注一般。

让一让。

少年清冷的声线没什么波澜。

仿若刚才不过是听了个故事那般风轻云淡。

没有掀起她的任何兴趣。

叶贺默了两秒,侧身让开一条道。

他的确没有任何立场,来要求宫九喑必须进入校队,为校争光。

看着宫九喑从她面前走过去。

宋子郗从桌上跳下来,看着漫漫往外踱着步子的少年,扫了眼她身后的叶贺。

垂眼,敛去眼底的几分思绪。

再抬起时,多了几分认真,他喊住即将踏出教室的少年:九喑!宫九喑脚步一顿。

回过头看他,目光微疑。

捏了捏肩上斜夸夸的肩带,宋子郗插手进兜:我觉得,你应该去一下。

在少年清凉的视线、以及叶贺的诧异下,他耸了耸肩:你们武者,不应该重视每一个擂台吗?况且,九喑,你不站上去,那些质疑不会因为你的龟缩而消散的。

他觉得,宫九喑是因为那些谣言和舆论影响熬了。

既然上次宫九喑能够出手解决踢馆的姜维,就说明她也是愿意代表学校出战的。

宋子郗难得摆正神色严肃说话:九喑,我希望你不要因为逃避,错过每一个擂台。

即使,现在的你的确已经足够优秀。

门处,宫九喑殷色泛滥额眸眼闪过纷杂的不解。

她逃避什么了?不过就是拒绝了校队的邀请,不参与校间赛而已。

怎么这个话题还上升到精神层面来了?第三百零二章它在我眼中,没有性别什么擂台?替老师将东西拿回办公室的林瑶回来,就听见那最后一句话。

她走进来,就看见里面还站着叶贺。

霎时一顿,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人,不会又来找九喑麻烦吧?幽幽吐了口气,宫九喑眼中的笑浓了几分,将她眉间的野性淡去不少,落成失笑。

这人脑子里都在乱七八糟想些什么?你想多了,我只是单纯不想去。

不存在什么逃不逃避。

若是她真的想逃避,就连那什么狗屁教练,都不会去做。

背包被主人敷衍的挂在肩上,掉了一边背包肩带,随着主人的转动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不过,抬脚迈了一步,她忽然停下来,扫过来的眼染着忽明忽灭的匪气:玩玩也不是不可以。

宋子郗那认真劝说的模样,倒真让她起了几分兴致。

也不是不可以抽出时间,去走一遭。

暗了几分的眸攸然一亮,叶贺抬头只看到少年消失在门处的衣角。

抬脚快速走到门边,那一身的傲性洒脱被惊喜冲的一分不剩,他站在门处,盯着宫九喑离去的背影,嘴角不自觉的扬起:喂!你是同意了吧!然而,视线中,少年再次转了个身,消失在拐角处。

再没了回应。

可那依旧没压制住他心底的欢喜。

本来,他以为宫九喑不会应的。

这可真的是意外之喜。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叶贺肩膀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

他皱起眉,扭过去的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好狗不挡道。

宋子郗吊儿郎当的捏着校服,擦过他走出教室,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太好:瞧你这副不懂得感恩的嘴脸,早知道老子不帮你说话了,嘁——望着他念念叨叨的背影,叶贺嗤了一声,兀然失笑。

他对着背影开口:我可不是不知好歹的热呢,明天两厢楼,请你吃饭!隔着好几步远,宋子郗的嘴角才扬起抹得意的神气来,哼了一声,也学着宫九喑高冷的模样,进了楼梯间拐角。

林瑶收好书包出来的时候,两人应该已经下了楼,她在门处停了停。

望着叶贺的身影,想了想。

还是转身穿过教室,从后门出了去。

叶贺瞥了一眼从后门溜走的人,眉梢轻动,啧了一声,手揣进校服兜内,神情恢复痞傲。

这F班的人,倒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差劲。

他转身,朝反方向走去。

林瑶加开了脚步,才下楼,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宫九喑和宋子郗。

三门肩并肩,踱着步子出了学校大门。

MMA个人赛上,ET各参赛成员表现都很优异,各有各的亮点,引得无数人惊叹不已。

精英战队就是精英战队,随便出个赛,水平都能秒掉不少同期参赛选手。

只不过让人遗憾的,是如今的君顾已经渐渐减少了出战擂台的次数。

而网上的议论,也随着ET各成员在个人赛上的优秀表现,愈发居高不下,呈现两极分化。

叫嚣得最厉害的,是那些一同参加过K1的自由搏击战队,当然,是少数。

全国K1官方受到波及,站出来放出消息,称会对此次事件严格盘查,给所有选手和观众一个交代。

对于那些吵得火热的超话,正主官方却一点响动都没有。

让不少人开始暗暗揣测起来。

ET站在风口浪尖上,前面是综合格斗赛事,后面是半月多前K1兴奋剂事件,四周八方吹来的,是褒贬不一的观众说。

一时间,圈内风浪卷起,局势纷繁杂乱。

这个时候,ET官方忽然开口了。

却与此次事件毫无关系。

微博页面上,ET官博底下,简单的一句话和@:欢迎新伙伴。

众人:……竟然在这个时候介绍新成员?评论区开始新一轮爆炸:什么?ET添新人了?女的?!!!居然是女的!!我去!ET是准备走以前TRO的风格吗?顾神居然往部里招了女的?叶如梦?这人谁啊,没听过哎!感觉我好像见过她,有点眼熟,但记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姓叶?叶如梦?是那个叶氏集团的千金吗?看着好像!人们点进官博艾特的人物主页去,入目的便是少女明媚的脸,还透着几丝若有若无的英气。

很好看,很阳光。

若不是官博的艾特,极少有人会将这么一张脸放入格斗者的行业内。

我去?这美女是学格斗的?看着不太像啊!啊啊啊啊啊!的确是她!野家那个唯一的女儿,真正的名媛之女!她怎么突然进了ET?我看她之前的历史记录,并不是特别出众啊?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这么一个好看的小姑娘,在擂台上被打哭是啥样?感觉真的很嫩……ET这个时候招人进去是什么意思?掩饰兴奋剂事件吗?想要这件事一揭而过?感觉ET醉翁之意不在酒,恐怕是为了兴奋剂那事儿闹得这么一出,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这段时间,网上的话题活跃度是过去半年的倍数之多。

江希影躺在沙发上,放下手机,扭过身,撑着脑袋看办公桌前正讲着电话的人。

嗯,就这样,下巴轻点,流畅漂亮的下颚线格外亮眼,君顾垂着眼,冷淡的语调不容置疑:消息放出去,剩下的不用管。

见他挂掉电话,江希影才撩起狭长的眼:你觉得这么做真的可以转走人们的注意力?放下手机,君顾镜片下的眸矜色浅浅:并不能。

那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啧了一声,江希影躺平了身体,脑子里晃过姓叶那人的脸,吐了口气:你说招谁不好,偏偏招了个叶如梦……煞星啊煞星。

他转过眼:你就说,你看上她哪一点了?就直接把人录进来?叶如梦曾经给ET投递过资料,申请加入。

但一直没得到同意。

一是因为ET没有招女生的习惯,二嘛,也是因为她的实力若是想要进ET,估计连初试都过不了。

君顾没抬眼:因为她合适。

君氏与叶氏同样有往来,可以说的故交。

去叶氏做客时,他不经意间看见过叶如梦在训练。

请的私教,水凭一般,可那张脸上,是热爱。

一眼望过去便能瞧见的炽热。

能力够不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人要有心,假以时日,想要成才并不难。

他现在就需要这样一个对格斗充满热爱的人。

还没放弃?江希影也收了视线去,没看他,嘴上却是咂了咂:我以为你已经不准备那么做了。

早在之前,君顾就有男女分招的想法,只不过一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一直以来,擂台是分性别的。

人们都觉得男女分管,各自成队成赛道更适合些,所以一个俱乐部或者会馆武馆,男的便是男的,女的便全是女的。

各自在各自的擂台,毫无交集。

普遍来说,这的确是合适的。

从各方面来说,男子的确比女子要更具优势,真上了擂台,力量的悬殊的确不够公平。

可曾经的TRO,却能以男女全姿,站在巅峰,无人可及。

G神,TRO当任队长,她之所以让人记住并敬佩她,并不是因为她年纪轻轻就横扫卫冕坐上格斗王的位置。

令人深感可怖的,是她以女子身份挑战男子擂台,并持续创下新高卫冕的实力。

当时,震惊了整个格斗圈。

男子赛场,在她的眼中,也并不够看。

但传闻曾说,因为她是古武学世家的人,天生骨骼便比常人更好些,古武傍身再习格斗,那自然是手到拈来,能战得男子也并不奇怪。

可这个传闻最终也没有人出来证明。

而君顾想要的,不过就是培养更多的格斗人才,不限男女。

他从不过度的区分性别。

一开始就有的想法,只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浓。

叶如梦的加入,的确是他招女格斗选手的一个契机,或者说,一个开头。

他想,以后的擂台,可以不分性别。

记忆中,那个人在擂台上张扬肆意,一双眼盛着幽深不见底的野性。

不是看轻,擂台就是擂台,它在我眼中,没有性别。

……思绪回拢,君顾眼皮掀起,慢条斯理抬了一下鼻间的眼镜:我的记得叶如梦是你未婚妻,对人女孩子,这个态度会被打的。

那张脸分明没什么过大的表情浮动,可落在江希影的眼中,偏就显得无比的刺眼。

他笑着点头:谢谢君老大这么关心我……未!婚!妻!九月一号开学报到那天,江希影还是没有如愿的和君顾一道。

原因嘛。

是宫九喑病了。

君顾察觉到的时候,把他撂在半路,转车就回了俱乐部。

有问题,非常有问题。

收回望着车屁股无情消失的眼,他抬头望天。

这天太阳特别刺眼,他特别不爽。

摇摇脑袋,叹了口气:顾神啊顾神,你栽了……活了十九年,在遇到宫九喑之前,他都没有想过,他们矜贵高傲的君氏继承人。

少年格斗大佬顾神。

有一天性取向会出现了偏差。

的确。

除了性别,宫九喑打哪儿,都和君顾很适配。

又叹了口气,江希影拍了拍自己的肩,很认真的安慰了一番。

这辈子能有就不错了,还管他男的女的……第三百零三章梦魇反复,深渊不止ET的人一连被宫九喑训了好几天,痛苦不堪,叫苦不迭。

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们宫教练没了身影。

一整天的训练下来,都没看见人。

就有人嘀咕了,一向以虐他们为乐的宫教练怎么告假了?苏煜怂恿着其他队员上楼去敲门,可是敲了好半晌也没人来开。

难道出去了?少年们站在走廊拐角看着没响动的房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有人摇了摇脑袋:绝对没有,昨晚上我还看见教练屋里亮着灯,今天我起的最早,也没看见人出去。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下巴动了动:教练绝对在房间里!信我!众人默默看了一眼房间前敲了半天门都没得到回应的人,到底是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另一间房的门开了。

君顾从里面走出来,一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扫过他们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行为,眯了眯眼:全在这上面堵着作什么?所有人动作统一,像乌龟似的把脑袋缩进墙后。

文耀也准备收回脑袋,却猝不及防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就这么踉跄着站到了过道里,他回过头去,苏煜正收着那双作恶的手。

见他看过来,无辜的冲他摆了摆。

艹!敲宫九喑房间门的少年脚下挪了一步,在君顾没看过去的地方,又挪了一步。

让自己不是那么容易进入君顾的视线。

老大,好巧……文耀扬起嘴角笑的浅显,仔细看去还有几分僵硬。

双手指尖交叠在身前绕了绕,他瞟了一眼缩到了君顾眼皮子后面去的人,撇了撇嘴。

君顾看着他的眼半分不眨,幽深邃暗。

教练换了,连规矩也换了么?他抬腕低眼扫了扫上面的时间,这个点,应该在训练。

文耀假笑着,身体做好开溜的准备:我们知错,老大,我们马上回去训练,保管再也不胡闹!状似诚恳的说完,脚下却早已经抹油开溜,迅速转身下了楼。

拐角处的人们也跟着,一溜烟没了影。

唯独剩下那早早缩到君顾脑瓜子后面的那人。

此刻,他脑袋有些嗡嗡的,不明白怎么转眼间就剩下了自己。

呃,那啥,好像刚才的后退,有些草率了——他的身后除了过道,并没有下楼的出口。

正思考着怎么在君顾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的下去时,身上便多了一道清凉的视线。

对过去,那人一张脸淡得隽气:要我十八相送才下去?少年立马抬脚,风一阵似的掠过他下楼去。

为什么老大总这么凶?那天他分明看见老大对教练和颜悦色,笑的一脸灿烂!整个过道清静下来,君顾转眸,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刚才听见他们敲了许久都没人应。

想来是又出去了。

原地站了好一会儿,他转身进了房间,关上门。

九月一号,京大开学报道的日子。

早早的,宋子郗就起来收拾,擦得那一脑袋油亮亮的,仔细听,他口中还吹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正把塌下来的那挫头发捋上去用发胶固定住,门不期然被人一脚踢开。

吓得他手一抖,那刚弄好的头发又散了几缕下来。

君顾倚在门框上,朝里看他。

不羁的动作做在他身上却没什么痞气,倒是多了几分矜雅的贵气,格外赏心悦目。

话中淡淡的,可他眼里却没什么温度:再给你五分钟,收拾不好,坐你自己的十一路公交去。

江希影盯着镜子里那挫头发看了好几秒,才吐了口气,嘴上敷衍的勾起一道微笑来。

好的顾神老大。

鼻尖浓郁的发胶味道刺鼻难闻,眉间皱起,君顾神情挂着漆黑的嫌弃。

别以为自己梳个大奔就魅力无限了。

收了眼,君顾转身走开。

江希影差点没一口老血吐出来。

狠狠吸了口气,他安慰自己。

不气不气,司机爷爷不能得罪……可下一秒,他把手中握着的发胶朝垃圾桶猛地一扔。

玛德!若不是老爷子扣了他不少车,目前没办法开出来,谁愿意这么卑微?四分钟后,两人成功踏上报道的旅途。

等红绿灯的时候,君顾电话响了。

副驾驶上,江希影歪着脑袋看过去。

是文耀。

一头的发胶味儿毫不保留的在君顾脸上甩了一遭。

抬起手,将那熏人的脑袋推回去,离我远点。

那头臭的要死。

还扎手。

嘁,你分明就是嫉妒我这帅气的脸蛋和发型,江希影啧了一声,臭美的抬手摸了摸头发。

却在摸到一团硬邦邦时悻悻收了手。

好像手感是不太好。

懒得搭理他,君顾拉开不紧不慢的拿出蓝牙,戴在耳朵上,在上面轻点了一下接通。

喂——这个时候红灯过去,绿灯亮起,允许通行。

他踩下油门,车辆加速,随着车流驶过路口,耳朵里响起文耀染了几分着急的声音:老大,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教练把自己关房间两天了,也不出来,问过阿姨也说她没出去过!油门减速,车越道朝路边停下来。

一开始我们以为她出去了,但之前明明让我们这两天等着她过去再重新给我们制定训练方案的,却怎么也没见到过人,我听阿姨说她这两天都在房间,只是不出来,也不让她进去打扫……电话里文耀还在讲明情况,声音肉眼可见的焦急。

江希影正疑惑怎么就停了的时候,就听见车门处传来一声轻微的解锁响动,伴随着君顾低沉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下车。

瞳孔睁大,江希影不可置信:我?下车?!本以为是他听错了,却不料君顾直接倾身过来,替他将车门打开,声音淡淡:下车。

那模样,活像嫌弃他动作太慢,直接亲自上手。

身体摆正坐回去,君顾侧眸扫了一眼后视镜,我马上回来。

彻底反应过来,江希影呵了呵,痛快的下了车。

他才站稳关上门,白色的保时捷就刷的开了出去。

当真有一番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姿态,利落干净,还快。

吐了口气,江希影摸了摸自己有些硬邦邦的脑袋,思考自己怎么才能在这出租车甚少的地段打到车。

俱乐部内。

少年们围在门前,有人敲门,里面全然无回应。

知道宫九喑在房间整整不吃不喝的带了两天时,他们心头皆是一阵咯噔。

第一个反应就是宫九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而事实上也的确是如此。

房间内,一片狼藉。

门被人用长棍借力抵了个底,任谁在门外都轻易推不开。

少年蜷缩在地面上,周围是碎成一片的玻璃渣,还有被绊落在地上的东西。

七零八落。

隐隐能够看见细碎的发贴在她的脸侧,一眼望去,全是湿意。

宫九喑也没有想到,这一次的犯病会这么严重。

甚至可以说是不凑巧。

犯病遇上本就紊乱的生理期,在这个当头,诱发了高烧不止。

行动不便,她暂且还不想暴露,防止一些总是好的。

可最大的意外,是本以为最多熬过一晚便能过去却因为几番叠加的伤害,到现在都还没褪去。

她已经在水深火热中带了整整两天,沉痛晕涨无比的脑袋神识偶尔清醒。

大多时候,她都处在梦魇中。

入坠深渊的感觉,一遍又一遍。

梦魇反复,深渊不止。

第三百零四章痛苦循环,伤意弥漫火,漫天大火,在浓黑的夜中像是要毁掉所有,带着吞噬一切的霸道强势。

鲜血乍现,在光影中喷洒成星点的影,落了一片。

地上,墙面,在灼热的温度中更显刺眼。

透过缝隙,那双瞪大了的眼还染着猩红,没了焦距,却直直的与她无声对望。

记忆中那充满了温意的眸子此刻只剩了呆滞的愤恨与不甘,砸落地面时,对上她的眼时唇瓣无声。

那是她最后看见母亲的模样。

一改往日的如兰优雅,尽显哀意狼狈,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的流逝气息,没了温度。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一瞬间,心如刀割。

她想出去,发了疯的想。

想冲到母亲身侧,替她捂住鲜血绷溅的脖间红痕。

可无尽寒意惊颤从脚底飞升,贯穿全身。

神逝魂夺,丧胆销魂。

巨大的愤怒和绝望快要冲破神经,占据她所有大脑神识,夺取掉她脑中氧气,令她连一声尖叫都无法从干涸的喉间破壳而出。

就那么愣愣的望着面前没了气息的人,浑身无力。

砰——小东西,我找到你了~低沉的男声染着戾气由远及近。

阻挡被人粗暴破坏。

视线伴随着强势的拆除声攸然放大,她单薄瘦小的肩隔着木板挨了狠狠一脚。

终于在那人粗鲁的动作中,身体腾空,而她的世界,瞬间崩塌,沦为一片黑暗。

画面交叠,反复闪现。

最终定格在母亲染了殷色,缓慢噏合的唇中。

别动——她陷入了记忆的循环中,神识难醒。

悲哀绝望袭卷灵魂,惊起浓郁的颤抖。

她似乎彻底坠入梦魇,在其中猩红了眼,一遍又一遍。

君顾赶到的时候,少年们围在房门前,手足无措。

看见他时皆眸子一亮,宛如见到了救星:老大!他们试着开过门,却无法进去,门被人从里面抵了个全。

可这个情况,令他们愈发深感不安。

沉着眼扫过门,君顾没收眼:全部让开。

人们听话的退到过道两边宽阔些的地方,君顾退了两步,抬起腿。

力量积蓄在脚上,狠狠一踢,干脆利落。

砰——房间门旋过极大的弧度,重重的撞在墙面上,狠狠的颤了好几下。

后面那根倚住门的长棍因为承受不住这力道,硬生生断成了两半。

带起一阵尘埃飞扬。

视线中,屋内一片狼藉。

少年气息微弱的躺在地面上,头埋在了手臂下,只露出半张脸,垂眼看去,肤色白的吓人。

纤细的脖颈上,青色血管一望既见。

进来看见这一幕的君顾瞳孔狠狠一缩,没来由的,心脏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

迅速上前,将人抱起。

怀中的人,浑身烫得可怖。

像是火种烧的通红的铁块,除了重量的区别,体温高得吓人。

彻底露出来的那张脸惨白透彻,淡淡的唇色一分不剩,毫无血色可言。

看见少年脸色的人都狠狠一抖:教练!君顾脸色很难看,溴黑的眸中风雨欲来:我送她去医院,你们——然而他话还没说完,怀中的人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一双手吞吞抬起,死死扯住他的衣服:不、不去医院……君顾沉默一瞬,态度很强硬,抬脚便往外走:不行,必须去!她的温度太高,不能拖。

教练,你都这样了,必须去医院!是啊是啊!得赶紧去医院看看,都疼成这样了……ET队员听见两人的对话,皆皱着眉头劝说,不理解为什么都这样了宫九喑却不愿意去医院。

有人抱着绒毯钻进来。

老大,我拿来了毯子,快给教练盖上!手忙脚乱的给她盖上。

身上多了一抹轻飘飘的重量。

睫毛轻颤动,感知将她攥住,漫漫拉回。

医院,会让她暴露。

意识因为这刻进了骨子里的潜意识短暂回笼,少年眉间皱起,捏住君顾胸前衣料的手攥得指关节泛白,眼皮掀起,露出里面一片的殷红。

浓得惊人。

即使声音烧的沙哑无比,也染了狠戾的凉意:我说,不去!不容置疑,强势无比。

君顾的脚步一听,没有皱起,眼中气得发暗。

苏煜急了:不行啊教练——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君顾打断,那张儒雅斯文的脸此刻全是寒凉冰霜:去请阿姨过来打扫一下屋里。

说完,他抱着人转身,将宫九喑放在了床上。

从兜中掏出电话,划开屏幕,打了一个出去。

你过来一下,说完,他顿了一下:立刻,马上。

那边的齐琰一愣,盯着挂掉电话的手机挑了挑眉。

这又是怎么了这么火急火燎的?立刻马上?瞧那语气,是求人办事的态度吗?心下虽腹诽着,手上动作却迅速,很快收了箱子提着出了门。

这边,苏煜看着君顾的动作一愣,还准备说什么却听君顾打了个电话。

想起来还有齐医生这号人,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喊着其他人出了房间,下楼找阿姨去了。

知道人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没必要杵在这本就不大的房间里。

不算大的床上,似乎是知道没去医院,再次昏睡了过去。

精致张扬的眉眼紧紧皱着,额间汗珠正大颗大颗的往外冒。

将手机揣进兜中,君顾吐了口气,走过去,将被子拉过来,将少年盖了个严实。

伸手摸了摸宫九喑的额头,热浪般的温度灼了一下五指,让他本就皱着的眉间越发的深。

生了病就把自己关在房间硬抗两天,这都是什么烂德性!以为自己是金刚体质吗?如果没人发现,这人是不是就算死在这屋内,都不会想到要吭一声?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一股无言的恐慌感突然掠起,冲破心脏蔓延至脑海。

荡起一股缺氧的感觉。

五指收起,紧缩握成拳,带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颤意。

他无法忽视,在看到宫九喑气若游丝那一幕时心头笼罩的无神恐慌。

如果真的……心神晃动,君顾深刻的感知到,他并不敢想下去。

害怕,后悔。

分明昨日,他从这道门前走过许多次。

为什么,就没想过进来看看呢……眼底情绪翻滚,令他有些无力的垂了眼,可不经意间一瞥,却让他身体一僵,眼角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白色衬衫上,刺眼的红染成朵朵血花,侵染了一片。

这不是他的血。

不过才抱过宫九喑短短两分不到的时间,衣袖上便染了一片血红。

毫无悬念,这血迹是从宫九喑身上沾染而来的。

之前的枪伤在江绯的管理之下已经养得差不多了。

宫九喑身上有伤。

而且是新伤。

不然不会有这么鲜红的血迹。

这个讯号不停的撞击着他的脑神经,带起一阵战栗。

幽邃瞳孔深色聚集,君顾吸了口气,他抓起被褥一角,想将其掀开,查看宫九喑究竟伤到了哪里。

却攸然被少年从被褥中揭起的手死死禁锢住。

力道大得惊人,。

君顾望去,落入一双猩红的眸中,深邃的殷色像是将他灵魂也一把扯进那阴郁诡谲的深渊中。

渐渐被滔天的恨意缠绕。

灼烧了他向来冷傲孤清的心脏。

他垂着望少年的眼,薄唇轻泯,不懂少年为何心存有如此令人惊愕的恨意和绝望:你——你,想做什么。

少年那双眼很冷,没有平日的不驯桀骜,只有戾气,一望无尽的戾气。

空气凝固,双方对视,好一会儿都没人动作。

君顾抬起手,缓缓落在少年的发间,眉眼染了自己都没察觉的低软温意。

别怕,我什么也不做。

镜片之下,浩瀚浓黑的眸盛着细雨般的轻哄。

他放低的语气让少年捏得死死的五指松了两分,看上去清醒无比的人眸中旋涡闪动。

指尖失了力道,抖动了两下。

宫九喑眼尾肃杀轻泄,落掉几缕嗜气,刷的松了君顾的手。

修长的指落在少年燥戾浮动不停的眉间,轻轻抚了抚,试图将她紧皱的痛一拭去。

君顾蜷了手指,缓缓放下来,望着她幽邃的眼,轻轻叹了口气。

看上去最冷静的人,其实依旧沉浸在梦中,给人营造着一种清醒自知的假象。

差一点,他就信了。

将被褥掖回去,君顾指上微拢,轻轻替少年擦去湿了发梢的汗水,神情认真。

睡吧,这里很安全。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但以后的一切,我都会陪着你。

他为自己心头一闪而过的想法震了一瞬。

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如果她不在了,他想要陪葬。

荒诞,却好像本该这样。

动作缓缓,将宫九喑脸上的汗抹了个大概,他静静望着她。

忽然间心中失笑。

他似乎,真的栽了,栽在了一个叫宫九喑的手中。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无关性别。

偌大的房间内,响起一道低低的轻叹:小家伙,不要让我失望。

……齐琰到的时候,少年已经又一次昏睡了过去。

看见又是宫九喑,他眉毛一挑,还真是稀罕,怎么每次见到她都这么惨?什么命格,隔三差五就伤一次。

他统共也就见过宫九喑两次,但两次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啧啧叹了叹。

他觉得这人还真的是衰。

一身的毛病。

人到了,君顾心头稍微落了一点,闻言凉凉瞥了他一眼唇瓣漫漫:人不伤你会见得到?赶紧看,别聒噪。

齐琰冷呵了一声:你这人是越来越凶了。

尤其是面对床上这人的事时,那凶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扫了眼染了血的衬衫,君顾站起身来,一边往外走,一边不紧不慢的解着衣扣,准备去换掉。

走到一半,他停了一下:她身上应该有伤,记得处理一下。

齐琰冷哼。

走到床边伸手在宫九喑额头上试了试,那温度灼了他的手一缩。

我去,这烧的是有点吓人。

第三百零五章真不愧是两口子浑浑噩噩,昏昏沉沉。

宫九喑的梦中,光景流转,黑暗弥漫。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散发着呛人的霉味和水气。

在这里,是一整排的铁笼。

一眼望去,困兽般的眼睛遍布朝你望来,目光空洞,死气沉沉。

黑漆漆,浑浊,呆滞。

只有无尽的戾气,染着野兽最原始的戾气。

麻木又冰冷得,让人心生惧意。

宫九喑站在黑暗中,垂在手侧的指尖无力垂着,在空气中狠狠的发着颤。

封尘在记忆深处的东西被毫不留情的揭开,染红了她微垂的眸。

有人穿过她的身体,走到那一排铁笼之中,在最角落里找到要的人。

魁梧的男人面色肃杀,一人抬着一边,稳稳将猎物提起来。

人影再一次穿过她。

厚重的笼中,被铁链困住手脚的小人浑身血色,狼狈不已,脏乱的碎长发中,一双猩红的眸直直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

渗透灵魂,殷色溢满。

稚嫩却沙哑的声音像是从远方飘来。

回去吧,你不属于这里。

宫九喑忽的就失去所有力气,仓皇不堪的坠落在地。

人影交叠,残影交织,刺痛袭卷,她伸手,想要抓住什么。

迫切,焦躁,发了狠的去抓住。

梦境坍塌,一瞬间,急火攻心,拊心尽悲。

嘶——正替她扎针的齐琰猝不及防被死死捏住手腕,那人的力道大的他深抽了口气。

他粗口还没来得及爆口出声,床上的少年攸然诈尸般坐起来,饶是医治过不少病人都没被这么搞过的齐医生被吓了个正着,捏着针管的手狠狠抖了抖:艾玛卧槽!他深深吸了口气保持好脾气朝床上的人望去,不期然装进那双满是红色血丝的眼。

心头一跳。

本来到嘴边的苛责就这么卡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眼角凉薄浮起,宫九喑看着这张陌生的脸,皱起眉来,浑是煞气:你是谁?齐琰试着动了动被死死捏住的手,奈何挣扎不脱,啧了一声,脾气不大好:这位酷gril,你能先放了手说话吗?知不知道这样还没给你治好病,我手就先断了?力道贼足,锢得死死的,只差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掉。

这人知道她的性别。

眉间拢起一抹寒意,宫九喑不仅没放,手间力道反而更大,疼的齐琰整张帅气的脸都又沉又皱起来。

你这人——回答我的问题,刚从梦魇中醒过来的宫九喑身上戾气重的吓人,即使那张脸惨白无比,也依旧骇人惊悚:你知道我的性别。

被捏的越来越紧的手让齐琰整张脸都没什么温度,他死死皱着眉,对上宫九喑的眼很是不爽,却还是吐了口气耐着性子回答:我是君老大请来为你看病的医生,齐琰。

君顾给他找的这都是什么病人,烧成那副鬼样子居然还有力气捏人。

上次你的伤口裂开,他下巴微扬,扫了一眼她的肩处:是我给你处理的。

眼尾一顿,手上力道放了些。

上次。

她身上的裹布被人动的那次。

垂眼在床边扫了一周,果不其然,打开的医药箱安静地摆在一旁,里面是不少药物和医用品。

是这个人动的她的裹胸布。

脑中思绪瞬息间流转过几息,念在这人并没有将她的性别捅出去,宫九喑缓缓收了手。

她疲惫的靠着床头,抬手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声音沙哑:抱歉。

手上终于挣脱了禁锢,痛感褪去,只留细微的刺痛。

齐琰冷呵了一声,放下还未给宫九喑插进手去的针头,绕了绕手腕:你这人还真是和君顾那家伙一个鬼德性,真不愧是两口子。

向来只会下狠手,粗暴又不懂感恩。

什么?没听清他后面说的什么,宫九喑眼睛落过来,泛着星点的疑色。

没什么,重新拿起针头,齐琰摊开手:手伸出来,给你扎针。

停了揉脑袋的动作,宫九喑把手放过去,很快,手上便传来一道细微的刺痛,转瞬即逝。

用胶带缠住针管,齐琰低着眸,耳边忽然传进少年喑哑却满含桀色寒凉的声音:我不希望我的性别,有第三个人知道。

齐琰手上动作一顿,没去管她口中的威胁,他不敢相信的抬眼,从中闪过错愕:你的意思是,君老大并不知道你是个女的?宫九喑清秀好看的眉皱的挺紧:他为什么要知道?少年精致的眼中寡淡无比,却突然让齐琰低笑不已。

低头将交代固定好,他脸上的愕然迅速褪去,恢复从容,嘴角却染着忍不住的谑笑。

齐琰压下嘴角的弧度,认真的回答她:的确,他不需要知道。

还以为那家伙懦弱不敢表白,感情是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个男孩子,不敢承认啊!想着向来清高矜贵的顾神,每天都得面对着这张掰弯了自己的脸,不停说服自己的场景,齐琰就觉得稀罕。

对于他奇怪的反应,宫九喑敛眸,并没有放在心上。

接连不断的精神失控让她疲软不堪,整个人像是被人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大汗淋漓。

体温却时而冰凉,时而滚烫。

漠然无比。

喉间气息微吐,她眼帘懒懒的掀了掀,嗓调低哑:多谢齐医生。

不用客气,我这人一向喜欢助人为乐。

这种事情,他怎么能说呢。

得到回答,宫九喑阖了阖眼皮,不想再浪费力气说话。

说起来,齐琰是君顾身边的人,即使的到承诺,她也不敢确定他就真的什么也不会透露出去。

但是,她除了相信此刻也别无他法。

只希望这个齐琰能够像看上去的那般,品性端正,说到做到。

齐琰随手将垃圾扔进脚下的垃圾桶中,看着状似又要睡过去的人,眉梢扬起,隔着被窝轻轻拍了拍她:别睡,听君老大说你身上还有其他的伤,在哪里?让我看看。

宫九喑很累。

从灵魂上透着的那种累。

在冰火两重天中挣扎出来,身上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敲打过一遍,小腹里,坠痛阵阵。

闻言,她眼皮掀了掀,从低处往上看齐琰,缓缓吐了三个字:生理期。

她身上没伤。

只是因为昏倒在地板上硬生扛了两天的病症,没有起身去处理,溢出来了而已。

染得浓了,不明所以的人见到,的确是会被吓到。

原本正在医药箱中翻着药品和绷带的齐琰动作一顿。

反应过来,没忍住失了笑。

一时间忍俊不禁。

他们君老大是慌成了什么样,才会把人的经血理解成受了伤?从医药箱里翻了翻,拿了装着药片的盒子放到桌上,齐琰弯身去收东西,吞吞嘱咐:这是吃腹痛的,一次两片,他慢悠悠提着医药箱站起来,垂眸看她:如果有精神,你也可以洗个热水澡,不过时间不能太长,暂且就这样。

第三百零六章难不成我还得杵在那里玩站岗?整整两天,出的汗厚得像泥水似的贴在身上,不适感极其强烈。

睡意弥漫,眼皮重重的耷拉着,宫九喑还是掀开被子,摇晃着起身快速洗了个澡。

手速疾快又有些胡乱的将胸布裹好,随手套了件T恤。

回床边的时候,她盯着血迹斑驳的被褥床单,喉间吐了口气,弯身一把将床单扯下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房间已经打扫过,被砸碎到地上的玻璃渣不见了踪影,东西也摆放了整齐。

她昏昏沉沉躺下去的时候,眉间还紧紧皱着。

迷迷糊糊中,她还在思考,怎么将生理期这件事情在君顾那里忽悠过去。

还有就是,外来药物让她的身体发生改变,生理期的出现常无规律可行,也因此,她的身侧从不备过多的卫生巾。

仅有的两个,也在刚才用掉。

问题接踵而来,她紧绷的神经再缓缓的放松后陷入沉睡。

另一边,齐琰出了她的房间,随手带上门,转身敲了君顾的门。

低沉磁缓的声音隔着房门传进来:门没锁。

他进去的时候,男人精瘦的腰线在眼前一晃而过。

把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放到桌上,他低手提了提裤脚,坐下来,慢悠悠的给自己倒了杯茶。

俱乐部里的房间不算大,床卧与外面的坐处隔离开来,不过从门处却能一眼透过隔间偌大的方形玻璃窗上看进去。

他靠着沙发,抬眼看正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换了一身纯白的运动服,倒是更衬得少年如玉,矜色如斯。

这么快,君顾漫漫踱步走过来,低着看他的眼散漫清凉:认真看了?讲点道理,被质疑的齐琰啧了一声:扎个针而已,药水挂好了人也睡了,难不成我还得我杵那儿玩站岗?他啄了一口热茶:我可没那cos的爱好。

人睡了?正准备往外走的君顾停了脚,退了半步,走过来弯身坐下去:扎个针?如果我没记错,应该不止。

齐琰捏着茶杯的手动了动,掀起眼皮看他:还有什么?鼻喉间几不可闻溢出一道轻息,君顾没说话,望他的眼微微拢起,溅起几分幽深。

脑子中什么一闪而过。

齐琰后知后觉他指的是什么,放下水杯摇了摇脑袋:放心吧,她没啥伤,就是看着吓人。

具体的,他也不能再怎么细说。

更不能直接告诉他说,顾神你搞错了,人家那是大姨妈。

啧,那场面过于美好。

闻言,君顾的眉间却是蹙起几分。

那血迹的确是有些吓人。

你看过,情况怎么样?闻言,齐琰脸色倒是正了稍许:不容乐观。

在君顾漆黑的眸中,齐琰下巴微收,缓缓道:她的精神状态比我上次见到的还要差,其实你能够感觉到她时刻都在压抑自己身上的躁动,就像紧绷的玄,稍不注意就会断掉。

再者,她的身体机能已经出现了一些问题。

他顿了一下,将措词重新捋了捋:身体代谢紊乱,她平时摄入的药量太大,造成了身体对药物抗性增强。

她平时看上去会与常人一般无二,嗯,换句话说,也的确是没什么差别,能吃能喝能打能闹,但即使只是小小的伤风感冒,都极可能都会像这次一样,严重的像是得过一场大病。

次数多了,自然也就垮了。

齐琰的话让君顾心尖大震。

不容乐观,强弩之末。

他知道宫九喑的精神方面存在问题,但是从来没想过,会这么严重。

浓如夜色的眸晦暗不明,眼帘稍动,敛去其中的阴郁暗色:平时的比赛对她来说,有影响吗?他此刻,突的升起悔意。

不该,将她拉上擂台的,他原本以为,她眼底对擂台夹带的,似有若无的糜色失意,可以在上去后褪散。

他存了一抹私心,想要驱散少年眼底总闪过的怅然若失。

却不想,他自认为的救赎,很有可能会将原本挣扎在深渊中的人,推得更深。

搭在膝上的手指尖骤然一缩,君顾第一次尝到这种,不知如何形容的情绪。

酸酸涨涨,沉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见他愈发冰凉发白的脸色,齐琰吐了口气:按照目前情况来说,她的情绪浮动与擂台并没有过深的牵扯。

宫九喑的每一次犯病,似乎都很猝然。

他不在,并不了解到底都由哪些因素引起的病症。

但这一次,应该和她身上的女性特质有关,身体过寒,又受药物长期侵蚀,潮流来时疼痛难忍引发病因,诱起高烧。

见君顾的眼又朝他看过来,齐琰继续道:所以不用担心比赛会有所影响,当然,兴奋类药物对她来说,是致命的,顶好别让她碰到。

齐琰说完看过去的时候,君顾的脸上神情不怎么好看,紧蹙的眉让他看上去更加有种不好惹的感觉。

他想到什么,双手缠绕抱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盯着那人凝重的俊脸看:我说君老大,你是真的看上这小子了?闻言,君顾神色顿了顿,默了一瞬才缓缓掀着眼皮看过去。

神色浅浅,他说话的时候,眼中闪着肯定:为什么不能。

他承认,他性取向确实出了差错。

但他就是对宫九喑有蓄意。

错愕升起,齐琰倒是没想打这次他会这么轻易就承认了自己的心思。

他这话就是间接性的承认了自己性取向有问题。

格斗界大佬君顾,有一天居然被一个异性掰弯了?还斩钉截铁的承认了,没有一丝纠结。

猜测是一回事,可真的听见那就又是另一回事。

一时间,齐琰只觉得世界有些玄幻:你怎么确定她会对你有回应?首先,在潜意识里,隔壁那家伙是个男的。

君顾难道就没有担忧吗?却不料那矜贵儒雅的少年,忽的眯了幽邃好看的眼,其中翻滚着的晦暗浪花愈渐愈浓。

他说:我会让她有的。

齐琰调侃的笑一凝,缓缓落下来。

人走后,君顾却坐在房间里,沉默了许久。

保持着同一个动作,少年薄唇微泯,神情漠然,往日罩着的一身隽秀贵气此刻却化作一团失调的黯色。

她的精神状况很差……耳边循环响起齐琰的话,一句又一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少年的模样。

狂傲薄凉,随性不急,浓厚的野气让他侧了眸,心上沾起浅浅的兴致来。

他们很像,却又不一样,于是,他在这种莫名的欣赏中,将少年渐渐越拉越拢,越靠越近。

后来,他眼中的人血肉饱满起来,也愈发露出她深藏着的狼狈来。

不复初见时的傲性,像插了浑身刺的困兽,让人总忍不住的心疼。

直到门外有了响动,他才惊觉到,自己失了神。

神识回拢,捏了捏鼻梁,站起身来,君顾出了门。

外面,苏煜端了碗还冒着热气的粥,站在宫九喑的门前,腾着一只手敲着门,见他从自己房间出来,苏煜停下动作愣了愣:老大,原来你在自己房间啊!难怪他就说怎么敲门没人应。

还以为君顾会在宫九喑的房间里。

我请餐厅阿姨熬了碗粥,教练这两天肯定啥也没吃。

他扬了扬手中端着的碗。

人睡着了,扫了一眼闭着的房门,君顾看他:先端回去,她现在还吃不了。

就算醒着,两天没进食,突然间吃进东西也会引起胃抽痛。

刚才齐琰走的时候嘱咐过,等人退烧先输点营养液养一养,醒来后再吃些清的。

于是端着上来的苏煜又将东西原封不动的端了回去。

宫九喑的这一觉,终于没了那些光怪陆离的东西,醒来的时候她仔细想了想,一夜无梦。

手上的针头已经换了地方,想来是有人重新换过。

她没动,躺在床上看了发白的天花板好一会儿,闭了闭眼,唇间溢出一道浑浊的气息。

门把手转动,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拧开。

她掀开眼皮,坐起来,却在感受到身下的湿热时身体一僵。

就这么顿住了。

抬起眼,不期然撞进一双深邃幽暗的眸中,她心头狠狠一跳。

不知为何,尽管没人能察觉到。

宫九喑胸腔中还是腾起一股淡淡的不自在来。

第三百零七章很好,这就开始赶他走了冒着热气的粥被人放在床头的柜台面上。

床边的软椅被人拉过,落座在上面。

对上床上那人的眼,君顾一顿,眉间动了动:醒的倒是挺早的。

扫过她染着几分僵硬惨白的脸色,他蹙起眉:怎么,是哪里又不舒服了吗?忍着不适动作如常的靠在床头,宫九喑摇了摇头:没事,刚醒,没缓过来。

声音喑哑沙气,还带着几丝鼻音。

让那浑身的桀气少去不少,更添了几分脆弱感。

君顾没说话,伸手将盛了粥的碗端起来,一手捏着哨子慢慢的搅拌着有些烫的厉害的粥,降着温:既然醒了,就把粥喝了。

腾腾的热气从碗中阵阵升起来,模糊了他隽秀的眉宇,竟让人感到几分如若春风的温意。

大病初愈,宫九喑的唇还没什么血色。

她抿着唇望着君顾的动作,缄默了一瞬,才开口:谢谢顾神。

微微僵硬着身体伸出手,她准备去接那人手中的碗。

然而,她手在半空放了好几秒,都不见那人有任何要将碗递给她的动作。

慢条斯理的垂着眼,细细吹着碗中的粥。

君顾抬起眼,座椅朝着床沿滑进了些,舀了一勺粥,掠过她放在空中的手,径直将勺子对准少年的唇去。

空气凝固一瞬。

宫九喑神情一顿,眉间皱起,我可以自己来。

半空的手调换位置,准备将君顾手中的碗拿到手中,却被那人错开。

君顾把装着粥的勺子在她唇瓣上轻轻碰了碰,轻扬眉梢,不容反驳:张嘴。

指尖微蜷,宫九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那双眼,星海浩瀚,深邃幽暗,似乎一个不留神,便能让人陷入其中去。

君顾在关心她。

切切实实的关切,像是不经意间吹过的细风,在湖面上荡起一丝几不可微的涟漪来。

但就是这种关切,一如上次这人要帮她处理伤口一样,令她深感不适。

像是闭合紧密的空间被撕开一道极小的口子,呼呼的往里面灌着风,很小很小,却依旧让人深感不安。

见她没有动作,君顾眉间轻轻蹙起几分,却很快又略去,收了勺子重新舀了一勺热乎的递过去。

这一次,宫九喑妥协了。

下体潺潺流着温热液体让她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上。

她需要君顾尽快出去。

少年吃东西的时候会微微低着脑袋,露在眼中的大半个头碎发绒绒。

他送过去一口,便像啄米的小鸡似的啜一口,格外乖巧。

君顾眼尾渐渐勾起几分愉悦来。

热粥下肚,不知道是不是温暖会传递,宫九喑觉得原本坠痛阵阵的小腹,此刻也舒缓许多。

很快,一碗粥见底,而她的胃也装得挺满,精神气好了不少。

又亲眼见着宫九喑吃过药,君顾才端着空了的碗出去。

人走后,宫九喑吐了口气,她伸手在枕头底下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将枕头拿起来底下空空如也,她抬头,在床头柜上看见了自己的手机。

她不是记得睡觉前她随手塞进了枕头底下吗?怎么会在桌上?宫九喑皱起眉。

难道是记错了?有些费劲的拿过手机,划开屏幕,她找到电话点击拨打。

很快,那边便接了起来,不等她说话,那人先一步开了口:哟,宫大忙人,这时终于想起我来了?她这阴阳怪气的声音让宫九喑拢起的眉锁得愈发额深,她抬手捏着鼻梁,眼尾泄着浓郁的不屑:好好说话。

知道宫九喑此刻心情很不好,欧阳娜倒是收敛了些,翠丽的声音却还是染着几分不满:你昨天怎么回事,我打你电话一直没人接,后来再打你居然把我拉黑了?再怎么嫌我也不能这样吧?我可是有正经事找你!说着,欧阳娜有些委屈起来。

她半躺半倚着沙发,抬手用手指擦了擦眼角。

她昨晚可是抱着电话哭了好半天,就怪宫九喑这个负心汉!首先,我没有拉黑你,宫九喑呼了口气,身下的粘腻已经让她整个人处于一种暴躁的边缘:其次,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第三,我给你半个小时,带着卫生巾来ET。

第三点让欧阳娜愣了愣:什么?宫九喑大姨妈来了?她从躺着的沙发上一下子站起来,动作迅速的下来,顾不得追究宫九喑到底拉没拉黑她了:稍等,我很快就过来,剩下的过去再说。

欧阳娜赶到的时候,一开门首先看到的不是宫九喑。

而是那位顾神。

少年捧了本挺厚的书,坐在一进门便对着的沙发上,修长的腿随意的交叠搭在矮而窄小的茶几桌上,垂眼看得认真。

初眼望去时,只让你感觉到神颜如玉,矜色风华。

这颜值,比她在模圈和娱乐圈见到的人都还要出众。

只可惜,这人抬起眼时,那其中沾染的似有若无的贵族气息便能硬生生打消掉你的大半臆想。

实在是太遥不可及了。

尤其是,不知道是不是欧阳娜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顾神看她的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像是不爽,却被主人深藏在那浓黑如夜的浩瀚眸中。

你想找寻的时候压根无迹可寻。

来了——在那道不咸不淡的注视下,欧阳娜正想着要不要打个招呼的时候,隔间里面的宫九喑便抬了头。

声音穿过偌大的玻璃传来。

顾神好久不见,冲着君顾轻轻点下巴,欧阳娜快速的打了个招呼,往卧床里头走去。

然而她才站定,看到宫九喑有些苍白的脸皱起眉来,唇瓣蠕动着准备说话时,就感觉身后也站了个人。

贴着墙的座位上,少年慢条斯理的坐下来,翻开书,依旧垂眼看着。

什么话也不说。

也插进两人两人。

就那么坐着,安静地坐着。

却让欧阳娜整个人一阵莫名发梗:顾神跟这么紧做什么?她是贼吗这么防着作甚?还随时跟着?来看自己男朋友还得被监管着?君顾没说话,淡薄的唇轻轻抿成了直线。

他能说,他并不想两个人走得太近,单独相处,才亦步亦趋的跟上来的吗。

似乎不能。

床上,宫九喑穿过欧阳娜,也看过去。

那人低着眸,像是半阖着眼帘,动作轻缓,尤为安静斯文。

之前挂掉欧阳娜的电话一分钟都没有,她正准备掀开床褥去趟卫生间的时候,君顾就又来了。

没办法,她只能退回去,看着这人在她这里坐下来。

美名其曰照顾她,怕她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不好拿。

于是,她就这么在床上忍着不适,坐到了欧阳娜过来。

然而现在这人,怎的不仅不动,反而还凑近了不少?欧阳娜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来,看到宫九喑的模样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却是面上没显:脸色这么差?身体又不舒服了?她神色也不大好看,心里闪过几分懊恼。

宫九喑没接电话,她早该想到的。

她伸手拉住宫九喑放在被子上的手,没什么温度,冰凉冰凉的。

欧阳娜吐了口气,用自己的手给她捂着:对不起,我应该多抽点时间到你这里来的。

宫九喑虚弱的模样和记忆中的脸重叠,令欧阳娜眼角带了几分湿气。

精致眉眼的五官因为这浓郁的担忧神色,气场翻转,倒多了几分柔气。

君顾眼角余光扫过来,又不动声色收回去。

唇瓣轻泯,眸微渐深,掠过几分晦色。

的确好一个男帅女美,你侬我侬。

抽了另一只手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宫九喑收了看君顾的视线,淡淡道:好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

看你这脸色差的,这个点还没吃早饭吧?欧阳娜站起来,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吃的,很快就回来!俱乐部里都是一群大男生,照顾人肯定不会很周到,万一宫九喑今早还没吃东西怎么办。

说着她就要转身走。

把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提起来。

却被宫九喑拉住:不用,我吃过了。

好吧。

闻言,欧阳娜才止住脚坐回去。

她神色动了动,连人带椅转过去对着那边的君顾。

潋滟的眼掀起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来:顾神,我想和我‘男朋友’单独相处一会儿,你应该不介意吧?她的五官小巧却深邃张扬,染着浓郁的混血风情。

落在君顾的眼中,幽幽溅起几分刺眼的意味来。

宫九喑也顺着望过来。

那双眼神情寡淡又平静。

呵。

唇角弧度很浅,挂着细微的寒凉,君顾喉间溢了抹肉耳难听见的冷笑。

很好,这就开始赶他走了。

重色又肤浅的家伙。

空气安静了好几秒。

欧阳娜有又开口:想来顾神你管理这么大一个俱乐部肯定事情很多,你看在这里你也是坐着,啊喑也没什么大问题了是吧——然而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坐着的人合上书,站了起来。

如掠过的微风,极淡的扫了她一眼。

欧阳娜没来由觉得很冷,很凉。

两人视线中,少年转身出了房间,不知是不是过道里吹来的风大了,他关门的时候,木质房门猛地一下砸在了门框上。

随着一声响动。

深深地嵌了进去。

闭合的一丝缝隙都没有。

欧阳娜胳膊一抖。

心底莫名有些拔凉。

第三百零八章不过站了几丝血脉,竟也妄想自己高贵无比她转了脸望着宫九喑:啊喑,我怎么感觉这顾神脾气是越来越差了?不就让他稍稍回避一下下嘛,怎么还生上气了?收了眼,宫九喑掀开被子,下床来:可能是觉得丢了面子。

毕竟顾神,没什么人这么对他下过撵令,头一次自然会不舒服。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下巴。

见到那床上大片的血迹时,欧阳娜还是吓了一跳:怎么这么多?她从身后拿了包,从里面翻出东西递给宫九喑,起身扶住人。

二十多个小时,你说呢。

这是宫九喑第一次如此狼狈,说起这话时她都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在其中。

如果不是君顾总在这上面晃悠,她何至于僵硬的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待那么久?说起来,真是让人生气又好笑。

宫九喑拿着东西进了洗手间。

欧阳娜低头望着那泛着几丝黑的血迹,皱起眉来。

上前,将被褥尽数从床上扯下来,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了一床新的过来。

这次一下子扔了不少东西,大多都是这两日被宫九喑破坏掉的,本就略显空旷的房间,更显得清简无比。

热气逆着光腾升缠绕起来,少年半阖着眼皮,面色淡淡的躺在不算长的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薄毯。

卧房隔间里,人影绰绰,正在将床铺从头到尾的换。

欧阳娜坐在一旁,纤长的指上殷红的美甲衬得她的肤色格外的白。

昨晚找我什么事,说吧。

人陆续走后,宫九喑动作吞吞的揉着发疼的额角,神情染着几分恹恹。

瞟过合上了的房门,欧阳娜耳间微动,空间静谧,确定并没有第三个人在场才开了口:那边有了新动作,像疯狗一样逮着人就咬,德国那边不少东西被吞掉,另外,据我所知古氏旁支基本上拥立那个老家伙,这两天闹出了不少动静来。

她精致的眉眼间露出几分嘲来:我估计是坐不住了,之前你断他臂膀的事情就已经狠狠的拍了他一巴掌,被他记恨上了。

拥立?沙发上少年阖着的眼掀起几分弧度来,损失怎么样?因为昏迷不醒,神志不清,这两天她处于失联状态。

也许老唐找过她,但是没能联系到。

到现在,她也没来得及去查手机通话记录。

冷哼了一声,欧阳娜小脸泛冷:冲击是不小,但他可是小看了我欧阳氏了!若非是那边动静过大,导致家族动荡几番,欧阳娜也不会找宫九喑说这件事。

我就奇了怪了,以往他们胆子可没这么大,怎么这次像是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平日里是有动作,但都是小打小闹的。

今天我段你一只手,明天你砍我半只臂。

宫九喑的脸上散着张扬的冷,她眼尾泛着嘲:年过半百,他也该是时候着急了。

毕竟当初差点吃到嘴里的肉,被她生生拽了回来,红了这么多年的眼睛,他也该按奈不住了。

只可惜。

杂毛到底是杂毛。

不过沾染了几分血脉,竟然也妄想着自己高贵无比?真是可笑!欧阳娜嗤笑无比。

当初若不是这个老家伙,她们啊喑怎么可能会遭逢如此变故,经历那些非人的东西?她皱着眉,神情严肃:不过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一直想要把你毁掉的人,怎么会突然间行事这么高调?给人感觉就是被逼急了。

可分明这段时间,宫九喑都是放任的态度,没管没问。

宫九喑把躺着的动作换成了半倚着,她伸手,欧阳娜见了很快反应过来,将桌上的手机递给她。

翻了翻,除了欧阳娜给她的几通电话,其中有两个,是老唐打过来的。

找她应该也是说这件事。

点了号码拨过去,那边很快接通:少爷——嗯了一声,宫九喑腾出另一只手扯了扯毯子,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派人去德国,把那边的事情解决一下,另外,查一查最近老家伙那边什么情况。

欧阳娜的眼底,少年漫漫对着电话:嗯,消息封锁住,不要告诉爷爷。

他动一下,就打一次,让他没办法再动。

哪怕是挣扎。

不大的空间里,少年裹着沙哑的嗓音却透着一股穿透人心的狠戾。

再等等。

时机到了,她会将人连根拔起,让他碎成渣子,按进泥潭中,再不能翻起任何浪花来。

啊喑,见她挂掉电话,欧阳娜蹙起的眉却没怎么松过:不能再耽搁了,你的状态折腾不起太多的危机四伏。

京城现在插了多少那边的人我们并不能确定,能够早点把上面的人拉下来,就尽快,免得夜长梦多。

抬起眼瞥了她一眼,宫九喑把手伸进毯子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指的上面的人,可不止一个。

欧阳娜顿住:什么意思?还有谁?除了那家伙,还有谁?这么多年精心布局,妄图鸠占鹊巢谋权篡位的,也只有那位自恃清高的杂毛凤凰了。

宫九喑懒懒的闭上眼皮:我也想知道。

这次的动静,倒像是起了内讧,怒火无处发泄,只能往外吐。

大海里融入的是隔江流域的水,表面上平静和谐,深处暗流涌动。

想做那高处的人,可不止一个。

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欧阳娜靠着沙发壁:那老头子手下不是养了个傀儡吗?这人藏的的确挺深,到现在我都没察觉到究竟在这京城的何处。

隐身的手段了得。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宫九喑睁开眼,眼神放远,声音幽幽的:也许……她刷的收了目光,重新阖回去淡淡道:这两天注意点,不要又出现上次的事就行。

努了努嘴,欧阳娜乖巧的点了点头:我知道。

走的时候,她把包里的东西掏出来,给宫九喑藏好了才起身离开,还不忘叮嘱她把自己黑名单拉出来。

黑名单。

宫九喑划开手机查了查,欧阳娜的电话号码的确是在黑名单里大喇喇的躺着。

她不解。

自己是什么时候把人拉进黑名单的?犯病的时候?最后撑着眼皮,她把电话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脑子里闪过老唐的话——有个人接了您的电话,我怕说错话就直接挂了。

仔细想了想,如果没出错,应该是君顾。

上面显示来电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多,倒是没想到他昨晚在这里守了那么久。

时间倒流,回到昨晚。

插上点滴的宫九喑昏睡得很沉,脸色还是很难看,但紧皱的眉舒缓了许多。

药水里齐琰加了安眠镇定的成分,所以她睡的格外安静,以至于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好一会儿,都没把人震醒。

君顾进来的时候,静谧的房间里只听得见震动的嗡嗡声。

他走到床边,轻轻将少年脑袋网上拖了拖,在下面摸出手机来。

屏幕上闪着娜娜两个大字。

欧阳娜?这么晚了还打电话过来做什么?心头划过几丝不爽,他按了静音键,随手便将手机扔到了床头柜上。

可奈何,这手机尽管静音来电也依旧会震动。

才停了安静没两分钟的手机接二连三继续嗡嗡响起来,势有一番你不接她就打不罢休的模样在。

君顾黑了脸。

什么女朋友?这怕不是来给宫九喑招魂的!裹着脾性,君顾拿过手机,划了红色键。

宫九喑的手机没设密码,点开里面简洁无比,没几个软件,简而言之,啥也没有。

进了通讯录点击那个熟悉的号码,君顾毫不犹豫的将人拉近了黑名单。

唇间冷嗤一声。

叫你吵。

就在黑名单里吵个够吧。

世界清静下来,耳边舒适了不少。

床上,少年额间出了不少汗,君顾起身去拿了毛巾过来,动作缓缓的替人擦拭,夹了几丝温意。

凌晨的时候。

君顾正垂眼翻着书看,桌上的手机突然又响起来,带起桌面颤动,一阵一阵的。

停了一下,很快又响起来。

他拧着眉起身大步向前,拿起手机瞟了一眼。

没备注。

地区显示,来自宁泽市。

但这个号码似乎在通讯录中出现过。

他沉默了两秒,扫过床上安静躺着的人,宁泽市,也许是这家伙认识的什么人。

他划过接听键,放在耳边:喂——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道中年男声,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打错了。

紧接着,一秒切断。

快的令人咂舌。

打错了……握着手机,君顾啧了一声。

年纪这么大了,还扯这么蹩脚的理由。

把手机放回去,这后来的时间里,终于彻底没了响动。

第三百零九章 宫教练,人交给你了偌大的拳场内,空旷无比。

仅有的拳声一下又一下的响起,在这室内带起道道回声,夹着愤怒和不甘,撞击进人的内心。

为什么?最后,他居然成了那个被抛弃的人!他不甘心!汗水淋下,湿了大片的背心,姜维最终疲惫的停下来,胸口起伏,喘着粗气在巨型沙包前瘫坐下来。

他伸长手,一把拿过放在旁边的水,拧开瓶盖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暴躁不已的情绪。

他被温白放弃了。

在万千群众的眼皮子底下,顶着无数双眼睛,被放弃了。

无尽的嘲笑和羞辱感像是倾盆大雨,淋了他一个透心凉。

即使以后他站在赛场上大杀四方,也依旧不能掩埋掉他如今收的屈辱,人们每当谈及他,都会说起这件令人津津乐道的事情。

那种场面,他光是想想,便觉得浑身僵硬不甘。

他垂着脑袋,看手上的纯黑拳套,眼底阴暗聚集,几分阴气弥漫着。

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雌雄难辨的嗓音阴阳怪气的凭空响起,将地上坐着的人惊了一下。

警惕的抬起眼,姜维皱着眉,环绕四周一圈,全没发现有任何身影。

眼下心头的怒意,他沉声冷斥:关你屁事?那暗处的声音低低笑了笑,从阴影深处传出来:很不甘心对吧?还很愤怒,为什么最后被丢掉的会是你,为什么温白会如此对你……不等那人继续说下去,姜维神情一冷:你闭嘴!提起这些事情,好来羞辱他是吗?现在昂上吵翻了天,他也不负初时的那般受人尊敬喜爱,更多的,是令人窒息的谩骂和嘲讽。

嘲讽他不遵武德,讥笑他是上赶着贴人大佬冷屁股的小人,骂他做事不留一线,报复心太强只知道争凶斗狠。

就连原本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也因为温白的发声,而倒戈过去。

他从出名,只用了两天。

从受人喜爱到万人唾弃,却只用了一分钟。

但还好,ET现在的情况,也并不比他好得到哪里去。

兴奋剂事件,可比他的,受人关注多了。

姜维站起来,抹了一把下巴处的汗水,冷笑道:我是不甘心,那又如何?他眼底闪起的煞意蔓延瞳孔,带一股子狠意:我总有一天,会让老师后悔这个决定,放弃我,是他做的最错的决定!黑暗中的人唇间溢了轻巧的笑来,尽管带着阴阳不明的调调,却还是染了几分空谷幽兰般的清亮。

我想我现在很确定,我们之间,有很大的合作可谈——姜维却是不屑的嗤了一声:合作?你说谈我就一定和你谈?他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这个人,绝对与温白等人是敌对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那属于同类的气息,他是不会感觉错的。

维哥!出事儿了!拳场门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姜维转过身,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处,由远及近。

他感觉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一闪过,惊的他攸的转过身去,却只发现偌大的沙包下,刚才他喝过的水瓶旁边,放了一张纸条。

他弯身捡起来,上面写了一些东西。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的秘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串数字。

秘密?这两个字,让他垂着的眼暗光掠过。

维哥,我刚才听见,姜氏易主了!捏着纸条的手指猛地紧缩,姜维眼眸睁大,转过头:你说什么?姜氏集团在京城并算不得很大,却也是伫立在上流社会中的一根中流砥柱,算的豪门贵族。

前不久,随着家里掌权人姜维父亲的身体查出问题,内部动荡纷纷,不少人都眼馋的盯着这主位。

形势岌岌可危之际,他这边出了事情,一时间竟失去不少团内竞争的能力。

这两天面临的公司纷争几乎要把他高得头大。

可现在,姜氏即将面临易主,大半的股权落入其余股东手中,他现在几乎孤立无援。

甚至,即将跌落继承人之座。

他一边走,一边卸下拳套,一张脸黑的吓人:走,回去!将纸条攥紧了,他大脑迅速转动。

合作是嘛,他倒是要看看,那人拿什么来和他合作,他需要诚意。

网上,舆论漫天,猜测溢满。

ET官方再次发布消息,为打造新男女混合队伍招收新成员,与之前招进来的叶如梦一样,同属一个队伍,简称二号战队。

消息一出,掀浪而起。

可因为迟迟没有下定论的兴奋剂事件,有人跃跃欲试,却毫无动作。

现在去ET,无异于将自己裹上风险,在浪花中寻找出路,这迷雾一样的局势让他们停了脚步,驻足观望。

一时间,这道招新令,倒显得清冷起来。

没人愿意去。

网上,议论纷纷,讥笑四起。

但这似乎对ET没有任何影响,该训练训练,该吃饭吃饭。

一切照常,毫无任何慌乱的痕迹可找。

站在镜头前,这种事情会很多,风光时会受万人敬仰追捧,坠落时也会接到四方质疑嘲笑。

世界的确就是这样复杂。

而更难测的,还是人心。

叶如梦来报道的这一天,早早的江希影就寻个由头跑了出去。

前一日,ET成员在晋级赛上依旧平稳发挥,不受外界舆论任何影响的继续,赢着比赛。

才从那两天的虚弱中缓过劲儿来的宫九喑彼时正半躺在椅子上,半阖着眼皮,看训练室内人影绰绰闪动,残影不停。

耳边时不时响起闷哼声。

升了级的训练方式,让他们穿梭在肉眼难以辨识的豆雨中,几度喘息。

君顾领着人进来的时候,人们不约而同的停下来,目光整整齐齐的朝那身体娇小的女孩身上看去。

室内浅浅的呼声被砸痛的闷哼声掩去。

他们停下来,但训练的东西却没停下来,那不停冲出的豆粒也没停下来,飒飒的击打在身上,带起一股痛意。

乱了气息,他们抬手七手八脚的挡。

场面好不狼狈。

负责看发弹器的人惊觉,赶紧按了暂停键,才让那里面的几人脱离困境。

叶如梦终归是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奈何笑到一半,就被身侧睨过来的眼凉凉扫过,她下意识捂嘴噤声。

传闻顾神是这京城三千风华都赶不上的卓越神颜,可那脾性却最是清冷贵气,上头的时候,能让你找不到头。

她今天算是有了比较深的感触。

那浅浅的眼神就能让你噤若寒蝉。

忽然,她目光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来。

训练室内懒洋洋坐着的少年极为显眼,从她这个地方望去,如玉的侧脸逆着光,晕着几丝金黄的暖意,明灭之中,扎眼无比。

宫九喑!她两眼登时放了光,却迫于身侧人的威压,没敢动半步脚。

可她的心却已经飞了过去。

她的偶像!啊呜好像摸摸是不是真的!对于她眼睛总盯着那边的宫九喑不放,君顾浅浅瞟了一眼,眼皮掀起,眉梢拢了拢。

却还是压住那细微的不适感,侧过脸去:叶如梦,新成员,以后和你们一起训练。

他朝前走了几步,垂眼去看那懒得像猫儿一样的少年,唇间溢了声笑意:宫教练,人,就交给你了。

入耳的声音磁性醇厚,落进去,泛起几分莫名的酥感来。

那边,叶如梦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这还是那个从见面到现在,都总挂着让人害怕的矜贵冷气的顾神吗?为什么对她偶像会这么和蔼?说话也那么轻那么好听?她吸了口气点了点头,像是了解了什么:两人关系很好原来不是假的……可是为什么,她总觉得顾神看宫教练的眼神,特别不单纯呢?第三百一十章好大一份见面礼知道队里招了个女生,但不想这人看着比照片上还好看。

成员们站着,眼里露了几丝兴奋的光来。

少年掀了眼帘,从中透出几丝泛红的光来。

穿过君顾,浅浅扫过不远处的叶如梦,宫九喑歪着脑袋,你,过来。

偶像在叫她!这个念头闪过脑海的时候,叶如梦的身体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哒哒跑了过来。

宫教练!女孩子脸蛋姣好,叫人的时候脆生生的。

和气场张扬的欧阳娜不同,叶如梦是那种娇俏的小白花,洋溢着生动的青春气息。

看着人笑颜如花的脸,君顾眼圈深处集起几分嫌弃,插手进兜,站着凉凉开口:笑嘻嘻的做什么,态度严肃些。

叶如梦立马收了笑,神情认真:好的。

能进ET,她这几天简直都是笑着醒来的好嘛?哪怕让她以后不要再笑,就算不大可能,她也会努力做到!宫九喑瞟过君顾,心头闪过几分莫名:这么凶做什么?君顾低眼看她,宫教练何时看见我凶她了?他一没吼而没冷脸,从哪里来的凶?好像似乎没什么问题,她缄默一瞬,转脸对着叶如梦,扫了一眼那般雀雀欲试的众人:事情都处理好了,就下去训练。

叶如梦愣了一下:这么快?不让她先熟悉熟悉?直接进入正题?瞥了她一眼,少年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子对着那边停着的成员们,唇角勾起,抬手遥遥指了个人:你出来。

众人的目光朝被指中的余光看过去。

突然被点到,余光一愣,他站出来:教练。

正想着宫九喑叫他做什么的余光看见她扭头,对着那边一脸不明所以的叶如梦说:你去,和他打。

什么?!教练有没有搞错,让他一个大男生和人家女孩子对打?余光试探的问了问:教练,你是不是弄错了?他们没有过和女孩子对打的经历过,毕竟平时闯的都是男子赛场。

饶是苏煜等人,一时间都惊了,叶如梦下意识点了点脑袋同意,才后知后觉宫九喑说的什么意识。

水亮的眼睁圆了些,也道:是啊教练,你没搞错吧?怎么这发展,和想象的有些不一样呢?拿到面试通知,甚至到后来正式加入报道的时候,她都没有此刻感觉那么……不真实。

宫九喑眯起眼:怎么,不愿意?她微微拢起的眸中,泛着几丝似有若无的凉意,让余光私底下斗了斗小手指,看着那头女孩子的娇俏的脸有些泛委屈。

人家女孩子才来就让他和人家打架,这要是不小心把人揍惨了,以后咋办?还能处好吗?他求救的看向自家老大,却不料君顾直接将他的目光自动屏蔽在了外面。

还一派闲散的插着手,去吧,就当见面礼了。

叶如梦哭笑不得——当真是好大一份见面礼!不过她也不是一个扭捏的人,还好今天来报道穿的运动装,三下两除二将外胎褪掉,她走近了训练室内的擂台起身一跃,跳了上去。

她看着下面的余光,嘴角扬了抹笑:来吧,能和你们这群精英过招可是我的荣幸!其他人见状,有人吹了声口哨:小姐姐加油!余光还磨蹭什么?快去吧!朝夕相处,幸灾乐祸这种事情他们走的那可叫一个顺畅自然。

无奈吐了口气,余光想着随便过两道就下来,也动身上了擂台。

然而君顾淡淡瞥了他一眼:别想着放水,对人尊重些。

余光刚站稳的脚下差点没忍住踉跄一下。

他有些苦兮兮的对上叶如梦的脸,笑的很不走心:小姐姐承让了!凑近了些,他掩着唇低声试探:要是我出手重了小姐姐你会记仇吗?队里唯一的女孩子,他可不想一来就把人给得罪了,毕竟谁不喜欢软软的妹子?叶如梦豪气摆手:这个你姑且放心,我可是个有格局的人!但很快,她就豪气不起来了。

能够被称为格斗圈内精英团队的ET实力并不俗,加上第一次与男生对打,心下有些紧张,她十分的实力也硬生生憋回了八成。

几招下来,她已经气喘吁吁,疲累不堪了。

可是对面的余光,却分明一副没啥事儿的模样,甚至一滴汗都没怎么出。

她不由得惊叹,果然还是ET的人啊~耳边响起一道清淡的嗓音,没什么起伏:擂台上没有性别,你拘着自己做什么。

君顾侧过脑袋的时候,站起来的少年不知何时已经又懒懒坐了下去,慵慵的倚着椅背。

可能是因为刚生过一场病,精巧的五官上,皮肤白的过分。

他眼底多了几分浅浅的莞尔,也不着急走,过去拉了一张椅子,也在少年旁边坐下来。

同样的姿势,九分像的姿态。

叶如梦一顿,只觉得这话落在耳中,莫名有些熟悉。

没仔细多想,她抬眼,对面的余光见她看过去,讨好的冲她挥了挥手。

心下一凛,她知道自己的确太拘泥于性别之分了,收起那几分不自然的心思,迅速调整好状态,蓄势而发。

嘭嘭嘭——叶如梦身形娇小些,但力量蓄力醇厚,速度也快,灵活无比。

在余光的攻击中这机敏的姿态给她加了不少分,略显轻敌的状态下,余光身上也沾了几处彩。

小帅哥,认真点哦~擦身出臂,狠狠在余光后肩落下一击,成功后她聪明的迅速退远,避掉余光接憧而来的攻击。

长吐了口气,她虽然得了几次手,但自己身上也扛了不少余光的攻击。

再打下去,她知道自己是不行的,光是体力她现在就已经开始跟不上了。

呼吸调整了些,她沉下心,罢了,全力出击吧,不要辜负这个擂台,也不要辜负对手,既然宫九喑回让他们二人对打么就一定有宫九喑的想法。

男生的手力似乎真的要重一些,打在身上,带起一阵一阵的痛,蔓延开来。

余光憨憨笑了笑,有些无奈。

老大放了话,还在下面看着,他其实也不想认真的啊!擂台上,身影晃动,那不断发出的撞击声让下面的人皆惊讶几番。

没想到叶如梦认真起来,还是有几分实力在其中的,几个回合下来,她吃住余光的招式算的不少了。

虽然余光的实力在队内只是中下等些,但ET水平整体偏高,即使队内垫底,拉出去也没几个人能在手底下好过。

这也是为什么在个人赛上,ET晋级会如此顺利,一则赛上对垒能力参差,二则实力强悍。

小姐姐伸手不错呀!那下手的风格说实话,如果不是性别摆在那里,可能我都不信是个女生。

叶如梦的姿态很豪很豪,下手完全不留余地那种,颇有几分男子的气息在其中。

夹杂着极为简单的……粗鲁,毫无技巧而言。

大有一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气势。

就是坚持不了多久。

有人遥遥吐了口气,带着看破一切的语态。

文耀转头望了一眼那边坐姿毫无差别的两位老大,脑子里闪过什么,心头多了几分了然。

他回头去看台上的打斗,吐了口哈欠:能不能坚持不重要,重要的是,打了就行。

台上隐隐有些胜负初分的趋势时,宫九喑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君顾侧过眸去时,少年正垂着眼,接起电话:什么事——隔得挺近,屏幕上一晃而过的名字让他幽邃的瞳孔带了几分晦涩的冷调。

不是拉黑名单了?他抿起唇,眼角泛着的浅笑褪去,归于凉薄的矜色。

第三百一十一章你给我离这个狗男人远一点另一边,欧阳娜不知为何,总觉得脊背发凉,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接过小助理递过来的纸巾,从容淡定的擦拭着,她捏着电话开口:啊喑今天感觉怎么样啊?宫九喑还没开口,手中的电话就被旁人抽了去,她抬眼,里面闪过几丝迷茫。

欧阳小姐平时不忙吗,还有时间打电话过来聊天。

君顾倚着椅背,轻轻垂着的眼帘散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

拿起手机看了好几眼确定自己没打错,欧阳娜才将手机放回耳边去:顾神?是我。

君顾眼尾幽幽。

欧阳娜顿了一下,潋滟的眸眼波流转,透着几分轻笑:我可不记得,ET有哪条队规不允许我打电话关心‘男朋友’,顾神这么紧张做什么?她停了一下,染着几分娇媚的声音夹杂着几分调侃:我知道我们家啊喑皮相万里挑一,实力也向来出挑,可顾神这对队员的关心,未免有些让人浮想联翩了~进出ET好几次,她也没见的君顾对谁这么上心。

倒是听啊喑提过这人是她便宜哥哥,不过就算是带弟弟,也不是这种带法吧?恍惚给人感觉,就是极强的保护欲和占有欲。

每一次宫九喑有点什么事,这个便宜哥哥倒是比亲哥哥还要做的多,那网上出的不少事情,都是这位顾神出了力替宫九喑扛下来的。

不然,当初无数次暴露在群众眼中,且满身负面信息的宫九喑又怎么会那么快就洗脱了议论旋涡?等等,保护和占有……啧啧叹了叹,脑子里划过什么,欧阳娜眼底的笑意忽然间就止不住了。

怕不是,这君顾真的对她们家啊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君顾捏着手机的指尖轻轻动了动,听她话音落完,眼底蓄积的暗意浓了几分:这样看来,欧阳小姐似乎对男朋友也不见得有多喜欢。

他抬眼扫过那边静静注视着他的少年,啧了一声:还能如此淡定的调侃她与旁人。

那边,宫九喑蹙起眉。

这两人都在聊些什么?她伸手想将手机拿回来,却被君顾微妙错开。

听着他这隐隐含着几分质问意味的话语,欧阳娜却在那头笑眯了眼,里头腾起浓烈的逗弄来。

顾神怎么一副怨种的样子?那是我男朋友,我喜不喜欢、爱与不爱似乎与你全然无关,至于调侃,那好像也是我的事。

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君顾什么心思。

是真的把啊喑当做了弟弟,还是别有所图呢?她很好奇啊~女孩貌似挑衅的话让君顾眼底溅起的寒凉愈发浓郁,他冷冷的呵了一声,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起伏,也没什么温度。

这自然是与我无关。

女孩的话磕在他的耳朵里,带起一阵惊醒。

似乎的确是这样,他没有任何身份去控诉欧阳娜的存在。

不过……他的眼对着少年泛着几丝殷色的眸,眼底寒意褪去。

这并不代表,以后没有。

欧阳小姐看上去似乎更像怨种一些。

他话语中带着几丝沉色,却让欧阳娜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她就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了。

淡淡吐完这句话的君顾拿下手机,扬着眉问宫九喑:她找你有什么事吗?宫九喑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这两日因为身体原因,欧阳娜那边又走不开,只能抽时间每天都来几波电话,说是今后也都要每天知道她的情况。

得到回答,她看见视线中,君顾嘴角的笑弧度大了几分,却莫名染着几分冰凉。

然后在宫九喑的注视之下,欧阳娜的电话被挂断,紧接着界面流畅切换。

那个名字,再一次进了黑名单。

嘴角噙着笑,君顾将手机在指尖旋过一圈,递给她,俊良的脸上从容不迫,染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不许再拉出来。

君顾平时也笑,但那笑意很浅,不达眼底,明明斯文隽气的人却偏生让人觉得压迫尽显,难以接近。

可眼前的君顾,唇上弧度弯弯,望过来的眼底分明气息浓郁,却让人感觉里头像是盛满了星河。

有些晃眼。

愣愣的接过手机,宫九喑唇瓣泯成了直线。

望着已经黑了屏幕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君顾和欧阳娜都聊了些什么,但是她知道了,之前将欧阳娜拉近了黑名单的人是谁了。

隔了一会儿,她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顿了顿才缓缓划了接听,里面霎时传来欧阳娜暴躁无比的声音:啊喑!我总算知道是谁把我拉黑的了!就是君顾那个狗男人!他居然拉黑我!用的还是你的手机!我靠了!这狗男人太嚣张了吧!!!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是欧阳娜达打过来的。

想来是猜到自己电话被拉了黑名单,气急了,却也聪明的知道重新换一个手机打。

上次见这小妮子这么暴躁,还是挺久以前。

啧了一声,宫九喑瞥了一眼那边脸色莫名泛着得意的男人,不知为何,她总觉得现在这人挺生动的。

分明知道就算拉了黑名单,也阻止不了欧阳娜打电话过来。

但就是要这么搞一下对方心态,以证明,自己想惹怒你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挂着孩子气,她嘴角也勾了抹幸灾乐祸的笑来:你是怎么惹到他的,功夫不错。

记忆里,鲜少有人能让顾神这么讨厌。

仔细想想,似乎一直以来,欧阳娜的出现总会让这位便宜哥哥面色不善。

欧阳娜显然气急了:不就说了两句戳他心思了吗就给我拉黑了,简直是小肚鸡肠!啊喑我奉劝你,给我离这个狗男人远点!他对你居心不良知道吗?居心不良!两人孩子气的斗气惹得宫九喑轻笑不已,难得舒缓了心情,连带着那总散着傲冷的眉眼都生动起来。

看得君顾眯起了眼。

以前也不见你对他意见这么大,宫九喑视线放了放,擂台上胜负已分,只是因为没得到首肯,都不敢擅自停下来。

她揉着额角,缓了几分笑来,裹着极浅的溺:别闹了,不是还有场要走?猜到她肯定有事,那边欧阳娜才愤愤的挂掉电话。

才把手机揣回兜里,脑袋上忽然就多了只手,她转眸看去,君顾揉着她碎发的手落下来,轻轻掐了掐她脸颊两侧。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宫九喑僵了僵。

望着少年嘴角的溺,心头升起几分异样,作祟的念头突然闪起来。

就想和少年对欧阳娜那特别的态度一较高下。

不过,手上细腻瓷滑的手感让他愉悦的眯起了眼。

他若无其事的收了手,浅浅开口: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罢,他站起来,随手理了理发褶的衣角,出了训练室。

原地,宫九喑眉间皱起,心头那股子异样感越发重了些。

君顾真的是……越来越不对劲儿了……她正想着,擂台上传来余光带着哭意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去。

教练,咱们能、能停了吗?打了二十多分钟,他实在是不行了,尤其是对面的叶如梦也不行了。

一开始还倾尽全力,等叶如梦拍地认输后,没得到准批的两个人却不敢私自停下来,只能彼此周旋着。

叶如梦深知自己打不过,反正大丈夫能屈能伸,小女子也一样,她可不想刚进ET的第一天就丢脸的被揍趴了。

懒懒落了眼神过来,台上的两人慢慢停了下来,满脸希翼的望着她。

终于见她开了口:停了吧。

两人恍若重生,皆是虚脱的瘫在了擂台两侧,余光一屁股坐下来,对着那边喘着气的叶如梦竖起了大拇指。

小姐姐很不错!能在男子手中过招还能得分的女生,是真的不错。

至少现在,很少有男女对打,因为在历史上,大部分的女性选手在男性选手身上,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叶如梦笑了笑:你也不错。

过程中,余光不曾放水,却也把分寸处理的很妥当。

叶如梦跟我出来,剩下的人训练继续。

宫九喑丢了话,转身抬脚往外走,叶如梦忙不失迭下了擂台跟上去,顺手捡起自己的外套。

其实仔细深究起来,叶如梦和江希影同龄,如今升入大学,算起来比宫九喑还要大上一岁。

可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就觉得宫九喑要年长一些。

气场也更张扬些。

跟上去,叶如梦将外胎搭在手上:教练,我特别喜欢你!当初K1的比赛现场我也去了!只可惜后来遇到江希影那家伙,结局不太美好。

宫九喑目不斜视:谢谢。

人交给了她,今天训练不成,自然要先把人带去安顿好,因为俱乐部的战队成员基本都是住在部内的,叶如梦也应该不意外。

知道宫九喑这人虽性子出了名的张扬,却不怎么善于说话,叶如梦也就自顾自的开了口:之前你说的那句话,我以前的偶像也说过。

宫九喑脚步不停,不自觉问:哪一句?对女生,她总要宽容些,可能是受欧阳娜那家伙的影响。

擂台上不分性别。

叶如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落下去几分,浮起几分落寞。

那个人,是她初识格斗的启蒙,也是少时眼里的一道光。

只可惜,那道光后来走了,没了任何音讯,任由她怎么找,也找不着。

是吗?宫九喑扫过她的脸,眼尾勾着少年人的傲性,却不怎么扎人:本来就是如此,只是很多人意识不到而已。

叶如梦笑了笑,挠挠头:其实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很厉害,还是因为你的身上,有让我熟悉的气息。

她脚下漫漫跟着少年踱着的步子,问:宫教练你知道TRO的G神吗?第三百一十二章建立感情第一步:贴贴宫九喑抬脚上楼的脚忽然间停住,不过瞬息,又继续落下去。

她垂眼,眼尾暗得泛红:嗯,有所耳闻。

叶如梦嘴角弯弯:我刚才说的,就是你说的那句话,她也说过,而且就是因为她的这话,我才踏进职业格斗圈的呢!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和她有点像,具体是哪里我也说不明白……可能就感觉吧……耳边叽叽喳喳。

G是女的。

我知道啊,她是我女神!我可喜欢她了,当然了教练我也喜欢你,我对你们的爱是平等的!她竖起手指,倒是没忘记上眼药。

宫九喑沉默。

崇拜可能是真的,但绝对是比不上她所谓的女神的。

教练,你是不知道,G神当初还在圈里的时候,那真的是叫她的天下,那时候顾神都才是个小格斗选手……说起自己感兴趣的,叶如梦能巴拉巴拉说上许多,完全不像对江希影时候的暴躁。

哎,教练,为什么在这之前你都没有打过擂台?你这么好的天赋偏偏选择从教练开始做起好可惜的……不过,从教练做起似乎就已经无人能及了。

好吧,这个姑且不说。

两人上了楼,找了间腾空过的房,将人安排进去。

为了招新,君顾提前准备过,俱乐部内空房间腾了几间出来。

两人经过的休息室内,君顾从软椅上悠悠转过一圈,耳边涟漪泛起,流转过二人的对话。

TRO的G神。

这个名字听起来,似乎比欧阳娜更有分量得多,就是不知道这家伙和G,又是什么关系。

有所耳闻,怕不只是这么简单。

唇瓣相碰,吐出一声啧来,君顾眼底不怎么好看:差点忘了,G也是个女的。

还是个很优秀的女的。

当天,顾神就把关于G的一切资料拿在了手中研究,看到最后,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视频资料中,少女的招式快狠稳,像是台上的孤狼,不给对手一切机会翻起,即使有,都会在短短瞬息之间被她狠狠打压下去。

各种名场面,皆是振奋人心。

他瞟了一眼观看量,持续至今,像是已经突破了点击,后面预示着无限加长的+号彰显着视频的受欢迎程度。

显然,这个女人,还不是一般的优秀。

莫名的,他心头的危机感,比起面对欧阳娜时还要浓烈起来。

如果没看错,G的不少动作里,都带只有几分宫九喑的影子,极浅极淡,微渺到如果不是和宫九喑日久相处,他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到这些来。

毕竟在这之前,他除了曾经的惊鸿一瞥,与这个G,并没有什么交集,甚至她的所有,他都没去了解过。

突然就有些头疼,他的小家伙倒是受的不少人欢迎,这里有一个欧阳娜还没搞定,就又来了一个G。

尤其,有一个还是正室。

坐起身来,君顾手指搭在键盘上,吧嗒的在百度上打了一行字:如何建立起两个人的感情。

下面的回答第一位,就两个字。

贴贴。

略显空旷的室内,清隽好看的少年,眉间难得起了几分沉思之意。

晚些时候,江希影在俱乐部门口下了车,挥着手告别自己的哥们儿们,转身进了俱乐部。

上楼的时候,他脚下顿了一顿。

这个点了,那个小妮子应该回去了吧?总不至于第一天就留宿在这里了。

如是想着,他稍稍放下心来。

玩的太嗨忘了先打个电话回来试试水了,不过应该也不影响。

口中吹着口哨,他一摇二晃的上了楼,准备先去君顾那里晃悠一圈,却不料才拐了个角,就撞上了人。

两人皆是一身闷哼,江希影稳住了身体,但对方显然没有这个准备,只是在即将落地时撑着手,避免了屁股着地的窘境。

过道另一边,正抬着一些垃圾出来的胖衍惊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袋子就跑过来扶人:小姐姐?没摔着吧?正准备道歉,看清对方脸的江希影脸上神色一僵。

卧槽!这个煞星怎么还没走?迅速转过身就准备溜。

没事没事。

叶如梦拍了拍手站起来,双手环绕交叉抱在胸前,望着眼前的人眯起了眼。

哟,这不是江大少吗?他脚下一顿,俊朗的脸上没了总勾着的痞气,皮笑肉不笑的转过身:叶小姐好巧啊~是挺巧的,叶如梦点了点下巴,从胖衍手中接过垃圾袋,拿在手中扬了扬,挑起眉,颇有几分笑意:江少爷不介意替我扔个垃圾吧?一时间没了解清楚状况的胖衍愣愣的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小姐姐和江少认识呀!不过这氛围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呢?江希影皱起眉,脸色不太好看:我?扔垃圾?他嗤笑一声:叶小姐果然名字带梦,做梦做的挺不赖的。

叶如梦咧开嘴,娇俏的脸上笑容可掬:对啊,最不赖的是我一个不小心,梦见江爷爷把江少爷最后一张卡也给冻了呢。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的车和卡接二连三不归属于他,好大的手笔都是叶如梦这家伙干的。

不就是第一次见面不小心摸了不该摸到的地方,第二次见面不小心吐槽了一下她嘛?这个叶如梦,也太特么记仇了!江希影脸上表情维持了两秒,咬牙切齿的接过她手中的垃圾袋:我扔!果然,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肯定是爷爷那老家伙通的气,狠得连他好不容易保住的最后一张卡,都被这死女人给惦记上了!哎等等!他才转身抬脚准备走的时候,又被叶如梦叫住。

深深吸了口气,江希影压着那股浑浊,回头问:叶小姐还有什么吩咐?叶如梦叫站在一旁的胖衍:衍子,你们房间垃圾也许久没扔了吧?去,叫上苏煜他们,收拾一下自己房间的垃圾,难得江少爷这么勤快,大好的机会可别放过了啊!好的嘞!虽然不明白两人为什么如此针锋相对,但是在ET呆了很久的胖衍即使憨憨的,但也早已经把落井下石几个字学习刻进了骨子里。

条件反射就是转身去一个个敲门收垃圾。

江希影:……简直……欺人太甚。

下一秒,他嘴边扬起笑来,凑近了些问:扔垃圾可以,能不能让爷爷把我那些宝贝放出来?叶如梦斜着眼瞟过他:倒也不是不可以。

十分钟后,苏煜等人笑嘻嘻的将垃圾放在江希影手中道谢,齐刷刷的站着对他摆手。

劳烦江少了!江少真是体贴,都知道为阿姨减轻负担了!谢谢江少!默默的拢了拢手中装满了垃圾的袋子,他费力的抓了抓,才不至于让垃圾掉下去。

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脸来,眼刀子朝说着风凉话的几个人那里飞去,他转身歪歪扭扭的下了楼。

隔得老远,他还听见那群人对着叶如梦聊得开心。

谢谢小姐姐!小姐姐怎么做到让江少这么乖的?教教我呗!…………什么小姐姐?那根本就是母夜叉!啧了一声,江希影翻了个大白眼儿。

尽知道拿他卖弄人情。

倒是懂得踩着他,和俱乐部一群人都处好了关系,狡猾的母夜叉。

等他丢完垃圾回到俱乐部,去找君顾的时候,却发现他们顾神的房间空了不少——那质感无比上乘的柔软大床,不见了。

而主人公此刻,正坐在椅子上喝着茶。

慢条斯理,一派悠闲。

第三百一十三章是开始,不甘居于世俗之外了吗?顾神你这是准备给自己的床更新换代了?坐下来,江希影还扭头看了几眼空空如也的隔间里屋。

放下杯子,君顾整张脸淡淡的,像是说着今天吃什么一样:床坏了。

江希影扫了眼正拆着浴室的工人,嘴角抽抽:那浴室呢?他可是记得,君顾的浴室当初修的时候,弄得是最好的,那里面的地砖用的都是上好的大理石,今天怎么给拆了?怕不要告诉他,浴室也会坏。

然而——也坏了。

君顾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那边一眼。

时不时传来的噪音惹得江希影多看了好几眼。

啧了一声,虽然有些质疑君顾拆房间的举动,但还是没怎么多想,只觉得君顾现在的想法还真的是一出又一出。

浴室已经拆了三分之一,里面白雾弥漫,飘散了不少出来,惹得这外面的空气都浑浊了不少。

他转回头去:你这屋子里拆成这样,晚上睡哪儿?想了想,江希影抱着对兄弟的关切:这样吧,我就勉强让你和我挤挤,反正我的床够大!谁料君顾懒懒瞥了他一眼,缓缓道:谁要和你睡?不和我睡?江希影倒是迷了,放下翘着的二郎腿:那你准备和谁睡?啜了一口茶,慢条斯理的咽下去,君顾神情漫漫:你猜。

砸了咂嘴,江希影脑子里闪婚一个人影,倾身凑近了些,勾着嘴角笑的一脸看透人心,满是调侃:你是不是,准备去九喑那儿挤?他说完,难得君顾给了他一个眼神,却也没想过瞒着谁:倒是猜的挺准。

他就知道,比起宫九喑,在君顾这儿他啥也不是了现在。

那是,好歹咱俩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你什么心思我能……话还没说完,他陡然一顿,看君顾的视线夹杂了几分意外:等等,你这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

君顾淡定如斯,眉毛都没动过。

江希影却不淡定了。

他嘴巴张了好一会儿,才吸了口气收回去:认真的?老早他就觉得这家伙对宫九喑好的出奇,还有那时不时就黏在人身上的目光,说是君顾对宫九喑一点心思都没有他是不信的。

但有时候他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判断错了,毕竟君顾好说也是十多快二十年的直男属性,忽然间有了弯掉的趋势他还是挺匪夷所思的。

不过现在,好像一切都确定了。

挪了挪屁股,江希影撑着下巴,有些好奇:啥时候开始的?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兄弟的瓜,怎么着也得吃个全。

他也不是那些封建迂腐的人,自己的好兄弟不管性取向如何,那也还是他的好兄弟不会变。

况且这种东西,本来就顺天意而为,他也只能说,宫九喑和君顾有缘分。

当然,前提是宫九喑也对他们顾神有意思的情况下。

这个说不准。

君顾幽邃的眼轻轻拢起几分,像是在回忆什么。

也许是初次见面的侧目,又大概是熟知后相处的点滴。

爱意随风起,那个源头已经不重要了。

看出他的几分重视,诧异的同时,江希影倒也还淡定,他的语气带了淡淡的调侃:你可别忘了小九喑是个有主了的人,难不成你准备插足?君顾轻垂着眼,里面浅淡温润,他端起茶杯的时候,一派斯文贵气:作为长者,何谈插足。

他只是出于兄长的立场,管教一下青春期内,对爱情懵懂无知的弟弟而已。

江希影叹了叹:顾神你这身份切换可真的是炉火纯青啊!这有用处的时候,就知道搬出自己身为哥哥的牌子来。

君顾眉间稍挑,扬起一道极浅的弧度来,并不否认。

好吧,该谈谈正事儿了,江希影翘回了二郎腿,散漫肆意:我今天去查了查,这几波舆论背后的确有操纵者,不过貌似不止一方。

他停了一下接着道:其中古氏势力占着大头,还有就是,姜氏集团。

姜?君顾斜视过来的眼鎏光幽深,夹着浅浅的疑:哪个姜氏?不是三水江,江希影解释:就那个京城富人榜排名第一百零一位的那个姜氏,羊头姜。

这么一说,君顾似乎是有了些印象,怎么说。

江希影把自己这两日查到的说了说:姜氏说大不大,但说小也是不小的,在京城里也算豪门贵族,家根一向稳,但是前段时间不知道为什么,接连动荡,姜家的掌权人也突然出了事,继承人权利被架空,全部一哄而上对集团虎视眈眈,姜家没落似乎已经快要成为板上钉钉的事情,不过……他停了一下,对上君顾的眼,你知道吗,被打压下去的继承人突然间像是开了挂一样,一路收割,畅通无阻的坐到了执行董事的位置,手段出奇的厉害。

原本我对这些小家族的打闹是没有兴趣的,江希影手肘搭着,微眯的眼洒出几分懒散的凉:只是在这后来的舆论背后,我居然看到了他们的手笔,之前关于全国K1兴奋剂事件的实锤资料,大半都是出自他们的手!这代表着什么?这代表着姜氏早已经试图插手控制舆论风向,来攻击ET。

顾神,他们不只是奔着ET来,更主要的目的,估计是九喑。

与其说是想要撼动ET如今在格斗圈的地位,倒不如说是攻击如今在ET身居要职的宫九喑。

因为那其中超过二分之一的负面信息,都指向宫九喑,甚至拉出曾经的绯闻以及黑料,联合抨击宫九喑的人品。

宫九喑的出现本就凭空而起,当初绯闻出的圈导致的质疑声音才隐隐消下去没多久,便又来了这么一出。

所以,如今网上的议论已经出现一边倒的趋势。

几方势力的夹击,已经让舆论变了味道,只剩下充斥着恶意的攻击。

姜氏。

这个姓氏有些熟悉。

君顾脑中划过什么信息,对江希影说:把姜氏的资料给我看一看。

OK,掏出手机划开点了几下,江希影把手机递给君顾:给,上面一个是姜氏之前的掌权人,姜克云,下面那一个是他儿子,也就是现在的执行董事,姜维。

指尖滑动,视线中滑入一张熟悉的五官来。

姜维。

这样,似乎很说得通。

唇瓣噏合相碰,君顾把手机扔回给江希影,下面的大堆人物资料看都没看一眼。

闻言,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江希影不解问:说得通?什么意思?你认识这个姜维?赛场发生的争执并没有曝光在明面上过,不在现场的江希影自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个姜维,是MMA本届的参赛选手,君顾说了个大概:赛场小家伙打过他的脸。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前不久。

君顾的心思不在这个话题上,回答的很敷衍。

手指搭在下巴上若有所思的点了点,江希影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说得通,恣意报复,小人之态。

被宫九喑打过脸,所以怀恨在心,刚好找到关于她以及她所在队伍的黑料,便大肆宣传,出手干涉舆论。

这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但他总感觉哪里不太对。

希望是这样。

君顾眼皮垂了垂。

浴室的方向,蹲着的人正用机器打起那破碎掉的瓷砖,整个房间响着不绝于耳的震动声。

他收了眼,对江希影说:这两日观察着姜氏的动向,查一查他们和古氏有什么关系,网上的舆论先不要管。

他轻轻勾着嘴角,泄出几分清浅的笑来,却不达眼底:我倒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些什么。

是开始,不甘居于世俗之外了吗?窗外,天际的最后一抹白都渐渐被昏暗吞噬,落入一片漆黑的夜色中。

城市霓虹四起,在半空染出几分昼日的亮来。

宫九喑在沙发上半躺着,微闭着眼,那双眉宇间却染着极致的烦躁。

今天路过时,看见君顾的房间似乎是在装修,那声音穿过墙壁,阵阵闷闷的传过来,像沉沉的嘶哑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她的神经上。

激起更浓郁的燥郁来。

天已经黑了,这家伙到底要折腾到什么时候?终于,她掀开眼皮坐起来。

脚落地站起,揉着额角烦闷的迈步就往外走。

却不料开了门,就见门前一道身影,正腾了抱着被子枕头的手准备敲门。

耳边的噪音忽然间就停了,天地间忽然安静下来。

那人淡薄如水的唇缓缓噏合,向来儒雅矜贵的脸上勾着浅浅的笑意。

声调幽幽:借个宿。

第三百一十四章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门前站着的人,眉眼如画,隽秀贵气。

他单就安静站着,就好像衣服被人收藏的名贵画幅,好看又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宫九喑放了揉额头的手来,声音有些泛哑:顾神自己没房间?君顾淡定的收了手,把手中不算厚的被窝拢紧了些,你应该也听见了,在装修。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里面很脏,床也坏了。

这床,坏的可真及时。

掀着眼皮看他的少年眼尾泛着发燥的红,知道自己声响弄得有些大了,君顾脸色也莫名软下来。

你准备就让我一直在这儿站着吗?我就借个宿,他想了想,顺便借个床,再接个浴室。

门框里,宫九喑吸气呼气好几个来回,才侧身将门开大了:进来吧。

毕竟,她也是住的人家的屋檐下。

嘴角不经意勾起,君顾抱着被窝抬脚走了进去,特意控制了脚下的速度。

不紧不慢的走。

关门的时候,看着那边像是进自己房间一样的人,宫九喑想插手进包里兜着却发现自己身上就一件T恤。

无奈放弃了这个念头。

真是让人迷惑,这楼上分明那么多间房,偏生这人要来敲她的门。

她才从门边走到沙发边重新缩上去的功夫,却攸然发现那人已经将自己的被子整齐的叠在了隔间里屋的床上。

宫九喑一顿。

眉间缓缓皱起:怎么忽然要重新装修卧室?她的记忆里,君顾那间房的配置都是顶好的,怎么忽然想不通给拆掉了?君顾走过来,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上,神情漫漫:浴室坏了。

哪里坏了?能够让主人不假思索的将里面给拆掉,这坏的是有多大。

君顾掀着衣角的手一顿,垂眼看她,好几秒,才缓缓收了眼:很多地方。

说着,身上的T恤已经被他畅通无阻的脱了下来。

宫九喑收眼,手指微动,缄默下来。

心头划过懊恼,差点忘了,她和这人的性别不同,相处起来很是麻烦,尤其是像君顾这么精明的人。

她在想,现在把人轰出去,还来不来得及。

手上还捏着T恤的君顾扫了一眼垂着脑袋做鹌鹑状的少年,唇角几不可微溢出一丝闻不可见的轻笑,转身进了浴室。

宫九喑这间房的浴室不算大,里面的摆台上只有寥寥几瓶洗发沐浴的东西,墙上挂了几张毛巾,大小不一,一眼望去,简单得紧。

和主人那寡淡的性子倒是同出一辙。

不过,他望着台旁挂着的那堆比起绷带还要大上几倍的布条,眉间拢起。

这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外面,思绪才收回来的宫九喑兀的想起什么来,整个人狠狠一僵。

等等,浴室……她迅速起身冲到浴室门前,深吸了口气敲门,里面,君顾很快开门,露出那张俊秀的脸来。

还有那在略显暗色的灯光下,却白的晃眼的肌肤。

怎么了?有些不解她的行为,君顾看她的眼浮着几分疑色。

我进来,拿点东西。

她说完抿唇,略开那人的眼,从空隙间钻进去一把扯下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布条,转身出了浴室。

砰的一声,顺手将浴室门关回去。

只留里面一面莫名的君顾。

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

把东西往柜子里放好。

宫九喑在沙发上缩坐着,莫名的,那水流不止的声音让她陡然生出几分不自然来。

脑海中飞快闪过刚才不经意的一瞥。

格斗者的身体肌肉强健,大多都给人一中勇猛魁梧的印象,但君顾是第一个,连肌肉线条都很优美的人。

咳咳。

甩去这忽然没收住的思想。

还好,东西拿出来了。

昨晚洗了,晾着忘记了收。

她不自觉再次僵硬了一下,站起身来捧着杯子,倒了杯水。

桌上手机叮了一声,宫九喑深深呼了口气,走过去拿起来。

看了一眼消息,她回了个电话过去,那边很快接起。

说吧。

自从出现上次君顾误打误撞接到老唐打过来的电话后,老唐形成了习惯,找她之前会先发短信过来。

少爷,您让我收集的所有数据证条基本上已经收集完毕,当年被毁掉的资料和老宅监控也已经修复完整,老唐的声音徐徐从中传过来,夹杂着几分薄怒:那边的反心已经彻底被证实,您准备怎么做?天知道,他在看见那些被修复的资料时有多心痛,多愤怒。

他此刻压抑着心头的情绪翻滚,力图自己平静下来。

查了这么久,果然,结果还是那么让人心感震撼。

啧,找齐了啊~听起来,似乎与她设想的出入并不大。

宫九喑握着手机的指攸的攥紧,眼尾泛起殷色的凉:先放着,不用着急。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一瞬,才传来老唐的嗯声。

换了只手,坐到沙发上,她习惯性把脚蜷上去,神情漠然:早点把他放在京城的那个人查出来,我需要知道他所谓的傀儡,是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

老唐沉思片刻:您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内部出现了分裂?我也不确定,瞥了一眼紧闭着的浴室门,她收回眼,缓缓道:目前看来,那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加上老家伙根基扎的太深,一口气是没办法把他拔起来的。

那我知道怎么做了。

老唐吐了口气,想起网上的东西来:网上那些东西……需要我替您清理掉吗?宫九喑没让他去做的事,他是不会过问的。

因为在其身边带了好几年,倒也知道宫九喑是个什么脾性。

不用,我需要这些东西引路。

宫九喑靠着沙发壁,眼底晦暗不明。

有人插入舆论的事她不是不知道,放着任其发酵,不过是想要看看这后面,是那个老家伙,还是如她所想,另有其人。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很快,门处有了响动,里面的人即将出来。

余光瞟了瞟,她垂下眼帘,捏着手机,神色寡淡:爷爷最近情况怎么样?那边,出了浴室的正用毛巾擦着湿发的君顾手上动作一顿。

爷爷?他记得,这家伙的资料上亲人那一栏,是空白的。

缓缓朝沙发的方向走着,手上吞吞的擦着头,几滴水渍贴着耳际滑至下颚。

无端升起几分性感来。

宫九喑呼吸轻了轻,不自然的收回目光,耳边是老唐徐徐的声音:这几日精神还可以,不过不能久坐,大部分时间还是睡着的。

随着年龄的增长,老爷子的身体其实一日不如一日。

身上被烧伤过的地方尽管被养护得很好,却也将身体的抵抗力拖垮,将家族重担卸给她后,便退居幕后,常年养病。

虽然老唐没说,但她也知道,如今,老爷子精神好的时候,是越来越少了。

捏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些,她掩去发红的眸尾,嗓音淡淡:嗯,麻烦你好好照顾爷爷,平时那些垃圾信息,就别让他知道了。

不麻烦,少爷。

老唐回答:不用您提醒,我也知道怎么做。

嗯,挂了。

轻点下巴,宫九喑放下手机,挂了电话。

却不想一抬眼,就对上君顾那双深邃的眼。

里面透着几分她看不懂的情绪。

爷爷?那人动作漫漫的擦着滴水的头发,随意问了一句。

把手机放到桌上,她靠着沙发,神色恹恹,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匪野:嗯。

我记得,你的转学背景资料上,亲人那一栏,是空的,缓缓抬着脚走过去,君顾手中捏着毛巾:怎么如今倒是多出了个爷爷来?宫九喑没抬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答得很随口:资料不一定就是对的。

是吗,弯下腰去,君顾和沙发上的少年不期然对视上,他的声音很慢:那你,还有什么东西是假的呢?没想到君顾忽然间会凑这么近。

距离的攸然拉近让宫九喑忽然僵住了身体。

尤其是,他这一倾身,本就显得松垮的睡意塌下大片来,露出里面精瘦有致的胸膛来。

想来是因为刚才滴水的发,落了几丝在上面,在室内灯光的反射下,泛起几分晶莹的水光。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

诱惑。

浓郁的禁欲感扑面而来。

他裹着似有若无猜测的问题让她没来由腾起几分慌乱,宫九喑下意识贴着沙发壁,往下缩了缩身体。

你——她皱起眉来,神情有些莫名。

说话就说话,这人凑这么近作甚么?第三百一十五章 他堂堂顾神,会稀罕没人陪?看见少年脸上难得浮出惊异的神色来,君顾没忍住,低着唇,缓缓溢出失笑来。

他长得眉清目秀,那张脸线条格外流畅好看,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一盆清水泛起的涟漪,淡淡的,却不乏温意。

像是迎面吹来的春风,夹着盎然的柔意。

那低醇的嗓音隔得很近,颤得她一时间呆在了原地。

忽然间就没缓过来。

傻子,你压着我衣服了,他止住了笑,望着宫九喑呆住的脸,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是不减:你不让我拿,怎么去洗?回过神来,宫九喑回头看了一眼。

还真的是,她不注意坐到了先前君顾放衣服的地方,被她压了个正着。

而君顾的手上,捏着衣服一角。

极浅的尴尬从她眼底瞟过,宫九喑下意识起身让开给他拿,却不想用力过猛,砰的一下撞到上面人的身上。

惯性反噬,又给她撞了回去。

衣服被哗啦,反而给压紧了不少,连君顾手中捏着的一角都弹了回去。

呃。

人生很少有这么尴尬时候的宫少爷难得,脸侧起了几分不明的绯色。

看着她笨拙中泛着几分可爱的动作,君顾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到底没忍住,缓缓笑出了声。

像是拨到的琴弦,自带着一股子动听的腔调。

以前也不是没听这人笑过,但从未如此直观且近距离的感受过,倒是弄得宫九喑愈发手足无措起来。

见她真的有些没反应过来,君顾收了笑,身体又往下低了一点,另一只手将毛巾放在一旁,从她脖颈后插过去,将她往上拖了拖。

与沙发分隔开一段距离来。

被压着的衣服有了可以松开的缝隙,轻而易举就拿了出来。

起身时,君顾托着她脖颈的手移到宫九喑脑袋上,眯垂着眼揉了揉:怎么这么笨。

他才站直了去,居高临下的看着沙发上的人,低低道:我去洗个衣服,你洗澡可能需要等会儿。

抿了抿唇,宫九喑敛去那不自在的神色,嗯了一声。

等人走后,她才懊恼的啧了一声。

什么出息。

她扭过头,望着浴室里穿插而过的那道身影。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顾神,名副其实的贵族公子哥,居然也会自己洗衣服。

看这样子,像是驾轻就熟。

等人拧了衣服拿出来时,宫九喑才慢吞吞抬脚,进了浴室。

她洗澡的速度很快,可能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人,她洗的敷衍,没多久就出来了。

不过,在浴室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宫九喑才吞吞擦着头,往床边走。

床的一侧,君顾已经半倚在上面,正抱着书垂眼翻着。

耳边的脚步身在床沿停下来,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顷刻后,另一边的被褥忽的在眼角余光里缩消失了个透彻。

君顾抬眼望去,少年已经抱着被褥,走到了隔间出。

他眉梢皱起,手上的书落下来,神色不大好看:你这是做什么?脚下顿了顿,宫九喑动作却没停,到不长的沙发边将被褥随手当下去,转身摸了摸有些湿濡的碎发。

我习惯了一个人睡了,似乎是感受到床上那人突然间低下来的气压,宫九喑抿了抿唇:今晚床就留给你,我睡沙发就好。

也没有那个主人公会这么大方,主动把柔软的大床让出来。

一个人睡,客人也该是很开心的。

脸色攸的沉了下来,君顾啪的合上了手中的书,喉间溢出一分冷笑:宫教练还真是善解人意,怎么,还怕一起睡我会吃了你不成?这是有多不待见他,才不愿意和他挤一张床?兄弟朋友之间偶尔同睡一张床不是人之常情吗?怎么到她这里就如此别扭?眸子动了动,宫九喑吐了口气,将吹风机插头插好,手指触在按键上,模样认真的回了一句:我没有这么想过。

紧接着,吹风机特有的嗡嗡声在室内缓缓响起。

掩盖了君顾那不是很好看的脸色。

眼底泛着黑意,望着少年垂着脑袋吹头的瘦小身影,君顾把书放到床头柜上,幽幽敛了几分薄凉。

胸腔内涌出几分气短来。

这家伙,可真的是气死个人。

罢了罢了,他不与她计较就是。

那边吹风机还在响着,这边顾神已经自己把自己情绪消化得差不多了。

被欧阳娜耳提面命的教训着洗头要记得吹干睡,不然就算她脑子没病,这不吹就睡的臭脾气也得养出一脑子病来,宫九喑也养成了洗完头吹头的习惯。

头发干了个七分,她放下吹风机,晃了晃有些酸的手臂,弯身将插头拔了。

从床尾掠过,将吹风机放回去。

床上状似捏着手机玩的人忽然开口叫住了她:你睡上来吧,我不介意两个人一起睡。

他不介意,但是她介意。

宫九喑停了脚,扭过头去,对上君顾幽邃的眸,神情默默:不了,顾神早点睡。

说完,毫不停留的去了沙发,缩进了那窄小的沙发里。

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小小的一团,褥子被她上拉盖了个全,只留了一小撮黑色的碎发凌乱的扎在边缘外。

莫名就让人想到了蜷进了窝里的猫,乖张又懒懒的。

但是,这并不能让我们顾神把宫教练刚才不带一丝感情的拒绝给忘掉。

唇瓣相碰啧了一声。

他捏着被褥一角,滑进被窝内,伸手关了床头的灯。

不睡就不睡,他堂堂顾神,会稀罕没人陪?难搞。

外面的灯上沙发之前宫九喑顺手就关掉了,随着隔间内最后的一抹灯光消散,屋内也陷入黑暗。

刚吹完头发就缩紧被窝,加上沙发其实真的有些窄小了,宫九喑脸上有些发热。

空气中很安静,只余留被褥内她略显低沉的呼吸。

天地静谧,思绪开始转动起来。

今天君顾忽然兴起问她,还是有什么是假的时候,她承认有那么一瞬间她心头慌了。

一开始的时候,其实对于真实身份以及性别,她从不做过分的隐瞒,有没有人发现那对她来说其实影响并不大,毕竟她初来京城因为外表男性化被人当成了男生也在情理之中。

隐瞒性别只是为了更好地摒除掉那些跟在暗处的梢子,更好地享受这段被爷爷赶出来养病的日子而已,虽说天不遂人愿她并不可能真的就安定下来。

可是随着误打误撞进入ET,又好巧不巧的踏上擂台开始,这层关于性别的博弈就慢慢的增加了重量。

她并不想让君顾知道自己的性别。

她好像并不能想象,当里面那人知道她有所隐瞒,还如此重大时,会用什么样的态度来对她。

她也不想去想。

当初站上擂台她尽管是一时冲动,但她依旧不悔。

呼出的气息打在被褥上,又被弹回脸上,荡起圈圈热意,宫九喑抿着唇。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只希望这个秘密曝光的那一天,能够晚一些。

她迟早,是要回去的。

人在黑暗之中困意总是来的很快,不过稍倾时刻宫九喑大脑就开始困顿起来,睡意来袭。

然而就在她意识正缓缓放松准备睡去时,整个人连带着被褥,攸然腾空。

落入一个怀抱,即使隔着不算厚的被窝,都能感受到那人伟岸胸膛内跳动的心脏。

意识兀然清醒过来,宫九喑下意识想抬手。

却被那人隔着褥子,抓住了手。

从里面露出脸来,昏暗的视线里,从下至上,首先入眼的是那人线条流畅的下颚。

她拧着的眉松了几许,声音透着浅浅的愠意:顾神这又是闹得哪一出?感受到自己在空中晃动着,宫九喑转头扫了一眼,两人已经进了隔间。

是我。

君顾声音浅浅的,很快就来到了床边。

宫九喑沉默了一瞬。

虽然屋里黑,但是凑这么近,也不是黑的透彻,她不瞎,当然知道是他。

否则就不会这么冷静了。

很少被人这么抱在怀里,哪怕身上还盖着挺有分量的被子,宫九喑还是觉得尤其不自在,挣扎着准备下来。

别动,君顾脚下停住,醇色的嗓音却像是勾着浅浅调侃:连着被子一起抱,我很辛苦的,乖点。

乖点……他像是在哄小孩子,让宫九喑愈发别扭起来,却也只能听话,僵住身体不再乱动。

这人……将人放到空了半边的床上,君顾低头对上少年深邃黝黑的眸瞪得浑圆望着他,黑暗中不禁莞尔。

伸手在她飘着洗发水香味的头发上抹揉了一把,君顾啧了一声:若真的让你睡了沙发,那我……他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口中的话也戛然而止。

黑暗中,宫九喑眉头一拢:你什么?收了在少年头顶作妖的手,君顾抽了另一只手直起身去,声音漫漫:那我会很不好意思。

毕竟,我也不能让你天天睡沙发。

前面那句让宫九喑再次沉默,可后面紧随而来的补充却让她一愣。

天天睡沙发?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不只是借宿一个晚上?床的另一侧很快传来塌陷感,宫九喑拢了拢有些裹的被子,扭头看过去,只看到那人陷在黑暗中,正往下躺。

隔着颜色视觉,都依稀能感受到他的慢条斯理。

难不成,顾神以后都在这里住?黑夜里,传来那人缓缓的声音:我想,在房间装修好之前,应该都是的。

君顾说完,空气一阵沉默,一片静默。

等了许久,都没在等到少年的声音。

知道旁边的人可能沉浸在以后要与人分床同睡的改变中,他阖着眼皮,嘴角勾起。

是的,遇到宫九喑,他总是会与自己和解。

不满某人不愿同床共枕的态度吗?那是自然的,可是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愉悦一些。

毕竟,人都住进来了不是吗?小家伙,来日方长。

第三百一十六章考虑考虑把女朋友踹了MMA个人竞标赛上,ET以全体之资,一个不落的进入了晋级赛。

一轮轮比赛打下来,后又以绝对的实力,半数人冲进半决赛。

半决赛里晋级者总共八人,加上宫九喑共四人在其中,ET在半决上人数就已经令人眼红。

网上舆论发酵,而与此同时,MMA赛道也格外受人关注。

我去,ET这次又是大头啊!四个人冲进半决赛,这个数量还有谁?我没记错的话,ET这次综合格斗个人赛的参赛选手总共也就推出了六个人来,四个都进了半决赛,这个战队是什么恶魔鬼实力?我靠,ET血洗赛道了呀!666666~有一说一,上次兴奋剂事件调查这么久官方也还没给出回答,实锤什么的都给出了,他们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打比赛?不该关心一下自己战队的未来吗?心还真的是大啊!四个人进了半决赛?怕不是又有什么暗箱操作吧?例如上次的兴奋剂?说实话,ET的确实力很强悍,可是武者最不耻的就是服用兴奋剂,请恕我难以为他们打call。

希望在官方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可以先罢黜他们的参赛资格!我也觉得因该这样做,毕竟这东西有变数,最好是把他们全队的人都先拉去做提测检查!服用兴奋剂,这个是底线!别的可以忍,涉及兴奋剂绝对不能忍!我们不能忘了那些因为兴奋剂失去后半辈子荣耀的人!严谨兴奋剂出现在赛场!…………人们惊讶讨论是有的,可是评论区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有人说起还没得到解决的兴奋剂事件来。

于是,讨论主题便渐渐偏离了对MMA个人赛实力选手的分析和观测。

最后面,甚至有人开始带头抵制ET参赛,压力隐隐崛起给到MMA个人赛官方,不少人跑到MMA官方下面去请愿暂且撤销ET一队人员参赛资格。

事态的发展有些让人应接不暇。

ET在这之前有多受人敬仰,此刻就有多少人背弃抵制,那仅有的应援者门此刻也被炮弹大军攻击得找不到地方发声,只能着急的盯着那疯涨的舆论。

人们被勾起对兴奋剂的厌恶,从一开始的不敢置信到后面没人出来解释的愤愤不平,情绪已经发生变化。

不过其中半数以上的攻击都落在了宫九喑的名字上。

因为当时比分清零是她提出来的,而她本人也作为比赛的天降来兵,出战赛场。

有人猜测她是因为掩盖战队内人员服用兴奋剂而出的赛场,也有人认为这可能是她又一次出圈的炒作手段。

毕竟之前的多次热点,都被她个人黑料所霸占。

当然,也有实力出圈的事迹,只不过在负面情绪面前,人们都选择了忽视。

人们闹得一片火热,主人公们却悠悠晃晃到了比赛现场,专心致志的准备着上场。

望着对战表,宫九喑垂着眼,幽幽想着什么。

她的比赛场次都总要靠后些,来现场,不过是作为教练带人。

很不巧的是,这一局队内成员对上的,是叶贺。

这一场比赛打完后,便轮到ET对叶贺的场次了。

原本她想着,ET大几率上会和自己人对上打比赛,却不料先撞来了个叶贺。

半决赛里八个人,加上她四个人是ET的,另外四个人里有两张熟脸,一个叶贺,一个姜维。

还有两个人,实力也不俗,来自京城内举足轻重的拳馆和格斗馆,都是圈内跺一跺脚地上便得颤上一颤的实力代表。

苏煜正在套着拳套,旁边文耀给他拿了牙套,递上去给人戴上,见宫九喑看过来,呲牙咧嘴的笑了笑。

因为带了牙套,他说话时口齿不清,不过模糊能听出教练两个字来。

君顾今日有事,没跟着过来比赛现场,宫九喑一个人呆着参赛的苏煜和文耀过来。

擂台上的打斗落下帷幕,观众席间一片火热。

她垂着眼剥了糖片扔进嘴中,将银白色的锡纸揉成了一团,捏在手中:叶贺的实力和你没有太大悬殊,保存实力走就行。

苏煜和叶贺她都有所交过手,两人给她的感觉都不是相差太大,但深究起来到底还是苏煜要更胜一筹些。

毕竟这段时间里,苏煜在她的训练下,已经可以闭着眼睛和机械发射器‘对打’了。

速度和力量上都有所提升,对上叶贺,他并不会吃力。

知道了教练!苏煜点点脑袋,眉毛扬着,脸上全是漫不经心的笑意。

比赛到了跟前,他倒是一脸淡然,全无紧张感。

这种状态很不错,难得宫九喑多和他说了两句话。

不过都是让他下手别太狠之类的,毕竟这两天,校间赛也该开始了,揍狠了人又得缺一个。

到时候,上哪儿再找一个补去?双方上台的时候,文耀站在宫九喑的旁边,望着台上,歪着脑袋看正有一搭没一搭嚼着糖片的宫九喑:教练,你怎么看上去,心不在焉的?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宫九喑又耷下眼帘去:有吗?文耀点点头:有!还挺明显的。

一早上起来,整个人都显得颓唐恹恹的,惊得他们都没敢多去招惹。

相比之下,他们顾神精气神则好的出奇,整个人气色那叫一个红润,气质都比平时贵气和煦不少。

一眼看去就是昨晚睡得贼拉好那种。

不过他疑惑,分明君顾房间昨天拆了个差不多,那环境就算睡得下那也睡得没这么清爽吧?哦,是有点。

宫九喑直接懒得掀眼皮,喉间声音浅浅。

她心情是不太美妙。

因为昨晚刚得知一个很不幸的消息——君顾在他的房间修好之前,都会住在她那里。

与她同床共枕。

这他妈太可怕了。

她忍着燥意闭眼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耳边传来擂台上裁判的口哨声。

偏生那人还油盐不进,无论她怎么劝,用尽各种方法,人偏就在她那儿扎了根。

说是其他人要么睡相不雅,要么不爱干净,要么他介意,总之翻来覆去就是对队里各个成员的房间环境各种嫌弃。

到最后,她硬是找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房间和人时,只能开始试图在自己身上找问题。

她说:我睡相其实也不太雅观,梦到深处会打人。

君顾沉吟片刻,接道:可是昨晚我看你睡的雷打不动。

当然,除了偶尔惊醒会打扰到旁边的他之外,一切都是好的。

就算真的会打人,他也并不介意。

她沉默片刻:我会抢被子。

君顾不慌不忙:我们昨晚也是各盖一床,似乎并不影响。

她扣着脑袋瓜子想了想,一本正经:我偶尔梦游,说不定会咬人。

谁料君顾清秀好看的眉梢微微挑了个弧度,透着几分好奇:是吗,没见过,正好可以见识一下。

见着少年缄默不言垂着的脑袋,君顾想到什么,口吻打着两分商量,余下的全是不达眼底的浅笑:或许,你如果把你女朋友踹了,我会考虑考虑,不在这里打扰你。

这不最是好办?宫九喑懒懒的掀了眼帘,我记得我有和顾神说过,娜娜算不上我女朋友。

落在君顾耳里,却像极了和他打太极,避重就轻不愿踹人。

好了,这下彻底没谈的了。

喉间轻轻哼了一声,顾神收了笑,神情漠然:不知悔改,没得商量。

前面半句听的宫九喑莫名其妙,后面半句她却听懂了。

最终,依旧是宫九喑败下阵来。

一晚上的斗争,最终以她的失败而告终。

长长吐了口气,她啧了一声,眼眸深处的殷色溅起几分,却透着极浅的无奈来。

算了,随他去,反正俱乐部的主人终归是他,人家想睡哪一间房,想睡多久,全在人家乐意。

计较太多,可能反而会更招怀疑。

只是以后,她私人空间不会太自由就是。

哔——台上哨声再起,宫九喑抬眼望去,双方一局结束,暂做休息。

苏煜活动着脑袋胳膊走过来,脖颈间出了不少细汗。

接过文耀递过来的水,他吐了口浑浊的气,遥遥望着对面同样在做调整的叶贺砸了咂嘴:这个叶贺有点意思!第三百一十七章ET确认服用过兴奋剂两轮比赛下来,两人纠缠不止,比分紧挨,一时间竟分不出哪个更胜一筹些。

但是叶贺知道,他这场比赛,会输。

在此之前,关于苏煜,他曾观看过他无数的比赛。

甚至分析过这个人的力量分布,大多在上盘,腰际力量蓄力得当,收与否极为手到擒来。

不过他的下盘就不是那么稳了,显然力量分布不匀,导致上轻下重,但因为他快狠准的动手方式,在赛场上也并未因此吃到多大的亏。

因为他用一种快到让你眼花的方式打断了你对他下盘的盯视,让你没有机会借此发挥。

然而今天两轮比赛下来,他吃惊地发现,苏煜的下盘力量已经很稳了,从而让他整个人在对打时更加从容起来,时时压得他无法喘息。

握紧拳头,他吐了口浑浊的气,心头却没几分沉重。

即便输局已定,但他打进了半决赛,进了前十甲的角斗,这个人综合的擂台,也算不得白来。

值了。

比起他曾经得到的那些市级奖项,都还要值当!哨声再起,二人站到彼此对面,礼貌行礼。

最后一局,一战即发。

飒——苏煜的速度向来快,每一次出手皆是裹着力量,带着一击即中的狠劲儿。

人影起身而来,叶贺拧紧了眉,如临大敌,耳朵轻动,气流刮过,他闪身躲过对面的攻击,舒了口气,调整气息,重新抬脚。

身体稍后仰,同时右腿自下而上横扫上去,带着积蓄的力量,划过气流。

苏煜唇瓣轻碰,啧了一声。

想踢他呀,这可能不太能得吃哦~脚下摩擦着擂台表面朝后退开半步,正准备出手遏制住对面的一脚的苏煜攸的睁大了眼睛,里面闪过不可置信来——不是侧横踢。

叶贺右脚踢过来的同时,左脚也离开了地面,他的身体灵活的在空中疾速旋转,两只脚的力量速度在瞬息间合二为一,朝着他的胸膛直直而来。

势不可挡,也让苏煜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该躲开这一脚的时候,胸膛处就已经接连受了两三角,随着重物踢打在肉体上的声音带起他的闷哼。

在叶贺最后一脚转换即将落下来之前,他调整方向,蹲下身去,划过半圈手掌撑地,也在叶贺对着擂台面的身侧狠狠回了一脚。

啧!好!观众席间响起阵阵掌声,人们没忍住叫好出声,这个让人应接不暇的你往我来,刺激着眼球,渲染着荷尔蒙。

两人分开,皆汗流侠背,气喘吁吁。

重重吐了口气,苏煜嘴角勾起,垂眼扫过胸前的脚印,感受着那闷痛感,舔了舔唇角,啧了一声:大意了,倒是让你钻了个好空子!判断失误,所以得了这几脚,对他来说也算是代价。

对面的叶贺状态并不比他好,接连得了几分,他的分数恰好与苏煜比数齐平,不论二人谁强谁弱,光是这个比分就再一次陷入了平手的僵持局面。

这一轮比赛,该定输赢了。

他吐出一口气,盯着对面还能扯着嘴角笑的苏煜,很是头疼气愤。

你瞧瞧人家,像过来赶个集似的,这实力悬殊也的确是太大了些。

进半决赛之前,他也有遇到实力与他相差较大的人,但是那气场压制觉得没有苏煜这般大,也没有苏煜这般深不可测。

分明年纪与他一般无二,却已经在格斗精英行列内呆了年半载。

不得不说,他的确只能卡在这半决赛了。

侧头瞥过一眼不远处的计时器,苏煜晃动脑袋,活动了一下脖子,落回去的眼燃起逼人的气势来。

这个你拿他一分他收回两分的硬茬选手他很喜欢。

但是苏煜知道,该结束了。

擂台之上,短暂分开的两道身影再度交织在一起,打得激烈,人们也看得目不转睛。

望着对战表的宫九喑将手机揣回了兜里,手也插进了兜里没伸出来,她抬起眼,焦距不明的看上去。

ET的下一场比赛,是自己人对自己人。

文耀vs余光。

很不凑巧。

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毕竟ET进入半决赛的参赛选手占了大头,但如果运气够好,是可以在决赛中遇见的。

而卫冕赛,自然与ET脱离不开的。

只不过就要看看,这些人里,到底是谁有能力能够进入到最后的卫冕了。

而姜维这个人……脑子里浮出那人嚣张且自恃清高的自负五官,她啧了一声。

倒是运气挺好的,进入了半决赛不说,倒是还没遇上ET的成员。

他对上的是另外一名综合格斗实力选手,按照她的猜测,本以为这人是进不来半决赛,该毙在比赛半路的,却不想他的命还挺硬,运气不错。

没人教训到这人,让她莫名有些不爽。

毕竟因为这人,这后来的事情将她与ET也拉近了舆论旋涡中。

她很不爽。

姜维啊姜维,你最好命再硬一些,能够一个指头不少的进入决赛。

到时候三对一,随你选。

旁边的文耀突然间站了起来,惹得她收了眼侧头望去,却见那人一张脸涨的通红,上面满是激动的绯色:赢了!教练苏煜赢了!那模样,比他自己赢了都还要激动。

啧~懒懒掀着眼皮看了一眼擂台之上被揍得挺狠的叶贺,以及收了手举手示胜的苏煜,她啧了一声。

意料之中。

不过,叶贺坚持的挺久的。

好几轮比赛了,才落至下风,却尽管如此都还不放弃,死死就缠着苏煜夺分,那模样颇有几分烈士之资。

纯粹就是就算我知道自己要输,也得在你身上多扣点分,多踩几脚。

倒是和宋子郗那家伙的性子有些像,自己吃亏也要拉上别人那种。

平时还总傲气得不行。

说起这个来,她倒是才注意到,许久没见到宋子郗和林瑶了,进入高三,课程太紧,这后来的比赛他们都没腾时间出来看。

哦差点忘了,校间赛明天就开始了。

先前得到宫九喑的叮嘱过,最后那一拳,苏煜用了巧劲,直接把人揍晕在了擂台上。

所以后来,叶贺是被工作人员抬下去的。

他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知道自己在擂台上被揍晕过去,叶贺脸色特别难看。

黑沉黑沉的,其中还泛着几分窘意。

比完赛去看柳强的时候,那家伙还好死不死的提了一句,贺哥,后面输了你怎么不动了?是觉得输在了半决赛上没面子吗?所以装晕?狠狠拍了一下柳强还缠着绷带的脑袋瓜子,叶贺没好气把削到一半的水果扔给他:吃你的!话这么多!他能说是被揍晕过去了吗?人生第一次这么狼狈,在擂台上被人一下揍晕了,还被抬下去。

那个场面让向来骄傲的他想想脸上都有些发热,是挺尴尬的。

最好是姓宋那家伙不要看到这场比赛,不然斗了这么久一直站着上风的他面子往哪儿搁?上次还狠狠敲了他一顿饭,想起来他还肉疼。

贺哥,姜维比赛也在今天,你遇见他了吗?柳强咬了一大口苹果,嚼着嚼着就想到了什么,递着眼神看他。

叶贺手中的苹果最后一刀落下,卷长的皮落在垃圾桶中,他浅浅嗯了一声:遇到了。

只是远远一瞥。

他在体育场醒来的时候,午后了,下午场的比赛即将开始,出来的时候在后台和赛道的交汇处远远就看见了正踏上赛道的姜维。

隔着挺远的一段距离,他却很是巧的与对方眼神撞了个正着。

哦,这后来的比赛我没看,不知道他这后来打得怎么样了。

柳强又咬了口苹果。

叶贺把水果刀重新插进果盘,我也没看。

出了体育场,他吃过饭就来了柳强这里,没时间看比赛,也不想看。

姜维那种人,能够早点离开赛场,对擂台来说是一件好事,不过这种想法自己想想就好,毕竟对方也是一个职业格斗选手。

不过,他想起来那短暂对视的一眼,眉梢轻轻皱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

对上的那双眼,幽暗无比,隐隐让人头皮发着麻意。

以前的姜维自负傲气,不可一世,甚至想法偏激阴暗,但是都没有这种让人感到不适不安的阴翳。

不一样了吗?柳强想起这段时间听见的那些事,他咽下口中的苹果:贺哥你忙着准备比赛可能不知道,姜维他家前段时间出事,他爸好像是出了车祸吧还是啥,重担他一个人扛下来了。

虽然知道姜维这个人品行不端,但是柳强向来性子简单,听闻这个的是时候对姜维还是产生了几分同情。

当然,这不妨碍他讨厌这个人。

叶贺一顿,颇有些惊讶:姜家出事?这么突然?柳强点头:是挺突然的。

思绪纷杂,叶贺呼吸ⓈⓌⓏⓁ漫漫,却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儿,但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

也罢,这边的比赛告一段落,明天校间赛正式开赛,他也得回学校归校队了。

至于宫九喑,既然她答应了,明天就一定会到的,因为据她所知,明天她并没有比赛。

翌日,校间赛准时开启,比赛时间为一周,参赛队伍一到六中共六支队伍。

而与此同时,经过一段时间的查证,全国K1官方媒体也对ET队员是否服用兴奋剂参赛一事给出了结果定论:经由我方搜寻人、物查证,确认ET队伍内成员唐毅(化名)等其余几名参赛成员,体内曾残留有兴奋类药物,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上了赛道,根据相关规定,我方会依次取消其具有兴奋可能的队员参赛所得,因为该队伍主动废除不公平战绩,所以对于其多获得奖项不予追回。

结果一出,四方哗然。

这居然是真的!ET确认服用过兴奋剂!许多人看红了眼,不可置信自己曾经喜欢敬仰过的队伍会出现这种让人不齿的低级手段。

微博上,一度陷入塌方的境地。

而没有到达个人赛现场的君顾,就是在处理这件事情。

第三百一十八章基因研究院网上:我的天!这一定是假消息!我不信一直所向披靡的ET会做出服用兴奋剂这种事情来!这竟然是真的!之前给出的实锤图说实话,我是抱着质疑态度的,结果没有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实锤!!实锤图出现了这么久才得到这个结果,这个官方调查的速度也真的够慢的!我都说了,有图有证据,实锤出来了得到这个结果并不让人意外。

ET……我还是很难以置信……唐毅,他是我最喜欢的选手之一……呜呜,妈妈我塌房了……嗯?只是取消队员所得成就吗?可是在这之前他们把比分清零了呀!这个和没有惩罚有什么区别??官方唬我呢?对啊对啊,这几名受惩罚的队员分数全清零了们也就意味着他们在K1本届比赛上没有任何战绩,那还何来的收回??我觉得她们肯定有预谋,当时清零比分的是宫九喑,就那个教练,应该取消掉她的战绩,或者收回ET在K1上所得的奖项……上楼我也认同……这就没必要了吧我说,收回奖项?他们这后来的奖是自己实打实用实力得到的,为什么要剥夺?就因为那算是费除掉了比赛资格没有计入战绩的成员吗?收回奖项不至于吧?这完全是两码子事我觉得,怎么网上这么么多人脑子不灵清?这都分不清楚?啧……不,我不相信,ET不会塌的,我相信他们肯定有苦衷……我相信ET……实锤都出来了,官方认证了还不死心?就这种垃圾队伍有什么可相信的?官方认证了我的宝,以前对他们不粉不黑,但是这次真的被雷到了,服用兴奋剂,这种队伍已经没有任何武德而言了……你们还在这里讨论奖项是否收回做什么?ET可是还有人在比赛,MMA个人竞标赛上还有他们的身影,我们不应该做的是抵制吗?跪求MMA官方撤出ET参赛资格!对!抵制ET……人们吵得不可开交。

看到了吗?江希影坐在办公室里,懒散的搭着二郎腿,斜眼望着对面将平板放到桌上的君顾:顾神,真不准备现在出手?他们有的是砸实锤耳朵东西,只是君顾却一直按着让他别动。

甚至连舆论风向,都没让他动。

他撑起身子来,眯着眼:我说顾神,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还不动,真准备让那群家伙尝尝被网络暴力的滋味?我说了,君顾浅浅道:时机还没到。

舆论。

像有人织了张大网,笼罩着格斗圈,直直本着ET而来。

他们不只要毁了宫九喑,也想一起,将ET给毁掉。

不过,现在越是发酵的厉害,那么后面砸实锤的时候,就能砸的越狠,相反,热度才出来,你就砸,会被大众认为他们砸实锤砸这么快,是借此炒作。

加上本次MMA个人赛进入白热化,正是最后角逐的时候,难免不会让人奋起认为这是为了吸引视线而放出的线。

那样,事态就真的不受他们控制了。

啧,江希影砸了咂嘴,对了,唐毅回来了吗?这段时间你最好别让他再出去了。

网络暴力比起真刀实枪,还要能置人死地。

而身处舆论源头的这几名成员,更成了人们的标靶,但凡出现在视线中,都会被插个浑身骷髅。

他们知道怎么做。

君顾眉间轻动:把姜氏最近这段时间的所有往来找出来,还有,查查古氏在京城的人。

K1官方的查询资料,是他与唐毅等任细说过后放出去的,因为比赛道上服用了兴奋剂这是一个炸弹,不能让别人握着放料。

ET顶着舆论,依旧不卑不亢,即使自己犯下的错只是因为被人陷害,他们也该承担一定的责任。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会真的当做哑巴,把这口黄连给吃掉。

他们需要自己出手,把这个事情通过官方媒体放出来。

舆论集中了过来,手中握着的资料并没有全部放出去,所以后期好破风向。

唐毅等人会安静待在俱乐部内的。

而现在,他需要知道的,是古氏和姜氏到底有什么合作在其中。

宫九喑作为一个高中生被古氏穷追猛打,他想,应该不只是因为其手中握着的那些重量级资料。

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在里面。

好的,我马上查查。

江希影直起身子来。

房间内,很快响起敲击键盘的声音来,噼里啪啦,不绝于耳。

如果说舆论是姜氏的手笔,倒不如说,是古氏的手笔。

捏着水杯的手五指缓缓紧缩,透明的玻璃杯上渐渐渗出几丝裂缝来,君顾的眼底集起几分薄凉来。

古氏,若真的惹到他,他倒是不介意让这世间,从此少一个隐世家族。

哪怕两败俱伤。

那边,江希影落在键盘上的手突然间慢下来,最终顿住,指尖微点,他垂着的眼集起几分颤意来。

好一会儿,他似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顾神——或许是他口中的声音不似平时那般平稳不羁,沉思的君顾抬起眼来,便对上江希影电脑后面那双泛着星点异色的眸。

你知道基因研究院吗?眉眼稍稍上挑,露着几分浅色,君顾想了想:那个被炸掉的生物基因试验基地?江希影下巴轻点,表情有些严肃:没错,就是那个,我刚才试着侵了一下古氏这些年来的活动轨迹,发现早在之前,他们就与研究院有着牵扯。

基因研究院,曾经是一所国际研究基地,但是七年前一夜之间,被人尽数炸毁。

并且网上铺天盖地的出现了一堆里面的内部资料——研究院表面上是为人类研究疑难杂症的那些疾病癌症病菌,但实际上其以研究为名进行着人类高强基因的测试研究。

将那些显现出超出常人天赋的人用各种手段弄进去,进行基因提取,以及神经力量测试实验,就像古时秦始皇求长生之术一样,妄图找到让人类基因与大脑领域完全开发的方法。

这听上去似乎是在为人类未来做打算,可实际上这些被弄进去的试验品,都将在里面遭受各种药物的折磨,在里面,有很多因为坚持不住死去的人。

而且大多,都是些还没长大的孩子。

因为这个年龄阶段的孩子,体内基因以及人类为探索到的大脑精神领域,最是活跃旺盛。

当时所有研究院内的试验资料被爆出来,有图有记录,原本被炸掉的研究院仅存下来的医者也因为事件的曝光,被人们生生从病床上拉去了监狱。

最后因为情节影响重大,危害到人类命运,被枪毙掉。

他提及研究院时,神色有些不对,惹得君顾神色稍动,看着他若有所思:提起研究院,你看上去不太对劲。

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江希影忽然就吐了口气笑着问:顾神你知道为什么,这后来我和我哥,怎么也不像小时候那样亲近了吗?基因研究院。

他忽然想起来,江绯曾失踪过半年多那件事。

心头大概有了几分猜测,君顾敛着眼尾。

那边,江希影幽幽开了口:那年,我哥的失踪不是意外,而是被研究院的人盯上了。

刚开始,爷爷和爸妈都以为是生意场上得罪的仇家,趁他们不注意把我哥绑走了。

可是那半年,任凭我们家怎么找,翻遍了无数个城市,但就是找不到,绑匪任何敲诈的消息都没有向家里传过。

看上去,似乎只是单纯地走丢了一样。

江氏夫妇,也是在那个时候因为找江绯出的事。

那时候的江希影也小,印象里,只有后来,他曾经那个爱笑、对他极好的哥哥,成了一副他不认识的模样。

满身冰凉,看他的时候,眼里全是戾气。

就像看陌生人一样。

他怎么去喊他,他哥都像是不认识他这个人一样,将他推开,踢开,除了戾气,那双眼里,还有极深的恐惧。

这群他曾经亲密无间的亲人,不论是谁,落在他的眼里激起的,都是一阵又一阵的抗拒。

但事实上,我哥那半年多,都在离我们近在咫尺的研究院里,遭受着非人的折磨,刚回到家的时候,他的眼里,有着我怎么也看不懂的惊恐,仿佛,我就是一个恶魔。

他抗拒我。

甚至不愿意见到我。

君顾沉默。

这件事情,他并不知道。

江希影也从来没和他说过,他只知道江绯找回来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江希影整个人就真的成了贵族纨绔公子哥。

每日打架斗殴,好几次被他提回来,都是一身的伤。

人的性格也变得张扬又不驯,活像个小恶魔。

一度成了这京城豪门贵族眼中的霸王小子,惹得一众同龄的孩子见他就躲,跟耗子见到猫似的。

不过……你们是怎么找到江绯的?既然江家人不知道江绯到底身在何处,也没有任何音讯,按道理来说,不应该短短半年就找到了人。

江希影认真想了想,凭着很模糊的记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历史记录:我记得……我哥他好像是自己回来的……第三百一十九章给媳妇儿送糖盒子君顾眼尾稍顿,望着他的眼微微眯起来:自己……回来的?且不说根据江希影的描述,江绯那个时候明显所受刺激不小,神志不清。

光就那个年纪来说,不过十三四五,在被绑架后还能完好无损的找回到自家门口。

这实在是有些令人匪夷所思了。

而且分明受过穿白大褂这类人物形象的精神摧残,江绯又为何,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医生这类行业?挺君顾这么问,江希影显然也不笨,想到了这么多年忽视的点,他皱着眉: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我总不能去问我哥吧?他脸色又恢复了之前的放荡不羁,撇了撇嘴:那我是万万不敢的,就我哥那个见我巴不得给我来两下的性子,我怕我啥也没问到就先惨死在他的手术刀下。

江绯在回来后经常生病,那段时间是家里最黑暗的时候。

全部的人身心都投入在江绯的身上,家里人没有带好他导致他遭此横祸,江老爷子悔恨不已,动用了最大的能力找来医生大夫,全力将江绯从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拉回来。

江绯身体治好已经是挺久以后。

那个时候江老爷子才发现他活拨可爱的小孙子,因为他的疏忽,长歪成了一只霸王龙。

以至于这后来,为了管制他无所不用其极。

啧——君顾淡淡看着他:既然知道你哥那段时间不是有意讨厌你,这后来又为何这么惧怕他?有本事,你腰板挺直一些。

原本谈起往事心情并不是很美丽的江希影,被君顾这番话激得眉挑瞪眼的:我说顾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当初被我哥整的有多惨,就差小命交代在他那堆手下的手中了!说来可能是被研究院的人折磨出了性子,他哥江绯好后见到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加强他的身体素能。

并且借此为由,得了江老爷子的批准,每逢假期就把他扔下去,活活蹂躏了两三年。

如果不是他靠着极强的意志力,外加上天赋异禀,那时候就回不来抓小偷了知道吗?他想起那些日子,就摇摇脑袋:那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亏他还是我亲哥。

见他一副苦大仇恨的怨种表情,君顾扯了扯嘴角。

想到什么,他转了话题,指尖在皮质沙发面上轻点:对了,你知道你哥,和小家伙怎么认识的吗?小家伙?九喑?江希影靠回椅子里,神情懒懒的,我试过问我哥,毫不意外,被揍了。

他吐了口气,耸耸肩:所以,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不过据我观察,他们关系很不错,像是认识好多年的那种老友一样,就比如,我和你。

君顾沉默。

据他所知,就算外出求学,江绯也从未到达过宁泽市那座城市。

难道两人的相识,是在国外?不过似乎并对不上。

按照查到的东西来看,江绯在国外那两年,宫九喑正在宁泽市三中每日上下课。

那段时间,正是这家伙闹得那几里学府不安宁的时候。

不是把这家小子手打断了,就是差点把那人舌头割了,桩桩件件,闻者心惊。

倒也配得起那一塌糊涂的学历。

说起江绯,江希影倒是嘀咕了一番:也不知道我哥最近在做些什么,整日泡在他那个实验室里,医院也去的少了,好几次坐班时间都没看见他。

对了,刚才我还查到姜氏集团内部这间断时间大换血,进了不少姜维这边的人。

江希影又道:不知道这些人和古氏有没有关系,不过我想大几率上是有关系的。

微收下颚,君顾沉声道:舆论先放着他发酵两天,至于姜氏……姑且让他蹦跶着。

有了后台的姜氏,蹦跶起来,多少是有点意义的。

到时候说不定,拍下去的时候,可以顺道掐掉那边部分人力。

回到俱乐部的时候,远远地就能见到俱乐部外面守了一群的记者,三两扛着摄像机与话筒,就那么在大门外巴巴的望着。

因为俱乐部是不允许他们进去的。

他们只能在外面守着。

车里,隔着车窗望着那边的情况,君顾眉梢轻拧,扭头对江希影道:把人弄走。

倒是忘了,这些嗅着找过来的记者。

不知道宫九喑等人,有没有被记者围攻。

好的嘞!马上搞定!得到命令,江希影兴冲冲的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很快,那边的记者不知道得到了什么风声,全都离开了俱乐部。

回到房间的时候,他才想起来今天宫九喑回了学校。

好像是学校有什么比赛。

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现在的确还早,要回来也还有一会儿。

房间里空荡荡的,垂眼望去,只有桌上摆着的白色小盒子安静伫立。

这不是她经常带在身上的糖片吗?怎么落这儿了?走上前拿起,盒子很小巧一个,他的手偏宽大修长,五指一握便能轻松握住,打开盒盖,里面的放的整齐无比的锡纸糖片。

唇中轻吐了一声呵,他倒是不知道这家伙还有丢三落四的习惯,就她那一天随时剥着糖片进嘴的臭脾气,也能将这东西给忘掉。

心下虽是这般吐槽着,我们顾神还是把盒子放进兜里,转身出了房间。

驱车去了学校。

一中的建校规模在一众京城中学校中最是宏大,也因此校间赛的比赛地点,就在这里。

学校里有停车位,君顾直接将车开进了校园。

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感受到校场那边传来的嘈杂人声。

下了车,才走了没一段距离,迎面对上的人影开始多起来。

各个学校的校服穿插熙攘,但大多都是以蓝白红为主。

看这个样子,今天的比赛结束了。

君顾这张脸算的学府内人尽皆知,正讨论着今日比赛情况的少男少女们见到他时皆不由自主的停住了话头,落在他身上的眼多起来。

却没几个人真的敢上前说话,只有偶尔路过的一中学生朝他挥挥手,嘴里喊着顾神。

那、那是顾神吧?就是他啊我的天,我今天来这趟一中简直没白来!我感觉顾神上了大学,更帅了……顾神?他今天怎么回学校了?不是毕业出去了吗?应该是因为宫九喑吧!我今天看见她在校队参加比赛了。

我也看见了,她好厉害!上去就直接把人揍趴了,后续都没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看见顾神本人了,他还是那么帅啊!就是不敢上去打招呼,他那浑身的气场看着就大佬,我怕我上去会被揍……你瞧你那个怂样……君顾学长啊~这个称呼好遥远了都……人们以为自己的声音压得很低,不会被听见,实则所有的议论都飘进了君顾的耳中。

他踱着步,漫漫走着,不出意外的话,不用他走到校场应该就能碰见那小家伙。

也不知道看见他来接她,那人回事什么表情。

估计也是那副天塌下来都不会产生变化的寡淡,然后眼底浅浅闪过几分诧异的问他,怎么突然想起来接她之类的。

思绪放飞,随意想着,君顾嘴角轻轻勾起,透着几分愉悦。

这种感觉,很像他看得视频里,男朋友给总爱丢三落四的女朋友送东西。

分明很小的一个举动,却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温馨来。

啧,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学会了揣摩,那个人的一颦一笑来。

然而,思绪还未收回,他却攸的缓缓停了脚步,眼眸轻轻眯起,望着不远处。

校间赛第一天,一中对上的是三中。

三中的实力偏弱些,一中虽说队员力量也不算好,但是与三中打下来,基本上算是顺遂。

下午四点半整,校间赛初赛暂时落下帷幕,同学们额回去稍作休整,明日会接着再战。

观看了现场擂台对抗赛的同学们被激起的兴奋因子还在滚动着,哪怕是解散了,陆续往外走的人都还在津津乐道的讨论着今天的几支校队如何如何。

穿着不同款式颜色的学生三两一群,正从校场往外走。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宫九喑?有人停下脚来,突然指着校场外的通道上,呼了一声。

宫教练?哎我操还真的是!我刚才一个晃眼她人就不见了,我还以为已经先走了呢!说话的男生摸了摸脑袋:因为我记得她好像明天还有比赛,时间和校间赛刚好冲了。

啊~闻言的人脸上闪过几分失望:那明天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她也是一中的,那次四中踢馆的的现场她也在,所以她特别喜欢宫九喑。

哎呀这也不一定啊,说不定到时候她比完那边会赶回学校来呢?不过,我听说ET的训练向来严格,怎么宫九喑还没回去?等等,你们看,她旁边……是姜维吧?好像……还真的是……走进了些,于是他们的视线也变得越发明朗起来。

我怎么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呢?不宽不窄的校道上,身着不同颜色校服的两方队伍,就这么对立着。

这气氛,那何止是不太对……众所周知,一中与四中向来不对付,多年结梁子已经让他们成为对方的眼中钉,然而这样两方队伍没在擂台上遇见打个你爽我快,却偏偏在这偌大的校园里遇上了。

那场面,一时间,谁也不让谁。

第三百二十章还疼吗?因为是校间赛,所以出来的时候她啥也没带。

比赛结束,随着校队出了校场,宫九喑是准备直接回俱乐部的。

却不料才走出校场没几步,就被人从后面叫住。

宫九喑!这声音。

她停住脚,转身看去,与她一起停下来的,还有整个校队的人。

后面,姜维穿着四中校服,见他们停下来,插手进兜里,缓缓走过来。

姜维!叶贺拧着眉,他手上还搭着被脱下来的蓝白色校服,不解为什么今天一天都没什么交集的人会在这个时候遇上叫住他们。

他上前了一步,站到宫九喑身前去,脸色微凛:你要干什么?在几步之遥处停下脚来,姜维看着一脸凝重的叶贺,不禁笑出了声: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就是打个招呼而已,他歪着脑袋,看那后面被人簇拥在内的少年,嘴角勾着笑:是吧,宫教练?站在少年堆里的那抹略显纤瘦的身影格外扎眼,她身上穿的蓝白色校服被主人拉到了下颚,将她大半的光洁下巴藏进去不少。

抬眼看过来的时候,气息慵慵,裹着让人眼角发红的匪气倨傲。

姜维看着的眼表面浮着笑意,却在深处,滋生出叫嚣来。

看吧,就是这样一个人,分明是地狱里爬出来的脏东西,却让神都偏爱着她,傲气清高的,让人忍不住想要。

毁掉她。

如果说一开始与叶贺等人的争端是不甘不屑的开始,那么宫九喑的出现就是他狼狈嫉恶的深渊。

有时候,总有那么一个人,她的存在,就能够让你无端生厌,毫无理由。

不,或许理由是有的。

但那似乎并不重要了。

九喑!宋子郗的声音由远及近,他的身旁跟着的,还有林瑶。

两人走近了才惊觉此刻的气氛不对,等看清叶贺面对着的那张脸时,二人眉间皆是狠狠皱起来,异口同声开了口:你在这儿做什么?姜维瞥了走到宫九喑站着一脸怒目而视的两人一眼,嘴边啧了一声。

所以?少年轻掀的眼皮睫毛蜷长,光影扫在眼下,漫漫薄凉。

宫九喑望着几步开外的人,轻轻拢起眸来。

这个人给她得感觉,不一样了。

之前的姜维,自负骄傲,阴暗偏激,却最是莽撞蠢笨。

而现在,那眼波中转着的,都是让人不适的阴冷。

听说宫教练明天半决赛,我特地过来说句加油,姜维晃晃悠悠笑了笑,却莫名没什么亲和力,他透着健康肤色的小麦肌肤上,反射着黄昏时刻的阳光,怎么,打过一架,宫教练连这也听不得了?听着他阴阳怪气的话,叶贺的眉头死死拧着,盯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打想打架?他扯下手上搭着的校服外套,随手扔给后面的校队队员,扭了扭脖子:可以啊,来,我陪你,正好清清上一次揍我兄弟的仇!柳强受的那些拳脚,他可还没找姜维讨要回来,这人到是会先找了上来。

姜维眼睛一眯。

他身后跟着的校队成员纷纷上前半步,双方队伍相对而视,手握拳头,蓄势待发。

足足一副要干群架的姿态。

周围站住看的人越发多起来,宋子郗扫了一眼,沉下脸上前拉住了叶贺:你这是做什么?比赛期间,注意点影响!转脸扫过周围渐渐拢起的人群,叶贺深吸了口气又浑浊吐出,才不甘不愿的收了手。

姜维嘴角依旧是那浅淡的笑,他抬手示意身后的人站回去,走上前,在两人面前停了停。

你放心,现在我对你,没什么兴趣,他抬起手,拍了拍叶贺的肩,凑近了些,似笑非笑:我就是想和宫教练说两句话。

说完,不管两人是什么表情,抬脚径直朝那边的少年走去。

宫九喑旁边站着的林瑶望着那步步走来的人,分明穿着校服,却硬生生让人心感不安起来,不由得吞了口唾沫。

脚下却是固执的站在宫九喑身旁,盯着那走到门前站定的高个男生,开口的颤抖有些暴露了她害怕的心理:你、你过来这么近做什么?抬手将人按住,宫九喑垂下手,将林瑶朝后拉了拉。

林瑶一愣神的功夫,就站到了那人的身后去,抬眼看去,少年穿着蓝白校服的肩膀单薄,却尽显安心之意。

要说什么,我听着就是。

松了控制林瑶的手,望着面前这张令人生厌的脸,话上随时平静无波,寡淡清冷,但她丝丝染红的眼尾却浮起几分燥来。

习惯性伸手往兜里摸了摸,她却攸然动作一顿。

原本总放着盒子的包里,空空如也。

她漫不经心换了个兜找,依旧一无所获。

啧。

燥感升起,她看姜维的眼都多了几分不耐。

后面,察觉到她细微动作的林瑶唇瓣轻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姜维直直瞧着眼前的少年,那里面,野性弥漫,散发着骇人的红。

他想着,若是换做往常,此刻的他在这种宛若凶兽的注视下,是完全不敢与之对视的。

突然就低笑出声,他口中吐着话,像是聊着家常一般不经意:宫教练最近的风评似乎不怎么好啊,哦不对,应该是说ET,现在被抨击的挺惨的,因为兴奋剂事件……他顿了顿:不过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但凡是宫教练所过之处,好像都不太安宁啊~如今就连曾受万人敬仰的ET,都被迫拉入舆论的中心,好不狼狈,宫教练似乎,总有着相克他人的本事呢……宫九喑静静地听着他的话,那张扎眼精致的五官,毫无波动。

冷傲孤请,却慵然孤傲。

没得到任何回应,姜维倒是也不恼,他稍稍凑近了些,与少年面颊错开稍许,轻垂着眼,声调悠悠:我很好奇,宫教练克到的人里面,是否也有亲人呢?嵌着殷色血丝的眼眸攸然渐深,原本冷眼听着他说话的少年突然间气息翻涌,垂在身侧的手扣在他细长的脖颈间。

深邃的眸缓缓眯起,宫九喑看他的眼里,很凉,闪着让人心惊的戾气。

这话,谁教你说的?很久了,很久没人敢对她,说这种话了。

原本说着话的两人忽然间局面翻转,其中一人被掐住了脖子,这一幕让不少人惊呼出声。

几步开外的叶贺和宋子郗也蓦然睁大了眼。

九喑!姜维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就放低了去,他们还没听清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就见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那掐住人喉咙的少年此刻脸上溢着的,是令人脊背发凉的狠。

被人遏制住呼吸,姜维脸上却全然无痛意,涨红的脸上依旧噙着嘲讽的笑:想不到啊,宫教练原来也有痛处咳咳、咳咳咳——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宫九喑眯起的眼里,没什么温度:回答我的问题!九喑!被拉到身后的林瑶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到,怔愣了一瞬间,她赶忙上前一步抬手去握住宫九喑死死掐住姜维的手:九喑快收手!你再这样下去他会没命的!如果不小心掐死人,那是要背负法律责任的!那是犯罪!正是热的天气,空气里飘着的淡淡香味像是来自远方。

神经像是猛烈被人拉扯撞击,痛的宫九喑脸色霎时间一白,有什么东西,像是锥子一样,直冲着太阳穴。

她手上的力道不受控制又紧了些。

被捏着的姜维眼神渐渐翻了白,落在旁人眼中,激起一片惊呼。

维哥!九喑快放手!周围都是学生,还没出过社会的人见到这个场面,无一不被惊吓到,被少年那凌然而上的狠戾气息骇住。

人群中,有人颤抖着手,将手里的手机摆了上来,点开摄像机,对着面前的一幕。

紧接着,穿着校服的人群,拿起手机的人渐渐肉眼可见的多起来。

今天学校里不只有一中的学生,还有其他五所中学的人,杂乱纷繁,可也正因为如此,最是难办。

叶贺和宋子郗脸上大惊,一人上前去拉开两人,另外一人则挡住那些人的拍摄。

别拍了你们,同学之间闹矛盾这有什么好拍的!收起来!宋子郗冷着脸,神情很难看。

叶贺握住宫九喑的手,与林瑶一起劝说宫九喑放手。

九喑!快松手!他在试图激怒你,别中计了!周围人的声音像是来自远方,敲在岸边,时大时没,宫九喑死死拧着眉。

大脑中,鲜血喷洒的画面不停闪现,激起她眼眸深处更浓厚的嗜气。

她甩了甩脑袋,神情痛苦的伸手捂着头。

现场一片混乱。

四中校队的队员们间自家队长被人掐住了喉咙,纷纷红了眼,握拳便要向前冲。

却被宫九喑身后的一中校队成员上前拦住。

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之中,人们声响不断,呼喊不息。

就在林瑶和叶贺怎么也叫不回宫九喑神志焦急无比的时候,突然被人拨开了手。

他们一惊,却见那人一手打在宫九喑挟制住人的手腕上方,迅速将姜维从宫九喑手中强制抽离开来。

漫天混沌中,一道温润的声音刺破天际传进宫九喑灰暗的世界中。

温柔抚过她紧绷刺痛的神经。

他说:别去想,那已经是回忆,是过去了。

神识渐渐回拢,宫九喑惨白的脸上,眉梢缓缓动了动,终于有了清醒的意识。

她望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人,莫名的,心尖希轻颤了一下:顾神。

维哥!因为君顾的突然出现,场面一时间得到了缓解,被毫不留情退出去的姜维被四中队员惊险接住。

混战的双方成员见状也迅速退回各自的地带。

见状,叶贺等人才算是松了口气。

刚才,真的差点就压不住场子了。

看着小家伙才养好血色没几天的脸色一朝回到解放前,君顾眼底的冰冷势如黑云压城一般。

该死的!见人回了理智,他不着痕迹松了口气,神色缓下来,从兜里掏出盒子捏了块糖片拨开,放到少年唇边。

宫九喑下意识张嘴。

见人乖乖吃进嘴里,君顾脸色又缓了两分,抬起手,落在宫九喑的额间。

慢慢的,轻轻地,替还有些恍惚的少年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隔得很近,那人的声音穿过胸膛,响在她的耳边:还疼吗?第三百二十一章你的手链,很漂亮轻轻阖上眼皮,深深吸了口气,略去耳边的极致嘈杂,嘴中熟悉到极致的涩味在舌尖蔓延开来,宫九喑吐出胸腔内那口浑浊的气。

睁开的眼里,多了几分清冷。

谢谢顾神,她抬起手,将君顾的手拿下来,不疼了。

见她神色真的好看几分,君顾收了手,转过身来,扫过几步前脸色还泛着青紫,狼狈不已的姜维,好看邃暗的眼眸缓缓眯起一道危险的弧度。

你是嫌自己活的太好了是吗?天知道,他看见少年戾气全出那一幕时,是什么感受。

齐琰的话还在耳边不停响起,那一刻,他差点连心脏跳动,都停了一瞬。

得到呼吸的姜维大口呼着气,忍不住的不停咳嗽着,可他看过来的眼依旧不畏不惧:顾神眼睛似乎不太好,我现在不也同您一样,呼气吸气着呢吗?君顾抬手,轻轻扯了扯胸前的领带,他嘴角噙着极淡的弧度,金丝眼镜在下午的昏黄光晕中泛着矜色的凉。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眼中,那个身着了深色西装的人上前抬起脚,稳而准的便朝还瘫坐在地面上的人踹去。

裹挟着令人心惊的狠戾。

砰——姜维被重重踢出去,搀扶在他身边的人竟也没能在这狠辣的力道下幸免于难,同他一般狠狠摔飞出去。

如今很少有人能见到君顾在公共场合上,如此不加收敛的动手了。

而他动起手来,也完全给人留余地。

他居高临下俯视过去的眼染着视众生为蝼蚁的残酷蔑视,像是流泄在刀刃上的光芒,锐气冰冷。

世间氧气给你一份,可真是浪费了。

只是一脚,便让姜维本就难看的脸色更加狰狞难看。

任谁都没有料到君顾会突然出手,就像没有料到宫九喑会突然间掐住姜维的脖子一样。

不明所以的观众不明白,为什么事情突然间就发展成了这个样子。

而且似乎看上去,君顾和宫九喑,都是不好惹的主。

掩下心头的几分诧异,宫九喑抿唇,垂眼望着不远处地面上挣扎着起来的姜维,眼眸渐深。

从君顾到来开始就退到了后方的叶贺几人平静的看着那边,面无表情。

虽然他们不知道姜维到底对宫九喑说了什么,刺激到宫九喑突然间至此,但他们也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如若不然,向来最是桀骜匪野,孤傲不驯的宫九喑,是不会那般失态的。

只是,宋子郗和叶贺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

不知为何,宫九喑的突然失去神志,有些蹊跷。

但是又说不出,是哪里蹊跷。

宋子郗扫过周围驻足不走的人群,吐了口气,将声音放开:你们要在这里看多久?很好看是吗?他话音才落,便听见学校教导主任隔老远的喊的高的声音:都在那边围着做什么?都给我站住!让我看看是谁又给我打架斗殴了!不管是不是一中的学生,但凡听见这熟悉的话和语气,条件反射便是群做鸟散,纷纷逃离现场。

还没来得及让之前那些人销毁拍的视频的宋子郗皱起眉来,转身看着不远处跑得气踹嘘嘘的中年男人。

你、你们、都给我站住,是不是又打架斗殴了?教导主任挺着一啤酒肚跑的辛苦,好不容易跑到了,撑着膝盖调整了呼吸,却不料抬眼就看见君顾那张俊美非凡的脸。

他眼睛一瞪:君顾?你这小子都毕业了怎么还打回学校来了?怎么,你那些擂台不够你打?还没毕业前的君顾在一中虽是学霸内的风云人物,但也是个刺头。

教导主任的办公室并没有少去喝茶。

见他说话都还喘气,君顾轻飘飘道:李主任,你该减减肥了。

你!李主任呼气又不顺了,他直起身来,扫过那边穿着四中校服,明显被人踹倒在地的姜维几人,浓而粗的眉毛又是狠狠一皱:四中的?比赛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在学校里不回家?他又扫过叶贺几人,还有你们,一天天好给我瞎倒腾什么?擂台不够打,打到擂台下面来了是不是?还是和别的学校?能不能收敛点?叶贺几人默默摸了摸鼻尖,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还是少说话为妙,不然下周的厕所管理员,的有他们一份。

四中的人看到教导主任来了,第一反应也是想走,但是姜维还在,刚挣扎着站起来的他看着几人在教导主任面前鹌鹑似的模样,冷笑一声。

主任,你们学校的学生打人,您可得好好管管!宋子郗狠狠翻了个白眼。

都这个时候了,还来落井下石。

刚才就应该往死里踹这种人。

李主任眉毛又一竖,看了看他染了泥土的校服。

嗯,的确是挺狼狈的,浑像个落水的鸡,砸了咂嘴,李主任黑着脸,扭头看安静站在一边的人,沉声问:你们谁打的人?给我站出来!是她掐的人脖子。

抿了抿唇,宫九喑站了出来。

表情淡淡,君顾站了出来。

叶贺和宋子郗看了一眼李主任的脸色,也站了出来。

瞥了一眼齐刷刷的几人,感受到李主任突然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林瑶手上紧了紧。

迈开脚步,也站了出来。

然后,没来得及跑掉的校队几名成员,闭了闭眼睛,默默抬了脚,往前就是一站。

那场面,站军姿都没这么齐刷刷。

若不是李主任这个年纪还没留胡子,估计脸上表情已经是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了。

那边,四中校队的几人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来。

却被君顾一个眼神瞟过去,僵在了脸上。

李主任深深皱起眉来:我说你们怎么回事儿?人家是四中的校友,来到我们学校要以礼相待知道吗?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呢?宋子郗点点脑袋:嗯嗯嗯,李主任,我们记住了!林瑶乖巧:李主任,我们下次不会了!叶贺和校队的几名队员点头像低暗拨浪鼓似的:嗯嗯李主任我们懂了!我们记住了!唯独宫九喑和君顾,自始至终都没开口说话。

李主任斜着眼瞥了一眼另一边的四中人员,吐了口气,又转头去训自己学校的学生:记住就好,下次要拿出我们最高的礼遇来,揍就要揍得人爬不起来知道吗?知道了主任!众人点头。

可是回答完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

好了,自己惹的事情自己解决,我想起来我还有份报表没打印,得赶紧去打印出来明天要给校长……他拍了拍离得最近的君顾肩膀,念念叨叨着转身。

很快就没了人影。

比跑着来的时候,都还要快。

独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你、你听见刚才主任说什么了吗?宋子郗抱着怀疑,扣了扣耳朵:你等我扣扣耳朵,说说?叶贺看着他,想了想:用最高礼遇对待外校校友。

宋子郗摇头:不是,不是这一句,下面那一句。

叶贺又想了想,声音也带了几分不确定:揍就要揍得人……爬不起来?两手合在一起狠狠一拍,宋子郗眼睛一亮:哎对!就是这个!四中包括姜维在内的一群人,目瞪口呆。

万万没有料到对方学校的所谓教导主任会这么不按常理出牌。

啧~冷笑一声,姜维脸色泛着青色:果然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上下老小,都是一丘之貉!这话却是宋子郗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了:哎你怎么说话呢手下败将?刚才那一脚不够你吃是吧?他们一中人向来护短的没听说过?姜维阴冷的扫了他一眼。

抬手并指打住宋子郗还准备瞎扯的话,宫九喑眯着泛红血丝的眸,看着对面的人:我的问题你可以不回答,但这不等于我不会从别的地方知道。

她垂眼,余光扫过身侧的人。

最终落在君顾看过来的眼上,宫九喑一顿,敛了眸中情绪,对叶贺几人道:走吧,不用和他多加纠缠。

幽深如夜的眸清浅在姜维脸上掠过,君顾收了眼,转身走在少年身后。

望着人离去的背影,姜维阴蜇的眸勾起几分讥笑。

宫教练,从地域里面爬出来的肮脏东西,是怎么做到,毫无自卑感的站在擂台上的?脚下的步子一顿,宫九喑停了一瞬间。

她低垂着的眸敛着几分血色:你以为自己,真的无人能够撼动了吗?君顾侧眸看她。

他能够感受到,宫九喑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虽然很浅很浅,但他还是察觉到了。

不禁皱起眉来。

姜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走离校场之后,人们纷纷分别,各回各家,仿佛今天出现的这个插曲,只是幽然一瞥。

丝毫不值得提及。

因为君顾开了车过来,所以叶贺三人,非常有幸的由那个在格斗圈内赫赫有名的格斗大佬顾神挨个送回了家。

所幸几人居住的倒也不是南辕北辙,相距不远。

路程较远些的,是林瑶。

等叶贺与宋子郗都下了车后,后排座椅上,就只剩了她一人。

君顾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宫九喑更甚。

以至于整个车厢内,一度安静无比,气氛凝固的让人自动便能脑补尴尬出三室一厅来。

端坐在后排,她手捏着衣角,抿着唇,她没敢出声。

前面两人的气息都太过压抑,夹得她整个人如坐针毡。

我到了!终于,熟悉的建筑物出现在眼前,激动的她没忍住出了声。

很快,君顾靠边停了车。

九喑顾神,我先走了!拜拜!朝着两人扬了抹还算镇定的微笑,林瑶伸手打开车门,准备往下走。

嗯,宫九喑神色恹恹,抬眼透过后视镜与后面的人对视一眼,不经意间触到什么东西,她突然一顿。

你的手上戴的什么?正准备下车的林瑶一愣,她低头,把自己的手扬起来给宫九喑看,一串晶莹剔透的手链便出现在视线中。

你是说这个嘛?玉珠手链,我爸爸前段时间到国外出差,给我带回来的礼物!说着,她晃动了两下,笑意盈盈:怎么样,好看吧?盯着那链子瞧了两秒,宫九喑缓缓收了视线,微收下颚,轻轻点头:嗯,你的手链,很漂亮。

第三百二十二章又是把女朋友踹了车辆重新行驶在路上。

车厢内空气再度安静下来。

因为刚才受了一番刺激,宫九喑现在整个人显得萎靡不已,耷拉着眼皮,神色恹恹。

她懒懒的靠着椅背,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旁边正在开车的人。

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衣袖被胡乱的上撩了些,露出白皙的手腕来,格外好看。

顾神今天怎么想着来学校?少年声音有些沙,透着几分哑气,还有浅浅的疑惑。

握着方向盘的人没说话,腾了一只手,在衣服荷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盒子,夹在指间递到她面前。

送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

轻夹着盒子的手关节如玉,修长好看。

望着那熟悉的盒子,宫九喑一愣,伸手接过来:多谢。

她今天好几次摸荷包,都没能找到这个糖盒,原来不是掉了,而是落在房间没带走。

她握住盒子的手指上微微紧了紧,脑中莫名就闪出这人护在她身前的画面。

当时的她是什么感觉?她记得,好像心口处很暖,像是流淌着的波光温意,多了一些从来没有过的感受,连带着心脏跳动,动快了几分。

君顾真的,很好。

收了手,君顾双手握住方向盘,眼角余光却是落在少年吐口中糖片的动作上。

口头感谢倒是不必,他目视着前方,车辆拐了个弯,嘴角染着极浅的揶揄之色:不过你可以换另一种方式,比如说,在这个年纪好好地读书,别谈恋爱。

口中的糖片已经没了什么味道,宫九喑扯了张纸低着脑袋将口中的糖片吐到上面,动作吞吞的将其包好。

君顾突然转了话头的言论让她动作一顿。

侧眸朝旁边人看去,宫九喑惨淡的眉梢勾起几分皱意:我没谈恋爱。

哦?开着车的君顾难得给了她一个眼神,里面却没什么相信的成分存在:那你要怎么解释,欧阳娜作为女朋友的自居方式?不知道他今天去了什么场合,身上穿的是难得见的正装,不同于穿日常服饰时的温润儒雅,更多的,是一种精锐利落,让他那张鬼斧神工般的五官线条更显得硬朗逼人。

青色的领带被他扯松了许多,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能清晰的看见那人宛如羊脂玉般的脖颈。

散发着一种孑然的禁欲感,贵族气息愈发的重。

下意识抿了抿唇,宫九喑沉默下来。

她似乎不能说,欧阳娜是为了替她掩饰性别特意这样混淆视听的。

那要怎么解释呢?她认真想了想,收回视线,打开盒子从里面拿出糖块剥开扔进嘴中,只是问道:顾神不信我?宫九喑觉得,自己看上去,应该不是那种会说谎的人,君顾该信她才对。

见她不正面回答自己的话反而扔了个问题过来,君顾不怒反笑。

碰着唇瓣啧了一声,颇有几分不羁傲意:如果你把女朋友踹了,我想我会信。

又是把女朋友踹了。

顾神为什么,对这件事这么执着?这已经是第二次从他嘴里听见这话了。

宫九喑不解,为什么这个人就这么执着于让她踹女朋友,难道只是因为和欧阳娜有过一些不大不小的过节摩擦吗?还是说,仅仅只是想要将她纳入俱乐部的管辖范围内,插手到私人生活那种?不是有句话说的,宁拆十座庙不会一桩婚么?这人竟是倒过来了。

车辆变换了车道,君顾望着前方道路的眸邃暗幽深,让人捕捉不到任何情绪在其中。

我只是,怕你误入歧途。

宫九喑再一次抿嘴。

她并没有实际意义的谈恋爱,又何来的误入歧途?当然,这话不能对君顾说,毕竟这人的确是摆起了兄长的架子,开始管理起她这个捡来的弟弟感情生活了。

接下来,一路沉默。

不动神色扫过少年面无表情的夹紧着眉头,君顾抿唇。

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把这对鸳鸯情侣,给拆掉。

到了俱乐部停车场的时候,宫九喑才打开车门准备下车,就被驾驶座的人叫住。

她扭过头去,君顾看着她,轻点下巴淡道:去后备箱拿东西。

什么东西?宫九喑狐疑。

不料那边的君顾已经转身打开车门下了车,她顿了顿,便也下车去了车屁股。

等她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五三真题,五三模拟。

厚厚的一大摞,比起当初看江希影刷的那一堆,还要高上两倍。

这个……给谁的?她没去抱书,而是先抬眼望站在一旁的人。

弯身将书扔了几本给她抱着,君顾将剩余的抱了个大概,走吧,先上去。

宫九喑松了拧着的眉,关了后备箱,抬脚跟上人。

俱乐部里今年准备高考的人的确有好几个,倒是没有想到君顾会这么细致,连模拟真题都全部给他们找齐了送到手中。

是以,宫九喑下意识以为这些东西,是给俱乐部准备高考的成员的。

但是她显然忘记了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她自己也是一个准高考备考生。

这是怎么想起来的呢。

回到房间,亲眼看着那个便宜哥哥将一摞五三堆在桌上,从里面挑了一本翻开,摆到了她面前,宫九喑才想起这一茬。

她捏着君顾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笔,思索片刻,盯着面前那整整一大厚摞书,猜测性的问了一句:这些该不会,都是我的吧?坐在旁边翻着书看的人闻言,抬眼扫过那堆书本,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点点的金丝眼镜。

不然呢?宫九喑才一次沉默下去。

望着少年透着几分苦色的脸,君顾收了手中的书,倾身过来,放在她脑袋上的手宽厚温和:成绩那么差,总该要好好补补,比你花时间去谈恋爱来得值。

放了手中的笔,宫九喑抬手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顾神,我觉得我并不需要。

这些东西放下来,简直就是浪费她的时间。

比起这个,倒不如她好生睡一觉来得值当。

谁料君顾揉着她脑袋的手落到了她额前,不轻不重弹了一下她光洁饱满的额头,空气中响起一丝细啧:好好学习,不懂得问我。

动作有些亲昵得过分,宫九喑一僵,身体下意识往后退了些。

她方才发觉,君顾这是准备给她补课。

有生以来第一次,宫九喑如此希望自己没有把学历搞得一塌糊涂过。

刷这些无聊枯燥的题目,真的很烦。

吐了口气,望着君顾垂着看过来的眼,她抿唇,试着打商量:我可以不刷吗?察觉到她动作几分闪躲,君顾也不恼,慢条斯理收了手,低低望着她,瞳眸微深:不想刷?少年乖巧额点了点脑袋。

君顾眼中集结的深意愈发浓郁,他坐回去,手里吞吞翻开刚和上的书,嘴角勾着极浅的弧度:可以,把女朋友踹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这该死的把女朋友踹了可以,把女朋友踹了,乖乖备考。

那人嘴角弧度漫不经心,裹着极淡的矜贵隽冷,莞尔从容。

我说过,你还小,不要着急吃爱情的苦,他弯着眼角,染着温浅的笑,深处夹杂着丝丝循循善诱:早恋不好,影响前途。

宫九喑幽幽吐了口气。

把女朋友踹了。

这该死的把女朋友踹了。

没有女朋友没有谈恋爱,踹哪门子的女朋友?她是万万没有想过,欧阳娜兴起坐实绯闻的一个念头,会给自己找来这种……磨人的麻烦。

若是能早点知道,她就不会让欧阳娜闹这么一出了。

性别隐藏只要她多注意些总能藏些时日,这女朋友的存在虽然有着一定作用,却惹得一身难在。

她盘坐在沙发和桌面缝隙间,将面前的书随意朝前一推,向来寡淡显燥的五官上,多了几分严肃。

第一,我的成绩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第二,我不需要这些废料。

她转眼望着君顾,漆黑的眸里泛着浅浅的红色血丝:第三,我没有谈恋爱,和娜娜也不是真的情侣关系,至于那些绯闻以及她说的我是她男朋友,这个我想她有她的想法,旁人左右不得。

思虑过后,宫九喑觉得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把这种事情解释清楚。

也必须解释清楚。

只不过这其中的某些内幕,不便告知的都被她不动声色省略掉。

况且,娜娜深处娱圈,里面那么多cp也不见得有几对是真的,必要的炒作手段,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沙发前的少年神情认真严肃,一字一句的口吐字词,一个一个连起来,竟多了几分让君顾无法判断的意味在。

当她话音尽数落下后,君顾还保持着先前的动作,浓如夜色的眸里,只映出那人扎眼至极的五官来。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但宫九喑并没有闲着,她站起身来,揉着额角,微垂的脸上透着疲惫:该说的我也说了,信不信在顾神。

脑子里闪出今日的画面,以及姜维那些话,弄得她神经刺痛不堪。

她现在只想先躺躺。

说完,便起身进了隔间里屋,掀开被褥上了床,但她也没急着睡,反倒是一手捏着手机,一手揉着额角,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

外面传来一声关门响动,她动作一顿,抬起脸透过玻璃看过去,沙发上已经没了那人的身影。

这个时候了出去做什么?也不知道她的话有没有奏效,只希望明天可以不要再看见那堆试题了。

实在是多的,令人发怵。

很久很久没见过这么多的题目了,陡然间被塞了这么多题目,倒是弄得她一时间烦躁不已。

以至于说话的语气都有些不耐。

不过,君顾也是出于好心,这是他对她在意的一种体现吧,只是今天到底是收了几分影响。

攸然,她一顿,捕捉到的某个词眼令她不经意便皱起眉来。

啧,在意,怎么可以用这种词呢。

幽幽吐了口浑浊的气,宫九喑拿起手机,瞥了眼那关上的门,拨了个电话给老唐。

少爷。

老唐,查查姜氏,把ET的近况梳理一下,手上有什么,就放出去,她揉着眉心,按下那跳动的燥,想到什么,便又道:另外,查一查京城林家。

好的,我马上去办。

挂掉电话,捏着手机垂眼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将手机甩到床头柜上,缩着身体进了被窝内。

入了夜,楼下人影熙熙攘攘的,一天的训练结束队员们纷纷伸着懒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从训练室出来。

小姐姐,你之前都参加过什么比赛?也就市内的一些小比赛,叶如梦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和你们比起来,那简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两天在俱乐部待下来,彻底刷新了她对格斗圈内实力的感官,这里面的人,当之无愧的精英。

而且,他们也的确够努力。

每天早上起来,全日制的训练,这群人简直就是魔鬼,都不带休息的。

以前她还觉得自己训练努力,可是来到了这里,一对比,那根本没得比。

ET的训练项目强度极高,并且都是些令人新奇的法子,第一天上手的时候她可是够呛。

到现在浑身都还是酸疼无比的状态。

你的实力可以的呀,怎么都没报这次的MMA个人赛?队员说的自然是女子赛道。

我自然是想的,但是这不是没把握吗,上去了也只会丢人现眼。

全国MMA个人竞标赛,里面龙潭虎穴,能人多了去了。

她觉得自己一个跟着私教随便学了学格斗的人,那铁定干不过几轮就被刷下来了。

别呀,你这个水平,女子擂台是可以冲几轮的,说不一定还能突围进卫冕呢?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就是呀小姐姐,你不能没自己威风!就是就是,可惜了!少年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和她说着话,都是些让人忍不住想微笑的鼓励话语。

那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叶如梦一顿,好像以后的比赛,不一定是自己说了算,她改了口:算了,下次上擂台我一定借你们吉言,冲进卫冕!走在几人身后的江希影撇了撇嘴,看着这群有了女孩子就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的少年。

以及前面那正侧着脸笑的女孩。

双标女人,对别人就笑颜如花,对他就凶态毕露,一副恨不得吃了他的模样。

隔着几步的距离,前面再次传来几人打闹的嬉笑声。

真让人看不下去。

他低眉,掩唇重重咳了咳。

突然地出声惊了前面的一堆人。

呀,江少回来了?今天有事去哪儿玩了?江少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一天天的就往外跑,也不怎么来我们俱乐部了!苏煜刚从训练室那边过来,走在江希影背后,撑脚就跳上了他的背。

嘿!从哪儿来?耸了耸肩抖抖身体,把背上的人弄下来,江希影没好气啧了一声:我能从哪里来?他瞟了一眼那边见到他后便环手抱在胸前,一脸傲气的叶如梦,转脸对着先前一直与叶如梦说话的人:你们说话也不管良心痛不痛。

叶如梦一顿,原本不想搭理他的想法被冲破,眉头一竖神情不太好看:喂,臭小子你指桑骂槐说谁呢?江希影挑眉:怎么,我说你了吗?这么急着对号入可不太好~江少小姐姐她……原本要说话的人被旁边的人一把捂住嘴,几人见着两人又要杠起来,赶紧拉着人笑了笑:那啥,我们还没吃晚饭,就先去餐厅了,你们聊你们聊……但是完全没得到那势同水火两人的半个眼神。

只得悻悻离开现场。

苏煜也老早从江希影背上下来,随着人流走开。

他可不想淌这淌浑水,刚开始或许不了解,但是经过短暂几天的相处,他们多少是知道小姐姐和江少之前有仇。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有仇。

两人只要逮着机会,能搞对方那绝对不会含糊。

你!你什么你?我说错了吗?难不成这年头说话也要的得到叶大小姐的首肯才可以?你——叶如梦她抬起手指着江希影,你了半天,却一时之间没找到怎么反驳。

你你你只知道你你你,结巴了呀你?江希影难得爽快,嘴角勾着刺眼的痞坏,他扣了扣耳朵:叶大小姐,有病得早治哦~欠揍,欠打。

此刻的江希影尽管笑着,可是那笑容却极为招人恨。

胸腔鼓了口气,叶如梦狠狠压制下去,恨恨的甩下指着他的手,高傲的看着他:我听说江少前几天出去赛车了?她脸上忽然就褪了怒气,眼睛弯弯,面笑心不笑的:就是不知道江爷爷收到消息没,可惜了,某人那车好像……才拿到手里没几天吧?说完,她啧了一声,转身就走。

懒得和这家伙扯淡,训练了一天,她需要先上楼把这一身粘腻的汗意洗掉,好去干饭。

原地,江希影脸上的得意攸然一僵。

深吸了口气,他追上前去:喂,你这人也太不讲武德了吧?明明是你答应让爷爷把车给我的!江爷爷确实给你批车了,我做到了啊!那你刚才说那话什么意思?威胁我?给你了又不代表我不可以再从你手里拿回来,你是猪嘛?叶如梦你无耻!无耻配你。

你不就仗着老爷子站你那里吗?至于这么嚣张吗?我不仗着能这么嚣张?艹!叶如梦你不干人事!人事是对人的。

小妮子骂他不是人。

几轮回合下来,江希影咬牙切齿。

两人你往我来斗着,路过休息室的时候,江希影刚跟着叶如梦的脚步略过去,他突然停下来,又退了回去。

扔下走在前面的叶如梦,江希影进了休息室,望着里面坐着的人面露几分诧异:顾神?休息室处在建筑边缘房屋内,所以里面是有窗户的,而且不小,足足占了三分之一的墙面。

外面,天际黑下来,能看到城市街道上霓虹的灯光。

华灯初上的美丽景象,繁华又静谧。

窗前坐着的人身上还穿着今早公司见到时的正装,只不过袖间被主人挽到了手腕处,而且衣领上的领带也不见了踪影。

但令江希影诧异的不是这个,而是此刻,君顾修长如玉的指尖,夹着腾着灰白烟雾的细长动西。

都是成了年的人,抽烟这种事情对男生来说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这是为数不多的,他看见君顾抽烟的时候。

在另一张座椅上坐下来,江希影靠着椅背眯着眼看那似乎在想着什么的人:这是怎么了?愁到这种地步?穿了正装的人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息在其中,烟雾缭绕间,是扑面而来的矜色优雅。

垂眼扫了江希影一眼,君顾没有半分留恋的将手中的烟放入烟灰缸内摁灭。

没什么。

就是想让尼古丁的味道,把脑子冲的清醒一点。

因为,他刚才,差点迷失在宫九喑的那番话中。

不,准确点来说,是最后那段解释她与欧阳娜关系的话中。

所以他下来仔细想了好一番。

认认真真的,前前后后的,细细致致的想。

就好比你一直以来认定了的事情突然间被人推翻掉,还是这件事的主人公,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有些沉闷,更多的却是喜悦。

是的,喜悦。

他亲耳从宫九喑的嘴中听见了,她严肃认真的说与欧阳娜没有所谓情侣关系时,大脑先是空白的。

她说,她们二人的关系不过是炒作的手段。

炒cp而已。

不可置信他日思夜想的事情成了真,然后是沉闷以及懊恼,分明这人对他说过多次这种话,但他好像偏执的认为这人是在和他打太极。

紧接着,随之而来的,是无名的喜悦。

欣喜的,从心脏深处,乍然开出一朵花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我相信你,没有早恋不明所以的江希影皱起了眉头:平时没什么的时候也不见你抽。

那边坐着的人闻言,似乎是静默了一瞬,却忽然间低低从唇间溢出笑声来。

他这不笑还好,一笑偏是要将江希影的心脏都笑颤落出来。

哎哎哎,顾神,咱聊天能正常点聊吗?天知道这人平时只要一笑是个什么情况,那绝对没好事,什么时候见君顾笑成这样?这简直会让人做噩梦的好嘛?江希影搭在地上的双脚下意识一提,伸手抱住了,看着君顾的眼浮起警惕:受什么刺激了笑成这样?可先说好,要搞人可以,别搞我,我玻璃心。

漫漫收了笑,君顾靠着椅背,端的气势散漫又迷人:这么紧张做什么,又不吃你。

江希影内心大喊:你笑成这样他妈有多吓人自己不知道?但他不敢说。

只能盯着君顾上下好生打量了一道,确定他身上没什么危险的气息,才试探着将脚落会地面。

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摆,坐回那副坦然从容的懒散姿态,江希影咳了咳:好吧,发生什么事了,您说。

君顾轻飘飘看着他,却没说自己到底笑什么,反而转了话题:让你做的事情做的怎么样了?你放心,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江希影见他不欲多说也没怎么追问,懒懒道:只要你说放出去,立马就能让它铺天盖地。

明天赢了比赛,就放出去。

没问题,江希影说完砸了咂嘴,你怎么确定就一定会赢呢?没有丝毫犹豫,君顾的语调淡淡缓缓,却沉稳有力:我相信她。

短短的四个字,就代表了一切。

君顾无条件支持宫九喑。

噙着惊叹笑了笑,江希影说:顾神你这不加收敛的心思啊,我看着,这也应该算是单方面秀恩爱了吧?那人浅浅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江希影嘴角的笑却怎么都没消下去:顾神,你栽了。

不用你说。

君顾回答从容淡定。

江希影眼里愈发变深,啧啧甩了甩胳膊。

君顾轻轻收着下颚,想起今日在一中校园内见到的画面,眼眸微微眯起一道幽深晦暗来。

我记得,姜氏这两天在争A区那块地?江希影点点头:是这样的,好像都快谈妥了,他们的价格给的还不错。

唇角微勾,君顾幽邃浩瀚的眸中深不见底:那块地,我要了。

说完,他微蹙眉,又极快的舒展开,补充道:不,但凡是姜氏要的,我都要。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双倍甚至超级加倍。

口吻强势,且志在必得。

他犀利而夹杂着几分寒凉的态度令江希影愣了一下:不是说先静观其变着?怎么突然想到出手对付姜氏了?心血来潮。

君顾的回答敷衍的让江希影哭笑不得:那块地我看过,君氏一时半会儿还用不到,你浪费这钱做什么?谁料君顾凉凉扫了他一眼,隽秀的眉梢微微挑起:我差这点钱?江希影悻悻:那的确是不差的。

啧啧,不愧是顾神,君家贵族太子爷,这说掷千金就掷千金的态度可真是豪气得羡煞旁人。

这般想着,江某人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荷包,吐了口气。

就他,遇人不淑啊遇人不淑。

顾神,打个商量,你老宅库里那些车,送辆给我开开呗?我记得江大少最不缺的就是车。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车全被家里老爷子扣住了,剩的一辆去赛车磕碰到了点皮,在修护呢。

君顾斜眼睨他,露着极浅的奚落。

混成这样,你以前知道吗?江希影无奈耸肩:流年不利,老爷子算是坑到家了,找了个克我的。

君顾轻吐口气,神情漠然儒雅的站起身来,动作缓缓整理着腕间的袖口,往外走去。

你应该不需要我带路,要那一辆自己去看就是。

闻言江大少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顾神你可真是我的神!简直就是大财神!——各大论坛网站上风卷云起,好不热闹。

在这种情况下,ET的队员却依旧秉持眼观鼻鼻观测心的姿态,完成了半决赛的个人晋级。

第二天醒来,宫九喑才问前一天半决赛对上的两名队员是谁晋的级。

毫不意外,文耀成功淘汰掉同队队友余光,成功晋级入决赛。

而这一天,也是她半决赛的竞技擂台,恰好与校间赛第二场比赛对冲上。

仔细算了一下时间,半决赛她的场次在早上第一场,而一中的比赛也是在早上。

但校间赛是队伍战,也就是说,如果她选择速战速决,是完全可以赶上校间赛的。

不过比起晋级赛来说,校间赛不过只是一个娱乐擂台,学生们的友谊赛,并不一定非要那么拼命的去赶上。

只是……脑子里闪过叶贺以及宋子郗几人那双眼,里面盛满期待,她便心感几分烦躁。

啧,果然,相处多了,羁绊便会从有到无,然后加深到一种,你或许觉得自己能忽视,却无法忽视的地步。

那群人,是她人生中鲜少的,赤诚者。

在他们身上,她会看见,什么叫怒放。

所以当时才会鬼使神差的,答应归入校队参与比赛。

一旁,君顾扫过她红润了不少的脸色,心上缓下几分来,拧开了手中的水,稳稳朝正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少年递去。

望着视线中突然出现的水,宫九喑一顿,抬眼看了看一侧的人,竟是想起昨晚那一大摞五三模拟和真题。

实在不是她想要记住,若是那些资料给人的震撼配上眼前这人慢条斯理的神态,偏生就格外让人印象深刻。

谢谢。

掩去几分哭笑不得,宫九喑接过眼前那瓶水,喝了一口。

自从之前的兴奋剂事件过后,队内成员参赛时都会自己准备水过来喝,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君顾递过来的水会有任何问题。

看着少年微仰着脑袋喝水的模样,君顾眼眸深处转动着什么,见人喝完,便尤为自然的伸出手去接过来重新拧上。

他说话的时候,声调有些懒懒的,裹着令人舒适的温意:我相信你。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惹得宫九喑一顿,眸里露了几分疑惑:什么?不知道是不是过去没好好养过身体,少年有些单薄削瘦的紧,个子虽然在人群中也算的上高挑,在生的比较高大伟岸的君顾面前还是要矮上半个个头。

于是君顾若是朝前再走一步,低下头去,便能轻而易举的看见少年细碎毛绒的脑袋。

抬手将少年颅顶因为睡觉翘起来的呆毛按下去,揪着那挫头发眯着眼享受的揉了揉。

声音淡淡缓缓:我相信你,没有早恋。

之前心心念着小家伙把女朋友踹了,现在这个情况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说起来,也算是成功把人踹掉了。

所以君顾的心情很不错。

揉少年脑袋时,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着。

原本贵气逼人,斯文儒雅到了极致,却淡漠的有如高岭之花的人此刻浑身线条都柔和着。

格外隽秀温润。

两人之间不经意的互动,让人看得眼角发红。

观众席间,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被冲击软塌得一塌糊涂。

我去!他们两个人的互动好有爱!虽然宫教练已经名花有主了,但是宫教练和顾神还是一如既往地好磕~尽管ET服用兴奋剂比赛的事情很让人感到不耻,但现在请原谅我一分钟,我真的磕他们~好吧也请原谅我,请让我失去三观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哎,可惜了,两个人都被团队拖累了,让人抓狂的是怎么ET现在还不出来作回应呢?顾神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温和亲近过?好像也只有宫教练有这个待遇了~对啊,第一次见顾神对一个人这么特别……磕什么cp,今天我们是来让ET滚下擂台的,不是在这里磕那些腐人cp的好吧?对对对,不能忘了正事……就是,我得找回理智,ET这种丧失良心的队伍不能让他们继续在擂台上作威作福了!我就不信了,全场那么多人叫下去,她还能有那个心态继续比了不成!……………………第三百二十五章 无知又愚蠢(加更)我相信你,没有早恋。

男人低沉磁缓的话语在耳际响起,宫九喑一顿。

将头从君顾手下闪躲挣脱开,宫九喑歪着脑袋轻仰着脑袋,啧了一声:顾神这反射弧未免也太长了些。

昨晚与他说的,竟到这个时候才回答提及。

这反射弧不是一般的长。

手底下没了脑袋,君顾抽回手去,嘴角勾着笑:关于你的事,总要认真思考一些。

这话让宫九喑没来由愣了神。

什么叫关于她的事要认真思考?她什么时候对他来说,是这样一个值得一件小事情都值得去认真思考的地位了?低眼瞧着少年眼底闪过的轻疑,君顾的手随性的插进了兜里,眼角含笑:因为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因为隔得近,她微微仰了个不大的弧度,能够清晰的看见那人性感的喉结随着他唇中吐字上下滑动着。

他的声音像是潺潺流过的溪水,裹着令人向往喜爱的温软清缓。

却是让宫九喑心头没来由一悸。

你……她好像听见,他说对他而言,她很重要。

不解,疑惑,匪夷所思。

他们二人不是血亲,怎么君顾就产生了这么深厚的感情了,还那么认真笃定。

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股子不对劲萦绕着她的心头好一段时间了。

却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来给她解释,面前这人的一系列行为倒是是个什么意思。

宠弟弟,是这样宠的吗?不对,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宫九喑皱起眉来,突然间又想到这段时间这人总透着不寻常的举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树手下落了空,君顾神色倒也没什么变化,将手插进兜里,眼眸里转着清浅的笑意:躲什么,我不会吃了你。

距离远了一点点,宫九喑心头安定许多,抬眸看他一眼,主要是顾神吓人。

眉梢一挑,君顾也不怒,反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笑意:站在你面前的人可是格斗圈颜值榜首,再怎么也不至于说是吓人吧?这人……好生自恋。

宫九喑吐了口气,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知道再说下去又要听到一些让人不明所以的话,宫九喑转眸扫了一眼短暂波动过后又陷入一片沉静的观众区。

泛了浅戾的眉宇轻轻蹙起几分:今天的观众席,怎么这么安静。

换做是平时的比赛,现场早已经是一片火热。

可是今天,从他们踏入到现在,现场都无比安静,除了刚才掠过的细微响动。

但很快便安于一片静谧之中。

漫不经心扫了一眼四面八方,君顾眼底对着少年时的温浅笑意褪成一片矜凉,带有零星的嗤笑。

这些人是来轰ET下擂台的,怎么可能会热情。

沉默,激烈的站在道德高点威胁,是这群人一关使用的反抗方式。

闻言,宫九喑的目光在观众席间停留两秒,才幽幽收回。

那她大概知道,是为什么了。

可是,只一个兴奋剂便能够让曾崇仰在ET门前的无数观众如此奋起抵抗,当有一天她这个脑子有病的人上场打擂台的消息若真的被捅出来时,会是什么场面?察觉到少年突然间沉默下去的神色,君顾一顿,接过旁边人递过来的拳套,上前一步弯身握住宫九喑纤细的手腕。

动作吞吞缓缓的替她将拳套戴上去。

宫九喑垂着眼,眼睛静静看着那人轻柔认真的动作,敛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面,主持的声音通过媒体响彻在现场的每一个角落,任凭他说的如何绘声绘色,可现场就是一片安静。

那些热血的比赛战队名称丝毫激不起任何水花来。

上千双眼睛就那么静静地,黑漆漆的盯着擂台以及主持。

饶是有过多年的主持经验,主持人此刻也明显有些招架不住。

他只能保持嘴里吐出的字词清晰可听,不大咯噔,可是那额间密密麻麻的汗水已经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安忐忑。

主持人此刻的心脏颤幅越来越大,他交握在桌上耳朵手几乎快要握不住。

好的,我们今天的第一轮比赛现在,正式开始,让我们一起期待格斗选手们的挥汗如雨、热血对战吧!唇瓣哆嗦着,控制声调说完,主持人大吐了口气,侧过脸扯了张纸巾擦了擦额间的汗。

玛德,这场面谁他妈顶得住啊!都多少年没见过这种阵势了,可给他吓得。

今天的第一轮半决赛晋级擂台,就是宫九喑开场。

叫选手上擂台的时候,原本安静缄默的观众席突然间沸腾起来——人们站起身来,手里高举着劝退的长布,神态激动。

ET下台!宫九喑没资格上擂台!下台!下台!ET退赛!ET退赛!人们神情激昂却麻木,嘴里叫喊着,让官方将这场比赛临时取消。

实际上,这样的叫喊声早在这两日,就已经在网上掀起一大股浪潮,紧逼着MMA官方而来,同时也给了ET不少压力。

但是显然,MMA官方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

而人们的叫骂声却也没有因此而停止,他们挤占了现场观看,在场发声让ET退赛的人数占据了绝大多数,那些应援者群体小众,细微的支持也被掩埋在这劝退的高声中。

观众席与擂台,一静一动,形成两个极端。

而被围住的中央大擂台,静静的伫立在哪里,毫无生气。

MMA工作人员看着这个情况,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打电话到上层去,而上层通报给高层。

最终只得到一句话:比赛照常进行,不用去管观众。

也知道MMA这算是力挺ET战队了,所以工作人员一刻也没耽搁,立马准备这一轮比赛。

望着激动无比的观众席,宫九喑眼尾裹着凉意,没什么温度,发红的眼眸有些戾的吓人。

看着那群人,一时之间,她只觉得讽刺。

人们总以为自己看到的,便是所有,情绪上来,不管不顾,成为别人牵着鼻子的狗,肆无忌惮的攻击者所谓罪者。

无知又愚蠢。

脸微侧,她的眼却没从观众区收回半分:这群人有问题。

如果是普通群众,不可能会这般奋起激昂,也不会这般的……默契十足。

君顾神情未变:我知道。

呆了拳套的手指尖微顿,宫九喑终于收了视线去看旁边的人,她抿唇,却没说什么。

也是,这一切,应当是在这个人的掌握之中的,从他放任舆论发酵,就可以看得出来。

而她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加快进度,结束比赛。

用实力和内幕,打碎这些人的嘴。

媒体传来唤人的声音,脖子微动,她有一搭没一搭的动着胳膊,踏上了赛道。

与她对战骁龙战队的同量级选手,叫岑立虎。

这人名字虽然虎了些,身量却偏瘦,站在那里瘦瘦高高的,却力量感十足。

看过来的时候,眼底闪过几分意外,却也透着格斗武者特有的少年血性。

能够在这么多人手中冲进半决赛的人,实力一般都是不俗的。

浅浅一眼,宫九喑便能感觉出这人的几分不凡。

双方敬礼!喧闹声中,裁判站在二人身侧中间,神情认真的比着手势。

二人对面而立,动作统一的弯身朝对方鞠躬,再起身。

哔——哨声起,比赛开始。

岑立虎脚下微摆开,双手握拳,一双精锐的眸认真且严肃的盯着对面显得有几分慵懒狂躁的少年。

望着四周口中叫着ET下去的人,他吐了口气,心头腾起几分对宫九喑的讶异与叹服来。

这都这个时候路对面的人显然没受丝毫影响,一脸淡定的上来与他打擂台。

可真的是……心大啊!都不知道该不该说声没心没肺。

不过现在显然,这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情。

,将注意力不动声色的收回来,岑立虎齿间轻咬,带起脸侧的浅浅鼓动,像是一阵疾风便冲了出去。

握拳而上,凝聚力量,朝着目标而去。

二人就此开战。

第三百二十六章 傲得让人眼尾殷红擂台上的人完全没收丝毫影响的比着赛,甚至连解说员的声音都开始从媒体里传来的时候,人们的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渐渐地,随着比赛的深入,人们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

心头皆涌起一股无力感来——感觉他们的奋起反抗在人家面前就像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但因都没有。

人们抿着唇缓缓沉默下来,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上残影不停的人,神情说不上不好,却也说不上好。

他们能做的,现在似乎只有沉默。

举着的ET退赛旗帜依旧立挺着,人们陆续停下来,开始改变对策,用冲击人心的安静,冷着眼看擂台上的比赛。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似乎这样,就能达到他们的预想。

整个体育场从排山倒海的ET退赛到最后的缄默静谧,活像一座坟场。

哪怕是擂台上的打斗激烈无比,也没激起任何波动。

安静,无比的安静。

这是在场的观众无声的对抗。

直播上面,人们望着如此安静的现场,密密麻麻的弹幕都是问号,直问这真的是MMA个人赛现场擂台直播吗,看上去画风压根就渗人。

台下,君顾却是神情专注的盯着台上那个闪动不停的少年,一眨不眨。

眼涡深邃。

嘭、嘭嘭——台上的人,势如破竹,健步如飞。

不停传来肉体撞击的声音,在安静如斯的体育场内尤为清晰。

第一回合,在两人还没正式发力而结束。

短暂的休整过后,双方再次站在擂台之上交手。

踉跄着站稳脚跟,岑立虎漆黑的瞳眸里面是压抑不住的惊讶。

这个宫九喑,好强!他的攻击,对这个人来说,根本毫无作用!每一次攻击和回弹,看似是她堪堪才错身躲开,可实际上这人对他的每一招每一式,皆待着倨傲的漫不经心。

稳得让人心底发慌。

牙龈紧紧咬着,从参加比赛打到半决赛,还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让他如此忌惮心惊。

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他举拳再一次上前。

面对强劲的敌人,有时候按兵不动是行不通的,他只能自己上前寻找能够将其一击即中的破绽。

宫九喑淡漠的眼遥遥望着那迫不及待的人,眼尾波澜不惊,深若幽谭。

岑立虎提高脚下速度快速逼近,在欺压而上时向前垫步,速度再次高升,一记边腿凌厉上扫,形成了让人看不清的残影直直朝宫九喑腰间而去。

他在擂台上,向来以腿法闻名。

出退的角度、力量、速度等向来结合的让人惊叹。

只可惜,在别人眼里虚影一般的腿落在红就因为眼中,像极了慢放的电影动作,虽然气势汹汹,却无任何压力。

在那腿即将贴近之际她顺势一个转身,简单迅猛的一个旋飞踢。

宫九喑出腿的速度比起岑立虎的,要更快更狠。

眼睛还未眨完,她的连就已经赶在岑立虎之前精准的落在他的身上。

还没踢到人,岑立虎就已经先重重挨了一脚。

但他的反应很快,大概是猜到自己这一脚不一定会成功,便在丢分之后迅速调整身体平衡,在防止自己被踢出去的同时后仰在手的支撑下倒地。

他的脚下也没闲着,接着手拍在擂台面上的几道,横空旋转身体,攻击宫九喑的下盘。

侧身撑地腿下迅速抬起避开对方汹涌的腿,宫九喑还没来得及起身站回去,便被预测到她动作的岑立虎截在半路。

两人的腿在空中相遇,你往我来,一时间谁也不让谁。

不经意间瞟过比分旁的计时器,宫九喑迅速收了眼,猛的狠狠踹在岑立虎还没来得及施展开的大腿上。

还有三十秒,本局比赛的时间就到了。

平衡被破坏,岑立虎被迫在地面上打了个滚。

令人眼花缭乱的四腿相交暂时落下帷幕。

撑着地面稳身收回脚的宫九喑单膝落地,微微抬起下巴,幽深的视线朝那边滚出一段距离的人身上。

这轮比赛,不应该有下一局了。

舌尖轻轻在唇中划过一道弧度,落在脸颊内侧,在她白皙的脸侧微微抵出一抹凸起来。

那双泛着殷色血丝的眼,闪过一道如鹰般精锐的势在必得,让人来不及捕捉,就已经掩埋进深处。

该结束了。

少年雌雄莫辨的嗓音很是特殊,低低在岑立虎耳边响起的时候,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

可是,不等他深想这话中的含义,原本距离他几步开外的人忽然叫人眼前一花。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他眼前。

岑立虎大惊!这人如同鬼魅一般的身形当真可怖!而更令人惊恐的,在接下来让他切切实实的的体会了一个够。

原本安静的观众席间那一张张不屑讽刺的脸,在下一瞬,通通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望着擂台上那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火力全开的少年,当真配得上身如幻影这四个字。

她在迅速贴近岑立虎的那一刻,便以一个强势的姿态,笼罩在他周身,在残影身形的状态下,竟在人眼中落成一道似有若无的人造圆。

此刻其中的岑立虎顾不得心头的震惊,也顾不得出手攻击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抵挡。

把自己的双臂当做城墙,企图抵挡住宫九喑这漫天而来的双重混打。

只可惜,他的抗伤在宫九喑的面前,根本不够看。

而他也成为了继叶贺以后,第二个在擂台上被人直直揍晕过去的人。

原来被人在擂台上揍晕的感觉,是这样的。

真的……好踏马丢脸……这是岑立虎在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上这个擂台前,他明明研究过宫九喑,出手不具章法,却断然没有这般骇人的速度与力量的。

不过……确实是真的毫无章法,让人想找破绽,都无从下手。

观众席间,有人下意识紧紧握住了五指。

全场依旧静谧,却多了一分似有若无的……热血喷张。

众人的视线中,那让人看不清身形的少年突然间停了下来,伴随着一道肉体撞击在擂台面上的清晰声响,她纤长略显单薄的身姿不加掩饰的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来。

她的身前,是缓缓倒了地的另一名格斗选手。

那个曾在前几日引得无数人为他尖叫打call的少年,现在,如此利落的败在了,另一个人的手下。

势如闪电,所向披靡。

没有丝毫夸张。

我艹!有人咽了口口水,盯着上面正垂着眼的少年,愣愣爆粗口。

这他妈简直燃爆了!裁判捏着哨子上前半蹲着对倒在了地面上的岑立虎数秒。

直到数到最后一个数字,他都依旧没有任何要挣扎着起来的趋势。

而另一名少年,神情淡漠的站在一旁,垂着脑袋,手动作缓缓的解着拳套。

她的眉间,还浮着对战过后的匪野狂傲,扎眼的五官肆意张扬。

她……观众席里,有人蠕动唇瓣,下意识开口:好帅啊……裁判还在读秒,地上的人不一定会起不来,比赛也不一定会就此结束。

可是宫九喑幽然解着拳套的姿态,可谓是张狂不止——她已经单方面宣布了结束。

这场比赛,她就是那个赢家。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众人,即使你们不支持,我也同样赢了比赛。

并且赢得,毫无悬念。

真的……好他妈拽啊!傲得让人眼尾殷红。

台下,仰望着擂台之上肆意不羁的少年,君顾的眼底潺潺流过的,全是骄傲自豪。

毫不掩饰。

深邃浩瀚的深处,温柔专注。

哔——数秒结束,裁判站起身来面对观众吹响哨声,托举起宫九喑的一只手,宣布:胜者,蓝方,ET宫九喑。

全场鸦雀无声。

收回手的宫九喑慵凉望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她的声音很独特,夹杂着浓郁的妖野匪戾。

真不好意思,让各位失望了。

她深邃的眼角染着几近溢出的乖戾妖拽,沉却张扬:ET在擂台上,依旧屹立如初,甚至,更稳。

因为人们默契的冷眼旁观,所以现场很安静,这也导致了少年缓慢从唇间吐出的话语,格外清晰入耳。

静,现场极为安静。

然后,紧随而来的,是渐渐响起的嘲杂议论。

不大,却也不算小。

那个……我忽然觉得,我并不排斥她上擂台……甚至还有点喜欢……她真的很强……宫教练的实力,似乎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怎么说呢,宫教练在擂台上的样子,真的很震撼人心……她……你说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因为她的队友犯了错,去承担这个后果呢?对啊,况且全国K1上,也是她力挽狂澜……我们应该找兴奋剂服用者,而不是牵连无辜的人你们说是吧?人们忽然间就对自己之前的作为发起了几分质疑,开始不确定起来。

隐隐的,萌生了其他的想法。

观众喜欢的,是热血沸腾和公平正义,而他们此刻却用着所谓的公平公正去抨击着一个本就没做过什么错事的人。

于是,攸然惊觉到这个点的他们开始收回自己那跑错了方向的负面情绪。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震惊道:等等,你们快看网上论帖!第三百二十七章校间赛,还缺宫九喑(补更)不同于体育场的复杂气氛,一中校场内,不同颜色的校服队伍各自占着半边天。

同学们举着各自为各自学校校队准备的加油棒与横幅,激昂热情的高喊着某某加油。

整个校场,全是散发的荷尔蒙气息。

贺哥,九喑她还来吗?校队里的少年盯着擂台上严峻的打斗形势,眉头紧紧皱着,几乎可以夹死苍蝇。

四中这群家伙不知道怎么训练的,跟铁打的一样,突然间厉害了好多!另外的校队成员也开口道。

对啊,他们的实力比起上一届更强了!我们比到现在去了一半的人,却只赢了两场,比分严重落后!校场内不算大的擂台上,人影绰绰,一中队员正与四中交着手,战况激烈。

但是肉眼可见,一中并不敌对方,还在不停的失分。

情势严峻。

饶是叶贺也没想到四中这次居然来势汹汹,比起上一届校间赛,这实力竟突飞猛进那么多。

就好像,当初突然间实力大增的姜维一样,却又与其有着很大的不同——这群人的实力增进不像是脚踏实地循环渐进而来的,倒更像是突然间得到了某种领悟或者技能,而爆发出来的能力。

砰——台上,有人被踢飞出去,重重落在擂台边缘,仅仅差了几分,便会掉落擂台。

岌岌可危。

戚宇!一中队员死死盯着那快要掉下来又挣扎着,死死贴住擂台面而没有掉下去的人,惊呼出声。

长长吐出一口气,被唤作戚宇的少年翻身,离开这令人不安的危险地带,重新进去了一段距离,堪堪避开掉这段风险。

我没事!他呼吸急促,却还是回过头说了一句,紧随着,又与对面四中的选手交缠在一起。

看见人没事,人们吐了口气,下面,一中的人捏着加油棒,松气过后又是阵阵卖力的加油。

贺哥,你说……我们是不是就输了?寸头少年望着台上的战况,一中选手从一开始的不占上风到现在的处处被压制,已经让人隐隐能够感受到,这场比赛赢下来的希望无比渺茫。

他垂着眼,尾处沾染了几分浅淡的恹恹。

一眨不眨的望着台上的比赛,叶贺的眉宇严肃紧蹙,别说这些丧气话,我们就算输也要输得有所价值,不战斗到最后一刻你怎么知道自己不行?可是……少年们欲言又止。

叶贺看过去:可是什么?可是我们……还缺一个人……队员抿唇,缓缓吐了口气,提醒他:贺哥,一对一打,我们队伍差一个人,到时候没人上去,会被视作弃权的。

说话的人深深吸了口气:扣不扣分不重要,但是四中那群家伙向来嘴上不饶人,我们队伍的残缺不止会招来他们的公然羞辱,最重要的是,可能还会造成一中脸面的丢失,那样会寒了同学们对我们加油打气的心的……有人蠕动唇瓣,还是轻轻开了口:要不……我们试着联系一下她,看看她能不能在最后一场比赛前赶回来?旁边的人摇摇脑袋:你以为那是小比赛这么容易就结束的?与宫九喑对打的可是精英战队的人物,一时半会儿肯定是解决不下来的!对啊,先不说赢不赢,就算九喑赢了吧,赶回来也要时间,一局比赛三分钟,我们没有几局可以等的……穿着同色校服的男孩们纷纷沉默下来。

叶贺唇泯成了一条直线,也沉默了一瞬。

在找宫九喑的时候,他就考虑过这个事情,但是比起找一个水平低下的固定队友,宫九喑这个大佬级别的游动人物会更显得举足轻重些。

而且……我不会联系九喑的。

他开了口。

她今天的比赛,是全国性的,他抬眼,对着少年们道:孰轻孰重我想如果是在你身上们,你们也知道要怎么选择。

队员们闻言,又是一阵沉默。

叶贺说的是事实,人家有能力,并不代表在一眼能够望得到头的选择面前失去判断。

比起全国性的重量比赛,学校之间的娱乐赛便就显得轻如鸿毛起来。

胸腔内呼吸回转,叶贺的眼底没什么多余的神色:招校队人员这件事情上的确是我处理不当,再怎么说当时也应该再寻找一名替补的,是我的失察,比完赛,我会郑重向全校同学做出致歉。

校间赛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乎全校人员的荣辱,他自己犯的小错误自当自己承担。

只要他说了,就没有人会去怪罪因故缺席额宫九喑了。

学生们是单纯至真的,在错对面前他们懂得如何判断。

但是,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无能化成枷锁强加给别人。

他顿了顿又开口:因为当初是我强行去求宫九喑同学入的校队,她没有义务为我的失察买单。

我们不能把自己的无能作为枷锁强加给别人……血淋淋又现实的事实被叶贺毫不留情的捅出来,少年们脸色有一瞬间的惨白。

但是心头皆是一震。

寸头男孩五指握拳,狠狠捏了捏,他看着叶贺的眼从不安转化成一片坚定:对,贺哥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这样怨天尤人,宫九喑她在全国擂台上为我们一中争着光,校间赛上,我们也可以和她并肩为校争来荣誉!对!就算输,我们也要站着输!只要精神站着,身体倒了又何妨。

擂台上输赢是人之常情,我们又不是没输过!贺哥,别去打扰九喑了,虽然不在一个擂台,但我们照样是并肩作战!虽败犹荣的时刻,他们过得也不少,怎么可以因为这一次被人打压至此就这般泄气丧头。

那不是他们一中学生的作风。

很快,气息萎靡的校队成员们纷纷换了脸色,尽管凝重,却少了许多那不振的神态。

校队成员共八人,校间赛打的是团体,每一对选手上场三局,一句三分钟,期间休息一分钟。

比赛已经过去了一半多,参与过比赛的人已经去掉半数多,可是一种这边的比分依旧很不乐观。

台下准备区,叶贺望着上面的对打,眉毛皱的很深。

三场,迄今为止,一中赢下来的只有寥寥三场。

而这已经是第六场,看上去情势也不容乐观,一中选手隐隐有了要输的趋势。

却还是顽强的挺立在擂台上。

比分严重不平衡,四中超出太多,算下来,他们几乎没有了再翻盘的可能。

下一场比赛由他出战,如果没有宫九喑,这就是一中对上四中的最后一场。

若想要追平比分,他只有上去之后,三局九分钟内,持续拿分才可以。

这个难度……无疑是大的。

并且,就如今对上的对手来说,作为四中校队仅次于姜维的存在,他要在其手中不停拿分的几率,只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

他幽幽吐了口气,眯了眯眼。

百分之六十……如果不出意外,应该是够用了。

退而求其次,与四中拿个战队比分平手,也够了。

正当他认真想着这些的时候,突然间有什么东西直直朝着他肩膀而来,伴随着耳边的是一道清晰的喊声:接着!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对突如其来的情况迅速作出反应,他侧身微微后仰,抬手稳准的接住了那腾空而来的水瓶。

转身望去,宋子郗正一手插着兜,一手捏着水瓶,穿过临时牵出的围栏线朝他走来。

第三百二十八章 哦不对,你是被揍的那一个宋子郗总端的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总能让人想到一个词:鲜衣怒马。

穿着校服的少年神情隋然却又张扬,走到他旁边的时候,挑起几分眉头,看着清秀帅气的人口中吐的话是记忆中难得的平和调侃打趣:姓叶的,你这嘴巴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啊!临近十一点,头顶的太阳开始变得灼热起来,似乎是沾染了这一片的热血,变得肆意张扬起来。

没见到水瓶的时候没感觉,见到了竟无端就生出了点点渴意来。

叶贺握着刚接住的水,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眼睛却是望着宋子郗。

放下手来,他啧了一声:怎么哪儿都有你?这人不在班级队伍好生呆着,跑来他这里做什么。

这话怎么说的,难得不受拘束,我自然得到处转一转咯。

宋子郗嘴角噙着的清浅笑意不变,看他的时候下巴微扬,溢出几分趣笑来:如果不是这一转,我又怎么知道那个在九喑转学来的第二天就把人揍了的叶贺,如今竟然也会站在九喑的角度为她说话。

说完,他似乎是感觉哪里不太对,立马又改了口:哦不对,被揍的人是你,差点搞错了。

原本神情淡淡的叶贺听见他这句扎心的补充,勾着嘴被气笑了,只想把手中的水瓶给这人狠狠丢去。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和我斗嘴?叶贺的语气不大好,冷冷斜了他一眼。

毕竟和这人从进了一中就一直没对付过,虽然上次吃过饭后两人之间融合了点点。

但是,他是个有原则的人,一码归一码。

闻言,宋子郗咧嘴一笑:当然不是。

他从兜里拿出手机来,点开刚才录下的直播视频,放到叶贺的面前,挑着眉示意道:反正离你上场还有一会儿,看看?给他看?抱着几分疑惑接过手机,叶贺垂眼去看。

手机里,是全国MMA个人赛最新赛场,也是宫九喑的那一场。

少年一身气势熏灼,带着目空一切的狂妄和徜徉肆意,在短短的时间内,纵横驰骋。

赢得秋风扫叶般利落。

以及那最后傲睨万物的拽傲姿态,用着最漫不经心的话语,摧毁人们自以为是的坚持。

瓮——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嗡作响,令人头皮发麻,而叶贺也的确隔着屏幕,感受到了那人如日中天的野和匪。

这是……今天的比赛?他抬头看面前好整以暇的宋子郗:就在……刚刚?知道他看完了,从他手中抽回手机,宋子郗轻笑:那不然是什么时候?得到证实,叶贺心头的震惊愈发浓郁,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没忍住摇着脑袋,喃喃道:好快……MMA个人赛早上就一轮比赛,所以时间比起之前的数轮比赛时间都还要推后些,放在十点半正式开始。

可是现在不过离开始比赛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不,按照宋子郗给他看得视频,宫九喑赢得比赛的时间比这还要更早些。

细细推算,只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宫九喑在第二回合或者是第三回合便结束并以这样一个令人眼角发红的姿态赢了比赛。

这个速度……真的惊人!他本以为,宫九喑再怎么厉害,也不过与那些格斗圈内的精英人士在一个水平。

可是刚才的视频明晃晃的告诉他——他低估了宫九喑!那么,从第一次见面时,宫九喑就对他,脚下留了情的!如若不然,他只怕如今,都还不能站上擂台去打比赛。

忽然间,叶贺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然后紧随而来的,就是庆幸。

他庆幸,他并没有实质上的与宫九喑结下梁子。

这个人,恐怖如斯!盯着他状似没缓过来的震惊神色,宋子郗笑的眯起了眼,没忍住溢出低低的笑声来。

这家伙的表情,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往常见到的,都是这人欠揍又高傲的模样,不得不说拖得宫九喑的福,倒是让他好生见了一次。

耳边传来宋子郗完全不加掩饰的小沈哥,叶贺回过神来,眼底飞速闪过几分窘色,立马掩藏下去,脸色黑了不少。

一脚踢在宋子郗的腿间,就开始撵人:滚,我要上场了,别影响我发挥!玛德,早知道收着点表情,丢到谁面前不好,偏偏丢到这人面前来。

晦气。

被踢了一脚的宋子郗倒也不恼,难得脸色依然和善。

啧,一点也不禁笑。

他腿间弯了弯,手揣进兜里,勾着嘴角看明显有些气急败坏的叶贺:另外告诉你个好消息,网上关于ET的所有负面事件,在九喑赢得比赛的那一刻全部被人推翻掉,连带着姜氏也被拉了出来,啧啧~这次姜维应该够呛。

叶贺收回的脚一顿,你是说……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擂台之上胜负已定,一中队员被四中选手成功KO,本轮比赛落下帷幕,传来裁判的宣布声,以及唤这下一轮比赛选手名字的喊声。

正好叫到他,打断了他口中的话。

好了,姓叶的到你了,好好加油别给一中丢脸啊~宋子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离开时,他侧着脸凑近了叶贺,声音里依旧是那吊儿郎当的语气:我相信九喑,我想你也是!从认识到现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虽然平时相处并不算形影不离,可是宋子郗却莫名对宫九喑有了中依靠感。

她这个人看上去最不好接触,可实际上,无论是什么事只要她准备去做,那必然从没让人失望过。

宋子郗吐了口气,眼眸眯起几分笑来。

宫九喑,总是有着让人无端便能相信她的能力,不是吗?说完,他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准备区。

原地,叶贺愣了愣。

迅速回过神来,他扭头极快的扫过那人走开的背影,口中轻轻嗤了一声,低低切道:我需要你提醒?口上吐槽完,他便抬脚,朝那边走去。

不管宫九喑是否能够赶到学校,这场比赛,他也会拼进全力,去拿分。

上擂台的时候,不经意间对上不远处的一双眼睛。

隔着一段距离,姜维嘴角的笑却尤为显然,不带什么和善,凉的让人不适。

短暂的对视过后,他极快的收了眼。

啧,这人肯定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然怎么还能这么云淡风轻、从容不迫的准备着比赛呢?他在想,要是这人知道了姜氏被拉近了舆论风波,会是个什么表情?第三百二十九章 遇见谁不好偏偏遇见叶贺这块烂石头四中准备区,姜维捏着手中的单子,望着走上擂台的人眯了眯眼睛,啧了一声。

真是可惜了,没能对上你。

他低眼扫过手中的单子,眼底阴郁集结,晦涩又浓郁:不过对上你,更合我意。

一中对四中第七场,卫昱VS叶贺。

叶贺站在擂台之上,望着对面与他一般高的男生。

这个人,在四中校队,是仅次于姜维之后的存在,上一届校间赛姜维没能上擂台,就是这个卫昱,一度压着一中导致比分停滞不前。

并且这个卫昱,与姜维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参加过的大小比赛数不胜数,算是在擂台上极为有经验的老职业选手了。

只是因为实力提升缓慢如蜗牛,所以在圈内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名气,也没有真正的得到过全国性的比赛奖项。

这次的个人MMA他记得这个卫昱也参加了,只不过似乎因为运气差,遇到了圈内极为有名望的实力精英,被阻挡在了半决赛之前。

由此可见,这和个卫昱是具有浑厚的格斗实力的。

然而去年他没能对上这个人。

如果去年是他对上的卫昱,说不一定一中会赢得更加毫无悬念一些。

因为那个时候他的实力,大体上是完全可以碾压卫昱。

不过现在,四中整体实力呈现上升趋势,并且甩出他们一截来,他这一次也不能确定能够把那百分之六十的几率用尽其用。

敬礼!裁判是一名体育老师,捏着口哨,做着利落的手势。

二人一同鞠躬,朝对方敬礼以表敬意。

暗自吐了口气,叶贺弯腰。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能够尽量拖住时间,在能够拿分的情况下便多拖一会儿。

这样,或许可以让宫九喑能够赶在下一轮比赛前赶到。

哔——哨声响起,擂台开始。

在裁判宣布比赛开始哨声落下的那一刻,卫昱便动了。

只见他上前一踏,五指并拢,紧握的拳头裹着呼啸的劲风,直面朝叶贺而来。

气势汹涌。

丝毫不给对手思考的机会。

叶贺凝眉,以最快的反应和速度,脚下一跃,狠而准的踢向对方打过来的拳。

两者相触,皆带起一阵震颤。

卫昱一凛,在拳上承受对方最大力道之前往回缩,同时另一只手握拳重击上叶贺的小腿。

这个时候收腿压根来不及,叶贺只能生生受了这么一拳,导致他踉跄旋转着身体堪堪站稳。

卫昱却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那架势似乎是想要用最快的速度KO掉他,赢得比分。

呵——叶贺冷笑,这人还真是一点没变,和去年的一样,力求一步到位。

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姿态,叶贺直面迎上卫昱。

二人拳脚交替,混合交加,一上来便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激战。

比起之前的几轮比赛,明显更有看头些,台下的人们也沸腾而动着。

场面好不热闹。

叶贺右拳挥出,卫昱紧随迎上。

阵阵高叫的浪潮声中,肉体撞击的声音不绝于耳。

越是打的激烈,双方身上皆是一片汗水淋漓的湿意。

一番格斗,叶贺能够明显感觉到,卫昱的近身缠斗很有一套,一个不注意,他就会被其死死锁住。

就比如现在。

一时不差被对方踢在腿上,丢了比分不说,卫昱像是张牙舞爪扑面而来的凶兽,又快又狠的将他压制在地上,欺身而上死死锁住。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拳头便像下雨似的倾盆而来。

他被迫抬起双臂交叉挡在身前,以抵挡对方的击打失分。

透过交叉的双臂,他能够看见卫昱那张清秀好看的脸上,此刻全是血性的张狂。

一直这么被动下去不是办法,他必须寻找机会翻身挣脱开这人的挟制。

但明显,他被锁紧了退路,禁锢得死死的身躯根本无法撼动身上对他重拳出击的人。

九月的天依旧映着热浪,饶是他再抗打,也经不住如此密麻且不停歇的拳头,交叉扛伤的手臂已经酸痛到渐渐麻木。

哔——就在叶贺思考着要怎么破除这个禁锢时,哨声划过天际,像是从远处而来的天籁,砍断了他这一时的困境。

第一回合结束,双方暂做休整。

卫昱停了手,松开对叶贺的压制,神情明显有些不甘。

如果再给他三十秒,他一定可以把叶贺KO掉,可惜了。

我还以为,你会有多强,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他起身的时候,冷冷丢了句话给叶贺,神情看上去有些失望。

从地上坐起来的叶贺听了也不恼,擦了擦滑落到下颚的汗水,望着卫昱走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是比较不可思议的,但这抹情绪褪去,紧随而来的就是巨大的压力。

如果他没猜错,四中校队这段时间,是在姜维的手下训练,才突然间有了如此迅猛的提高。

他并不知道姜维是怎么带着校队的人进行训练的。

但不可忽视的是,他们一时之间,能力飞跃了一个阶层。

这群人的力量上变化是有的,但是不大,最为明显的,是他们身形速度,以及反应能力,比起之前要迅捷厉害不少。

以至于,他刚才还没来得及适应卫昱的打法,就被这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自己疾速式攻击打了个措手不及。

垂下的眼底微暗,叶贺撑在地上的手不由握紧了些。

他本以为这局比赛,自己可以拿到比分的,然而短短的三分钟内,他丢失的分数,是对方的两倍还要多。

这将意味着,所最后一场比赛一中真的缺席弃权,他们必输无疑!啧~深深吸了口气,叶贺扫过台下那群正在为他加着油的人群,心头一凛。

无论如何,他要拼尽全力。

第二局比赛同样历时三分钟,但经过第一局的对打,明显这一次叶贺打的更加利落轻松一些。

但是双方互相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直至第三局比赛。

台下的人喊加油的声音都渐渐小了下去,纷纷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上面。

叶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卫昱,爆发力会这么强。

几乎可以用鬼魅这个词来形容他稳而精狠的速度,但他身体内积蓄的力量像是攸然炸起的炮弹,一个不小心就会炸的你遍体鳞伤。

汗水已经浸透了两人的衣襟,单薄的T恤湿得像是可以拧出水来,二人却依旧全神贯注的攻击对方。

别人或许看不太出来,但卫昱自己心里却很清楚,再打下去,他也会坚持不住,只能靠着紧绷的神经时刻准备抵挡或出手。

胸腔起伏,呼吸加重,他沉着眼看对面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叶贺,有些咬牙切齿:你个疯子!这个叶贺,你打他一拳,哪怕是损兵折将他也要还你两拳,你踢他一脚,他便想方设法也要讨回两脚。

隔远了难以控制,离近了却难缠至极,耗费心力的与他搏斗,原本第一局时觉得甚是无趣的人在后面的两局比赛中皆让他大吃一惊。

并且尤为头痛。

你要赢便赢得利落,输便输得干脆。

他卫昱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赢让你一时间赢不了,输吧你又断不可能输在这样的人手中。

讨到的那点点比分好处,压根和他的付出不成正比,他需要的是KO!KO!卫昱此刻只想赶紧结束掉这操蛋的对打!喘着重气,叶贺望着对方明显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尽管此刻脚下无法再提速,手上已经开始因为超负荷的搏斗感到吃力,他也莫名感到几分爽意。

台下,望着台上的打斗,宋子郗紧张之余,却也到底没忍住失笑出声。

旁边捏着手紧张无比的林瑶听见他笑,一脸莫名的转头看他:你笑什么?这都什么紧张关头了这人居然还笑得出来?没看见擂台上叶贺明显已经不敌对手了嘛?一中今天的战绩尤为不理想,这四中像是开了挂一样,个个手脚厉害,竟比起曾经将他们踩在了脚下的一中,出手都还要霸道迅猛。

宋子郗垂眼扫过她皱着的眉头,轻轻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个卫昱挺惨的,碰见谁不好,偏偏就碰见了叶贺这块烂石头。

众所周知,叶贺是出了名的难缠。

在擂台上,你不打到最后一刻,或者没能力让他倒下去后挣扎不起来,那你就只能看着他陪你站到最后。

也难怪他脸色越打越难看。

宋子郗眯着眼,破有几分看戏的姿态在里头。

在这种紧张的比赛氛围中,他就显得太过悠闲自在了。

这种时候你不紧张比赛,居然还有心情观察别人脸色,林瑶撇了撇嘴,白净的小脸上透着几分无奈:真的是服了你了。

却见宋子郗一挑眉:我紧张了姓叶那家伙就一定能赢了?林瑶:……好吧道理是这么一个道理。

两人正说着话,却突然听四周的人荡起阵阵惊呼,两人停住话头朝擂台望去。

皆是神色一变。

上面,叶贺最终还是被卫昱一脚狠狠地踢飞出去,几乎是闭眼再睁眼的功夫,卫昱就已经将自己速度提至最高,出现在即将落地的叶贺面前。

手肘弯曲与手臂形成一定角度,重而狠的朝叶贺胸腹击去。

肉眼可见的,叶贺身体因为这一击狠狠抽搐了一番,狠狠砸落在地上。

溅起令人看不真切的灰尘飞扬。

像是一记重锤,闷闷的敲打在一中众人的心上。

叶贺!贺哥!……地面上的叶贺人们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像是在挣扎着蜷缩的动作。

叶贺……全场安静了几秒,但很快,四中区域爆发式响起一片欢呼叫好。

与一中这边的静谧一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呼吸还在喘着,卫昱低眼望着摔落在地面上的人,重重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裁判捏着山哨子,准备上前读秒。

在众人以为比赛就要因此告一段落的时候,地面上不停挣扎着的少年,竟然晃晃悠悠的撑着地面,缓缓站了起来!卫昱一愣。

他的视线中,才堪堪直起身体的人因为刚才的超负荷扛伤,又不受控制的朝地面落去。

叶贺伸手撑在地上,半蹲着拖住身体。

他嘴角渗出丝丝血迹,看向卫昱的眼却闪着熠熠生辉的坚定。

扯着嘴角,叶贺勾着唇笑了笑:我还没倒下,就还算不得输!瞳孔中,映着少年布满着汗水与痛色的脸,卫昱深深吸了口气,心头闪过一丝震颤。

重重吐出呼吸,他望着那挣扎着又站了起来的人,眼底泛过欣赏: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很让人佩服!他第一次见到,在擂台上忍耐力这么强的人。

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能消耗人体能的选手,坚毅倔强得,让人心惊。

果然,一中的叶贺,和传闻所差无别。

他抬起手臂活动着筋骨,眼底闪过势在必得的光芒:可惜了,今天这场比赛你注定是要输的!第三百三十章 她等得起,但那群人等不起网上铺天盖地的信息砸得人们眼花缭乱,偌大的体育场内,无数人盯着手机,脸上皆是不可思议。

这……居然被翻案了……我的天!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怎么会这样?都这样了,他妈实锤了还能砸?牛啊牛啊……如果是这样,那这些天我们对ET的攻击又算的什么?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我……刚才我们还……我们刚才的抵抗算什么?跳梁小丑吗?我的天哪我们到底做了些什么?!!让ET滚出擂台?我当时是怎么敢的?天哪……姜维,这个人好可恶!……人们的声音由低到高,使得整个空间渐渐嘈杂起来。

震惊过后,将事件认认真真看过一遍的人们渐渐褪去所谓的愤愤不平与义愤填膺,随之涌上脸颊的是阵阵令人发窘的燥意。

而台上少年的话无异于一记棒槌,敲打在他们的头顶,打得他们面如土色。

这接踵而来的信息告诉他们一个血淋淋的现实:他们被人牵着鼻子走,当做了攻击ET队伍的利器。

甚至对此浑然不觉。

这他妈就很让人难以接受!但宫九喑此刻并没有任何心情去观看这群人百变的脸色。

胜负已分,她没有再留在现场的必要。

转身大步离开八角擂台,下去的时候宫九喑随手就将早已经脱下来的拳套扔给了台下站着的君顾。

迅速摘下牙套,拿起自己的外套,她不做停留的离开赛道往外走:我先回趟学校,不用等我。

一边走,一边反手将衣服套在身上,手指找准拉链哗啦一声便将衣服拉至下巴处。

动作行云流水,令人目不暇接。

随行而来的ET队员不解的叫住她:教练呢回学校做什么?然而那人已经消失在通道深处。

少年砸了咂嘴,什么事跑这么急?都还没来得及兴奋呢……奈何他咕哝声还没落完,脑袋上骤然一空。

抬眼看去的时候,他今天戴过来的黑色鸭舌帽已经被君顾抽走。

哎老大你又干嘛去?他有些纳闷,怎么一个接一个的走?就算结果公布了,也没这么着急吧?只见那掀了他帽子的人微微侧了个脸,脚下步子很快:我很快回来。

从比赛现场出来,宫九喑径直往侧门走,准备往学校赶。

她需要加快速度,不然也许会错过校间赛。

这个点,里面比赛还没结束,人们还沉浸在网上的翻论与ET夺胜的双重刺激中。

主办方还没有正式宣布比赛结束,观众一时半会儿也还出不来。

因此,她走得很大胆,没有任何遮掩。

大部分的媒体记者也在里面,不怕被围堵。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穿过堂厅,侧门不远处,隔着没多远的距离她竟然看见了门处守着的人抱了话筒和摄像机。

记者!突然出现的记者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时候网上信息大量暴涨,一弹接一弹的重量信息炸弹竟将其他频道的记者也给招了过来!众所周知,ET今日在体育场有比赛,她也猜到以这群人灵敏的嗅觉,必然会大批量赶来这里围堵队伍。

只是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如此之快!脚下悬崖勒马调转方向,抬手五指落在脸上,压低了脑袋,迅速走进门处人的视线障碍后,躲开那边慢慢望过来的眼。

侧门守了人,大门那里肯定也有。

大脑飞速运转,宫九喑脚下步子没停。

还是过去看看,说不定这群记者想着他们肯定会从侧门走,反而没去大门呢?不管了,时间不等人,先撞撞运气再说。

加快速度绕过偌大的厅廊,朝大门的方向走去,走着走着,她脚下猛地一停。

厅廊的另一头,捏着话筒的女人以同样的姿势走过来,她的身后,还有一批同样或拿话筒或抱摄影机的男女。

我们绕着看一看,宫九喑离开比赛现场了,说不定她已经出来了!我们找到她就可以找到关于这次舆论风暴的一手消息……宫九喑脚下后退着,她迅速转身垂眼,步子抬快,想要快点避开这来势汹涌的人群。

正准备着挖料的记者,是必定招惹不得的。

然而她往回还走没几步,就恍惚听后面有人指着她开口。

哎你们看前面有个人!那是……戴着眼镜的女记者一边走着一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集中视线仔细瞧了瞧,突然眼睛一亮:宫九喑!她是宫九喑!宫九喑!她果真出来了,快追!此话一出,人们朝前的脚瞬间加快,几乎快要跑起来。

这个时候但凡是ET的人,他们能够用最快的速度拦截到人,就可以最快拿到关于网上事件的内幕消息。

心头一凛,宫九喑暗道一声不好,她提速快步,前面再拐过这个弯道,就是刚才经过的侧门。

那里同样守着一批记者。

一时间,宫九喑落入进退维谷的陷阱,唯一的办法就是只能往场内回。

候场通道以内记者没有进入的权限。

低头扫了一眼,她眼尾发沉。

该死的!这群记者真烦人!她等得起,但校间赛上那群少年可等不起。

路过刚才她出来的那条通往场馆内的道,宫九喑闪身进去。

就在她思考着怎样摆脱这群人的时候,手臂却攸的被人一拽,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人扯进了过道拐角的杂物间内。

谁?飒——身体下意识做出攻击状态,却被那人更快一步按住。

才站稳,她的头顶恍然多了一顶帽子,伴随着一道温润低沉的嗓音:是我。

手上力道卸掉,抬眼望去,君顾站在她面前,一手捏着她刚才准备攻击的手,一手压在她的脑袋上。

那张脸,线条精致流畅,嘴角噙着的浅笑挂着贵族公子特有的儒雅气质。

怎么还是这副见人就打的德性?就不能改改?好几次,他都差点被她揍个正着。

宫九喑眉头松开两分:顾神?你怎么过来了?视线里,高了她大半个脑袋的人轻轻啧了一声,垂眼看她的时候,却莫名流淌出几丝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意来:我来看看某个马大哈,是不是需要帮忙。

他后推开小半步,松开宫九喑纤细的手腕,插手进兜里。

似笑非笑,好整以暇。

宫九喑松开的眉再一次皱起来:我赶时间,没心情和顾神在这里开玩笑。

说罢,她转身就准备拉开门走出去。

进入通道便是体育馆内场,记者是不允许进入的,因此刚才的那群人只能在外面围着内场打转找人。

杂物间紧贴着外面大厅。

两人听力都极好,隐隐约约能感受到外圈厅廊内时不时晃过的冗杂脚步声。

君顾上前一步将人拉回来,宫九喑再一次被拉回来,眼下闪过一丝愕然:你这是做——话还没说完,那人宽厚的手掌便又落在她的脑袋上,隔着帽子缓缓揉了揉她的头颅。

在这里等两分钟。

言罢,他收了手,擦过她率先走了出去。

门很快关上。

不大的空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她清浅的呼吸微微响起。

这个人……过了一会儿,再次抬腕看了眼时间,宫九喑拉开门走了出去,穿过通道进入大厅,耳边传来一阵说话声,她顿了顿,再一次退步至通道墙后去。

快走,他们说顾神在大厅那边!脚步声窸窸窣窣,由远及近,再渐渐远去。

待人走后,她才从里面出来,转脸扫了一眼人们消失的拐弯处,又很快收眼。

此刻这边,是真的空荡。

垂头压低帽檐,迅速出了侧门。

一中校场内,场面一度陷入焦灼。

不算精巧的的擂台上,两名服饰着色不同的少年角斗缠绕在一起。

可明显,其中一人已经在濒临失败的边缘了。

四中的人为自己校队的劈波斩浪而大感骄傲自豪,连带着加油的呼喊都一阵高过一阵。

可在一中这边,沉默凝视,屏息盯望着场上的角斗,皆在为那还倔强的屹立在擂台之上的少年捏着汗。

这股难掩的沉重渐渐感染到其余中学的学生。

大片的人五指握拳在身前,低而沉的含着轻声的加油。

台下聚集了各个中学的人,显得密密麻麻,人山人海,落在叶贺的眼中,却渐渐带起一阵厚厚的迷雾。

竟越发的朦胧起来。

灼热的太阳照射在皮肤上,激起一阵像是来自天边的热意,像是做梦一样。

因为他并没有被打倒,卫昱算不得赢,而时间已经被两人用尽。

所以经过商议,给两人来了一轮加时赛。

此刻的赛上,叶贺知道自己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双手死死锁再卫昱的腰间,他染了几分浑浊的眼扫过台下,却没有看见那张扎眼到张扬刻进记忆的脸。

本就喜欢速战速决的卫昱此刻再一次被这不要命一样的人锁住腰间,只觉胸腔腾起浓郁的气恨来。

竟然还能坚持!他下手的拳速度都已肉眼可见的降低到一种自己都不屑的状态了,这人还是死死的缠着他,就是不倒!虽说拿着分数爽快,可是人也是有耐心的。

他的耐心第一次被人摧残的如此狼狈。

五指握拳手肘弓起,卫昱积蓄身上的最后力道在肘间,由上而下,裹着让人心惊的力道狠狠朝锁在他腰间的人后背击去。

我都说了,挣扎是没用的!第三百三十一章 那一中的人该有多失望?贺哥!放手!你会被打死的!叶贺!叶贺!无数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裹着四中的叫好加油。

重击在他后背连续堆积,一股连接一股的疼痛像蜘蛛网,从摆上蔓延。

可叶贺就是死死不松手。

最后的时间里,即使短,他也想坚持。

可是。

老天从不让有愿之人心愿达成,他终究是扛不住这道道击打,身体失去力气。

意识渐渐飞远,最终落入一片恍惚如梦。

擂台上,卫昱终于抽开身来,可才站稳,他也像被人抽掉支撑力一般,不受控制的朝地面落去。

不过好在,他意识清醒,双手撑地拖住了自己下落的身体,半蹲在上面。

他抬眼望去,刚才死死锁住他的少年此刻已经意识渐失,跌倒在地,连刚才的数次挣扎动作,都在没有做出来。

贺哥!校队的男生一蜂窝围在擂台之下,目露紧张担忧的望着擂台上已经倒下去的人,满脸焦急。

裁判捏着哨子,尽管胜负已定,但依旧例行数着秒数。

……八,九,十!数秒结束,裁判起身拉过卫昱的手将人举起来,吹响哨子宣布:胜者,四中卫昱!团队比分由四中校队一马领先!好!四中区域,一片叫好和欢呼。

倒下去的叶贺被人抬走进行治伤。

卫昱望着被抬下去的叶贺,幽幽吐了口气,对着台下,如释重负的举起双手。

第一次,赢得如此有感觉!一中校友彼此对望,沉默下来。

林瑶也放下了手中高举着的加油棒,抿着唇,脸色恹恹,我们……输了……她拧着眉,望着叶贺被抬下去的方向:不知道叶贺怎么样了,我感觉他这次伤得不轻。

一旁,宋子郗狭长的眸也敛了往事的嬉笑不拘,里头装的,全是凝重。

以及,星点的担忧。

他拍了拍林瑶的肩,像是安慰她,又像是劝服自己:没事,叶贺出入那么多场赛事,比这更惨的时候多了去了,别担心!他转脸望着已经空下来的擂台,扭过头看了一眼校场入场方向,幽幽吐了口气:我们现在需要关心的,是接下来这场比赛。

到现在,都还没有见到宫九喑的身影。

也就预示着,她还没到学校。

而现在比赛即将开始,上面即将报名字,她人不在,超过半局的比赛时间,便会被视作一中单方面弃权本场比赛。

那么,四中一马当先的战队比分,将会成为本轮比赛板上钉钉的赢家。

四周扫了扫,林瑶脸上明显也浮上了几分着急之色:九喑还没到,怎么办?呼吸加深,宋子郗脸色也不大好。

刚才叶贺几乎是用了所有的力气,将这场比赛多拖了一个加时赛的时间,但目前看来,似乎没什么用。

主持的人已经开始报下一场比赛的对手。

不得不说,特别巧的是,竟然是姜维对上的宫九喑。

唇间啧了啧,宋子郗眯着眼扬下巴:这还真的是场孽缘啊……当初姜维因一己之傲来一中踢馆,在踏上巅峰自负蔑视他人之时被横空出世的宫九喑轻轻松松碾压捶打。

而今日爆出的料中也显示两人在个人MMA上有所交集,甚至结下矛盾。

现在两方学校的对战上,两人竟然再一次以对手的身份站在擂台上两两相望。

这不是孽缘又是什么?虽说宫九喑来不来打这场比赛是个问题,但这一环一环的还真的是巧合给巧合他妈开门,巧合到家了。

刚才比赛在我们双方选手的激烈对打中分出胜负,也为各自的战队比分贡献着自己的力量,暂且告一段落后让我们迎接下一场比赛。

主持者的声音通过话筒传至偌大校场的每一个角落:本场比赛为双方战队对打的最后一场,将由一中的宫九喑对战四中姜维!让我们有请双方选手上擂台!在宫九喑名字落下的那一瞬,几乎是同一时间,一中学子纷纷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亮光。

对了,他们还有宫九喑!人们手中的加油棒与加油拍再一次竖起高度来,伴随着阵阵的叫喊。

宫九喑!宫九喑!宫九喑!渐渐的,那唤声竟显得有序整齐起来。

这片突如其来的场面惹得其他学校的人纷纷侧目。

宫九喑?谁啊?怎么让他们这么激动?宫九喑……我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好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刚才看一中那群人还萎靡不振的,怎么这个宫九喑一上场,倒都开始振奋起来?啊!我想起来了!宫九喑,那个宫九喑!是她!我知道她是谁了!是谁你倒是说啊,怎么舌头都开始打架了?ET宫九喑,那个实力贼强悍那个!宫教练,我看过她的比赛!我记起来了她就是一中的学生!你这么一说我好像知道是谁了……男生因为亢奋声音显得很是激动高昂,加上人群众多,霎时间传出去挺远,提醒了不少人。

很快一传十十传百,人们几乎都想起来了这个如此让人耳熟的名字是何方神圣。

原来是宫教练啊,我之前看过她的比赛,那身手真的是格斗界的天花板之一!对啊对啊,我可喜欢他了,平时还瞒着我爸妈偷偷看她的比赛重播呢……我去,居然是宫九喑,刚才一时间我还真没反应过来这名字,主要是平时人们叫她宫教练叫习惯了,陡然听见全名还真没想起来……我记得之前四中姜维上一中踢馆被惨揍的事情在各大学校传的沸沸扬扬的,好像揍他的就是这个宫九喑!那两人这不是冤家路窄,狭路相逢了吗?不过这段时间网上对于她的评论挺不好的,听说她在的队伍服用兴奋剂参赛,闹得可大了!是有这么一件事情,好多人联名上奏,在网上留言让他们退出格斗圈呢……哎,可惜了~这个人我的印象里是个很厉害的人物,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总能听见关于她的事情,都老让人感觉到热血振奋了!是啊是啊,可惜了……进去学校观赛的学生们,还不知道就在刚才,网上舆论翻转的事情。

说着说着,在各自的认知下聊了起来。

其中却不乏有崇拜宫九喑这个的人,当然,也有对她印象不的蔑视者。

但对这群学生来说,只要不关乎到他们,那这些事情便权当一场饭后谈资,或喜或厌的议论一番后,很快就翻了篇。

台下人声嘲杂鼎沸起来,相比起他们的喧闹,擂台之上,就显得格外安静。

那一方天地,只站了一名选手,以及裁判。

而人们口中兴奋呼喊着的人,了无踪迹,好一会儿下来,半个影子都没有见着。

姜维站在擂台上,眼眸眯起,望着始终没有人影上来的一中赛区。

轻蔑的啧了一声。

他倒是忘了,这人今天有比赛,只怕现在,还在赛场上和别人挥汗如雨呢。

又怎么能来这校间赛的小擂台?扫过台下叫着她名字的人群,姜维嗤笑。

真是可惜了,有这么一群傻子,还在等着宫九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中的人渐渐停了力挺的声音,彼此间对望着,皆在对方脸上看见了疑惑。

宫九喑人呢?怎么半天不见上擂台?宋子郗捏紧了指关节,吸了口气。

再等等看,若实在不行,他就用他这三脚猫功夫,上去会一会这个姜维。

不能让一中丢了脸面。

主持者也是一脸不解,凑在话筒面前,皱着眉重复性的叫着人:一中宫九喑来了没有?来了的话请上擂台!一中宫九喑!宫九喑?……话筒裹着声音,一遍又一遍的响在校场内,荡起丝丝回音。

人们不约而同安静下来。

全场一片寂静。

这个宫九喑怎么还不上去?不知道啊……人影都没见到,是准备弃权了吗?哎不对,我才想起来,昨天看推文,宫教练今天有比赛,就那个全国个人综合格斗竞标赛……啊?那她不就来不了了?我想应该大概是的吧!那一中的人得有多失望?哎……其实我也挺失望的……还以为可以看看那个风靡一时的天才格斗少年真人来着……害~那种人有什么好看的,她风评可差了,虽然实力过硬但架不住人品不行啊!身为教练纵容自己队伍成员服用兴奋剂呢!她也不一定知道自己带的人用了兴奋剂上场呀!对啊,我也觉得不怪她,况且当时还是她把队伍的比分一口气拉超过另一只队伍的呢!真的嘛?那场比赛我没看,只知道很多人说她老厉害了,简直在擂台上有如神助!对啊!我想如果今天这场比赛她人在的话,一中或许真的可以逆风翻盘!…………议论声低浅飘着。

阳光肆意喷洒在人们身上,擂台上安静如斯。

姜维眼尾勾着令人齿冷的笑,特地围着擂台绕过几步,站在上面与一中的人遥遥对望。

现场很安静,即使是议论人们声音也不大,所以,姜维染着嘲讽意味的话语便极为清晰的落在一中众人的耳中。

只见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人们,垂眼轻蔑一笑:喂!一中的,你们的人临阵脱逃了,还在这里眼巴巴的望着呢?谁说我们的人临阵脱逃了?她只是有点事耽搁了,迟一会儿才到好吧!你别搁这儿逼逼赖赖!就是就是!穿着一中校服的寸头男孩望着神态骄昂宛若一只斗鸡的姜维,语气很不善。

其余人附和着,看姜维的眼神都不太友好。

四中的人,尤其是姜维,在一中向来是不受待见的。

宋子郗唇瓣碰着啧了一声,他扬着下巴,虽然站的低,可那讥嘲的神态一点也不输站在高处的姜维:怎么,这位四中的同学就这么上赶着求揍?难不成是上次踢馆,我们九喑揍轻了,没塞够你牙缝?此言一出,台下一片哄笑。

其中不乏有其他学校的人。

终归没忍住,宋子郗这嘴皮子上的确噎人。

总提起让别人如鲠在喉的黑色历史,不经意间便戳上你一刀。

一群弱鸡竟然在这里和我讨论挨揍这个主题,姜维泛着阴翳的眼裹着盛气凌人的不屑,他嘴角勾着嘲讽:你们一中,是怎么敢的呀?你!台下一中的人脸色变了又变。

但今天而言,他们的战绩的确一塌糊涂。

寸头男孩深深吸了口气,有些咬牙切齿:不过就是今日战绩好了些,姜维你别太欺人太甚!台上,姜维笑着看他,眼尾轻蔑得紧:你们一中莫不是记性不太好,我向来喜欢欺人太甚!一中大部分的人眼角瞬间发红。

姜同学,宋子郗的手揣在校服衣兜里,神情好不郎当:有时候做人啊,真的不要太得意,会被雷劈的知道吗?就他还得意?恐怕是忘了当初被揍得连回四中的路都找不到的时候了!寸头男孩接过话茬,冷哼着。

宋子郗佯装思考点了点下巴:那倒是,姜维同学的‘欺人太甚’我有幸在场,见过一次,不过我觉得这个词……他扭头看了一眼其他人,低低笑了笑:我们九喑耍起来,似乎更加淋漓尽致些,你说呢姜同学?再怎么说,想要公然羞辱他们一中一众人,那是绝对不行的。

论舌枪唇战,他宋子郗还真没怕过谁。

呵——姜维看下来的眼神没什么温度,他冷笑:你们一中也只有这点嘴皮子上占便宜的能耐了!身手这么差,听我一句劝,以后一中就别在上擂台自取其辱了,他嗤鼻中似笑非笑的轻哼泄出浓郁的嘲意:不过也确实,格斗打的这般惨不忍睹,懦弱到擂台都不敢上也情有……谁告诉你的,一中无人上擂台。

然而,姜维话还没说完,就兀的被一道凌空而来的声音打断。

第三百三十二章 她……就是宫九喑?因为现场的安静,这道穿破空气而来的声音,便尤为醒耳起来。

宋子郗眼眸一动,插进兜里的手猛地缩了出来,循着声音看去。

然而他的视线还没完全落到声源处,便见一中准备赛区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九喑,是九喑!她来了!旁边的林瑶睁大了眼睛,望着那边的人,眼眸深处熠熠生辉。

一中的人在某一瞬间神采焕发,像是有了主心骨,再一次挺起胸膛来。

姜维站在台上,与擂台之下的少年视线对碰上。

那双藏在鸭舌帽沿下的眼眸深邃幽暗,染着让人无比熟悉的桀骜与不驯。

宫九喑。

居然赶到了现场。

可是……你来了又如何?可别忘了,眸中闪过一丝意外,他扫过计时器,俯视着少年,眉梢裹着恃傲:迟到半场者视为弃权,你的时间还够你从那里走上擂台吗?他的提醒让众人不约而同朝计时器那边望去,皆是一片哗然。

在允许的迟到时间计时内,只有最后七秒。

甚至,那个数字还在一下一下的变化下降。

而宫九喑此刻站的位置,这个时间明显不够踏上擂台,而她如果不能在这个时间内站上擂台表示参赛,即使人到场,而会被视作弃权。

少男少女们不由自主朝擂台下的少年看去。

却只看见少年轻轻垂下两分弧度的脑袋上,黑色的帽子将她神色挡了个干净。

啧~唇瓣相碰,她耷拉的眼皮轻泄着凉薄的幽幽藐视。

人啊,总是这么自以为是。

无数双眼睛下,原本立在擂台下原地不动的少年身形攸然一跃。

轻而易举的碰到擂台边缘的栅栏,借着这个支撑点在空中一个翻身,便稳稳站在了擂台上。

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而她站上去的那一刻,计时器刚好归零。

全场安静地似乎连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到一般。

任谁,在这种情况下都没有想到,还有这么一个简单粗暴的上擂台方式。

阳光之下,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年穿了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更衬得她露出的寥寥几块肌肤洁白胜雪,透亮的过分。

微微弯头,她抬手摘下头顶的帽子,随手朝一中观赛区扔去,却是头也没回,一双眼幽幽对着两步之外的姜维,嗓音凉凉: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一步到位。

一中区的少男少女们纷纷下意识去接住那高空落来的黑色鸭舌帽。

台上,没了帽子遮挡的少年,下颚线条明朗流畅,泄着令人惊艳的流光,那张脸,比起隔着屏幕看时,还要灼人眼球,惹人眼眸。

极度扎眼的人。

肆意又张扬。

尤其是她唇瓣不紧不慢的噏合着,吞吞吐着听上去无比张扬的话语时。

那强烈的凉薄匪野,便更加浓郁的扑面而来。

众人有一瞬间的呆滞沉默。

她……就是宫九喑本人?嗯,她、她本人好帅啊……我艹,这也气场也太他妈强了!我居然真的见到宫教练本人了!她一直都这么屌的吗?我的天好帅!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真的比手机里看着还要让人记忆深刻……这个宫九喑别的不说,态度是真的嚣张!你没看见她看姜维那眼神?藐视,藐视知道吗?我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中切切实实的看见了这种俾睨蝼蚁的神色!啊啊啊啊啊!宫教练杀我!!!!真的杀我!!!抛开其他不说,宫九喑光是这一身旁若无人的气场,就已经把姜维碾压了……嗯……她的上台方式还真的是……够粗暴的………………四中的人明显也有听过宫九喑这号人存在的,望着瞬间将全场气氛推起来的少年,他们也不得不趁人,这个人的确是够张扬的。

这些沉默化成对自己校队选手的担忧,最后转变成更卖力的打CALL。

四中姜维!所向披靡!姜维加油!姜维…………四中的人开始呐喊,一中的人同样不甘居于人下。

一中!一中!宫九喑最棒!宫九喑加油!林瑶也挥舞起手中的棒子,目光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上的少年,宫九喑!宫九喑!震耳欲聋的呐喊对垒震得宋子郗没忍住掏了掏耳朵,他的嘴角却是狠狠的上扬着,没有丝毫不耐与烦躁。

垂在身侧的手五指骤缩捏成拳头,姜维盯着对面少年的眼底阴沉渐间蓄积:宫九喑,你知不知道自己狂妄得很欠揍?她的每一副眉眼神情,从头到脚,都狂妄的想让人撕碎掉。

慢悠悠抬起步子,宫九喑手指捏住拉至下颚处的拉链,哗啦一声拉开,不紧不慢的将外套脱掉,露出里面单薄的纯色T恤来。

手腕抬起再次反手一扬,将外套扔向台下的一中学子。

极致的白,也没有将她瓷色的肤色比下去任何,站在光下,依旧白的刺目,白的惊人。

缓慢踱步到擂台中央,宫九喑微垂的眼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看都没看对面的姜维一眼。

只捏着手腕,有一搭没一搭的动着。

真不好意思,我的狂妄,才让你看见。

她话音落下,姜维眼眸眯起,透着几分嗤笑的阴翳:是吗!到底还是对上了,虽然少了一次公然羞辱一中的机会,不过这本来就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不是吗?恰巧这个时候,裁判站在二人中间,手势打下:双方敬礼!该走的流程走完,比赛在一声哨响之下正式开始。

姜维脚下摆开,活动着脖子,双手握拳。

右脚微微垫起,左腿扶摇而上,迅速逼近宫九喑。

五指缩紧,手臂下摆上恍挡住姜维的攻击,宫九喑脚下旋转侧身,握成拳的手五指张开捏住侧着面颊而来的脚踝处,眸底殷色翻起。

扣住他的脚,借着身体的力量转换到臂上,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带丝毫耽误的将人在半空转过一个不大的角度,狠狠砸在地面上去。

砰——一上来,宫九喑的出手架势便给人一种毫不留情的狠戾观感。

姜维神情凝起,在这突如其来的被限制下,只能手臂弯曲手肘撑起,平铺在砸去的擂台面,借撞击之力稳住身体重心弹起来。

台下,随着比赛的进行,宋子郗心头的怪异感便愈发明显起来。

他不禁皱起眉间,眯着眼看擂台上与之前的打法完全不一样了的姜维,若有所思。

不对……到底是哪里不对呢?擂台上,被狠狠踢落出去的姜维撑着擂台半蹲着站起来,他的身形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闪现加速起来。

再次与对面的宫九喑拳脚相碰。

局势剑拔弩张,双方皆健步如飞,势如闪电。

不同于上一次见到时的完全不敌,现在的姜维即使在宫九喑的手下,对战竟也显得轻松自如不少。

我知道了,姜维的身手与之前有什么变化了……力量与速度的融合,以一种让人心惊的增长方式,在姜维的身上淋漓体现着。

他现在的实力,怕早已经不是前段时间那个在宫九喑手下败北惨烈的姜维!今天的姜维,可以说几乎是冲着宫九喑来的!彻底想明白并察觉到这一点,宋子郗呼吸加重起来。

这个姜维到底是受到了什么机遇,竟然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实力大涨到如此地步?望着台上不停交缠在一起的人,他担忧喃喃:九喑,你可千万别被这个姜维给伤到了……第三百三十三章 她是不要命了吗!飒飒。

脚起风过,带起阵阵气流划破的声音,在二人耳际不断响起。

面前的人身形一闪,腾空而起跃向半空,握拳重重朝她袭来。

宫九喑微仰上半身,双手交叉在面前挡住这一拳。

姜维的力道没有半分收敛,导致她接下这一拳时整个人不受控制向后紧贴擂台面踉跄滑了好远。

身体半旋稳住下盘同时踢腿而出,狠狠将那试图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的人踢飞出去。

收腿站稳,她抬着刚才被震击的手缓缓活动着,将上面蔓延着的颤意消减下去。

微微低垂的眼集起几分野戾的幽暗来。

这身法……台上的打斗忽然停了下来,人们屏息凝神,依旧一眨不眨的盯着看,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地方。

宫九喑看着对面堪堪撑着地面稳定下来的人,危险的眯起了眼睛:你这身法,谁教你的?她白的发光的肌肤上都泄出几分冰凉寒气来。

擂台另一边,姜维站起身来,扭动着刚活动过的脖子,右手按住左肩轻锤两下,伸展了一番身体。

闻言,他眼底闪过极浅的惊讶,却很快被得意桀笑彻底压下去: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我忽然间有了可以与你抗衡的能力?他叹了叹,嘴角勾着不达眼底的笑,里头是浓郁的讽刺:宫教练,这种干不掉我的感觉,怎么样?抗衡?眼底将他有恃无恐、高傲自大的神态看了个全的宫九喑,没忍住左边眉头上挑,唇瓣相碰轻啧出声。

夹杂着极浅的失笑。

既然他觉得,这样就是与她抗衡,那姑且就算是吧。

她动作吞吞的晃了晃脑袋,脖颈活动过,眼皮漫不经心轻扬耷拉,裹着寒凉的犀利直直朝那姜维刀子似的甩过去。

不回答我的问题,可不太好。

她脑袋缓缓摆正,吸进胸腔内的气息徐徐吐出。

这个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让她有些不爽。

现在的人啊,怎么总喜欢这么答非所问呢?呵~姜维提脚,冷呵一声,装腔作势!就让他今天来,好好给这人上一课,什么叫做成王败寇!戾气翻滚,身体疾速而动,夹带着阴谲的冷光,快的让人根本看不清!幽邃的瞳孔中,倒映着的人影不过顷刻,变得越发清晰渐大,直至近在咫尺。

站在原地的宫九喑慵慵盯着那直逼而来的人影,低低啧了一声。

似有若无。

姜维如今的实力,的确称得上强,如若不然,昨日下午的比赛他也不会成功踢掉半决赛的另一名入围格斗选手,成功晋级。

只不过可惜了……就在姜维百分百的确定自己这一击必定能够重创宫九喑的时候,眼前放大的人影突的,不见了。

他的面前只隐隐扫到一抹发白的残影,带起的细风轻飘飘的刮过他的面颊。

脑子内神经骤然紧绷,巨大的警惕与大惊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的拳下落了空!甚至就在这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宫九喑便以一个令人不可置信的速度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左右看去,所目之处,皆空无一人。

人去哪儿了?额角不受控制的冒出大颗的汗来,姜维迅速收手做准备,防止被失去控制的对手袭击到自己。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那道刻在了心脏深处的声音沉沉在耳边响起,激起皮肤一阵战栗。

你是在找我吗?后背几乎是在瞬间绷紧发凉得惊涛骇浪。

姜维猛的反身。

然而宫九喑下手的速度更加的疾如旋踵。

她五指微张,骤然一紧,握拳凝力,潮鸣电掣的往他后背中心上侧凌厉砸击而去。

砰——骨头碎裂的声音在后背处传来,像地震时裂了缝隙的地面,迅速延伸。

夹带着让人脸色瞬间发白的刺痛,阵阵席卷全身。

他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量,手脚不受控制的软下来,无力的朝地面跌去。

脸上脖间青筋暴起,姜维单膝狠狠跌跪下去,手掌吃力的撑着擂台面,以拖住身体。

所有人一度人为在姜维这让人无法承接的攻击之下,宫九喑绝对会受伤丢分。

然而猝不及防的两级反转,像是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那些令人心生惊诧的打斗一样,就在这么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出现在了他们眼中。

整个校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淦!这一拳好他妈帅!一中区域内,寸头少年直愣愣的盯着擂台上的人,砸着嘴喃喃感叹。

她的速度真的快的让人咂舌……姜维抬起的眼,里面痛意夹杂着恍惚的惊恐,以及如波浪般溢来的彻骨咬牙: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他整个人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行动的技能一样,宛若任人宰割的鲇鱼。

不过所幸,这一击过后,宫九喑并没有趁此机会再度攻击他。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恐慌的同时,还感到了一股无端生出的屈辱感。

轻轻歪着脑袋,宫九喑砸着嘴,慢慢收了手,精致扎眼的脸上,神情冰凉漠然。

她抬脚走了两步,微微弯下身,眼底是漫不经心的匪:我今天就做了主,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收了罢。

姜维死死盯着少年殷色横生的眸子,目眦欲裂:宫九喑!你该死!他的古武技法!那是,他以后能够站上格斗巅峰的倚仗!他的身法实力!全被面前的人给毁了!这个人,就这么短短一击便将他所有的骄傲打碎,当真是可恨至极!啧,五官肆意张扬的少年像是欣赏了一番他狰狞愤怒的表情,悠悠直起身去。

这一次,居高临下的那个人,换成了宫九喑。

她泛着红色血丝的眸眼底很淡,唇中吐出的话也没什么温度:我说过,今天特地来给你上堂课。

开场前少年狂妄自大的话语在姜维耳边响起。

【我来告诉你,什么叫做一步到位……】他眼底凶狠侵染腾升。

不过是个脑子有病的疯子,居然敢毁我技能根基,简直找死!姜维挣扎着站起来,死死咬着牙,双目发红。

一步到位是吗?我倒是要看看,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你要怎么一步到位的把比分追上来!他集结了才缓过来的浑身力气,提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面前的少年攻击去。

场上的姜维,气势陡然凶猛暴涨,他的攻击不再像之前一样规律章法,显得狂躁无比。

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把眼前这个该死的人揍得爬都爬不起来,最好连以后的太阳,都让她再也不能见到最好!姜维疯了般的攻击,居然在被卸掉古武技能的巨大疼痛之后,比起先前的攻击伤害力还要强!遭了!姜维这好像是被激怒了!宋子郗盯着台上的情况,紧紧拧起眉来。

林瑶清秀的小脸紧绷着:不用你说,我能看见!姜维那像是疯子一样的攻击只要眼睛不瞎,都能看出来他发怒的状态。

她吐了口气,喃喃祈祷着:希望九喑不要受伤,不要受伤……台上。

看着突然暴涨起来袭击自己的姜维,宫九喑懒懒的啧了啧唇。

太暴躁是真的不好。

下一瞬,她气息陡然一变,唇角勾起一道邪匪的弧度,脚下摆开后退,身形迅速矫健的避闪着姜维裹着戾气的攻击。

舌尖轻轻抵在脸颊内侧,她停下脚,没有丝毫犹豫的对上姜维的攻击。

她这是在做什么?台下有人惊呼。

就这么撞上去,不怕死吗她?我的天呐,姜维现在这个力道她居然还敢对上去!不要命了!等等,不对!你们快看,她接住了!人们忍不住的抽气,盯着擂台之上气息翻滚瞬息万变的打斗,皆睁大了眼,不可置信。

她……那传闻中的一幕,居然在我眼前,重现了……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中的信仰,宫九喑无端受到的羞辱和刺激让姜维打红了眼。

他拳脚交替带起的气流像极了疾飞的刀子,在空气中腾起一道道刷刷利声。

而宫九喑就是在他这种,几乎裹了所有愤恨情绪的浓厚力量的拳打脚踢之下一冲而来的。

瞳孔中少年愈发逼近的身影先是让姜维浅浅一愣,旋即便是铺天盖地的冷笑。

就这么上赶着找死是吗?就算废了他古武技能又如何?他拼尽全身力气,今天也要狠狠揍宫九喑一顿!姜维有多少力量,他此刻全放在了攻击宫九喑的拳脚上,招招狠辣无比。

他就不信,宫九喑这般自信狂妄的冲上来,能完好无损的接住他的攻击!然而,想象是美好的。

现实确实无比残酷的。

甚至,再度让姜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五指张开,掌心对着他直击而来的重拳,宫九喑轻而易举的,便握住了他看似凌厉的拳。

腿微抬,在空气中迅速勾抬起后狠狠打下去,将姜维同时踢向她下盘的腿精准踩住。

少年表情很浅,却透着令人心惊的狂。

捏着姜维拳头的手猛的翻转,松开手,在对方那张脸再次煞白下意识后退时,左手握拳微蜷手腕,与右手相辅,接二连三的横向拳击不停地落在姜维的腹部。

不止于此。

接下来的时间里,姜维整个人的攻击皆完全被宫九喑碾压性的压制住。

在他无法进攻的状态下,拳击、肘击、膝打、腿踢……但凡是综合格斗里的技能,短短的时间里在擂台之上令人眼花缭乱的出现。

且目标都是,攻击的同一人。

比分计分器上,一中的分数在不停地往上冒。

一分、两分、四分、七分……以一个从未有人见过的速度,疯狂上涨,像不要钱似的。

偌大的校场,一片哗然。

刷、刷分!宫九喑在刷分!我的天呐!这些格斗技能在她身上切换的好自然!这个场面、好他妈、好他妈震撼!刷分,又是刷分……我今天居然在现场亲眼见证了这一幕!我靠!刷分现场!宫九喑这波操作骚到我了!!现场现场!!好燃!比我看当初看的重播还燃!!她居然刷分……人们皆是一脸不可思议,紧随而来的,是偌大的激昂兴奋。

正值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们身上的热血因子彻底被眼前的这一幕刺激的高涨起来。

砰砰砰——肉体被击打的声音连绵不绝,清晰可闻。

姜维从最开始的奋力防御到最后的无法抗伤,瞳孔沾染不可置信的血丝攸然迸发。

飒——空气涌动,气势磅礴且像毒蛇般猛然踢来的脚在即将落在他侧颈处时刷的停住。

即使如此,那带过来的尖锐气流还是毫不做停留的落在他的脖颈间。

染起一股冰凉的寒意。

最后这一ⓈⓌⓏⓁ脚宫九喑没有踢下去。

她歪了歪脑袋,眯着眼扫过姜维已经惨白至极、汗水淋漓的脸,啧了一声。

慢条斯理的收了脚。

场次计时器哒哒落成零的时候,姜维哗然跌落在地。

宫九喑最后一脚都不用踢下去,姜维就已经必败。

她撇了一眼不远处全部归于零的计时器,不紧不慢的呼了口气。

白净惹眼的脸上,眼尾染着殷色的张扬,垂眼瞧着已经输掉的姜维,唇瓣缓慢噏合道:懂了吗,这就叫做,一步到位。

比分赶超,一局KO,三分钟,不多不少。

刚刚好。

裁判上前数秒的时间里,姜维只听见了这句恍若天外来音的话语。

烈日下,神识涣散,精神分离,让他无法挣扎着站起来。

只能一下又一下的重重喘息着,闭上眼,缓和着。

宫九喑这最后没有落下来的脚,让他更感不甘与嫉妒。

呵,她以为醉后这一脚放过他,就想要他对她感恩戴德了吗?简直是做梦!啧啧啧,班长,你看着这一幕眼熟不?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大局已定,诧异震惊过后,宋子郗吐了口气,扬着唇望着台上,偏头问旁边站着的林瑶。

林瑶一愣,清秀的眉皱了皱,认真思考了一番: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了。

勾起嘴角吊儿郎当的笑了笑,宋子郗道:当初叶贺,也是这么差点被揍的。

他还记得那还是宫九喑刚转来学校的时候,因为打了叶蔺招来了啥也不知道就为自己弟弟出头的叶贺。

那个时候谁都没有料到这个看似瘦弱单薄的乡下小子会有那么让人吃惊的打斗能力。

市级赛上拿了奖杯有着真材实料的叶贺,都只在她手下过了两招,差点被一脚送走。

现在回想起来,还真的是有些让人唏嘘。

我想起来了。

闻言,林瑶脑子里闪过的画面让她没忍住弯了眼角。

扭过头去,望着台上肆意张扬的少年,她眼尾勾勒着国画水墨中才有的韵味温柔。

林瑶低声浅笑喃喃,像是说给宋子郗听,又好像是说给自己:她总是这样,看上去最是懒散不羁,却无论站在哪里,都让人觉得她浑身发着光……周围一中的人们盯着台上伫立的意气风发的少年,眼睛发着崇拜的亮光。

一开始只是有个别的人在那儿高喊着宫九喑的名字,然后渐渐的,这高喊声便慢慢整齐扩散开来,变成一片的呐喊。

宫九喑!宫九喑!宫九喑!宫……哔——裁判哨声吹响,伴随着比较刻板的胜负宣布声:KO!一中宫九喑,胜!台下瞬间躁动沸腾起来。

啊啊啊啊啊!一中!一中!一中!宫九喑!宫九喑!宫九喑!人群中,盯着台上的叶蔺也涨红了脸,为一中的这一场胜利摇旗呐喊着。

现场气氛达到这两日的有史最高!因为不止是一中自己自嗨式的呐喊,那其中夹杂着的,还有来自其他好几所中学的认可崇仰。

笑着望着擂台上少年的宋子郗,眼底全是辉光。

他想,如果此刻有人问,一中的信仰是什么,那在场的人或许都会说的一个名字,就是宫九喑。

排山倒海的喊声中,姜维终于有了支撑起自己身体的力气。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宫九喑面前一直狼狈躺下去。

强制撑着身体挣扎半跪在地面上,他充斥着红色的眼眸望着几步开外的少年,阴冷擦去嘴角渗出的几丝血迹。

冷笑着:一个病入了膏肓的疯子,我想,也只有君顾,才把你当块宝了!因为受了伤,他的声音不算大,加上现场喧闹一片,就更加的几不可闻起来。

但宫九喑还是听了个明白。

她眼角发燥:我想你还不知道姜氏掉进了舆论泥潭,才会这么不知所谓。

居然还在这里,企图用言语激怒她。

你什么意思?姜维瞳孔猛的一缩。

今天来参加校间赛,他全程没有关注网络上的舆论,本以为ET还没这么快进行反扑。

可宫九喑这番话就是在告诉他,ET不仅反扑了,还把姜氏拉了下去。

他脸色微变,不知道现在舆论发展成什么样了,对姜氏的打击如何。

忽然,他神情一顿。

不,他身后还有那位,姜氏,没那么容易被波及到的。

思极此,姜维脸上的忐忑褪去,讥笑重新浮上脸,染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那又如何?姜氏的庇护,可不是你轻易就可以撼动的!哈哈哈哈哈!他蹲坐在擂台面上,笑的放肆,却没让宫九喑的脸上有任何变化。

唯有的,只是宫九喑俯视过来时的浅浅悲悯。

以及跋扈的野性。

不要以为自己有所倚仗,我就不敢动你。

她低扫过狼狈在地的姜维,语气里,尽是不屑一顾的傲睨自若:你所谓的主子,在我这里,也不过是条,会咬主人的狗。

不过是偷得一点皮毛之技,竟也敢在她的面前,耀武扬威,班门弄斧。

他的主人是狗,那他姜维是什么?狗的狗?她这话里的侮辱性太强,让姜维再次不可抑制的红了眼。

而且,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态度,甚至似乎是知道自己背后的人是谁。

宫九喑!ET若是知道自己居然妄想着用一个脑子有病的人去卫冕格斗擂台,会是什么表情?他冷哼着咬牙:呵~我还不屑于,和你这样一个脑子有病的人争高下!那只会侮辱格斗这两个词!比赛已经结束,宫九喑没想多在擂台上停留。

她才转过身,就听见姜维这番愤世嫉俗的话语,便是脚下一顿。

微微侧脸,堪堪只给了身后狼狈不已的人一个模糊的侧脸,缓缓吐出的字句,凉薄张扬到睥睨一切:真是可惜,你最终,也没能赢得我这个脑子有病的疯子。

她说完,便不再做停留的离开了擂台,独留姜维双目狰狞。

下了擂台,她进了一中区域。

人们见她下来,原本想上前将人高抬举起抛向半空,以表示庆祝兴奋的,却生生停在了她浅浅倪过来的匪戾视线下。

大佬的淡淡的一瞥,都气场强大。

人们没忍住,喉间滑动,不约而同咽了咽口水。

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少年不紧不慢的从先前接住了她帽子和外套的人手中,拿过东西,转身离去。

路过还在台下的校队成员时,她顿住脚,轻轻拍了拍寸头男孩的肩,淡淡道:你们,很可以。

即使知道自己不敌对方,也懂得坚持守着擂台,这份毅力会帮助他们在这条路上走的更远。

走出人群的时候,宫九喑停了一下,侧脸看了看人群中站着的宋子郗和林瑶。

但也只是极为简短的一眼,便移开了视线,反手将黑色鸭舌帽扣在头上,盖住了那一头在阳光下发亮的碎发。

只露出光洁如瓷的大半张脸,踱步离开了校场。

没人敢去拦她。

宋子郗和林瑶苦于站的位置距离校场门处太远,不能跟上去,索性也就安静的站回了队伍内。

胡乱的将外衣套在身上,宫九喑往校外走着,准备回俱乐部。

她摸了摸身上,发现来的时候匆忙,手机没有带。

吐了口气,宫九喑才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倚在树下的人。

一身纯色休闲服,和她身上的,是同一款。

第三百三十五章 怎么,想要?正值午间,阳光正好,透过树梢零碎的洒在那人的身上,晕在他周围。

他正垂着眼,精刀阔斧般俊朗的脸上鼻梁高挺,半撑着腰际的手落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手机。

指尖修长如玉,透着羊脂玉般的光泽好看。

得天独厚的条件,让那些光华都沦为了这个人的陪衬。

懒散的将手插在衣兜里,宫九喑缓缓走近了,眯着眼啧了一声:顾神这应付记者的能力果然是出众。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那群豺狼一样的记者堆里抽身而出。

宫九喑偏头打量了一番君顾那状态闲散的模样,啧了啧。

而且看这模样,像是赶到好一会儿了。

算算时间,也就赶她之后一小会儿的样子。

抬眼看向慢慢走过来的少年,指间转动的手机攸然停住,君顾脚下站稳,直了身体转过一个不大的角度。

将手中的手机往前轻轻一伸,唇角微扬:过奖了。

接过手机来,宫九喑翻面看了看,冲君顾道了谢。

不用谢,我刚好顺道。

君顾收回的手插进裤兜里,纯白的休闲服穿在他身上,更添了一股贵族优雅斯文气。

瞥过他这一身衣服,宫九喑又垂眼看了看自己的,心头划过一抹怪异的感觉:顾神这衣服……怎么?君顾挑着眉梢看她:想要?不是,握着手机揣进兜里,宫九喑鼻间泄了道浅息,移开视线,转了话题:个人赛那边,解决了?我如果没记错,你刚才还夸了我的业务能力?宫九喑舌尖碰过齿间,几不可微的溢了声啧。

好吧,她这句话问的是有些敷衍胡乱得明显了点。

人都到了这里,个人赛的情况有又怎么可能会承认差得到哪里去。

两人同步迈开了脚。

那边,停在校园车位上的车上,车窗下移开,江希影那张痞帅的脸从中露出来。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懒洋洋的趴在车窗上盯着他们二人打量了一番,调侃道:你们两个这衣服合着是一起买的呗,穿的跟对情侣似的,他啧啧叹了叹:一黑一白,别说,还真挺配的。

撑着下巴,江希影看向君顾的神情有些贱贱的:就是顾神你看上去,不怎么攻。

这原本被宫九喑忽视掉的巧合此刻被人明晃晃的提在了嘴上,宫九喑一顿。

那抹莫名其妙的怪异感再次浮上心头。

灼得她一阵不适。

走近了车身,宫九喑朝他低睨过来的眼神凉凉的:这双眼睛放你身上,真的是浪费了好大一个资源。

把两个大男生穿了同款看做情侣,江希影这眼睛的确是对他来说太多余了。

少年双手慵凉的插在兜里,擦过驾驶座的位置,拉开了后面的车门,弯身坐了进去。

她的身后,君顾垂眼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再看看宫九喑身上的同款黑色休闲服,唇角噙着的笑意几不可闻的深了不少。

同款?那是自然,毕竟宫九喑现在俱乐部衣柜的的那柜子衣服,都是他这后来去置办的。

江希影摸了摸鼻尖,望着对他措词没啥好脸色的宫九喑,砸了咂嘴。

他扬着笑脸去看车旁的君顾:顾神,外面那么晒还站着做什么?快上车!君顾才悠悠朝他脸上敷衍的瞥了一眼,缓缓绕过车身,上了另一边,的后座。

盯着君顾从车前绕过直至打开另一侧后座门弯身坐进去后,江希影抿着唇摇了摇脑袋,收回了眼,耸了耸肩握着方向盘,打叫车子踩下油门。

他们顾神那意图,简直是不要太明显。

以前哪儿见他光临过后座去过?就算是随队伍出征比赛,那也妥妥的副驾驶专座好吧。

白色的保时捷才使出一中学校大门,宫九喑塞进包里的手机就震了起来。

嗡嗡颤声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出来。

耷拉靠着车座椅背与车门夹缝里的宫九喑伸手在包里掏出手机来,另一只手拿出蓝牙耳机。

不急不缓的将蓝牙戴进耳朵,等其与手机自动连接上后,宫九喑才懒懒滑过接听键。

她转脸,悠悠望着车窗外飞闪而逝的建筑风景:说吧。

可能是她话语夹杂的语气中,上位者的特有自若气息太过明显,惹得前面开着车的江希影没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两眼。

蓝牙耳机中,老唐的声音夹带着几抹敬意响起。

您让我查的京城林氏我已经查到了。

宫九喑浅浅嗯了一声。

那边,老唐接着开口:他们家在京城是有名的书香门第,家里几代都是读书人,家族不算大,基本从事的都是教育类工作,如今林家最小的一脉也就是您的同班同学林瑶。

这个我知道。

宫九喑的指尖落在膝盖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您让重点查的林瑶的父亲,林安时,是京城大学的化学系教授之一,他的妻子朱晓华也是同为京城大学的文学教授,两人在大学内授课多年,直到一年前,林安时因为觉得给人授课太过枯燥乏味,辞职转了行去了有挑战性的商场,发展到如今公司倒也小有规模。

老唐慢慢的将自己所查到的悉数以资料一比一复述给宫九喑。

她收了看窗外的眼:做的什么?老唐顿了一下,回:药品制造。

宫九喑落在膝上的手指尖猛的一停,她眸中渗出的殷色血丝缓缓流转起来。

哦?药品制造吗?这还真的是好巧啊。

继续查。

她漫不经心的耷拉着眼皮,整个人状态懒散慵然。

从君顾这个地方看过去,活像一只慵懒的蜷缩着角落打瞌睡的猫。

黑色的鸭舌帽被她扯下不少,挡住了大半张脸,分明让人看不清神色。

可就是无端散发了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似乎你若是轻逗她一番,都能立马跳起来狠狠挠得你见血。

他眯起眼来,在想这又是谁惹到了这家伙了,让她浑身都浮动起若隐若现的燥戾来。

于是,就听见了少年唇中吐出的,裹着寒凉不耐的短短三个字。

他扬了扬眼看她:查什么?还在打着电话的宫九喑收手懒懒环在身前,与他对视了一眼。

蓝牙耳机内,老唐的声音还在徐徐传来:对了,您让我做的事,我还没来得及出手放出消息,就已经被人抢了先,我看那些东西和我们手里的相差并不大就没动,只是做了一些补充,在背后推了一把。

宫九喑看着君顾的眼没收。

网上的东西,除了是这个人的手笔,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这样,几乎是淋漓尽致的利用着天时地利人和了。

任由舆论发酵,在所有人都一致认为ET这次必糊的时候,精准的预算到她的胜出,并在同一时间放出手中的所有实锤内幕,利用胜出的热潮,将舆论轻而易举的瞬间反转。

洞悉人心得惊人。

这波操作干的那叫一个风驰电掣,流星赶月。

手段当真是当的起机关算尽,雷厉风行这八个字。

她轻笑了一声:这个你不用管了,算计这种事,自然有人更擅长。

她这句话几乎是对着君顾的眼说的,几乎不用猜,他都能明白宫九喑话里的意思。

君顾深邃的眼里全是零星浩瀚的光,跃起几分温软的失笑来。

小家伙在拐弯抹角的说他心机深重呢。

电话另一头,老唐站在偌大的厅内,捏着电话,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老唐的通话,宫九喑吞吞摘下耳里放回银色的盒里,才回答之前君顾的询问:林氏。

君顾眉梢轻扬:好好的,查林氏做什么?前面开车的江希影见她挂了电话,闻言也是一愣:林氏?哪个林氏?那个书香世家吗?宫九喑抬手压下帽檐,懒洋洋闭着眼,环在身前的手,露出的几分腕处皮肤白的过分。

嗯,突来兴致,想了解了解同学的家庭。

前面,江希影闻言嘴皮子碰了碰:那你这兴趣是挺特别的。

他满脸写着不相信。

宫九喑这话明显在敷衍人。

闭着眼的宫九喑暗自嗤一声。

看吧,这年头说真话,没人信。

君顾除了刚开始的不解,后面倒也没问什么。

他的眼底,全是少年被鸭舌帽盖了只剩一个下巴清晰可见的脑袋。

反倒是前面的江希影,试探着开口和宫九喑搭话。

哎九喑,你从小就在宁泽市没离开过吗?第三百三十六章 哦,我家养猪的(补更)后视镜里,帽子盖住大半张脸的少年动都未曾动过半分。

只有一道低低的嗯声伴随着不耐的否定话语传过来:不是。

车辆变了一个道,准备转弯,江希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了打,脸上破有几分好奇:那你都去过哪儿?不是说你一直在宁泽市读书没有过其他地方吗?隔了两秒,黑色鸭舌帽再一次响起少年微略沙气的声音,一本正经:所以现在改了,在京城一中读书。

前面绿灯亮起,江希影打方向盘的手一顿,嘴角终归没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突然间觉得和宫九喑说话好累。

后座右侧,君顾唇角缓缓勾起的笑意愈发浓郁起来。

若是有人在场,便能清晰的见到他柔和下去的眉眼里,带着的也全是笑意。

看着猫一样缩在后座一侧的少年,君顾一呼一吸,指尖微动。

怎么办,手好痒。

想捏一捏小家伙瓷白细腻的脸颊,还想揉一揉她脑袋上毛绒柔软的碎发。

可惜了,现在这个情况不允许,也没机会。

于是,顾神蜷着手指,忍住了脑袋里浮出的想法。

他抬眼望着后视镜里江希影有些像是吃了瘪的半张脸,幽幽靠着车座椅背,缓缓道:想问什么,直接开口就是。

小家伙的性格,向来寡淡漠然,你若真的开口问她什么事,她也不会说不回答。

只是这回答里面的真实成分,那可能就得需要你自己细细斟酌了。

早上接连两场比赛,耗费了宫九喑不少精力,加上昨日才被无端刺激过神经失智过,现在陡然放松下来,便觉得脑袋有些浑噩困乏起来。

留着几分理智,宫九喑浅浅闭着眼。

有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君顾,江希影没好气砸了咂嘴。

总拿他当枪使,分明这些他也很感兴趣。

不过既然君顾都这么说了,宫九喑也没反驳,那他就问问呗,这可是个好机会。

九喑啊,我看你平时接触的人一个比一个来头大,我都快不相信你是来自宁泽市那样一个小地方了,我听说你家里就你一个人了是真的吗?后面传来少年懒悠悠的声音:不是。

见宫九喑真的回答,江希影立马来劲儿了:那你家里都还有些什么人啊,做什么的?我看你之前拍那个蓝色水晶链的时候出钱眼都不眨一下的,家里生意做得挺大?话虽是这么问着,但是根据江希影之前查到的资料显示,宁泽市就没有哪户生意人家姓宫的。

不过,少说肯定也是生意人,单单看当初拍卖会上宫九喑那为了一个拍品一掷千金的手臂那家境就绝对不是清贫那么简单。

这般想着,江希影对宫九喑的家庭竟莫名有些期待起来。

后排,宫九喑淡淡回道:哦,家里老爷子养猪的,是有点小钱。

养猪的。

车身明显一阵晃荡,江希影嘴角抽抽:九喑,回答问题能别瞎扯好嘛?咱认真点。

噗嗤。

坐在她旁边的君顾到底是没忍住,轻笑一声。

从他这个地方看过去,帽檐下,少年唇角似乎是勾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不紧不慢的噏合着:我没瞎扯。

只不过事实是养猪的那个人是她,而那些吃着她饭的猪,却在时刻想着翻身做主人罢了。

江希影:……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来回应宫九喑的这个回答。

好吧,宁泽市那边养猪的人家确实是挺多的。

车厢内,因为江希影的有一搭没一搭问着宫九喑闲聊,气氛倒也是舒适。

谈话期间,江希影基本上把宫九喑所谓的家庭大致了解了一遍:家里有个老人,也就是宫九喑的爷爷,身体不太好,也没做什么生意,就是一养猪的农户,养了多年的猪,据他猜测应该数量挺庞大的,除了她之外就没什么兄弟姐妹了,至于刚才和她通话那人,是她爷爷的管家。

管家?江希影眉间动了动,有些疑惑和惊叹:这年头养猪的都开始雇佣起管家来了吗?这么与时俱进?一直旁观着二人你问我答对话的君顾,终于幽幽开了口,话语中带了几分调侃的意味:说不定宫教练家里的养猪规模,甚大呢。

江希影一听,这个说法倒也不是不成立,只得摇摇脑袋感叹道:那得养了多少猪,才能雇得起一个管家!说完,他忽然想起聊了这会儿都没听宫九喑提起过她的父母,就提了一嘴:那九喑你父母呢?怎么没听你提起,难不成也是给你爷爷养猪的一员?他这番话落出,却久久没听到后排人的回应。

九喑?瞟了好几眼后视镜,江希影发现被帽子压着脸的少年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般。

君顾的眼也再一次看过去。

帽子盖住的脸上,原本闭着的眼皮缓缓张开。

那双眼,再无半分惺忪睡意。

宫九喑抬手摘下了挡住视线的帽子,眼皮掀起,对上后视镜里江希影探视过来的眼,凉薄漠然。

她说:他们,死了。

这个回答和那双殷红麻木的双眸一直萦绕在江希影的脑子里,让他懊恼不已。

从沙发上坐起来,他狠狠拍了自己脑袋两下:叫你多嘴!刚推他门进来的君顾,一边朝里走,一边斜眼睨着他自虐一样的行为,这是做什么,觉得自己脸不够肿?他缓缓走到一边坐下来,瞥了一眼他的半边脸:不过你这力道不太行。

见他进来,江希影拿过旁边的抱枕,靠着沙发壁,神色有些恹恹的:顾神,就别怼我了,我现在恨不得自己当时没问过九喑那些话。

你说问出什么有用的还好说,就一个家里养猪的废物信息,还让他出言不适影响到宫九喑的心情了。

他泄了口气,举起手来:我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九喑父母不在了,要是知道打死我也不会问的!当初查资料的时候,宫九喑的那些背景太白,所以他除了猜测宫九喑的资料被人用某种特殊手段保护起来了之外,是真的没料到会是这么一个情况。

而且,当初江绯拿那些古氏相关资料给他的时候,只是警告他别再想着去查宫九喑,除此之外啥也没套着。

君顾静静望着他:问都问了,现在来后悔有什么用。

江希影垂下了手,表情有些垮。

好吧,的确是这样。

哎顾神你说,九喑家真是养猪的?知道自己懊恼也没用了,江希影长长吐了口气,又想起来宫九喑这离谱的回答。

说不定呢,君顾满目慵贵,随性的往沙发壁里陷进去,遥遥望着他:我来,可不是和你讨论小家伙家是否养猪的。

第三百三十七章全是废物继ET成员服用兴奋剂比赛的官方调查实锤出来之后,网上再一次因为ET官方联合全国K1对网友所联名ET滚出格斗圈话题做出解答回应。

双方放出的信息一度让网络炸了锅。

两个官方媒体所发的回应贴上,是上次参赛期间的现场工作人员名单以及后台控制监控下,工作人员所谓的粉丝送给ET成员唐毅的加油水的监控记录。

在上场之前,混入后台的工作人员抬着水进入赛场通道大门,递给唐毅,时间显示唐毅在上场之前喝过这位工作人员给的水。

紧接着是ET当时将队员送去医院体检,得到的记录单显示该几名成员体内除了泻药成分之外还有兴奋类药物,外加一份水质检测报告。

上面白纸黑字的写着里面错在兴奋剂成分。

与此同时,ET迅速采取措施,选择将之前几场擂台比分清零,秉着比赛公平公正的原则,临场更换选手,从零开始。

事件的整个过程被清晰的做成时间线,直至最后的网上爆料,将ET拉入网暴旋涡。

一段长达二十分钟的视频将人们没有看见的事情清晰的摆至眼前。

里面,所谓工作人员投递水的整个过程被清晰的记录下来,而在官方晒出的名单之与现场当时的工作人员人数,刚好有着这两个人数上的出入。

视频下面,紧跟着的还有当日ET相关成员的高清体检表。

之前他们看见的那寥寥几张体检成分化验单,以及所谓的实锤事实,在这清晰得没有任何逻辑漏洞的证据下,猛然掀翻。

被砸了个底朝天。

毫无疑问,这一次在网上掀起舆论风浪的兴奋剂事件里,ET是受害者。

作为受害者,ET沉默的担下自己队伍服用兴奋剂一事的事实,接受了网友接连多日的网络抨击。

但随着舆论的愈演愈烈,对于他们本不该承担的屈辱和被迫退圈,ET选择了正面刚。

官博之下,最后一句话是:我们承担我们该承担的责任,但不该是我们受的嘲笑和屈辱,ET半分不接,而格斗圈内,ET不会消失。

另外,ET官方除了这张砸兴奋剂的实锤之外,还有一段关于MMA个人赛参赛期间的视频,里面的主人公除了宫九喑,还有三个人。

姜维,叶贺,柳强。

视频里,详细的记录了几人之间的你往我来,姜维自负倨傲的面容跃然屏幕之上。

评论下面的首条内容,是ET官博自己的评论:ET表示学到了,以后遇到想揍的人一定要在擂台上当着所有人的面。

下面附带了当初姜维去一中踢馆时恃才傲物的整个过程视频。

原本姜维在擂台上的不顾自身是否触犯规则坚持打人一事,才在ET这件事情卷起来的时候销声匿迹没多久,便又再一次出现在人们眼前。

并且承接着ET这巨大的流量宝座,比起之前,热度还要更加的高。

接二连三的新闻事件如同雨后春笋一般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像是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得人晕乎乎的。

泻药?兴奋剂?怎么还有泻药成分存在的?那人下兴奋剂觉得不够还给人加了泻药?我去,泻药加兴奋剂,这组合怕不是想让ET直接原地升天?真相大白了?ET真的是被陷害的?!!!我终于等到了澄清!好想高歌一曲《终于等到你》啊啊啊啊!Oh my god!原来ET是被陷害的!这他妈谁啊心这么黑?这可是存了让ET就此身败名裂的心思!还请官方一定要细查下去,给ET一个交代!对!给参赛队员投兴奋剂,这简直居心叵测!不止要让ET身败名裂,这人竟然残忍到对服用兴奋剂的后果选择性忽视,也不怕万一当时擂台上出了人命怎么办?终于!终于等来了我们的少年发声!我一直相信我的少年们不会做这种事情!ET本来就站在了格斗界的顶端处,作为职业选手他们承受了太多的目光,也创下了很多荣誉,招来别人的嫉妒在所难免,他们这次是真的受了很大的委屈!希望官方再一次彻查,拿出一个很好的交代作为他们之前那封实锤贴的赔罪!就是,当时就只是寥寥几语,说ET确认服用兴奋剂,也没具体告诉我们事情的经过,让我们所有人被愤怒遮住了眼睛,冤枉了人家ET那么多天!我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的自己真tm脑残!还请警方还我们ET一个清白!给我们ET一个彻底的交代!K1赛方官博第二次转发了ET帖子的同时,对此给出了回应:对于这位消失匿迹了的工作人员我方已经采取报警措施,具体事宜我方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给我们一个很好的结果。

报警了!对就应该报警!玛德这种毁人的败类留着过年吗?赶紧给我抓起来关进监狱去!最好让他牢底坐穿!这两个干坏事的人就真的不会感到良心不安吗?这种丧尽天良的事都干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觉得良心不安?楼上的怕不是学生,真的太天真了!网上的议论还在不停的上涨冒着。

而对于后面姜维接着ET兴奋剂事件消下去的事件,也以同样的热度在被众人议论着。

什么玩意儿?这个姜维怎么长的这么欠揍?亏我之前还觉得他那下手的狠劲儿很吸引人!呸!简直瞎了眼了!我靠,这个姜维也是个不要脸的鼻祖之一,分明每次都是自己挑衅在先,事后却做得一副人家刨了他祖坟的怨气模样!想不到宫教练之前就把这人揍过一次啊!真的是揍的好!我去,挑衅不成反记恨人家?那个柳强和叶贺维护自己学校荣誉做错什么了就遭他这么记恨?ET这次是真的闷声干大事儿!简直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是啊,你看这一连串砸下来的新闻,那不一个比一个有重量?我看呐这个姜维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要学我们宫教练下手的姿态也要学的像一些,就这个样子当时居然还有人粉他?…………人们多日以来被虚假新闻牵着鼻子走,恍然反应过来产生的所有怨气全部泄在了那陷害ET的幕后之人和姜维的身上,全部的火力都用在了这上面。

那场面比起之前ET受到的网络攻击,还要沸腾。

姜维是在校间赛比赛结束被抬下擂台后,从医务室里爬起来看到的消息。

他的手机里,收到了很多谩骂的信息。

无不都是在说他小人之姿,枉顾擂台规则,携带私心攻击他人。

他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沉入海底,捏着手机的手用的力道将手机屏幕捏了快碎裂的纹路来,指关节泛白。

ET,宫九喑。

好你个宫九喑!洗清自己的同时,竟然也不忘记把脏水往他身上泼一盆!呵——阴影里,他的表情明灭不见。

把柄是吗?你有,我又怎么会少呢?与此同时,几百公里外的宁泽市。

啪——废物!古色古香的建筑内,尽是富丽堂皇奢华几尽的装潢与那道粗哑的暴躁怒吼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全是废物!第三百三十八章 让她摆清自己的位置小巧精致的陶瓷茶杯被人毫不吝惜的砸在贴了雕刻着精致纹路的青砖地面上。

碎成了一片,伴随着液体四溅。

站在旁边的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式服装,扫过被砸在脚边的茶杯,垂着眼。

红木制成的案桌前,站了一位身穿华服锦衣的半百老人。

他的鬓角已经泛起丝丝缕缕的银白,蔓延着浅浅褶皱纹路的脸上,此刻全是愤怒。

胸腔内起伏几番,他浑浊的眼里,透着几分精锐和犀利:你们是怎么做事的?那些小事情居然也让人家给摆在了明面上去?是觉得自己命够硬吗?网上舆论掀起的不只有姜维的个人热点,还有同时被拉下水的姜氏。

作为京城的上市公司之一,姜氏那些私底下的事情全部被人一件接一件的捅了出来,股市因此大跌。

抱歉家主,这些东西是被主家那位攥进手中放出去的,笔直站在他桌前的男子垂着脑袋,有些战兢,您也知道,目前以我们的实力,根本没有办法从那位手中讨到好处,再加上有京城君家掺和在里面……然而他话还未说完,便迎面砸来另一只茶杯。

正中脑袋,在触碰到他额间的时候落到地面,再次砸成了碎片。

古世淮看男子的眼幽深冰凉:什么时候,京城君家也能踩在了我的头上?抱歉,家主,是我等无能。

男子一动不动的低着脑袋,他的额角被砸破了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血色的液体。

呵~还知道自己无能!老爷子虽然年过半百,头发也染了丝丝银白,精气神却尤为硬朗,他下手的时候没收力道,砸得男子脑子嗡嗡作痛。

却只能硬生忍着,不敢多出半声。

手下握着木质拐杖,老爷子移步到椅子前,坐下去,神色微沉:才刚把姜氏握到手里,就给我捅出这档子事,总不能让我血本无归。

古世淮缓缓吐了口气,脸上愤怒之色缓缓褪去,沉沉道:去告诉姜维,如果这点小事都搞不好,我能给他什么,就能加倍收回什么!若是让他收了姜氏却一无所用,那这个放在京城的棋子也就没什么用了。

另外,把姜氏的舆论往下压一压。

是,家主。

男子微微躬身行礼示意,准备退出去时,却又被叫住。

等等,古世淮握着拐杖的手五指松开又收紧,落着皱纹的眼角一片凉意,去提醒一下你们少主,让她摆清自己的位置,记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男子一顿,恭敬躬身低头:是。

外面天色暗下来。

江希影闻言,挑眼看了看君顾砸了咂嘴。

你等着啊!马上!弯腰去抱起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打开噼里啪啦一阵输入。

两人一起长大这么多年,单是一个眼神,他就秒懂君顾过来所求为何。

几分钟后,他停下手,将电脑旋转,递给了君顾。

我查了一下,林家上下都是从事教育工作的,除了这个林安时,也就是九喑那个叫林瑶的女同学的父亲,一年前辞了职,转行去做药品制造了。

他查到的资料,与今天宫九喑从老唐那里听到的没多大的出入。

君顾接过电脑,低眼浏览着上面的信息。

江希影从茶几的果盘里拿了个橘子,一边剥一边说着:说是转行其实也不能这么算,在大学授业期间,林安时就一直在学校药品制造实验室里做药物研发相关课题,这是他的一个兴趣领域吧,据说做的还很不错,研制出了好几种对人类疾病具有重要意义的药品,而且他的药剂师身份是得到国家认证的。

目光落在药品制造这几个字上面,没再看下去。

君顾指尖顿了顿,他幽幽抬眼问:他的药品攻克的哪个方面的疾病?江希影想了想:好像是精神方面的,他的攻略者基本都是些和人类精神疾病挂钩的存在。

人类精神领域。

【你的手链,挺漂亮的。

】脑子里浮现出那日林瑶下车时,少年莫名其妙的关注点。

以及当时看见的宫九喑失智的一幕。

画面,最终定格在林瑶搭在宫九喑手上试图分开她和姜维的手腕上。

溴黑的眸浩瀚深邃,敛着让人看不清的神色在其中,君顾缓缓眯起眼,若有所思:你说,有没有人,会把刺激性药物,放在随身携带的手链里?扔橘子进嘴的动作一顿,江希影转脸看他,嗤笑一声:谁tm这么傻逼把这玩意儿放手链里?还随身携带?他玩啥碟中谍、潜伏游戏呢?也不怕先把自己搞成了精神病!人类是一个顽强的生命体,但也是个脆弱的存在,精神类刺激药物如果不是需要谁会那么犯贱去触碰?毕竟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药物吸多了,真的容易就成了精神病了。

他这番毫不留情的吐槽倒是让君顾神情动了动。

江希影的话的确没错。

没有人会自己害自己,除非这个人有病。

他轻垂眼帘,看着上面的人物照片,神色晦暗不明: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这个林安时,有问题。

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江希影懒散的靠着沙发看他,有些不解:什么可能?把电脑递回去,君顾没回他的话,反倒是另起话头:去查查,林安时和古氏,有没有什么联系。

饶是怎么蠢笨,江希影此刻也听懂了君顾话里的意思。

他一愣:你是说,这个林安时,很有可能是古氏的人?站起身来,浅浅拍了拍衣角,君顾轻轻嗯了一声。

他离开房间之前,扔了一句话给江希影:查到了,给小家伙送一份过去。

江希影点点下巴:好的嘞!这种助人为乐的事情,他可是最爱做了。

君顾回房间的时候,少年才从浴室里出来,脑袋上的碎发还湿漉漉的。

整个人腾着水气,把那扎人的气息融下去不少,一眼对上去,显得有些呆呆傻傻的。

望着进来的人,宫九喑反手关上浴室的门,手里捏着毛巾,胡乱搭在脑袋上,缓缓走过去。

眉间泛着几分皱:顾神的房间还没弄好?回来的时候没见到人,还以为这人今晚不睡这里。

为自己倒了杯水,君顾看她:我想这已经很明显了。

他喝了一口水,弯身放在桌上,站直了身体,看着渐渐走进的少年。

宫九喑抿唇缄默。

也不知道他这房间要装修到何年何月,这都在她这里住了好几天了。

那随遇而安的沉稳模样,没有半分不适的都快让人以为,这人在这里生根发了芽。

在她这个小房间,驻扎为营了。

宫九喑垂眼,唇角轻吐呼吸,啧了一声。

奇奇怪怪的人,非要突然间搞什么重新装修。

果然是大少爷性子。

她垂着脸,被头顶耷拉拢着的毛巾挡去几分神色。

水渍从发梢上滴落,顺着她姣好的侧脸滑至下颚处,慢慢堆积,最终凝结成承受不住地心引力的大小,滴落下去。

君顾看她的眼愈渐幽深。

从前没发觉自己心思的时候没感觉到什么,但如今这样一幕落在他眼里,却莫名添了几丝香艳的成分存在。

君顾觉得,自己简直是中了这家伙的毒了。

让他十九年的生涯中,第一次推翻掉自己直的结论。

他忽然就猜想着,若是家里的老母亲知道自己儿子性取向不正常的时候,会是个什么表情。

那时候,估计得是好一阵人仰马翻了。

宫九喑准备越过他。

喉间滑动,君顾几不可闻的吐了口气,抬手落在少年敷衍搭着毛巾的脑袋上。

宽厚的手掌裹着几分力道,手指微张扣住宫九喑的脑袋。

这突如其来的捁桎就那么将少年摁在了原地。

她双眸微微一睁,满脸莫名。

第三百三十九章 嗯,真乖君顾摁住了她的脑袋,宫九喑的脚在抬起,却只在半空转过一个弧度,被迫缩了回去。

眼睛瞪了瞪,宫九喑抬起去看君顾的眼沾染着几分极浅的恼意。

按住我做什么?她挣扎着准备离开那让人感到奇怪的禁锢,却被君顾双手按在肩上。

别动。

君顾按住了宫九喑的脑袋,施了力道让宫九喑无法挣脱他的手,自顾自的扯过她脑袋上的毛巾,缓缓替她擦着头发上的水。

动作自然又娴熟。

他轻垂的眼里,满是认真。

唇瓣泯,宫九喑下意识抬手捂住脑袋,却好巧不巧,刚好握住了那人捏着毛巾的手。

正细细帮少年擦着头发的君顾手上动作幽然停住。

两人皆是一愣。

她抬眼望去,不期然对上那人浩瀚如星空的眸,眼波流转,黑若深潭。

裹着让人看不懂的墨墨温情,像是远山云雾,笼着你的心神,轻却柔的让人忍不住便想要陷进去。

少年有些呆愣的模样落进眼底,眉眼微弯,几分沉沉的低笑从他唇间溢出来。

君顾勾着唇:鉴于前车之鉴,我可不想半夜起来给某个人请医生。

他磁而缓的声音幽幽响起,攸然唤回宫九喑不知何时飘去了的神识。

温热的触感通过手传进掌心,莫名灼得宫九喑骤然松开了手。

嗯,乖。

隔得近,能够隐隐听见男人说话时胸膛传来的震颤,以及那人滑动的喉结。

沾染着几分禁欲色彩的君顾,真的有些要命。

眸中血丝浮动,猛地脱离了那人捏着毛巾细细搓着的手,宫九喑后退了两步,稳定心神吐了口气。

躲开了君顾看过来的视线。

她湿漉漉的碎发因为刚才的擦拭,头顶翘起一小撮来,可能是因为刚洗过澡的缘故,平时白的过分的脸此刻也染了几丝浅淡的绯。

垂着的眼扫下一片卷翘的睫毛。

脸上却是平淡的紧。

不劳烦顾神,这种事我自己来就可以。

她从君顾手里一把扯过毛巾,旋即大跨步抬脚,去了沙发另一头,一屁股坐下去,低着脑袋,有一搭没一搭的擦着头发。

神色寡淡,一拍淡然自若,让人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目光在少年微微泛红的耳上瞟过,君顾唇角弧度轻扬,手插着兜,眼尾勾着的,是流转的笑意。

以及极浅的宠溺。

君顾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少年正好关掉手中的吹风机,瓮声停下来。

宫九喑一转眸就看见了君顾。

她一顿。

不同于她身上的睡衣,君顾身上穿的是浴袍。

微微敞开的衣领露了几分里面健硕精瘦的胸膛。

心头兀的浮起几分没来由的燥感。

还真的是把这儿当做自己房间了,连浴袍都拿了过来,一副要在这里久住的架势。

短短的一瞥宫九喑就移开了视线,眉间轻轻蹙起几分,她倾身从桌上拿过盒子掏了两片糖剥开了扔进嘴中。

唇间嚼着糖片,宫九喑垂眼剥着第二块,思绪却在四处纷飞。

来这儿住就算了,总动不动做些奇怪的举动。

换做是之前,这人对她能够不莫名其妙甩脸色就好了,而如今却怎么样看都是一脸温润。

总让人觉得脊背有些无端发着凉。

每次对上那双眼,她都总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了一样。

这感觉,让人有些发悸。

鼻尖恍然瞟过一阵湿热的水气,宫九喑抬眸,君顾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脸正好擦过她的身侧,正弯身去拿旁边的吹风机。

拿起东西回身的时候,他不经意对上她的眼,停了一下,缓缓道:拿吹风机。

再漫不经心的移开眼,站回去,转过身一手擦着头发,缓缓去了另一头吹头发。

宫九喑坐在沙发上,手上剥糖纸的动作早已经顿住,连带着嘴边嚼的动作都僵在那儿。

大脑有一瞬间的嗡然作响。

回过神来,故作镇定的垂眼继续将剥到三分之一的糖纸指尖挑开。

思绪却不受控制的再一次纷飞出去。

眉间轻轻蹙起,她垂着的眼神色明灭不见。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几天都同住一个屋檐下,才会有这种感觉——君顾像个随时就能迸发的魅力发射器。

每每不经意之间,都能触碰到他那像极了蜘蛛网一样罩过来的,温文尔雅又从容不迫的,潺潺温意。

似春风细雨。

一下又一下的,滴落在心尖,扫过一阵又一阵的轻颤。

她觉得……这像极了从前陪欧阳娜看过的偶像剧里,帅气的男主利用自身魅力勾引女主的模样。

这个念头划过脑海的那一刻,手上没来由狠狠就是一抖。

才从锡纸中剥出来的糖片就这么猝不及防的穿过空气,落到了她蜷在沙发的腿上。

勾、勾引……她唇瓣紧泯作了一条直线,为这荒诞离奇的念头感到了几分不自在。

怎么突然间就只想到了这个形容词?那边,尽管在吹着头发,余光却一直在关注着少年动静的君顾抬眼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瞧见少年手中攸然掉落的糖片。

室内不大的吹风机嗡声停了下来。

君顾凝眼看她:怎么了?他的出声唤醒了宫九喑游走的神识,对上他的眸,宫九喑下意识轻咳了一声,淡定的垂下眼帘。

没什么,手滑。

重新捡起落在腿上的糖片,缓缓扔进嘴中。

关了的吹风机却没立刻再次响起,倒是响起了君顾突转话题的声音:我给你的题库呢?猛的被这么一问,宫九喑愣了一瞬。

她嚼着糖片的颚间停了停,看着君顾,心头莫名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两分钟后,宫九喑捏着笔坐在茶几桌和沙发的中间缝隙里,看着摆在面前的那堆满是空白的资料,沉默着。

然后,在那位哥哥的慈善视线中,埋头刷刷写了起来。

是的,逃过了学校上课,老师作业,她最后还是没能逃过君顾从容不迫亲力亲为督促她学习的这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认命的写起了真题和模拟题库。

看着毛茸茸的脑袋埋得认真,笔尖不停在动的少年,君顾眉眼浅浅动了动,散着几分满意。

嗯,真乖。

吹好头发坐过来的时候,他才垂脸看过去,眼底却是幽幽渐深。

少年身前摆着的资料上面,选择题的括号里被敷衍的写了两个选项。

而她的笔下,正笔走龙蛇的画着什么,几乎占了大半的书页,将那些黑字题目笼罩了个没差。

感情这人在这儿埋头这么认真的模样,没有在刷题,而是在画画?喉间没忍住溢了抹清凉的气,君顾险些被气笑了。

画得认真的宫九喑抬起头再次看过去,坐在那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嗯?人呢?脑子里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她猛地转头,果不其然就看见了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边的人。

手上动作却完全出自潜意识的,将刚才画画的那页试题翻了过去压着。

心下却有些懊恼,自己什么时候警惕性这么差了,竟然连人坐到了身后都没察觉到。

第三百四十章 挺帅的兴致不错,扫了眼她压着的书本,君顾眼涡幽深:画的什么?他说话时候虽是笑着,但明显不达眼底。

像是和蔼可亲,却又无不透着严肃的老师。

那浅浅的点点笑意,无端让人生出发毛的意味来。

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如此对待的宫九喑还没从作业压迫中缓过神来,便又陷入了这莫名就有了种在家长眼底偷闲被抓的既视感中。

让人不自在。

被抓包的那种不自在。

宫九喑眼底有一瞬间的局促闪过,很快消失不见她回头去,按着书本,随便瞎画的,不值一看。

边说着,边捏着笔若无其事的拿过草稿本,慢悠悠的计算起题目来。

一派慢条斯理。

看得君顾眯了眯眼睛。

宫九喑正心无旁骛的写着计算过程时,压在手肘下的书本便传来一股被抽动的摩擦力道。

但那人没扯动。

顺着看去,一双修长的手映入眼帘,她抬起眼去,君顾正倾身抽着她压在肘下的书。

宫九喑唇瓣泯了泯,还不等她说话,君顾就先开了口。

放开。

淡淡的两个字,却让宫九喑沉默了一下。

捏着笔的手指动了动。

她松开胳膊肘,君顾才成功拿到真题本。

翻开被她压过去的那一面,三分之二的页面上,线条深浅不一,遮住了题目的文字,连接成一个大致的轮廓出来。

从凌乱敷衍的线条中能够看到并没有画完,不过可以看出来那是个人。

并且,是个正在吹头发的人。

脸上五官还没有画出来,但已经栩栩如生。

倒是让人意想不到,小家伙在画画方面也这么有天赋。

掀起眼帘扫了眼他吹头发时坐的位置,君顾唇角忽的就扬起一道极浅的愉悦来,却还是压下去,将书还给了还眼巴巴看着他的少年。

画工不错,说完这句,他又补道:挺帅的。

接过来重新压回去,宫九喑轻啧了一声:倒是自恋,脸都没画全就帅了。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低低吐槽的意味,夹杂着几分鄙夷。

还没完全坐回去的君顾将这话听进了耳中,眼眸莞尔,将手中的书在少年脑袋瓜上轻轻的敲了一敲:嘀咕什么,快做,今天这份试题我要检查,不及格就再做一份。

宫九喑抬手挠了挠碎发,放下来撑着下巴,打了个哈欠。

看着笔下的题目神情恹恹。

你瞧,那资本家的嘴脸终于露出来了。

最终,宫九喑以擦着及格分的危险分数,堪堪躲过了第二张试卷。

君顾捏着那写的一塌糊涂,明显主人公没怎么算过就选答案的试题上,幽幽吐了口气。

这小家伙运气倒是运气不错。

九月二十七号,MMA个人锦标赛的决赛正式启动。

决赛里只剩下了四名选手,冲破决赛的两个人则进入卫冕赛,卫冕本届个人MMA擂台冠军。

网上对ET的呼声尤其高。

不为别的,就为半决赛内ET队伍就有三名选手成功入围决赛,其中还有一个每场比赛的大杀四方的宫九喑。

一起三比一的比率,几乎不用猜,就已经奠定了ET毫无悬念的再次卫冕记录。

无数人殷红了眼角。

三比一,ET这次铁定又要卫冕了!不愧是ET,这几届比赛只要有他们参赛,到了最后都能冲破突围卫冕,这实力当真让人羡慕啊!宫教练真的出道即巅峰啊!才接触擂台赛,就直接站上了决赛,这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啊卧槽!好想去ET,和我的偶像一起训练啊!哎,我不是记得之前ET发布了招新令吗?怎么,你没去?去什么去,我已经是签在其他队伍的选手,不可能再进ET了。

啊,那可惜了,我听说这次好多草根选手都向ET提交了面试意向,我想过不了多久,赛场上又要多一支精英队伍了!ET的内部训练是真的厉害,当初谁也不相信顾神可以把这么多人带出来,可现在说夸张一点,人家已经站上顶峰快屹立不倒了都!是啊是啊,谁不想冠上ET的名号呢……而且听说顾神还强调说明了这次招新不分性别,男女选手只要没有签过战队的,有意向的都可以去提交申请,到时候筛选呢!我也看到过那个帖子,不知道为啥,我隐隐有种感觉,第二个TRO要出来了……TRO啊……不说还好,一提起来,我就想G神她们了……从这里开始,话题竟渐渐跑偏,慢慢的扯到了曾经的那支队伍身上去,评论区里的这一楼气氛渐渐显得低迷起来。

那是我们曾经的信仰啊,他们的离开真的是一种遗憾,现在回想起来最后的那个采访,我都还走不出来。

算起来,他们离开,也有一年半了……我总忍不住的想,格斗圈里都翻新了,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我个人认为,ET是ET,TRO是TRO,或许顾神也有男女混打的想法,但我不认为ET是第二个TRO。

哎,说这些做什么,也许G神现在在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好好的生活着呢?她以前打比赛受过那么多伤,既然登上了巅峰,也许是和温白一样觉得没意义了吧…………比赛现场后场室里。

哎文耀,这是咱们第几次碰上了?苏煜正搭着文耀的肩,扬着眉说话,有些吊儿郎当的,两人没半分即将登场对打的剑拔弩张。

相反,一派和谐。

文耀手上戴拳套的动作不紧不慢,抬起头认真想了想:从出道这一年算起来,应该也有个五六次了吧。

五六次?苏煜没仔细计算过,也就是随口一问,但没想到还挺多的,他小小的惊讶了一番。

他撑着文耀的肩,一脸无奈的摇着脑袋道:我去,孽缘啊孽缘!不过也确实,两人参加的大小赛事是战队里次数最多的两个,基本上都是一起去的,有些赛道上无奈对上了也不稀奇。

文耀扭头看着他那表现的有些嫌弃的表情,眉头一挑,撕拉就将拳套拉至手腕处,抬手在苏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狠狠拍了一下他脑袋。

孽缘?和我对打是你的荣幸好吧!怎么到你这儿就是孽缘了?给我说说清楚!我去,你下狠手啊你!猝不及防被拍了一下的苏煜炸起来,伸手去勾住文耀的后脖颈就跳上去往下带。

我得拍回来!抬起手就要往文耀被他扣在胳膊底下的脑袋咣咣拍去。

苏煜你给我松手!没料到他突然会来这么一招的文耀捏着他的手腕就往外掰。

结果没啥用,苏煜就是不放手,脸上还笑嘻嘻的。

哎嘿,我就不!文耀停了一下,嘴角轻笑,另一只手从苏煜的腋下穿过来,也瞄准了似的勾住他的脖颈。

一时间,两人在不大的候赛室里闹成了一团。

宫九喑懒懒的瞥了一眼正闹腾的两人,移开视线,落在墙上的屏幕上。

第一场,苏煜VS文耀。

而这第二场就有趣了。

宫九喑VS姜维。

唇瓣轻碰,她深邃的眼眸缓缓眯起一道危险的弧度来。

真是巧啊,姜同学。

第三百四十一章 躲那么远做什么到了上赛道的时间。

苏煜和文耀两人打闹着走在前面,宫九喑站起身来紧随其后。

到门边的时候,和同样走过来的君顾撞到了一块。

两人走在一起,因为一同出门,距离隔得进了些,免不了摩擦。

出了门,宫九喑往左边移了一小步,把两人的距离拉来了些,察觉到小家伙动作的君顾镜片下的眸动了动。

这人从昨晚开始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睡觉的时候人都快从床沿掉下去了就是不往里睡些。

今天又好几次都不经意的和他拉开距离。

饶是怎么木楞君顾也能够感觉到,这小屁孩好像在似有似无的避开他。

他会吃人还是怎么的?君顾喉间溢了股子轻啧。

伸出插在兜里的手,揪着少年的衣领,轻而易举就把人拎了回来。

瘦弱的家伙拎在手里没什么重量,跟个小鸡仔似的。

宫九喑歪着脑袋不解的去看揪她后衣领的人,好看的眉头皱起:顾神揪我衣领做什么?她又不是什么物品,说拎就拎的。

不准动,君顾把人按住,收手的同时贴心的给人把领子整理好了,躲那么远做什么,我会吃了你?距离被迫拉进,宫九喑原本想迈出去的腿在君顾的这句反问上又收了回来。

目视着前方,面上却是一片从容:顾神想多了,好好的我为什么躲你。

右眉稍挑,君顾看着少年精致的侧脸,倒也没说什么。

苏煜和文耀两人身手各有千秋。

水平不相上下的两人在擂台上僵持了好几局,都还没有任何胜负的趋势。

因为同战队比赛,两人分了区域,宫九喑和君顾分别带一人,站到了擂台的两端。

遥遥相对。

时不时地,她总能对上那边君顾不经意看过来的眼,然后两人又默契的同时移开。

这最后,宫九喑索性不抬眼,寻了个位置耷拉着脑袋,埋头就懒洋洋的打起了瞌睡。

反正这两家伙对打不用谁操心,谁胜谁负结果自然会出来。

她这漫不经心的模样被直播给了个镜头。

少年垂着脑袋慵懒闭着眼睛打磕的模样,没了平日里见到的那般具有攻击性。

欠了几分匪气的轮廓柔下来几分,像午后小憩的猫,透着几分乖。

嗯?刚才飘过去的那个画面,是宫教练吧?笑不活了家人们,队员在上面比赛打的火热,她居然在这里打瞌睡!哈哈哈绝了!宫教练还得是宫教练,就是这么与众不同。

她居然打瞌睡!!比赛现场打瞌睡!!迄今为止,也就见着这么一个旁若无人的在比赛现场打瞌睡的教练哈哈哈。

宫教练打瞌睡的样子好乖!哈哈哈我居然截到了宫教练打瞌睡的那个屏,我要做壁纸!哈哈哈,天天我老公舔屏!就这么一会儿功夫,网上那些以嗑cp为乐的粉丝在看直播的同时,都不忘了手上动着,将宫九喑与君顾偶尔的眼神交汇剪辑成视频,再配上音乐发布出去。

可谓是眼神毒辣,能够从直播万千画面中录到两人不经意的对视。

于是乎,cp粉站猛然又多了许多福利视频。

哎,这俩人真的配一脸!顾神和宫教练格斗圈颜值天花板啊简直!这颜值和互动我先磕为敬!我也不想磕啊,可是他们在对视哎!啊啊啊,真的是疯了!这两兄弟太他妈好磕了!!我承认我是腐女!人们对君顾和宫九喑的关注,竟隐隐有追赶上关注赛事的热度。

俱乐部里,江希影躺在沙发上抱着平板,看着那弹幕里不停闪过的名字,啧了啧。

这两人怎么放哪里都这么亮眼?真的是苦了苏煜和文耀那么辛苦打比赛了啧啧啧~说着,他退了直播,点开微博去,开始刷网上的东西,检查着有那边有没有出手搞事。

翻了一圈啥也没有,他关了平板,扔到脚边去,打了个哈欠。

困死小爷了,先补个回笼觉。

拉过薄毯盖在身上,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过了许久,被他扔到角落去的平板,忽然间翁了一声亮起来。

界面显示是一条微博热点推送。

哔——体育场内,随着一声口哨,两人的战斗再次告一段落,临场休息。

重重吐了口气,苏煜调整着呼吸,喘气弧度小了些,他看着对面的文耀,勾唇笑了笑:我说,这都第五局了,你是不是想打一场加时赛?文耀同样的脸上大汗淋漓。

他也扬起唇笑得张扬: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不行啊,这都五局了还没把我拿下。

以前,他的能力其实是在苏煜之下的,在苏煜手上赢的次数比起苏煜赢他的次数要少上那么几次。

但也足以说明两人之间的确有差距。

两人说着话,习惯性的走进了握拳相碰一下。

苏煜下颚滴了抹汗水,他抬手摸了摸,回:不是我退步了,是我们都进步了,只不过你的进步比我的更大而已。

自从宫九喑在ET任职教练以来,他们除了叫苦不迭,就是巨大的进步。

整体上在宫九喑层出不穷的训练花样中,基础夯实的同时,格斗技能也在不停的得到锻炼提升。

而对文耀来说,他之前实力低一些,相对的,进步空间更大,幅度就看起来明显的多。

但苏煜原本实力就算的队伍内的最强之一,自然上升的就不那么明显。

两人退开擂台到休息区域。

君顾抬腕看了眼时间,将手中的毛巾递过去,你现在的整体实力都可以和苏煜拼一拼,但还是不要恋战。

文耀接过毛巾,擦着汗点了点头:嗯。

不同于文耀这边的舒适,苏煜回休息区的时候,围栏外,他们宫教练正睡得香。

幽幽吐了口气,苏煜接过工作人员给的毛巾,摇了摇脑袋。

他们宫教练真是当之无愧的睡神,这么吵闹的场所都能睡着。

这定力也是牛掰。

第六局很快开始了。

两人一直互相紧追猛赶的比分在这一局终于打破了僵局,有了较为明显的变化。

擂台上人影变换,打斗激烈。

同时发了力的双方随着战斗的深入,速度越来越快,下手越来越重,眼底的兴奋也越来越浓。

砰——文耀的拳头被苏煜擦身避开,他调转了方向迅速收了手腕,躬起肘再次斜着击打而去。

但被苏煜挡在了半空。

而苏煜的另一只手紧握着拳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腹间击打而去。

接连受了好几下,文耀吃痛,收手挡住攻击。

而苏煜在这个间隙猛的一跃而起。

旋身飞踢。

接连而去,文耀被踢的脚下踉跄,退开了挺远一段距离。

舌头抵了抵脸颊内侧,文耀吐了口气。

这家伙下脚还真够狠的!上前扣住苏煜攻击过来的手,脚下撑地跳起,从空中借着苏煜的力道旋到他的身后,两人带倒。

擂台之上,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

第三百四十二章 苏煜忽然泪如雨下(补一)缠斗在地面上的二人你往我来,打得火候。

观众区不少人不由得站起来观战,想要看的清楚些,都要看看这来自同一支队伍的二人是怎么分出的胜负。

苏煜锁住了文耀的一只手,文耀也扣住了苏煜的另一只手。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抬脚,猛地朝对方踹去。

砰——肉体被狠踹的声音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紧接着,在擂台面上打得激烈的两人皆刷的被对方狠踢在身上,朝着相反的方向紧贴着擂台面飞出去。

重重的撞击在擂台边缘的栏杆上,后背蔓延一阵蜘蛛网罩来的痛意。

脖颈间青筋暴起,大颗的汗水冒出来,贴再文耀满是痛意的脸上。

他松了浑身的力气,摊在了原地,没再挣扎,转脸对上另一头苏煜同样看过来的眼,两人相视一笑,口中长舒了口气。

二人动作不一却不约而同的挣扎着站起来。

还是未分胜负。

观众席的人失望的叹了口气,纷纷坐了回去。

苏煜和文耀两人半撑着擂台相对而望,同时转眼去看一旁屏幕上的计时。

还有三十秒。

文耀唇角勾着几分弧度,胸膛间起伏不已,大幅度的喘息着。

他看着对面的苏煜,笑了笑,一手撑着擂台,一手微抬,缓而慢的,在擂台面上拍了两下。

正准备再次站起来的苏煜见状一愣,脱口而出:你干什么?这一幕把所有人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原本以为这一局又会是平局一场的人们纷纷露出诧异的神情来——文耀这是在拍地认输。

他居然拍地认输了!在这样一个势均力敌的情况下,他居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拍地认输!啊~拍地认输了?他和苏煜两人不相上下,打下去还是有机会晋级的,怎么就认输了呢?难不成是打了这么多局,累了不想打了?反正他们两人都是一个队伍的,好像谁赢都没有影响哎!累了这个理由有那么几分可信度,但是说是谁赢都没影响的这个我却不赞同,这是个人赛,又不适团体赛,输赢对个人的历史战绩还是有很大影响的好吧!那倒也是。

也许是他真的觉得自己和苏煜比起来确实差了点吧!不知道哎………哎,这比赛就这么草率的结束了,我都没看够呢就没了。

不过我确实感觉苏煜比文耀要厉害一些的,刚才有几次文耀都来不及躲苏煜的攻击……听你这么说我也有点印象,文耀有时候还是赶不上苏煜的节奏,容易被控……苏煜赢应该也是早晚的事,文耀知道自己打不过,肯定会选择拍地认输啊,换我我也这样,毕竟一个队的总不能饿因为一个没什么悬念了的比赛打得你死我活吧!你这么一说有道理哎!那确实啊,这个点我认同!反正比赛嘛,我们观众看就行了!……人们议论纷纷。

擂台上,苏煜紧皱着眉头:文耀你干嘛呢,还有时间,别胡闹!拍了地的文耀收了手,缓缓直起身来,幽幽吐了口气,一边脱着拳套,一边笑着回他:什么胡闹,我是认真的。

他把拳套放在手中,那边裁判已经走过来。

你刚才的脚比我快了半秒,对着苏煜的眼,文耀摇了摇脑袋: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的,还让我说?苏煜无奈:那再打下去又有什么问题呢?格斗选手对自己的出手的确是有一定底的,文耀刚才说的他也没什么好否否定的。

不过这不代表别人能看出来啊,好歹两人还能再战他个几回合。

这么草率的结束比赛真的好嘛?文耀却是狠狠白了他一眼:累死了,你乐意我还不乐意了呢!emm……苏煜被噎住。

他怎么感觉文耀这拍地认输有点不对劲儿呢?以前打比赛两人可是不能KO搞死对方的话,那是绝对不罢休的,这次怎么就闲累罢赛了?很不对劲儿。

但一时间,他又找不出任何的不对劲儿。

好吧,仔细想想六局下来,确实也够累。

算算时间,两人也打了有十几二十分钟了。

很快,裁判宣布胜负,此轮比赛,由苏煜晋级进入卫冕赛。

上午场就这么一轮比赛,第二场被排在下午,回候赛室的时候,苏煜终于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他看到室内大屏幕上仅剩的那张对战表,才猛然发觉到成功进入到卫冕赛的他,将会迎接什么暴风雨。

宫九喑对上姜维,这谁输谁赢,似乎一眼就明了了。

这他妈都不用比的好吧?这个姜维尽管进步很大,能够一路成功晋级到决赛,实力最高也许和他们不分伯仲了。

但是,那在他们宫教练面前够看吗?那是纯纯不够看的好吧!有了这一点认知的苏煜忽然间泪如雨下,转身去掐住文耀的脖子,咬牙切齿:我就说你怎么这么轻易拍地认输,你他妈坑我呢你!被掐住脖子晃得有点头晕的文耀把他手拍下来,摸着脖子咳了咳,看苏煜的眼有些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这么快就反应过来,变聪明了呀你!苏煜被气的不轻,鼻孔都好似冒着烟:你丫的,和人占边的事儿你是一件也不干!说完,他脸垮下来用手捂着,好大一块悲伤:我要被你坑死了!天知道上次被宫九喑揍了他在医院躺了多久,那段时间喝水都艰难,导致他后来有段时间见到宫九喑都下意识的下巴疼。

文耀砸了咂嘴:这么苦大仇深干什么,我记得你不是有段时间还老去教练那儿找揍吗?这能和训练找揍一样吗?这是对打!对打啊卧槽!苏煜一把拿下手,此刻他恨不得用手上的拳头给文耀脸上先凿几个洞解解气,一时间也没注意到两人的用词有何不妥。

看着他有些气急了的模样,文耀没忍住笑出了声:看你怂的!苏煜就冷着眼盯着他的笑,似乎是觉得自己这么做有点不地道,文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叹了口气:兄弟对不起了,你要知道就算我不拍地认输最后进入卫冕赛的也还是你,这个揍呢迟早是要挨的,就当我早点帮你做好心理准备了!一把排开他的手,苏煜环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滚尼玛的!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这消息太早知道是真的一点也不好。

文耀戳了戳他的脸,啧,你要看开点,这段时间训练你不是挺来劲儿的吗?格斗也提升不少,说不定、说不定这次能少挨揍点呢?不过这番安慰的话非但没用,反而还让苏煜心情更沉重了。

尤其是最后一句。

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脸去拍文耀作妖的手:你真是上天专门派来搞我的!他好气。

但事实就是,即使没有文耀,他也有四分之一的几率在卫冕上对上宫九喑。

啊,好痛苦。

不出意外,他又要被揍。

刚进门的宫九喑和君顾就看见两人站在那里,苏煜一脸郁闷恼怒。

比赛赢了,垮着张脸做什么?宫九喑瞥了他一眼。

闻言,苏煜一顿,嘴角勾起立马换了一张笑脸:啊?有吗?我很开心啊!这场决赛本就关注重大,仅仅是上午的一场,就已经点击量狂升。

作为ET极具实力的格斗选手,加上有深厚的粉丝基础,苏煜和文耀往常的比赛受到的关注也很高,时常因为出众的擂台表现而出圈。

而这一次除了宫九喑和君顾两人的眼神交流出了圈外,还有另一对cp也被人们冠上了粉色滤镜。

什么?竟然把他和文耀那家伙组成了cp?正逛着自家老大和宫教练cp圈缓缓神的苏煜,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刷到了自己和文耀的视频。

里面,正是当时他和文耀说话,而文耀给了他一个白眼儿的那一段。

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到的两人下了擂台后,凑得贼近说话的画面。

被人们一顿操作,还真剪得像模像样的。

我去!苏煜胡乱的抓了一把脑袋上的头发,不可思议:万万没想到,居然有天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这他妈就离谱!第三百四十三章那个人,死在了我的面前(补二)什么离谱?正夹着一筷子肉往嘴里送的文耀凑近了他,准备看看是什么关于苏煜的瓜,结果还没看清就被苏煜一个倒扣将手机啪的扣在了桌上。

对面的宫九喑和君顾也同时朝他看过来。

咽了咽口水,苏煜掩唇咳了咳:没什么,吃你的。

宫九喑和君顾悠悠收了视线。

筷子在小龙虾那里顿了一下,手腕停了两秒,宫九喑眉间几不可微的皱了皱,移开筷子落在了旁边的盘子里,夹了块土豆。

哦了一声,文耀坐回去,嘴里嚼着肉忽然就看见他自己抓的那一头凌乱的发,嫌弃的啧了啧。

你这头发怎么跟鸡窝一样?这好歹在外面——一边吐槽着,一边抬手准备给他拍平了。

然而后面的注意形象几个字还没说完,动作也没做完,坐在位置上的苏煜突然一闪,歪开脑袋躲开了他的手。

因为这身体猛地一歪,平衡失去控制,一个呼吸不到的时间苏煜就连人带椅的摔倒了地上。

砸了个人仰马翻。

砰的一声,在不大的空间内尤为清晰。

文耀手还放在半空,他惊呆了,苏煜自己也惊呆了。

只有对面的宫九喑和君顾,懒洋洋的投过视线来瞥了一眼后,又默契的收了回去,从容不迫的吃着饭。

那动作和眼神,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此刻的文耀和苏煜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因为他们二人相对视着,空气凝固。

在苏煜眼中,还飘着几分尴尬。

我就是帮你理一下头发,那么大反应做什么?文耀收回手去,皱着眉不明所以的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苏煜。

啊、那、那啥,我自己来就可以,苏煜抬手胡乱拍了拍脑袋上的头发,赶紧从底上站起来,搬着椅子坐回去。

看着他反常的行为,文耀眼底的嫌弃似乎又多了些:一天天冒冒失失的,大惊小怪。

他又不会吃人。

啧了一声,转过头去,继续干饭。

而坐回去的苏煜悄咪咪吐了口气,摸了摸鼻梁。

呼~还好还好,几人选的小包厢,里面没人,要不然格斗选手苏煜吃饭在椅子上摔跟斗的事儿准上热搜。

摇了摇脑袋,摒弃脑袋里那些杂念,苏煜低头认真干饭。

不想不想,都是粉丝瞎搞,嗯瞎搞。

咽下口中的食物,宫九喑提筷准备夹菜的时候,面前忽然被人放了个碗。

那人指骨如玉的手很快收了回去,她垂眼看去,里面是满满的一碗虾肉。

全是剥好的。

微微一愣,抬眼看去,正看见君顾擦着手,眼神却是认真的对上她,声音很淡:给你的,吃吧。

她刚才是想夹小龙虾的,但是这东西需要剥壳,而她没什么耐心,嫌麻烦,索性就没吃。

没想到被君顾注意到了。

他的细心让宫九喑握着筷子的手指尖蜷了蜷,心头闪过一丝极浅的暖来。

望着虾肉,宫九喑却是静默的盯了好几秒。

谢谢顾神。

道过谢,她提筷,从碗中夹了块虾肉,缓缓送进嘴里。

紧致又滑嫩的肉质在舌尖绽放,宫九喑颚间顿了顿,然后低头,扒了口米饭进嘴。

看着少年乖巧吃饭的样子,像有什么落在君顾的心尖,飘起层层涟漪来。

乖的让人手痒,想摸头。

但有两个碍事的家伙。

对面的两个人抬头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苏煜狠狠揉了揉眼睛,有些震惊,他扯了扯旁边的文耀:哎文耀,你快看看,咱么面前这个老大是真的假的?他们那个什么时候都端的一副矜贵斯文的贵族公子高冷模样的顾神老大,什么时候这么会照顾人了?文耀也直愣愣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像是傻了一样:我也不知道。

苏煜的眼睛在宫九喑和君顾两人身上来回打转,不住地摇着脑袋,叹道:我的天呐,老大居然有一天会因为教练嫌剥虾麻烦,就给人剥了一碗送过去?刚才的一幕他们可是看在了眼里。

他的心里在想:苍天啊,难道我磕的cp要成真了?但对面的两人却直接忽视了两人的一惊一乍,君顾重新拿起筷子,优雅如斯的用着餐。

苏煜和文耀对视一眼,两人皆在对方眼里看见了奸情两个字,但都心照不宣的没说话。

夹了一块后,宫九喑就没再怎么动过那碗里的虾肉,只是慢悠悠的嚼着嘴中的食物,目光落在那碗中的虾肉上。

察觉到这一点的君顾夹菜的动作一顿,扭头去问她:怎么,不好吃?宫九喑摇头:不是。

君顾有些不解的挑眉:那怎么不吃?凉了不好吃。

唇瓣抿了抿,宫九喑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去夹起虾肉,放进碗中。

她说:不吃小龙虾不是嫌麻烦。

本来以为自己的话不会被放在心上的苏煜一愣:啊?后知后觉宫九喑这话是在解释,他才迟钝的问了一句:那是为啥?文耀也疑惑的看着她。

米饭裹着虾肉扒进嘴中,宫九喑轻垂眼,没什么。

看着气息有些不太对的少年,君顾的眼落在那碗虾肉上,眉间皱了皱。

吃过饭,回到体育场,开始准备下午的比赛。

回到赛场的两个小子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晃悠,整个室内一时间就只剩下宫九喑和君顾来。

距离开赛还有两个多小时,这个点儿回俱乐部也是没什么意义,所以一般参赛选手都会选择吃过午饭留在体育场等待比赛。

宫九喑在候赛室找了个舒服些的位置,倚着就闭了眼帘准备睡会儿。

眼前忽然影子晃过,然后她感受到旁边有人坐了下来。

掀开眼皮看过去,是君顾。

敛回视线闭目养神,宫九喑耳边忽然响起旁边那人温润低醇的嗓音。

分明不想吃,怎么还是把虾肉吃完了?走的时候,他看见那碗装的满满的虾肉空了底。

不想吃的话,我又怎么会吃完。

宫九喑没睁眼。

少年闭上眼,五官也极致精巧惹眼,是干净的白。

君顾也没问下去,只是转了个话题,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之前有人替你剥过龙虾吗?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是小家伙那里的第一。

原本闭着眼的少年忽然张开了眼帘,她转头看君顾:有啊。

意料之中。

君顾唇角动了动,不过他还没开口,少年却又再次说了话。

她说:那个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不是嫌剥虾麻烦就不吃。

而是因为,记忆里那个会给她剥小龙虾的人,死在了她的面前。

然后,在大火中,化成了灰烬。

而葬礼,唯有她这个近亲,是缺席的。

第三百四十四章这话挺让人误会的她的这句话,让君顾想起上次江希影在车里提到的话题。

【九喑,那你父母呢?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们?他们死了。

】那个人,死在了我的面前。

脑海里的话语和刚才少年出口的话渐渐重合,像是一根粗针扎在心脏上,泛着酸胀的疼,然后再密密麻麻的蔓延至每个角落。

让他有一瞬间的失掉呼吸。

和之前的江希影一样,没有想过自己不过随意一问,却不小心之下扯到了别人的伤处。

但和江希影不同的是,他此刻的心境,除了懊恼,还有铺盖地的心疼,触目崩心。

家庭称得上美满的他,实在是无法想象,那种至亲死在眼前的痛。

他想,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他会是个什么样子?可他们的啊喑,却硬生生扛下了。

他抬起手,想要去抚摸少年的指都带着一股无法控制的颤抖和沉重。

忽然间懂得了为何面对虾肉时,少年纠结又矛盾的神情中夹杂的星点暗色。

少年抿唇,转过脸去,视线似乎有些难以聚焦起来。

说完这句话的宫九喑其实是有些迷茫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就提了这个。

可是脑海里不可抑制闪着的画面片段,像是要冲破她的记忆,从大脑中钻出来。

躁动的让她大脑生疼不已。

脑袋上忽然间多了抹重量,宽厚的手掌几乎罩着她的整个头顶,带着股令人心安的力道。

她转过头去,对上那人浩瀚如海的星眸。

看见他淡却薄的唇瓣上下噏合着,从里面吐出的一字一句又吞又缓,像是在哄着某个难过的孩子一样温柔。

我不知道你过去经历过什么。

他说:我们做个约定,你的余生我不会消失,我的余生你也不要消失,好不好?不问她的任何过去,也没有任何劝她的成分,却比起劝解更让人心生涟漪。

宫九喑眼底微微涣散,似乎是呆了呆。

记忆里,从来没人这样对她说过。

也没有人会这么温柔的抚顺着她的头发,轻缓的告诉她,我们做个约定,你不走,我也不走。

哪怕老爷子是极为疼爱她的,可从小到大,她面对的最多的,都是一张刻板又严肃的脸。

压在记忆里,让她喘不过气来。

可是现在,她原本呆着的密闭空间里,忽然窜进了一阵风来,像春日拂面,却在里面荡起了惊人的风旋来。

鬼使神差的,她哑着声,回:好。

闻言,君顾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来,放在她头上的手又揉了一揉:嗯,乖。

神识攸然回归,宫九喑错开和他的对视。

将君顾的手从头上拿下来,宫九喑抿了抿唇,捏了捏鼻梁,吐了口气。

不好意思,但谢谢。

偶然的倾诉,也许会成为别人的负担,于是,她也没想着再说些什么。

君顾收了手,也没在意。

不客气。

他靠着的动作散漫却优雅,唇角勾起的时候,又多了几丝难言的温意在其中。

开口的时候,带着漫不经心的调侃:我这个人很少和别人达成什么约定,小家伙,你可不要放我鸽子。

宫九喑揉着鼻梁的手一顿,她转头看他。

不同于最初相识时感知到的危险。

这个人的骨子里,流淌的是极致的温柔。

心头思绪万千,却只化成了一句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君顾对她的纵容,她不蠢,能够感受到那抹特殊的照顾。

可是她不解。

归根结底,她只是一个随手捡来的,毫无血缘关系的弟弟,为何会得到君顾如此青睐。

当然,先前说过的什么勾引,不过是她感到不安时瞎扯的荒诞玩笑而已。

她可不觉得,面前这个集了万千华光的天才少年,会是一个w。

至少相处以来,她个人认为,君顾是个正常人。

在喜好方面。

也许是没想到她会忽然间这么问,君顾浅笑的嘴角还没放下来,保持着这个神情有好一会儿。

从宫九喑漆黑的瞳孔中,他看到了认真,和不解。

眼尾渐深,唇角笑意却没怎么收,原本靠着的君顾忽然动了。

宫九喑的眼前飘过一道极淡的檀香,面前是那人攸然放大的脸。

身体潜意识作出反应向后倒,试图拉开距离。

却不料被人握住了后脑勺,稳稳的禁锢在了原地,就这么直直撞进那双幽邃不见底的眸。

她轻蹙眉:你——耳边缓缓响起那人低醇又舒缓如琴的声音。

君顾似笑非笑的说:如果我说,我是有所图谋的呢?他浓如夜色的眸里漩涡流转,像是在里面放了块磁铁,吸得人忍不住的想要陷进去。

在某一瞬间,君顾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怕有些东西说晚了,会没了机会。

毕竟这种情况实在太特殊,温水煮青蛙是稳保,可也架不住一个意外,这青蛙就跳走了。

嗡——因为突然拉进的距离感到有些不适的宫九喑脑子忽然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猛的就塌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什么,是她对君顾的某种信任,塌了。

君顾第一次在少年眼中看见,瞳孔骤缩这个形容词。

没来由的,心底飘起一股忍不住调戏人的冲动。

而君顾也的确是施行了。

他松了禁锢宫九喑后脑勺的手,落在她脸上,飞快的捏了一把。

嗯,揩油成功。

另一边脸也想来一下。

他这一掐让宫九喑瞬间回了神,她抬手抵在君顾的额间,将还想再她脸上作妖的人戳远了点距离。

她脑袋后仰一些,盯着悻悻收了手,好整以暇看着她的人,本就躁郁集结的眉,锁得越发厉害。

好好说话,顾神这容易让人误会。

思绪收拢,她轻咳了一声,收敛了自己不受控制飞出去的想法。

什么叫有所图谋?图财?不可能,这人身后家财万贯。

图色?嗯……那似乎更不可能,她现在还是个男的,说笑归说笑,这人总不能是个gay。

那图谋个什么?以为她背后有什么?应该就是这个。

收了抵着君顾额头的手,宫九喑神情淡漠:如果是关于古氏,我想顾神图谋错了地方,我这没有能够帮上顾神的东西。

她想,可能是上次给江绯去平乱的那些资料引起了君顾的注意,毕竟有个江希影和这人那般要好。

原本看着她方才的表情,君顾以为这人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才会如此。

却不想,这人以为他图谋她身后东西?古氏?那什么玩意儿还要他去图谋?有些忍不住失笑出声,君顾抬手不轻不重的在少年脑袋上敲了一下:关古氏什么事?宫九喑一顿:那不然你图什么?少年脸上的困惑实在太浓,让君顾止不住的笑。

浑厚的笑声抑制不住的响在不大的候赛室内,让宫九喑有一瞬间的恼怒。

她眉头紧皱多了两分不耐烦:不说算了。

搞得她多想知道这人想法似的。

止住乐笑,君顾抬手摸了把宫九喑的后脑勺:我的图谋,你会知道的。

罢了,这家伙还小,急不得。

还有半年高考,这时间也够了。

他这话说了等同于没说,唇瓣碰着啧了一声,宫九喑没回。

但不知为何,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又闪出了那句图谋,穿插着这人方才的你会知道,莫名就有些让人乱了呼吸。

睫毛动了个极微弱的弧度。

她呼吸轻吐,索性闭眼假寐。

脑子里被小龙虾勾起的戾气和难过,就这么被君顾三言两语打散了。

希望,不是她想的那样。

下午的比赛,准时开场,上赛道前浅浅的碰到了姜维。

让宫九喑意外的是,这人那天被她废了古武技能,今日却看不出任何阴霾密布的模样。

反而看过来的眼里,有着让人看不明白的晦暗,和绵里藏针。

散发着一飘而过的危险。

手插在兜里,宫九喑站的很懒散,浑身都是不羁的尊傲,不浅不淡的勾着寡淡的匪:真巧,又对上你了。

手下败将。

第三百四十五章 想结束吗?没那么容易!一个又字,将他之前所有的狼狈归结在一起,朝他重重甩过来。

不经意的提起,让人无法去忽视。

身侧的拳握紧了又松开,姜维脸上冷笑:是挺巧的。

他转身踏上通道,脚下停了一下,转脸扫过宫九喑旁边的君顾,落在她的脸上,鼻间泄了分轻笑:希望比完赛,宫教练还有心情对我说真巧。

姜维说完就先一步走开。

我去,瞧瞧他说的这什么话?这个姜维还真的是心理阴暗哈,比赛还没开始这是咒我们教练呢?苏煜撸着袖子叉腰,显得有些气鼓鼓的。

什么叫有心情?这不是暗说比完赛心情就不好吗?心情不好除了输比赛还有什么?宫九喑没说话,只是微微眯起了眼,尾处勾起浅浅的嗜来。

擂台上,裁判站在二人中间,高举着手,放下一道:双方敬礼!哔——比赛开始。

宫九喑整个人打得很懒散,没使出什么力道,除了躲避攻击之外,偶尔给姜维一拳或一脚。

再次退开几步,姜维盯着对面宫九喑的眼泛着阴气的红。

这个人,在羞辱他。

用这种方式面对大众,羞辱着现在这个没了古武技能什么也不是的他。

她在无声的说着,看,这就是靠着旁门左道进入决赛的人,没了那些东西,他在她手底下,只能被耍。

这个人当真可恶!可是现在的他却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呵——五指骤缩握拳,擦过面前右上侧缓缓收回着,姜维沾了几丝汗的眼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着急,她想和他玩,那他就陪她玩。

这场追逐他到要看看,这人今天你还能不能笑到最后!人形闪烁,姜维猛地垫脚起步,逼近了宫九喑,在一击落空之后他并不着急退,反而迎着宫九喑的反击,双手死死的扣住宫九喑的腿。

朝下猛地一拉,宫九喑身体不受控制的下劈。

她面色不变,只是没有想到姜维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回攻,贴上擂台面时另一只腿旋转收回,双腿并在一起,稳而精的揣在姜维的右肩上。

但没能踹动。

姜维忍着肩上的剧痛,手上力道送了些,眼尖宫九喑就要挣脱,他眼睛一沉,手掌拍地撑跳起来,朝宫九喑缠去。

擂台上的两人陷入缠斗的场面中。

看得下面的君顾眯了眯眼睛。

这个姜维,以往都不会选择近身搏斗的,他的技能在这方面发挥不了太大的作用。

可现在这般不知死活的缠上小家伙,到底是为什么?眉间皱起,君顾抬手放在胸口上,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台上,被姜维像狗皮膏药一样缠了半天的宫九喑眼尾发燥,显然对这种贴近打斗的方式有些不耐烦。

姜维不管被她揍得多狠,下一秒,总能没有间隙的贴上来,远身格斗技压根就没有用,两人一直处于一种缠斗的僵局中。

他的反常宫九喑不是没察觉。

弯腿猛地一伸,将人踢出去,宫九喑这次多用了两分力道,让姜维这次没那么快逼上身来。

握着手腕转了转,她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低眼望着不远处脸上明显青肿不少的人,啧了一声。

这时候,裁判哨声吹响,第一局时间到,中场休息。

她漫漫收了眼,转身回到自己的休息区。

早点结束吧,别玩了,君顾正低着脑袋拉过宫九喑的手,替她理着被少年戴得敷衍的拳套,今天这个姜维,不对劲。

仰头灌了口水,宫九喑把水递回给他,脸上没什么变化:怎么突然这么说。

她确实是存了耍人的心思,毕竟偷了她东西的人,不收点利息她心里不舒服。

但是不代表她蠢,察觉不到姜维的几分不同。

这个人今天,就像是专门贴上来给她揍的一样。

按照姜维的脾性,这样的事应该是他最不会的,毕竟分明知道对方在羞辱自己,却还上赶着来挨揍,这实在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骄傲又自负的姜维。

接过水来重新盖上盖子,君顾瞥了她一眼,啧笑:还用我说?依照这家伙的敏锐程度,怎么会察觉到不对?宫九喑耸了耸肩,转眼去看对面的人,染着血丝的眸渐深。

在他身上,我没闻到任何东西。

是的,她怀疑姜维想像上次一样激怒她。

但是,她没有闻到任何能够让人心生躁动的气味。

君顾一顿,他知道宫九喑的话是什么意思,抿了抿唇,他把水递给身后的苏煜,缓缓道:快点结束比赛总是好的,以免真的漏过什么。

宫九喑点头:嗯。

两人都没向对方说过什么,但都知道对方知道什么。

哨声再次响起,双方再次到达擂台。

这场擂台赛上,宫九喑进攻比起之前猛了些,姜维以肉眼可见的姿态吃力支撑起来。

他这状态惹得不少人心生疑惑:这个姜维之前的比赛不是都挺厉害的吗?怎么今天感觉不行啊?对啊,他这种实力是怎么进入到决赛的?他之前的晋级比赛里,表现都很不多,爆发力很强,实力也呈现一个让人吃惊的状态,今天怎么这么不堪一击?我瞧着,宫教练都没怎么出手吧?他们之前都看过宫九喑的比赛,比起今日和姜维的对打来说,那伸手可是让人看得目不暇接!是啊是啊,不过你说他不行吧,又能每次都缠着宫教练搏斗好一会儿,说他行吧,看上去又离输不远了……台上,姜维看出了宫九喑的意图。

她想结束这场比赛了。

勾住宫九喑的手腕,姜维盯着她的眼:不是想羞辱我吗?这就要结束了?眉梢轻皱,对他这莫名其妙的话宫九喑眼眸眯起几分危险:想算计我?冷笑一声,姜维眼涡深处全是浓郁的黑:结束可没那么容易!不知所谓。

眸眼一冷,宫九喑手腕翻转,在姜维退出去之前死死锁住他,与此同时,令一只手握拳高抬起,夹带着凌厉的气息,狠戾的朝姜维面上而去。

!这是要赢了吗?观众区,人们看着这一幕屏住了呼吸,没来由腾起兴奋,一双双眼睛亮着的盯着台上。

这场比赛如果宫九喑胜出,那么卫冕赛就会变成ET队员之间的实力比拼。

有什么比起同队员实力比拼还要有意思的呢?君顾抬眼望着台上,唇际噙着几分笑意,裹着星点的骄傲。

毫无悬念的东西,实力碾压上面,宫九喑做的比他要出色得许多。

然而,他嘴角的弧度攸的僵住,折射出几分凉来。

台上,原本要落到姜维脸上的拳忽然间脱离了轨道,歪了方向,擦着姜维的脸侧落了个空。

这一击若是没有落空,ko就在眼前。

在即将打到人的那一刻,宫九喑的脑子里忽然间像是掀起了一场山崩海啸,剧烈的撕裂刺痛一瞬间袭击进她的大脑。

令她神情闪过恍惚,手上的力道也一下子被这剧痛抽掉。

惹眼的五官上,姜维隔得最近,能够清晰的看见那其中深藏的痛意。

阴冷和得意爬上嘴角,他抬手捏住宫九喑扣他的手,反身猛地一个过肩摔,将宫九喑狠狠的砸下去。

紧接着便是抬腿,一个直踢,便将落地的少年猛地扫飞出去。

砰——宫九喑整个人被砸在擂台边缘的栏杆上,后背遭受撞击,震痛蔓延。

她白皙得过分的脸上霎时间降了一个度,额间青筋暴起,那是遭受无法承接的痛苦的症状。

第三百四十六章 疯子,宫九喑就是个疯子!这一幕就发生在电闪火花之间,人们还在愣愣的看着这一幕没有反应过来。

君顾从坐着地地方猛地站起来,五指骤缩,眼尾发冷。

果然,意外还是出现了吗。

擂台上,宫九喑撑着身体有些艰难的半蹲着,眼尾殷色翻滚,血色溢出,她不受控制的伸手抱住脑袋。

痛,剧烈的痛。

像有什么东西要钻出你的大脑,无数的画面在眼前反复闪过。

她终于受不住的,狠狠砸在擂台上。

若是有人站在这里,便能发现她落下拳头的地方,被砸了一个挺深的坑。

终于翻了次盘的姜维俯视着堪堪撑在地上的人,胸腔内所有积攒的仇视和怨气此刻都得到了眸中发泄,他用一种得意又倨傲的神态说着:宫九喑,想不到有一天你也会成为那个趴在地上残喘的人吧?这种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美妙?姜维一步一步走近了挣扎着想要起来的宫九喑,他活动着脖子,眼底是一闪而逝的阴冷:哦,我忘了,你也不过是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脏东西,这种仰视别人的视角你应该最熟悉不过了。

一字一句,像是上了发条,不停的钻进宫九喑的耳朵,让那些模糊闪烁的画面变得清晰起来,裹着许多道声音,密密麻麻,塞在她的大脑里,快要放不住。

【抬眼!你要记得这种感觉,这叫仰视,站在低处的那个人,只能是你知道吗?谁允许你站起来的?想挨揍是吗?小脏东西,你把他们都杀了,你才能活下来知道吗?你已经是泥潭里的蛆,竟然妄想着洗涤?你的灵魂脏透了,这辈子,也别想干净了……】里面,有个人以同样的高度俯视着她,说:去吧,把所有站在你对面的人,揍趴下。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然断开。

就在姜维带着狠辣味道横扫过来的腿即将落在宫九喑脖颈间时,半撑着身体的少年忽然抬起手臂,挡在了身侧。

毫无吹灰之力的将姜维扫过来的腿稳稳挡在脖颈外。

姜维一惊,垂眼看去,原本垂着头满脸痛意的少年掀起了眼帘,抬起眸幽幽朝他看过来。

那双眸里,是浓郁的殷红,像地狱里诡异的暗红,染着让人从灵魂深处发起颤抖的嗜戾。

她……脑子里闪过什么,姜维头皮开始发麻。

现在的这个宫九喑,和那日掐着他脖子的人恍然重合。

这个宫九喑,是个魔鬼!疯子,她就是个疯子!经历过一次的姜维清楚的知道现在宫九喑是什么状态,现在在他眼前的这个人,没有理智,只有杀念。

她会像上次一样,掐住他的脖子,却不会像上次一样,在这擂台上,没有人会帮他拉开掐他的那双手。

心脏颤抖,只有面对这双眼的时候,他才会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姜维收脚转身,以最快的速度逃离宫九喑的周围。

即使是想要让宫九喑在大众眼前露出这副毫无理智的发病模样,但那并不代表他会上去送死,这个时候能跑多快就跑多快,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否则他可不能确保自己这条小命会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都还能保住,因为现在的他身上能保命的古武已经被宫九喑给废了。

他的能力,无法和一个本就实力不俗的疯子并肩!但就算他拼了全身的速度,却还是在抬脚之时,背后猛地被人勾着肩一扯,失去平衡的被带了回去。

不期然的,他对上了那双俯视着他的红眸。

里面只有一望无尽的野戾。

心头大作的警铃让姜维得到一个更加惊恐的认知:前一秒的宫九喑分明还狼狈的半跪在地上,却在瞬息之间站起来到了他的身后,并且攻击他!而那令人感到熟悉的攻击,更是让姜维心尖发抖。

那是,古武。

宫九喑的身上,竟然怀有古武技能!并且,比起他那三脚猫的表层功夫,更浑厚有力!脑子里飞速闪过一个念头,姜维还来不及细想,他身上紧随而来的,是像雨点般落下来的攻击。

他只能收起思绪,发起浑身的技能和宫九喑交手。

说是交手,倒不如说是单方面躲避,然后单方面被虐。

擂台上的转变像看的京剧变脸一样,让人眼花缭乱。

宫九喑的身形快如鬼魅,她的出手几乎让人看不懂,却气势凌厉,让人心惊,掀起人们内心一阵哗然。

好、好快!我艹!这他妈还是人吗?人们见过的宫九喑最快的时候,也不过是宫九喑对上张蒙的那场比赛,也是那场比赛让人们进一步认识到宫九喑这人可怖的实力。

可那也没有今天这一幕来的震撼。

因为这个速度是在是超出了人们对圈内格斗选手的认知,让人没来由便想起一句话: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而宫九喑,似乎就把这句话展现得淋漓尽致。

啊!这,反转这么快的吗?姜维刚才的逆风翻盘是打了个寂寞吗?这就给人宫教练又压制回来了?宫教练状态怎么忽然间不对了?是受姜维什么刺激了吗?宫教练威武!这就才一招,就把姜维的翻盘给逆了回来!太帅了!不过姜维说了什么啊,能让宫教练忽然间对他下手这么重?不知道,两个选手之间说了啥也只有他么知道了。

宫教练的身手,这一次是不是毫无保留了?我感觉比起之前的几场比赛,这次宫教练几乎是所向披靡!我的天哪,她那速度我都没看清,真的有人能够快到这个地步吗?宫教练这姿势好帅!不行我得录下来,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够在擂台主场成这样,这完全是单方面碾压啊!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呢?宫教练这后来下手也太狠了些吧?我也觉得宫教练现在这个状态有些怪,发了疯的攻击姜维,像个永动机似的……擂台上,少年的攻击比起先前,显得没有章法起来,并且招招狠辣,不过几招的功夫,姜维本就肿胀的脸上,已经隐隐渗出了血丝。

宫九喑的进攻的目标似乎只有一个,那就是揍姜维,打姜维,踢姜维。

她的进攻越发疯狂起来,快狠准,狠戾无比。

不、不对,宫教练状态真的不对!你们看,她的出手简直不给姜维留后路!之前宫教练再怎么打都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哎好像是的,宫教练今天好凶!对啊,我也感觉到了,姜维被打的真的好惨!为什么宫教练的攻击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呢?…………人们议论纷纷,脸上不禁露出了几分不解,选手出现这种状况,他们的确是第一次见到。

姜维几乎被揍虚脱了,可让他惊恐的不是这个,而是宫九喑压根不给他拍地认输的机会,也不给他任何被ko的机会。

但凡他倒地,这人便会像幽灵一样,用攻击将他带起来,被迫的承受着这超出身体承受负荷的击打。

这个人,果然还是宫九喑,即使失了理智,却还是时刻的算计着人。

他快要脱力了,以至于宫九喑再一次攻击过来时,都没有办法去做出反应。

姜维望着那张愈发近的脸,忽然间就勾着嘴角笑了,浑是张扬的得意。

败在这里又如何,躺病床又如何,至少今天的目的,他达到了。

就在宫九喑的腿即将扫在姜维身上时,忽然响起一道唤她的声音来。

低沉却温润,夹杂着缓缓的警醒:宫九喑!蒙上血色的眸忽然闪了一下,脚上的力道卸了几分,落再姜维身上,却还是将人扫了个翻身,重重的落到地面上。

这一次,姜维没有再挣扎起来。

他大口喘着气,有些模糊的视线里,失去理智的少年正在居高临下的倪着他,眼尾很燥,也很冷。

他听见她说:我不动你,不过是因为你背后的人有那么一点分量。

可是你妄想的太多了。

居然妄想,毁掉她。

呵——咳咳咳、呵呵呵——地上躺着的人闻言却是笑了,姜维掀起的眼皮里,全是嘲讽阴翳的笑,他桀桀笑着,满是傲慢:可是,我的妄想我做到了。

宫九喑,你就等着,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吧。

我在深渊等着你。

姜维是被工作人员抬下去的,他的脸上多出渗血,看上去惨烈无比。

这场别赛最终宣布,宫九喑获胜晋级。

然而就在裁判宣布完后,站在他旁边的少年忽然抬起眼,汗水浸湿了她的碎发,贴在透着惨白的过分的脸上,却依旧挡不住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桀骜匪野。

比赛到此为止,卫冕赛我弃权。

哗——她的话音落下,激起现场一片哗然。

台下,方才出过一道声的君顾松了口气,紧握的手也松开。

这个时候,他兜内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掏出来扫了一眼,是江希影打过来的。

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他看着台上的少年,问:什么事?顾神,出事了——第三百四十七章 为什么,被毁掉的资料还在?(补更)江希影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看了看时间,这个点比赛也该差不多了。

胡乱的抹了一把头发,他起身起,用脚勾了一下脚边的平板,发现脚没用,只能弯着腰伸手去够。

拿过平板打开,他原本想进个人赛直播间的,却不经意滑到了搜索页去,正准备退出来,却忽然瞥到一个词条。

#格斗选手宫九喑疑似患有精神病#他大脑嗡的一声,指尖不受控制的点进那个词条,里面是一个知名博主的爆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就是一个视频。

看背景,是在学校校园里。

这熟悉的一幕让江希影吸了口气。

这个视频他记得,那日君顾回来就让他去把这些视频清理掉的!为什么还会出现?并且,里面少年掐着姜维时,看着暴怒无比的神情被给了几个很大的特写,将她眼中泛着的疯狂体现的格外清楚。

一眼望去,这一幕似乎是宫九喑失了神志忽然掐住了姜维的脖子。

可这带给江希影的并不是震惊,毕竟这个东西他听君顾说起过是怎么回事,令他诧异的,是底下紧随一起的几张病历单。

里面详细的记载了患病程度,以及个人资料,最后盖上的章,是国家医学机构的印章。

其中一个看着比较年老些的,是曾经那个基因研究院的印章。

资料一份接一份,一份比一份具有震撼力。

相处了那么久的人,是个精神病患者,这些资料江希影一眼就能够辨别出真假来,所以他忽然间大脑嗡的一身,像被人在里面扔了一个炸弹,炸得他轰的一声,不会了反应。

宫九喑,有精神障碍。

可分明,他记忆中的人,除了那古怪张扬的脾性,正常的和常人一般无二。

为什么会是精神障碍患者?江希影手指不受控制的抖着,却还是在反应过来后摸出了手机,拨打电话:顾神,出事了——比赛刚结束,姜维才被抬下擂台,这则消息便被人爆出来,和上次ET的手法很像,选择在比赛之后借着热度将消息放出,博取更高的关注。

而这个人也确实成功了,不过顷刻,这件事便上了热搜。

铺天盖地的消息爆炸性的袭来,宫九喑这段时间的热度有多高,这次的事件爆发就有多快。

人们震惊诧异,无法相信这个事情,也无法接受自己所喜欢的选手,会是一个精神障碍患者,是一个疑似患有燥郁的疯子。

现场还没来得及退出去的观众,手机接到推送的,都看到了这则消息。

可此刻比赛结束,擂台上,已经没有了少年的身影。

宫九喑强撑着大脑惊涛拍岸阵阵袭来的剧痛,在所有人不解的眼神中离了场。

她知道,那边开始动作了,她必须要压制住那股可以让人失去神志的燥戾,保持着一个清醒的头脑去应对这些事。

候赛室内。

您为什么要弃赛?苏煜对当时宫九喑宣布的弃权感到很不解。

没有白捡一个卫冕冠军的高兴,有的只是对宫九喑此举的疑惑,如果宫九喑参加卫冕,这个冠军,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几率,归宫九喑。

因为他们教练的实力,是ET众成员有目共睹的。

宫九喑垂着脸,敛着不明的神色,声音不知为何,有些沙气,她说的很慢:不想打。

教练,你没事儿吧?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苏煜看着宫九喑汗如雨下的脸,察觉到她的不对,从带过来的包里拿了毛巾过来,担忧问道。

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君顾紧皱着眉间,从苏煜手里接过毛巾,在少年身前漫漫蹲下来,动作轻翼的替她擦着脸上的汗:疼的别强撑,我们回去吧。

他需要快点回去,处理事情,现在外面的事情,小家伙应该还不知道。

宫九喑抬手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垂眼看着半蹲在她身前的人,泛着血丝的眸一眨不眨。

她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空了的手指尖蜷了蜷,君顾唇瓣轻泯,吐了口气:你现在需要治疗。

刚才宫九喑吞了好几片糖片,才有了现在这个看着较好的样子,要不然,她那一身狠戾嗜气的模样准会吓到后面赶到的苏煜和文耀。

宫九喑站起来的时候,有些摇晃,却被她控制住了弧度,显得看上去正常些。

她对上也缓缓站起来的君顾:回去吧。

两人这没头没尾的对话听得旁边的苏煜和文耀对视一眼,他们俩还不知道外面爆出来的事情,所以不知道宫九喑的情况,只以为宫九喑是因为在比赛上受了伤。

因为事情是比赛之后才爆出来的,所以此刻记者还没有赶到体育场,而场内的媒体也还没有出来。

几人走在大厅的时候,没什么人,显着几分空旷。

大厅上方有一个大屏幕,除了显示比赛情况之外,也会放一些与圈内相关的新闻记事。

上面运动选手的身影闪过,忽的切到了另一个画面,有些糊,却还是不难看出里面都有那些人。

视频就简短的出现了一下,然后被定格住画面,屏幕上多了一个人,女人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神情淡漠:根据相关人士爆料,最近风靡格斗圈的实力选手宫九喑,实则是名精神病患者,我们可以看到加下来的这一堆资料,上面具体且清晰的记载了该选手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受到……脚下猛地一顿。

嗡——宫九喑转身,抬眼朝上方大屏幕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让她无比熟悉的资料。

媒体里传来的声音渐行渐远,她已经听不见那人还在说着什么。

上面的印章,勾起了最初的回忆。

她浑身的血液骤然凝固。

这些资料,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上面的人瞎胡说八道吧?什么精神病患者?那不就是说我们教练是疯子?苏煜也看见了这则报道,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苏煜,文耀叫住他。

苏煜不满的回头,瞪着眼气势汹汹的:怎么?你相信这上面说的话?文耀抿唇,他的性格更沉稳,也更敏感些,他能够看见他们教练在抬头看那报道时,风云忽变的神色。

像是什么深埋的东西被人毫不留情揭开的煞白。

文耀看着上面还在报道的运动新闻,头顶恍若被一声闷雷,雷了他一个外焦里嫩。

他没去回苏煜的话,而是看向宫九喑,吸了口气,问道:教练,这个报道,说的是真的吗?阿耀!苏煜有些恼怒。

君顾站在宫九喑身侧,他没去看大屏幕,一双眼只落在少年的侧脸上,就那么静静的望着。

抿着唇瓣,没说话。

这件事,不该由他来说,ET众成员的眼里,宫九喑已经是神一样的存在了,她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所以关于这些事,需要当事人开口。

文耀紧紧盯着宫九喑。

他希望,从宫九喑口中听见不是两个字。

可那少年转过来对上他的眼,平静无波,深邃得吓人。

她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宫九喑没低头,就那么盯着他,手伸进兜里掏出手机,划了接听键,放在耳边。

文耀听见她说:为什么,被毁掉的资料还在?轰——文耀头顶再度落下一道雷,炸得他神情恍惚。

宫九喑承认了,她自己的确患有精神疾病,而这些资料,她自己亲手毁掉过。

喉间有些发堵,文耀不解:为什么?教练,你只是一个高中生,一个来自异乡的高中生而已。

不是说,宫九喑的家庭背景很普通吗?为什么,会是个精神疾病患者?这样的人,比起服用兴奋剂,还要受擂台排斥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君顾看见,少年额角冒出的汗一粒接着一粒,他眸中闪过痛意,抬手准备替她拭去。

却猝不及防,看见了少年攸然跌落的身体。

啊喑,你看见新闻了吗?为什么,被毁掉的资料还在?江绯捏着电话,他察觉到宫九喑的不对劲,眼底浮起焦色:你怎么了?那边没有回音,江绯沉默片刻,他说话的时候,向来冷冽的眼角都不自觉多了抹极浅的颤:有两个可能,一是那边的确和基因研究院有牵扯,二就是,他还没死。

电话另一头,忽然响起一阵刺啦声,让江绯心头一紧,猛地站起身来。

我马上过来找你。

第三百四十八章至于你们,算个什么东西?宫九喑神经紧绷太久,不受控制的跌落下去,在半空被君顾接住。

有了拖住她的力道,宫九喑回了些神,她收了和文耀对视的眼,捏着手机放回耳边,推开了君顾扶她的手,重新缓缓站回去。

开始抬脚往外走:我马上回俱乐部。

被推开手,君顾蜷了蜷手指,神色倒也没什么变化,极浅的扫过一眼还站在原地的苏煜和文耀,转身跟上少年。

他们现在的确需要赶紧回去处理突然爆发的事情。

但一出体育馆就被记者围攻,是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

距离事件发生不过才短短二十分钟不到,体育场外便已经来了大波的记者,无数话筒伴随着不停的闪光,将他们的脚步阻隔在了体育馆门口。

无数摄像头缠绕上来,使得宫九喑本就浑噩的脑袋,此刻愈发胀痛,她身体下意识后退半步,试图躲开那黏上来的冰凉视线。

上前半步,先一步将少年拉至自己身后,君顾垂眼望着那些伸上来的话筒。

猝不及防被护在身后去的宫九喑抬眼,只看到有些恍惚的视线里,一闪而过的容颜。

那人的下颚角,线条流畅,格外好看。

人群微诧。

众所周知,君顾是采访界公认的最难踢的一块铁板,尤其是他那不怒便能瞬间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不少凑上去的人下意识后退半步,让出了不少距离来。

让现场看上去没那么拥挤起来。

但这并不能阻止捏着话筒的记者,夹枪带棒的话语。

请问宫教练,网上爆出的那些传闻是真的吗?如果是真的您对于这种谎言作何感想?这名记者的问话听上去还稍微要委婉一些,可不等于其他人口中的话都这么含蓄了。

顾神是否对这件事知情?宫教练,请问对此您有什么要说的吗?您不给观众一个交代吗?关于带病上场这件事,您是否感到愧疚?众所周知格斗擂台连兴奋剂这种东西都不容许存在,那作为精神病的宫教练你为何又明知故犯?宫教练为何躲在顾神之后,是觉得有了顾神这个庇护所,就觉得带这样一种病商场打擂台无所畏惧了吗?若是您在擂台上发病,造成无法避免的伤害怎么办?您没有对此有过设想吗?…………看似采访的话语一句接着一句,却让君顾眼眸一冷,危险的眯起了眼。

他幽幽朝说精神病的男人望去,溴黑的眸眼涡幽深。

猝不及防对上这样一双眼,冻得男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站在少年身前挡住了大部分舆论攻击的人,身姿笔直,格外隽秀好看的脸上,没了平日的儒雅斯文。

冷的有些骇人。

他说:你们有一点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她的庇护。

君顾手漫漫插进兜里,俾睨着众人:果然还是记者,听得三两闲言碎语,就像狗闻着骨头一样屁颠的找过来,不累?在场记者脸上均是一僵。

果然,这个君顾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以应付。

其中一名身穿黑色正装的女记者将话筒朝两人方向一放,眼里满是庄严和挑衅:顾神没有否认,是不是早就对这件事有所知晓?才如此维护着这个……她的眼穿过君顾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少年,抿唇顷刻,似乎是想了一个形容词:精神患者?而女记者的话音才落下,体育场里退场的观众便从后方,出现在了视线里。

场面更显拥挤。

人们脚下皆落在原地,直直盯着人群中央的人。

现场,除了相机不断响起的声音,再无其他,一时间偌大的空间内安静如斯。

砰——空中划破一道气流,垂直而来的水瓶,精准又狠重的砸在了君顾的额上。

落在地上。

身后的手还紧紧握着少年泛着凉意的的手,君顾脑袋被砸得一偏,像是精美到极致的洋娃娃,这一瞬间的他,也风华破碎到极致。

方才还在馆内为比赛而欢呼的人群,就这么猝不及防有人扔了水瓶。

老大!苏煜和文耀惊呼出声。

他身后的宫九喑攸的掀了眼皮,愣愣的盯着他白皙的额头上明显红了一块的地方,这一击像是一记闷锤砸在她的心头,让她脑内的剧痛嗡的一声,如隔山海。

比赛结束后,人们察觉到这场比赛的宫九喑的不同,都在议论着她的不对劲,以及对她弃权的失望。

这时候,网上却突然涌出一些视频,是宫九喑那日在学校里被姜维惹怒掐他脖子理智全无的过程。

不止于此,还有那一份份盖了医学机构印章的病例记录。

精神患者几个字尤为刺眼。

人们从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刚才听见记者的话,心头那抹一直被压抑的失望萦绕上来,转化成愤怒。

扔水瓶的是个男的,他站在人群中,望着几人站的地方,双眸愤怒:居然用一个疯子上台打比赛,你们ET到底安的什么心?他话音才落,便猛地对上一双抬起的眼,里面,几尽匪凉寒意,让他脊背忽的就绷直了些。

疯子?君顾看着他,双眸漆黑:你,再说一遍?他身后护着的人,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重话,什么时候轮到这群人来这般羞辱?现场除了相机咔嚓声,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以至于,君顾缓又凉的声音听得格外清晰。

砸了一下水瓶的男子在君顾那道犀利的视线中,指尖发颤,唇瓣蠕动,或许是君顾的眼神杀气太过可怖,他到底没能再次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先前说话的女记者此刻却仿若得到了某种支持:顾神,对于选用的新人是精神病这件事尚且不论,您在知情不报的情况下将人亲手送上擂台,又是为什么?我想不只是宫教练,您和ET也需要给众人以及在擂台上奋斗的万千选手一个合理的说法才是!旁的记者立马跟上话题附和不已。

是啊顾神!我们观众不过是需要一个交代!既然犯了错,就要承担你们该承受的后果,这一次我相信ET应该没话说了吧?君顾收了眼,看也没看那个女记者半分,即使额头红肿,也当不去他丝毫矜贵在上的气势。

让开。

他的声音很淡,却没什么温度。

宫九喑此刻还处于一个不适的状态,他没时间和这群人浪费时间。

就在现场僵持不已的时候,君顾握住的那双手忽然多了力道,扯了他一把。

有些诧异的回眸,他的眼和少年染着汗意的侧面擦过。

位置调换,这一次,他成了被护在后面的那一个。

江希影驱车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的,是少年缓缓从人群中央站起来的身影。

她那张脸白的惹眼,上面是没有一丝温度的寡淡野凉。

手中不知从哪里捡了个喝了三分之一的水瓶,转身抬起手轻轻一扬,那水瓶便像离了弦的剪。

咻的一声,落进了人群。

准准的砸在其中一名男子的头顶,也不知道她怎么使的力道,竟让那男的瞬间面色煞白,摇摇欲坠的跌落下去。

幸好旁边有人扶住了他,才不至于在众多镜头下出如此大丑。

宫九喑的这波操作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料到,均是愣住。

紧接着,先前与君顾呛过的那名女记者只觉得自己浑身一僵,她抬起眼,触到少年猩红幽邃的眸。

你们有什么冲我来就是,另外,我一向只对擂台负责,至于你们,宫九喑在人群中站着,显得她的身板很削瘦,却莫名给人一种深厚的上位者压迫感,她眼帘抬得很缓,裹着很浓的戾:算个什么东西?一息之间,刚从舆论中抽出身来的ET又一次因为宫九喑,陷入更加巨大的风波之中。

爆出的文件上面白纸黑字,还有某处国医机构的印章,一时间,激起千层浪来。

精神病患者上擂台比起运动员服用兴奋剂,影响更加重大。

舆论渐高,更加愈演愈烈。

屏幕上,是少年那双染着红色血丝的眸,以及她目空一切,嚣张至极的话语。

最后,是江希影带来的人将记者全部拦住,几人在顺利离开了体育场。

车上,一向叽叽喳喳的苏煜坐在一侧,垂着脑袋沉默着。

前面副驾驶,坐的文耀。

整个车厢内,一片沉默。

开快点。

君顾的脸色也不好看,沉着五官的他看上去格外骇人。

事情刚爆出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记者就成群的,仿若提前安排在了体育馆门口等着他们一样。

眼尾勾起渗透的冷,一闪而逝。

他嗤了一声。

果然,是安排好的一手大牌吗?这背后操纵的人,最好是别让他找到。

江希影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君顾身侧坐着的人,唇瓣泯着。

他之前总觉得,君顾对宫九喑太过关切,从未得到过任何实际的回报,这挺不值的。

毕竟君顾在背后给宫九喑清掉的东西太多了,哪怕招惹上那个隐秘世家,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有着几分怨念。

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希望君顾即使真的性取向不对,那找的也不应该是宫九喑这样一个脾性莫测的人。

不得不说,宫九喑的出手,他是诧异的。

会审时度势的人,都不会对情绪正处于愤慨的人群回击,因为那扯出的麻烦也许会接连不断,这也是为什么君顾当时没有对此做过多回击的原因。

现在,他们需要控制舆论,而不是被动。

可他今天看见宫九喑在众目睽睽之下,宁愿与记者叫板,在观众心中留下一个嚣张跋扈睚眦必报的形象,也要将那砸了君顾的瓶子加倍力道砸回去的时候,他就恍然懂了些什么。

是了,那么一个看上去桀骜不驯,却情绪寡到了极致,让你总觉得太过高傲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的将对一个人的好着于眼前呢?也许对于宫九喑来说,君顾也是不同的吧?脑子里思绪万千,江希影握着方向盘,幽幽吐了口气,他对宫九喑精神有问题这件事,似乎并不是不能接受。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后面的宫九喑接起了电话。

只得抿唇不言。

她显得沙哑疲惫的声音在车厢内缓缓响起。

事情我知道了,不急,晚点我会找你。

几人回到俱乐部,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

进到里面,他们发现本该在训练室训练的人此刻全在一进门的厅内,看见他们进来,均不约而同的站了起来。

第三百四十九章 何必多此一举来问我老大,教练。

少年们眼睛亮了亮。

煜哥,耀哥你们——走在最前面的苏煜和文耀两人都没说话,人们话才说到一半就见两道身影越过他们离开了大厅。

全程没有给他们任何一个眼神和回应。

宫九喑走了几步,在成员们身前几步远的距离处站定,扫过众人,眉间轻轻皱起:都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这个点,训练还没结束。

我们……在等你们几个字还没有说完,就被君顾打断。

他插在兜里的手随意的搭在兜口上,神情很淡,不同于往日的矜色儒雅,现在的他身上更多了抹不容置疑的霸道。

都回去训练。

原本轻垂着眼的宫九喑还在想着,这群人站在这里的原因,就听见君顾撵人的话,令她登时一诧。

他是在,帮她避开和唐毅等人在这个时间段的碰撞吗?君顾微微俯身,牵起少年垂在身侧的手。

触到的那一刻,他顿了一下。

少年的手,很冰,即使还在这热季,都让他觉得泛凉得过分。

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他垂眼看她:走吧,先上去。

他知道,宫九喑此刻的状态是靠个人意志强撑着,她也知道这人向来强势桀骜不喜示弱,所以,他把想去将人抱起的冲动化成了浅浅的牵手。

将手上的温度点点的传给她。

宫九喑与他对视了一眼,垂着眼皮,嗯了一声。

两人抬脚缓缓穿过人群,少年们抿着唇,彼此望着,神情纠结着。

终于,还是有人开口叫住了人。

教练!宫九喑脚停下来,君顾也跟随着她,停住了身体。

开口的是唐毅,他一眨不眨的盯着宫九喑的半张侧脸:网上的东西我们都看了,但我们都相信那不是真的,教练你呢?网上的爆料很突然,却毫无破绽。

毕竟若是伪造,那么上面就不会出现,曾经那个虽作恶多端却权威极高的基因研究院的章印。

因为众所周知,基因研究院早在多年之前就被人一夜之间炸毁,就连里面的印章,在这后来也绝对再找不到一模一样的印上去。

更何况,那资料之上,看上去已经颇具年代感,根本不可能是现今这个年代出产的信纸。

他们消化掉消息,到在这里坐着等宫九喑回来,抱着满肚子的疑惑与不可置信,和先前的文耀一样,他们只想得到宫九喑本人的一个回应。

空气有一瞬间的沉默。

宫九喑轻耷拉的眼皮底下,敛着让人看不清的神色。

她想着,这一幕到底还是来了。

若是两个月之前,她完全可以毫无畏惧的说,没错,我脑子有病。

可刚才恍惚间脑海中闪过的,是这短短两个多月来少年们时不时围在她身侧的画面,一副一帧,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毫无任何预兆的完美插进记忆。

让她此刻,想要开口的唇忽的,有些艰难了起来。

是啊,这群人,一直是她谎言里的NPC,而她,不止这一个谎言。

这该让她如何去与他们说,是啊,你们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都是真相,那个从头至尾教着你们额格斗技能的人本身额,就是个疯子。

这似乎有些残忍。

但她好像除此之外,任何语言都显得尤为无力。

啧。

她轻笑,当初就不该一时鬼迷了心窍,进这俱乐部,搞得如今倒还有写骑虎难下了,落了一屁股的麻烦。

君顾可以感觉到,握在手里的手轻轻攥了一下,又极快的松开。

他唇间轻叹了口气。

果然,到底还是一个口是心非的,平日里表面做的一副云淡风轻的寡淡模样,心里却还是在意着这群人的。

君顾不由纷飞了两分思绪。

那么,这是不是代表着,他在这人的心中,也有那么几分重量呢?宫九喑从君顾手里抽了手,她侧过脸去幽幽对上和她说话的唐毅,嗓音缓缓。

既然看到了真相,又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来问我。

少年眼眸依旧是初次见面时的猩红殷色,人群里,站的笔直的叶如梦望着少年泛着燥却精致的眼尾,交缠握在背后的手,忽然一松。

场馆内一度安静无比。

停好车进来的江希影见到的,就是这样一个气氛怪异的场面。

他不由得放轻了脚下的步子,悄咪咪站到了叶如梦旁边,伸手戳了戳她的胳膊,低声问:这是,怎么了?搞得跟审问堂一样严肃。

却不料,叶如梦压根没搭理他,只是一双眼盯着走远的人,一眨不眨的。

江希影一脸莫名其妙的扫了她一眼。

少年们是一片死寂的沉默,身宽体胖的胖衍定定的看着已经转身离去的宫九喑,神情呆愣,喃喃自语着:怎么会呢,分明、分明网上泼了教练那么多脏水,这次怎么就成了真的呢?服用兴奋剂参与比赛的确在圈内是一件违背武德的无耻招式,让人闻之可恨。

可从古至今,都没有任何一例患有精神疾病的人上擂台打比赛的事件,即使真的有,那也绝对是比起兴奋剂还要让人不允的存在。

因为,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大部分情绪波动不受控制,而格斗这种本身就能调动人物情绪的运动项目,更是对此极为排斥。

也因此,宫九喑是被爆出来的第一个。

带病打比赛,若是真的出了差错,轻者伤人,重者,是夺命的事。

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

没有谁会在患有精神疾病的状态下还能上台打比赛,同样,不让此类患者上台打比赛也已经成为人们默认且公认的规则。

他们或许是不相信宫九喑会是那个破了这个规则的人,也不相信那个一直带着他们训练提升个能技能的教练,会是一个精神障碍患者。

所以他们早早就等在这里,想从主人公嘴里听见想相信的回应。

可宫九喑没有否认。

她反而很平静的承认了,说那已经是事实,他们不用再浪费时间问她。

少年们心头萦绕的某种东西,酸酸涨涨的浮起来。

可他们疑惑,那是什么?他们知道愤怒的感觉,似乎不是这样的。

君顾这一次没有跟上宫九喑,他扫过那边被缓缓推开的门处,身上还穿着白色大褂的江绯已经站在了视线里,正脚步匆匆的走进来。

他收了眼,浓如夜色的眸里神色渐浅,落在先前出声的唐毅身上,嗓音沉而缓:在失望什么呢?觉得被欺骗了?他轻挑眉:还是觉得,得了这样一种病,影响到了你们宫教练那一身的本事了?人们沉默。

脑子里闪过少年无数次在擂台上势如闪电的身影,君顾敛着的眼泄了几分笑来:我的记忆里,你们宫教练的实力,可从未受过所谓病情任何影响。

精神障碍患者,并不等于精神病。

我希望你们可以明白这个道理。

而他的小家伙,也不是疯子。

江绯走进大厅时,这后面两句话听得清晰可见,他对上君顾的眼,握着药箱的手五指动了动。

在来之前君顾就已经让齐琰过来,不过没想到,没等到齐琰来江绯就先到了。

两人短暂的对视过一眼,一起转身上了楼。

江希影也紧随其后,跟在两人屁股后面,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陆陆续续的,少年们垂着脑袋,都离开了原地,却没去训练室,而是纷纷回了自己的屋。

唯有叶如梦,转身进了餐厅。

很快,记者拍到从秀场匆忙离开的超模欧阳娜出现在了ET俱乐部,明显是去看被曝患有精神疾病的男友宫九喑。

#宫九喑患病实锤#、#君顾知情不报让精神病患者上擂台#、#精神病打擂台闻所未闻#、#ET安的什么心#、#欧阳娜丢下秀场见男友#等话题铺天盖地的袭来。

网上像被人丢了一个炸弹,搅得那淌原本就深不见底的水瞬间风浪翻滚,水花层层。

这……假的吧?我去,惊天大瓜,这个博主怎么找到的这些资料?博主牛批啊,这种东西都能找到,也就是说明实锤了?不!怎么可能!宫教练明明就很正常,哪里有半点精神有问题的样子?博主敢发誓吗?什么?宫九喑是个精神病?这事儿实锤了吗就乱说?哎楼上的没看见那博主的放料?里面全是大瓜!那些病历单上的印章应该没有地方可以作假吧?如果是作假的到时候人家肯定会出来说话的,但到现在都还没看到任何回应。

基因研究院?那个研究院不是罪恶滔天被炸了吗?怎么这些资料没毁掉?还被人拿出来了?这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一句人怕出名猪怕壮,毕竟如果宫九喑没火也许这些资料永远也没人回看见。

我不相信我们宫教练会是精神病患者!还没有了解内幕的人先别跟着瞎带节奏好嘛?我们相信宫同学,她不会是那种人!那有视频有资料作证了都,还能有假吗?那里面我看姜维也没说什么,这个宫九喑就像发了疯一样掐人家脖子,不至于吧?这小小年纪就这么狠毒?我看就是姜维运气不好,碰上这人发疯了吧!别乱带节奏,慢慢等着辟谣不好吗?我不明白这种事情为什么ET瞒着不上报,自己的人怎么样顾神能不知道吗?还把人送上了擂台?怎么想的呀!顾神这步棋下翻船了吧,怎么会这样呢!网上,议论满天飞,无数人捧起键盘,或质疑或愤怒,热闹至极。

而舆论的渐热,也将事件推向更高的热度。

甚至有人高骂宫九喑带病打擂台心思恶毒,居然枉顾他人选手的性命,用来作为自己成名的赌博,毫无人性。

宫九喑的个人后援粉站,和坚持相信自家偶像被资本泼脏水的ET战队粉更是奋力,在万千网友的键盘下不停的为自家人讨公道。

在网上与喷子和网友吵得不可开交,以往圈内见得多的都是某两家粉丝互撕,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多方混战,观众全员加入战斗的状态。

你们这些人只看这些断章取义的东西吗?自己不会动脑子,那家医学机构会泄露病患的病历资料?麻烦走点心好嘛就知道无脑黑!就是就是,一群脑抽眼瞎的人!哎楼主怎么说话的?不知道这上面基因研究院已经没了吗,哪里来的医生保护隐私?另外几家机构虽然权威,但也不是公立的吧?这种地方不是有钱就能拿资料?我就呵呵了,就凭着这些东西,你们就盲目的下定论,也不知道是谁看我们宫教练不顺眼,出手打压了,要不然怎么会接二连三出这么多事?这实锤不要太实锤好吧?那印章谁能擅自拿了来印?就算真有某种渠道,那上面的照片和记录年月日可是都有呢,还想赖账?呵呵,怎么你是忘了之前的兴奋剂事件了?那也是实锤了的啊,后面不还是被砸了?要谨记历史知道吗?网上闹翻了天,人们谁也不让谁,你有脑洞想其中内幕我也有脑洞去接,反正你拍我一掌我就得还你一掌。

可是这还不算完,舆论闹得正热的时候,网上再度有人爆料。

主人公依旧是宫九喑。

只是不同于她的患病时间,这次爆出来的,是关于京城曾经最大的那个地下黑拳场的。

而之所以说是和宫九喑有关,是因为,先前爆料的这位博主这次放出的料,是话题#宫九喑曾打过黑拳#。

最近这段时间在擂台上受到万数目光瞩目的新晋格斗天才选手宫九喑,似乎一次性糊了个彻底。

关于她的黑色新闻,一件接着一件的出来。

快的让人来不及消化前一个,下一个就迫不及待的冒了出来。

并且,一个比一个让人难以置信。

临近天黑,江绯迅速给宫九喑注射了药物,让她身上的痛苦得到舒缓,赶过来的欧阳娜一张深邃的小脸也冷着。

她站在床前,垂眼看着对面躺着的少年。

身上还穿着大红的摆尾礼服,造型也还没卸,本就长得深邃张扬的混血模样因为这一身装扮,更显气场冷艳。

宫九喑的脸上神情很寡,她一张脸凉薄无比,却白的吓人。

欧阳娜知道,这是宫九喑痛到极致的表现,她身上的痛苦越是重,这人脸上就越是冷静。

安静平淡得让你除了那不正常的白之外,看不出任何的不对劲。

她的身旁站着的是君顾,那边齐琰才刚到俱乐部不远准备拐车进去,就接到君顾的电话让他回去。

齐琰一愣,深吸了口气,阴沉恨道:老子真是欠你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拔了针头,江绯弯身重新去药箱里取东西,看着宫九喑脖颈间因这次犯病鼓起的青筋,皱起眉:这次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严重?很严重?有多严重?宫九喑还没开口,床尾站着的欧阳娜和君顾却先一步同时开了口。

说完,两人随时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敌视的意味。

却默契十足的错开目光,盯着那边正在给宫九喑治疗的江绯。

如果不是啊喑意志足够强,早在半个多小时前,她就已经不省人事了。

江绯的声音泛着冷意,眼角也是阴沉的冷,他锁着眉,手上动作不停:这次刺激到她的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很厉害。

是的,宫九喑今天的发病,很蹊跷,并且是由某种物质引起的。

不知道,宫九喑抬手落在额间,有些疲倦的阖着眼皮,揉了揉额角:但我能确定那东西是姜维身上的。

脑海里闪过姜维不停缠上她近身搏斗的画面,宫九喑发白的唇瓣泯成了一条直线。

江绯的动作一顿,他眼尾扫过欧阳娜身侧站着的人,鼻息轻缓,到底是没开口。

现在网上,是个什么情况?欧阳娜正准备开口,却不料被人抢了先:很不好。

第三百五十章你就不能换只手?被忽视在角落里的江希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迎着宫九喑和欧阳娜落过来的眼,瞥过君顾拉了椅子坐在与江绯相对的床另一头的动作。

你说吧。

欧阳娜脚下还穿着高跟鞋,也站得累,收眼弯身拖了高跟鞋,去拉椅子坐。

深深吐了口气。

九喑,网上关于你的患病曝光,激起了大众的怒意,都在抨击你,还有整个ET。

他说这话时,又扫了一眼那边正静静望着江绯对宫九喑下针的君顾。

猜到了,我是说其他的。

宫九喑神情很淡,显然对此情况没什么意外。

江希影继续开口:我刚大概查了一下,没有查到爆料这个博主的任何信息来源,不过按我的猜测,应该和姜氏脱不了干系。

另外,这个事件有不少人涌出来带节奏,许多都不是圈内人。

原本这件事我们可以采用坦诚公布的方式,大方承认并指出人们的误区来消减他们的愤怒的,但人们这个时候情绪不稳而,被这群人一带舆论发展就不受了控制。

这是一场有谋划的爆料,天时地利人和被利用的毫不分差,一环扣着一环打的就是你一个猝不及防。

手法模仿了君顾先前砸实锤辟谣,并且用的更加毒辣。

论坛和博客上那些占据热搜的标题背后,都有人操纵着。

房间里只有江希影不停响起的声音。

他妈的,一群狗逼家伙,果然还是阴暗的东西,就只会耍些阴招!欧阳娜不顾形象的狠啐了口唾沫,神情愤怒。

早知道她拍人的时候,就该拍的那边脑袋都歪没边。

江希影赞同的点点头:确实是够阴的,这些东西的确是能够做到将一个人毁掉的程度。

说难听点,精神病打擂台,这本就是一件违背伦理的事情,毕竟这个年代,谁不惜命?而这样一个人瞒着大众打擂台,用上赌场一样的方式赢着个人荣誉,哪怕这个人极具实力,在这之前没有出过一场错,可未知的危险还是让他们心生恐惧,无法去想象和接受。

所以,这样一个内幕,就成为了毁掉这个人的最好利刃。

并且,杀人不见血。

就在江希影话才落下的时候,房间里兀的响起君顾温润却满含杀伐的声音。

他说:不识好歹的东西,直接废掉。

江希影一愣:你的意思是,这后面牵扯到的,全给收拾掉?可是他不知道吗,这次一牵扯,可是会拉出不少那古氏在这边的棋子来。

京城内的眼目被人拔掉,保不齐会惹怒那边,现下他们还不够对其了解,并不能确定可以与之抗衡而全身而退。

君顾很果断,没回头,轻点下巴:嗯。

闻言,那边神情恼恨的欧阳娜有些意外的斜睨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君顾,却见那人一双眼只轻垂着,落在床上的少年身上。

关键时刻,这人倒是还挺护犊子的嘛。

只不过可惜了,这种事她们家啊喑做起来只会比这位更狠辣毒到。

不只是欧阳娜,躺着的宫九喑内心也颇感诧异。

君顾此举,摆明了要与那边叫嚣。

可这件事,若是抛掉她,ET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是他没有,他宁可与其叫板也不放弃她。

宫九喑沉默着,她在想,原来这种被人时刻攥在重要位置的感觉,是暖洋洋的。

即使这种维护对她来说,根本没有必要。

君顾的视线落在少年不过顷刻便多了许多针眼的手上,不禁皱起眉头。

你就不能换只手?宫九喑的手本就纤细白嫩,这几个针眼下来就显得无比突兀刺眼,看得君顾心头凛着。

江绯抬眼看他,裹着漫不经心的凉: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隐含意义就是,我才是医生,你管我怎么做。

君顾眉下微凝,眼尾泄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两人对视的短暂两秒,刀光溅起飞闪而逝。

若是早些知道这人这么野蛮,他就不会让齐琰回去。

抿了抿嘴,思考了一瞬江希影点头:我知道了。

然而他才接下话,宫九喑就开了口,床上的少年停了揉额间的手,睁眼望着天花板。

不用了。

感受到手上的针头再次被拔掉,宫九喑撑着坐起来,旁边的君顾下意识站起来想要伸手去扶,却猛地惊觉自己在的这一头离少年过远。

即使是伸直了手也不一定能够够到少年的手臂。

只能眼睁睁看着江绯迅速放下手中的东西,扶住宫九喑慢慢做起来,还帮她将身后倚着的枕头拢了拢。

江希影和欧阳娜两人都看见了这一幕,均不约而同盯着两人,连宫九喑刚才的打断都让江希影给忘到了脑后,让他不禁指头落在鼻尖蹭了蹭。

我去,这画面怎么有种多角恋的既视感?哦,差点忘了,这边还有个正牌女友在。

欧阳娜看着,那个向来矜贵自傲,端的是优雅又斯文的顾神,居然露出了这样一幅紧张不已的样子。

脑子自电闪火花之间,好像发现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她的视线在君顾和宫九喑脸上转过两圈,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

她似乎有些知道,为什么这个顾神看她的时候总冰冰凉凉的了,感情是寻思着挖她墙角呢!眼涡深邃渐黑,君顾落在半空的手指尖蜷了蜷,收了手慢条斯理的坐回去。

他看得懂男人,也知道江绯总看着宫九喑的眼神包含着的东西。

啧,倒是没有想到小家伙这正牌女友才踹走,就又来了有个江绯。

他就奇了怪了,女的就算了,怎么这江绯一个男的都来瞎凑热闹?钝痛的脑袋在床头靠了靠,宫九喑呼吸清浅,说话的时候有些吞吞的,神色也很淡:这些东西我自己会收拾,你守好你的江氏就好。

好的,回归正题,不再吃瓜。

江希影想了想,还是说:九喑你一己之力能搞定吗?这可是万千张嘴,背后……还有个深不可测的古氏。

他说到古氏的时候,还是停了一下,说完,瞥了一眼欧阳娜,却发现她神色如常。

心下有些惊讶,没想到国际混血超模欧阳娜,居然也知道古氏的存在。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是,宫九喑和古氏颇有渊源,而欧阳娜和宫九喑关系又这么亲密,怎么会不知道古氏呢。

我说过,你们对古氏偏见太深。

看着江绯又拿起了针管,宫九喑配合的抬起手腕。

却被江绯忽视,拿起了她另一只手。

想起上次提起古氏时,宫九喑的话,江希影皱眉,有些不解为什么明明和古氏搞得你死我活的宫九喑会总出言说古氏的好。

难不成,他们了解的不是同一个古氏?可他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宫九喑拿起了电话。

她垂着眼,浅浅望着江绯的动作,电话另一头很快被人接通。

少爷,抱歉,是我的失误才导致这场舆论没有得到及时的阻止。

老唐带着愧疚的话语从话筒的传来,宫九喑轻吐了口气:这不是你的错。

她眼底的血丝褪去几分,却没有减少任何从中泄出的戾气:把人给我找出来。

啧。

让她好好瞧瞧,是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基因研究院那份资料或许是那边持有的,但其他的病例记录,可不是一般人可以拿到的。

没有内鬼,她可不信。

从君顾的视角看过去,少年轻垂的眼帘上睫毛纤长卷翘,勾着舍我其谁的运筹帷幄之态。

既然他等不及了,就帮他一把。

她打电话似乎毫无顾忌,不过江希影也没从里面听出什么,只知道似乎是被人出卖了才会出现的这档子破事儿。

美说几句话,宫九喑就收了手机。

不出意外,人就在那边,江绯的指腹在少年插满了针眼的手背上轻轻抚了抚,缓缓问:你准备怎么做。

这熟稔又亲密的行为惹得坐在另一头的君顾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这人的手,可真是惹得人想剁。

欧阳娜皱眉:什么人?一时间,她也没明白两人在打什么哑谜。

将手机放回去,宫九喑淡道:基因研究院幸存的狗。

闻言,那边视线盯着江绯的君顾攸的一顿,目光移至少年微垂的侧脸上。

唇瓣泯作了一条直线。

才想起,网上爆料的文件里,那份被盖了基因研究院印章的病历单。

脑子里乍的闪过某种猜想。

曾经的基因研究院,江绯待过,宫九喑也待过,而两人相识多年……原本怎么也想不通的东西,这一刻突然间全部打通了,顺畅无阻。

怪不得,无论何时只要宫九喑出事,这人便会马不停蹄的赶到。

怪不得,会对宫九喑会如此护得紧,哪怕是江希影,都没有受到过这种奋不顾身的力挺。

他想,当初那么惧怕白大褂的人转身就投进了医学,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宫九喑吧?什么?他居然还活着?欧阳娜闻言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满是惊愕:这不可能!当初再三确认过,院里所有人都被枪毙掉死的不能再死,就连那该死的主谋都难免此结局,不可能还活着。

宫九喑却是缓缓勾唇,嘴角溢出一抹痞肆的浅笑来,很凉薄:没什么不可能。

得到这么一个消息,倒也不枉她作出的这番牺牲。

只是没想到啊,老家伙,你藏的还真的是深啊,若不是这一次病历单爆出来,我这辈子怕是都被蒙住而因此,少给你算了一条罪状。

许是基因研究院这个词让江希影游走的神识瞬间回归,他眼睛不住的往江绯那边望去,却见自家哥哥即使听见这如噩梦一般的几个字,都没有做过多的反应。

呼吸重了重,他扫过宫九喑的脸,然后落在江绯的身上,试探性的问道:哥,那些东西你也看见了?江绯难得给了他一个眼神,却很淡,明显裹着几分嫌弃。

你什么时候,也喜欢说些废话了?江希影被噎了一下,他唇瓣碰了碰,直接问:所以你们是在基因研究院就认识了?没错。

江希影后知后觉,砸了咂嘴,敛不住好奇的脾性,又问:听你们的意思是基因研究院还有残留活口了,当初不是已经全部被抓枪毙了吗?他这话问出来,方才反应过激的欧阳娜已经收敛了情绪重新坐了下去,没好气道:你这问法和我刚才有什么不同?要是人全死光了,九喑还会说残余吗?傻子!被骂傻子的江希影睨了她一眼:我是傻子那你是什么?欧阳娜一噎。

大意了,把自己也给送进去了。

江希影转头去看宫九喑:其实吧我想问的是,既然你们两个都是当场的人,一定知道基因研究院怎么被炸的咯?我对这个问题好奇许多年了,毕竟那么一个地方居然被人下手炸的跟废墟一样。

第三百五十一章家里小孩生病需要照顾他当时翻到基因研究院被炸毁的现场资料时,都不免为这下手之人大赞一指。

炸掉后起的大火,几乎将整栋大楼焚烧了个干净,毁得不能再毁,里面许多被囚禁过的病人,却都安然被救出。

宫九喑收了手,靠着床头,淡淡回:说了你也不认识。

江希影:…………所以这就是你不告诉我的理由?她的眼扫到床尾对着的人,在那艳丽逼人的装扮上流转过一眼,啧了一声:穿着人家的设计就跑出来了,你的心是有多大?跟着宫九喑的目光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装束,欧阳娜耸了耸肩:这不是着急吗,这事我会处理的。

你倒是洒脱。

江绯也瞥了她一眼,接了话,颇有几分调侃的意味。

秀场里都是设计师的新品,纵观整个超模圈,估计也只有欧阳娜这么一位祖宗敢这么干。

扬了扬眉,欧阳娜深邃的五官上满是无所谓:我什么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国际名模欧阳娜,Y国与Z国两国混血,长得张扬,性子也张扬,是国内主营化妆品行业的欧阳世家千金小姐。

她在Y国身份也不低,她的母亲是皇室血统,舅舅是被封了伯爵位的皇室成员,这样的家境造就了她风火雷厉的性格。

自然,是出了名的随性,脾气上来说一不二,谁也拦不住那种,也因此,她耍大牌的新闻一个接一个。

可没办法,她够红,够妖艳,往秀场一站那就是得天独厚的气场,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那种,让人又爱又恨。

所以她的风评向来最是两极化。

好的坏的,各占据半边天。

原来欧阳小姐还知道自己有名声这东西。

江绯坐直了身子,眉头扬了一下,里面裹着几分似乎恍然惊觉。

好好说话,一天天阴阳怪气。

欧阳娜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浅浅睨了她一眼,宫九喑眼尾勾着唇,轻笑。

三人之间你说一句,我接一句,一时间倒也和谐无比。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江希影眨眨眼,有些怜悯的看了看自家守在床边的兄弟。

见宫九喑状态好了些,欧阳娜站起来,重新穿上被自己脱在一旁的高跟鞋。

作为模特,她的个子在女生里很高,身材也在大红的礼服之下将她完美的曲线衬托出来,格外明艳漂亮。

有阿绯在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先回去了,那边还有事情处理,她垂眼看着宫九喑,像个老妈子似的叮嘱道:你给我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给阿绯也行。

不过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什么,瞟过那边坐着的人,转口道:算了,我就不瞎操心了。

看这样子,有人会比他们更上心。

嗯,去吧。

宫九喑点头,见她转过身,又道:注意安全。

欧阳娜回眸眨了个眼:放心。

她哒哒往外走,刚出房间,就差点撞到外面正准备进来的叶如梦。

小妮子长得娇小,手上还捧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她擦身而过的时候,欧阳娜礼貌微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张明丽张扬的脸上潋滟的眸让叶如梦呆住,捧着碗直愣愣的跟着离去的人转身,喃喃自语:原来传言是真的……宫九喑和欧阳娜。

她慢慢转身,皱着眉脑袋歪了歪,神情微疑: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里面,江希影见欧阳娜离开也不知道带上门,吐槽着起来关门,却不想看到了端着米粥在门外站着发呆的叶如梦。

他拧眉:你杵着不进来干嘛呢?端个粥当门神?回过神来便的叶如梦看见是他,脸色变换,擦过他身边的时候,狠狠一脚踩在江希影脚背上。

被踩了个突然的江希影霎时间疼的五官扭曲,倚着门框抱着脚呼呼。

这个悍妇……他说啥了就这么下狠手,哦不下狠脚。

把门关上,江希影一跳一跳坐回去的时候,看见叶如梦笑得一脸温柔的端着粥放在宫九喑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宫教练,这是我刚去餐厅后厨熬的小米粥,里面加了养神的食材,你快尝尝。

那张清丽可人的小脸上,竟然是罕见的拘谨和害羞。

惹得江希影也忘了揉脚,撑开眼皮难以置信的看着那一脸娇羞的人。

这个叶如梦,怕不是个假的?认识这么久,啥时候见这人对谁有过这娇羞样?他收起下颚,似看非看的扫了眼那半倚在床上的病号,少年即使面色苍白,却也依旧长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

心头不由砸了咂嘴。

这家伙,该不会是看上宫九喑了吧?江希影抿着嘴摇摇脑袋,落在自家兄弟身上的目光,再度表示无比同情。

顾神啊顾神,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吧,人家是个小男生,这就算了,还是个皮囊长得万里挑一的漂亮小男生,那身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一个接着一个,正牌还没给人搞定这就又蹦出一个爱慕者。

哎,当真是情路坎坷。

宫九喑转脸垂眸看了看那热气腾腾的米粥,白色的米中还有一些细碎的东西,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

她抿唇。

叶如梦见她盯着粥看,连忙开口:那个我吹凉了些才抬上来的,你放心不烫!女孩子的反应让宫九喑侧了侧眸,她唇角轻滑了抹极浅的失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示意叶如梦看自己已经被扎上输液管的手:我是想说,你可以把粥放我手里。

即使她还不饿,可叶如梦第一时间关心的送来食物的举动,还是很暖心。

她不该叫人失望。

啊?哦好——叶如梦后知后觉,赶紧上前去端碗,却被人抢先了一步,她顺着那双如玉的手看去,不期然撞进一双浓如夜色的眸。

像是雄鹰的眼,深邃又犀利。

不知何时来到这一侧的君顾,神情清淡,温润又清隽,他说:我来。

叶如梦手上猛地一缩,起开脚,乖巧的后退了一步。

啧,顾神的眼神好可怕。

好像她若是不给他,她端碗的手就能没掉一样。

叶如梦深吸了口气,看着宫九喑又无奈的全都吐了出来。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就这么被人扼杀了。

君顾端起碗,却没有放到宫九喑手ⓈⓌⓏⓁ上,反而不紧不慢的拉了张椅子,坐在了床沿,也就是江绯的面前。

动作不急不缓的捏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到宫九喑嘴边。

宫九喑抿唇看着他,准备接的手还在半空举着,染着血丝的眸闪过错愕和不解。

抬起眼的江绯动作一顿,轻轻将宫九喑还扎着针的手按下去放着,伸手就准备去接君顾手中的碗勺:我来就好,顾神在这里显得拥挤了,空气不好。

也的确,三个人都在床的一侧,虽然叶如梦站得稍微有些距离,但一眼看去还是有种拥挤感。

君顾在少年唇边碰了碰,宫九喑乖巧的张嘴吃下去,看得江绯眼神一深。

然而,收了手的君顾,正好擦过江绯的指尖,他转头,看了一眼叶如梦。

那眼神凉凉的,看得叶如梦恍若从梦中惊坐而起,迅速退到了床尾,在之前欧阳娜坐的位置一屁股坐下去。

江希影看着她又怂又快的动作,笑的合不拢嘴。

这家伙真是可爱又可悲,那边的战场她连加入的资格都没有,可给他笑坏了。

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看起来多少有些怂的丢份,叶如梦一张脸严肃着,歪着脑袋压低声音和江希影说话:笑什么,这是审时度势的最佳选择。

珍惜生命,远离战场。

尤其是这种,两个优秀男人之间没有硝烟的战场,她一个只会端碗粥来以示关心的龙套,瞎掺和的话,会死在里面的。

闻言,江希影笑的更欢了。

那边,江绯落在半空的手一僵,他微拢眼对上那坐在床前的人。

看着叶如梦听话退出去的动作,君顾颇为满意的收回眼,扫过对方还带着医用手套的手,对上江绯的眼,微勾唇角:江医生才碰过不少药,还是我来好些。

不再看江绯,他垂眼慢悠悠又舀了一勺粥。

能够感受到两人之间不对付的宫九喑皱起眉来,你们是——结过仇吗?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完,就被人塞了满满一口粥,米香混合着其他醇厚的口感,包了个满口。

也包住了她的话。

君顾把勺子放回碗中,抬手在少年嘴角轻轻擦了擦,嘴角噙着浅笑:吃个东西也能沾嘴角。

那其中再明显不过的宠溺惊得宫九喑头顶好似忽然被轰了一下。

这人,太不正常了。

看得出来君顾的意图,江绯内心思绪百转千回。

刚才君顾里的意思,是在内涵他脏。

这与之前印象中对待宫九喑的态度有着极大的转变,江绯在想,这人难道是知道了宫九喑的性别身份?但从君顾眼中,他又没看出什么,当下也不好判断。

指尖蜷了蜷,他向来冷冽的面容此刻却是浮起几分笑来,转眸看着宫九喑,缓缓道:啊喑向来这样,顾神见怪不怪了。

此话一出,君顾眼涡幽幽一深,然而他还没说话,江绯就又开了口。

既然如此,我们啊喑就拜托顾神照顾了。

他说完,便转身去,从容不迫的收着医药箱。

我们啊喑。

这个说法,令君顾眸中的色彩迅速闪过一丝危险,那张隽气的脸上,却没什么变化。

他看着江绯的动作,温润开口:家里小孩生病需要照顾,就不送江医生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真是……气死他了这谁也不输谁啊!隔岸关火的江希影和叶如梦看得差点拍手鼓掌,只差一个切好的西瓜捧在手上了。

江绯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看过去的时候,说话那人正垂着眼,动作轻缓的替床上少年擦拭着嘴角。

修长如玉的指,格外好看。

分明是,宫九喑不适这种亲昵的触碰缩了一番,让被这人迅速勾住了下巴,被迫承接了他所谓的帮衬。

却俨然一副温馨和谐。

看得江绯唇瓣轻碰,眼底集起几分嗤笑来:顾神下手还是轻些为好,我们啊喑到底还是个病号,经不住折腾。

君顾收手收的是一个从容不迫:这个不劳江医生费心。

两人你往我来,这尤为不对付的气息宫九喑怎么会察觉不到?她深吐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出去吧。

江绯抿唇,看向她。

那原本垂着眼的君顾也转过脸来,好整以暇的瞧着他,下巴轻点示意:叫你走呢。

那长得尤为矜色好看的脸上,浑是洋洒的得意。

刺人眼得紧。

轻啧了一声,江绯暗嘈了一声小人得志。

他提起箱子站起来,垂眸看宫九喑:那我就先走了。

心头有些被抛弃的不爽和不舒服,但江绯的脸上毫无波动,只是捏着药箱的手五指并得很紧。

一旁吃瓜的江希影见状刷的站起来:哥!我送你!江绯却没着急转身,而是平静的注视着床头的少年,等着她回应了再动。

听见他的话,宫九喑揉太阳穴的手停下来,蹙起眉看他:我不是说你,走什么。

江绯眉梢一扬,看向坐在床沿的人,唇角微勾:哦?那你叫的是谁呢?这时候心情正好的时候顾神才递到少年嘴边的勺就那么停在了那儿,他抬着眼正对上少年还泛着猩红的眸。

宫九喑对他说:我吃不下了,麻烦顾神把东西送回去一下了。

分明这端来吃食的主人还在屋内坐着,她不使唤,却让他送下去。

这比起刚才直白的喊出去,还要叫人心生不爽。

方才就忽视他不搭理他,和姓江的姓欧阳的聊得火热,现在就开始撵他走。

如果没记错,这是他第二次被毫不客气的撵走了,上次的对象,还是欧阳娜。

这次,成了个男的,江绯。

这小家伙还真的是个养不熟的白眼儿狼。

真是……气死他了。

可是我们顾神冒上来的几分怨气在触到少年浮着病气和血色的双眸时,嘴唇蠕动吐出的,莫名就成了:嗯好。

不自觉舒了口气。

他端着宫九喑没吃多少的粥缓缓站起来。

视线简短与站在床边的江绯对视一眼,错开视线目不斜视的往外走。

路过江希影面前的时候,君顾突然停住了,转头看他,凉凉道:怎么,我这个不亲的就不准备送了?懵了个大逼的江希影眨巴着眼睛,顿时叫苦不迭。

这就是您老的地方我一蹭住的送什么送?况且,您不过是下去一趟餐厅后厨而已,用得着这样大动干戈?战火能别波及他这个吃瓜群众吗?一旁的叶如梦看见自家老大的目光就要朝自己落来,吓得一个激灵就赶紧站起来。

顾神,我俩一起送你!于是,轻微的关门声后,房间里一下子空旷起来,只剩还站在床沿的江绯。

我想,他此刻一定很不爽。

重新放下药箱坐下来,江绯打开药箱,从最内层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出来。

收了视线的宫九喑眼尾浅浅,很淡,让人看不出什么神色来,她看着江绯的动作。

你和他对着干什么。

刚才,但凡是个瞎子都能感觉到两人的不对付。

她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以前不这样的。

江绯却是笑了笑:觉得有点意思呗。

他就喜欢看那一身风华族贵的人,眼底的斯文崩裂开来。

打开不大的盒子,入目的,是两排试管装着的液体,他从中抽了一管递给宫九喑。

伸手接他递过来的东西,宫九喑淡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

江绯关盒子的动作没有停:我只是不太明白,他这个人出了名的性子冷傲,怎么才和你认识不过两月就对你这般重视。

刚才君顾离去的背影里,染着几分莫名的委屈,看得她无端一阵烦闷。

试管握在手中,宫九喑的神情似乎有了细微的变化,却逝得极快,她垂眼:这个你问我,我也说不清楚。

江绯都能察觉出来的东西,她一个天天接触到的又怎么会不知道。

她也是不解的。

可是不解里,又似乎掺杂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拿起试管在眼前晃了晃,她停顿片刻,迟疑道:或许,真把我当亲弟弟对待了吧。

闻言,江绯不可置否的嗤了一声,亲弟弟?啊喑,我真不知道该不该说你想事情一根筋。

他回忆起君顾前后的不同,说:谁对弟弟,会照顾到这种令人发指的程度?亲的都天天打,更何况你一个不亲的。

闻言,宫九喑忽然对比着想起了同为亲生兄弟的江绯和江希影,据她所知,江希影作为弟弟,的确是过得常常挨揍。

当初没来京城时,就有听下面的人提起过一嘴,说江医生隔三差五就把自己亲弟弟送队里去挨饿抗打,时不时还亲自上手揍人。

那时候她只是想,没想到江绯平日素来冷着脸,只知道搞药物研究和济世救人,却对自家兄弟这般下得狠手。

不过这两年来倒是好了许多。

宫九喑放下手来,抿唇沉默片刻,幽幽吐了口气,看江绯的眼平淡却笃定:你也不像你口中说的,那般不明白。

能够将形势分析的如此透彻,又怎么会不明白?江绯身体一僵,却是笑着看她:你不也是一样?分明心有所感了,却固执的扯另一个理由让自己深信不疑。

啊喑,你比我更厉害些。

宫九喑抿唇,将手中试管打开,放在鼻尖闻了闻,岔开了话题:这是新药物?江绯也配合,将拿出来的盒子放到她的床头柜上:刚得出来的成品,还不确定对你作用有多大,正准备给你送过来谁承想你就先出事儿了。

将盖子揭开,宫九喑仰头毫不停留的一饮而尽。

她这番豪爽的操作惊得江绯都来不及制止,只得一把夺过她手中空了的试管,起身捧着她的脑袋急道:你全给我吞了做什么?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宫九喑淡淡望着他,啧笑道:你这样子倒是稀罕。

江绯在她面前最急的时候,也只是那时她对求生无所谓的时候,却也只是闷气一番。

没有过今日这种急色过,一时间倒让宫九喑觉得稀奇。

可江绯此刻只想一巴掌呼死她。

他指着空了的试管怒道:你知道这药物里有哪些东西吗?样样单拎出来都能让人闻之色变,我话还没说完你就全给我吞了!知不知道这一管子是你两周的量?他盯着少年淡定如斯的脸,一时间又气又恨,想打却又舍不得下去手。

只得恨恨摔了管子在床上,长叹了口气:你这家伙真的是,一点都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哦,两周的量啊。

宫九喑耸了耸肩,身体有些发软,让她掀起眼皮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疲惫:我心里有数,你先回去吧,我现在真有些困了。

她现在的身体抗药性太强,所以一般药物对她来说作用不大,危险性也不算大。

不得不说,还真有了几分百毒不侵的意味。

江绯吐了口浊气,回绝道:不行,这药的副作用我还不清楚,我得在这里看着你,以免发生什么不良反应。

嘁笑着勾唇,宫九喑眼里神态清醒,全是桀骜懒散:你不是不知道,有眼睛盯着,我睡不着的。

江绯沉默了一瞬。

宫九喑又道:娜娜那边应该有不少麻烦,你去顺便和她一起解决一下。

不用说,两人都知道欧阳娜做什么去了。

江绯叹了口气,到底是妥协了。

也行,不过我会找人上来看着你的,毕竟药副作用还未知,我不放心。

他从床沿站起来,捡起刚才扔到床被子上的空试管放进药箱里,又叮嘱道:今天你注射了好几种药物,又口服的有,可能晚点会出现一些不适,别睡得太死,注意一些。

宫九喑点头:嗯。

起身的时候,江绯还是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盒子收回了药箱:为了避免你拿药当饭吃,这东西还是我收着,确定对你有用了,我再分装给你送来。

看着他这番动作,宫九喑扬了扬眉,唇中泄了抹轻笑:你这作态未免小家子气了些,好歹也是个国医圣手。

提起药箱的江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冷笑:我小家子气?若真放着你来,我怕我哪天来看见的,就是一具尸体了!这话是不假的。

生命是坚韧的,但也是易碎的。

再者说,床上这人向来不把自己的命放心上,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别这段时间才见一点点好转,说不定哪天又被她给作反弹了。

他的话太直白,里面夹杂着的闷气还在,让宫九喑有些悻悻的收了嘴,怕再说下去,这人得暴走。

算了,她放过他,不刺激他了就。

我先走了。

倪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少年,江绯揉了揉太阳穴。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宫九喑又开了口,她说:能一杆子拍死就给我拍死了,但主谋,我要人。

脚步顿了顿,江绯嗯声:我知道。

他抬脚走了几步,却忽然间停了下来,垂着脑袋静默一瞬,转头看那处脸上已经疲意无法掩饰的少年。

幽幽吐气道:啊喑,我们能成为你,把命当回事的人吗?第三百五十三章 啊喑在我这里,毫无保留身上很软,她很想睡。

可那人潺潺传来的询问,带了几分的不确定和试探还是让她心头微微一扎,荡起丝缕的疼来。

不禁暗自轻笑。

原来,自己是一个这么让人没有安全感的存在吗?她轻吐了口气,抬起眼望着站在那里提着医药箱,怎么也没回头的人,神态里,是少有的认真:你们一直都是。

江绯还是没有回头,但他捏着医药箱的五指几不可微的动了动,脸上冷峻的线条也一下子柔缓下来。

他扬起唇角:走了。

人走后,宫九喑浅浅啧了一声。

分明比她还大,却像个要糖吃的孩子一样,要人哄。

结果她这笑别人的精气神还没过去,下一秒就遭到了报应。

大脑一翁,她嘴角泛白,颤抖着手将手背上的输液管拔掉,滑进被窝里。

眼前黑掉的最后一刻,宫九喑放肆的勾起唇角,对自己发嘲。

两周的量,还真给你作到一把了。

要真在那家伙面前晕过去,还不得把人直接急出心脏病来,算了算了,自己熬熬吧……就这么在心里碎碎念着,宫九喑手腕垂落,阖着眼皮沉沉陷入了昏睡。

所有的声音开始脱离大脑,独留一片诡异的静。

江绯下楼的时候,脚下步子慢了些,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这个时间点已经开始昏暗,那颜色压得人莫名有些闷。

甩了甩脑袋,他提着药箱找到了君顾。

彼时,这人正在处理俱乐部招新的事情。

原本已经开始渐入正轨的事件,因为宫九喑突然被曝出的这件事,产生了一定的负面影响,许多人撤回了自己的面试资料,只剩下寥寥几人还挂在档案上。

把这些人的也一并退回去,招新的事先放一放。

君顾坐在椅子里,望着电脑上挂着的页面,在那些人的照片上一扫而过,眼波淡淡。

什么?把人放掉?江希影皱起眉:这些是为数不多留下来的人,只要招进来二队就能有个初步的雏形了。

君顾垂头,抬手捏了捏鼻梁处,这件事等沈辞回来再说吧。

可是……江希影还想劝一下,毕竟之前这事儿就被兴奋剂事件挡住了步伐,现在即使舆论变成了另一个,但目前看来,情况还不算是差的。

至少他觉得完全不用放置一边,可不等他开口,就被打断。

你也说了即使把人招进来也只是个雏形,君顾放了手,一双幽深的眸直直望着他:在这个时候,有变数的东西我都不想分放精力在上面,懂吗?嗯?吐了口气,江希影妥协了:好吧,知道了,我知道你是想对九喑的事情全力以赴。

毕竟那是隐秘世家,这个节骨眼,的确不适合再拿其他的事情来分神。

从君顾下定决心和古氏一对到底的时候,就注定会面临这样的状况。

江希影也有所准备。

所一还不至于太反对——即使他反对也没任何用。

他微摇脑袋从果盘里掰了个香蕉。

我算是看清了,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哦不对,应该是蓝——他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被一道突然插进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扭头看去。

江绯站在门处,对上办公桌前人的眼,唇轻勾:不好意思打扰了。

他的视线忽的就移开,落到了江希影的身上,嘴角那弧度攸的一收,眼角带着的是让江希影熟悉备至的冷厉:我找顾神有点事说。

血脉压制再一次灌了江希影一个透心凉。

啊那个,你们聊,我正好想起来那边还有事情没处理,我去去啊。

他刷的站起来,手里拿的香蕉才剥到一半,他下意识往回放。

可手伸到一半又觉得不太对,一把缩回来,把剥开的皮往回一收,握在手里就往外走。

江绯走进来,将药箱放在桌上,自顾自的坐下去。

我来,是谢谢刚才顾神的配合。

他慢条斯理的理了理因为坐下来有些褶皱的白色大褂,手放在膝上,抬眼望对面的人。

宫九喑原本就是想腾出空间来,与他吩咐那些话,并不是真的想撵君顾出门。

而君顾似乎是知道,于是走的时候,还顺带着,将另外两个碍眼的也一波带走了。

当然,这只是江绯目前的猜测。

江医生多想了,我配合的并不是你。

君顾慵然的靠着椅背,神情浅浅。

他交握在身前的手如玉指骨,修长好看。

江绯看着他,莫名就觉得这人和宫九喑很像。

分明两人气质不算相近,一个桀野不驯,清冷傲妖得要命,一个却儒雅斯文,矜贵温润得摄人。

可那如出一辙的寡淡神情,却又如复制粘贴似的,俾睨倨傲的上位者气息,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

江绯啧了一声,开门见山:你喜欢啊喑。

不是询问,语息笃定之至。

他紧紧盯着君顾,想从那张脸上看到一些不同的东西。

比如说,被人说喜欢一个同性时的不安局促,或是愤怒,骄傲的人被人抓住了某种秘密一样的恼羞成怒。

然而,什么都没有。

那双深又暗的眸子,比起夜里的漆黑,更加让人如凝深渊,任凭你怎么扒都看不见底。

深不可测。

这是君顾给江绯的感觉。

君顾与他对视着,眼神毫不躲闪,他启唇:江医生难道不是?虽是反问,却比江绯的笃定更加毋庸置疑。

江绯没回答他的话,反而像是好奇的问道:说到底,啊喑也是个男孩子,可我看顾神似乎对自己的取向毫无意外,甚至冷静自知。

能够这么毫无波动的接受了自己喜欢男孩的事情,并对此作出行动。

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见到,宫九喑于君顾的不同。

不,君顾啧了一声:我起初可没江医生所认为的这么平淡。

试问,有谁在突然意识到自己喜欢的人是同性这件事时,能做到平静以待的?显然,这世上并没有。

在刚察觉的时候,人是惊慌又矛盾的。

惊慌自己的固有认知有一天突然被推翻,矛盾的是,这份感情对自己来说,可不可取。

正常人的第一选择是选择避开,离得远远地,把这份不惹人认同的感情扼杀在初期。

可拿得起放得下这句话的实践并不好做。

接触的时候不停的纠结,下意识去推开,然后逃离,等你逃了一段距离后却又总忍不住的追寻这那人的身影,然后再一次绕回去。

所以有段时间,他和宫九喑之间的相处,很拧巴。

拧巴到一种他现在想起来都无法认同的地步。

因为许多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你做过多的纠结,都只是在浪费时间告诉自己一个无法成立的废物结论。

君顾唇角弧度清浅,神色矜意袅袅:但那又如何,我可以做到坦然接受。

毕竟感觉这东西向来不分国界性别,世界万千的人,他偏偏只看见了这么一个合眼缘的。

若是放跑了,那岂不是很可惜。

不得不说,我很喜欢顾神的直白和坦诚,江绯笑了,他靠着沙发:可我们不一样。

在君顾那里,这的确是一场爱与性别的博弈,但在他这里,并没有这种说法。

所以他们不一样。

江绯看着君顾的眼,缓缓开口:啊喑在我这里,毫无保留。

他们少时相识,多年相知,说声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第三百五十四章 总有人能够使你,如获至宝整个室内在江绯那句话落后,陷入无声的凝静中。

江绯微侧脑袋,有些失望。

本以为能见到君顾发怒的模样,可是没有,那人眼底,还是一派平淡。

因为他极为冷淡的回他:那又如何?江绯啧了啧,他缓缓站起身来:既然已经道过谢,我也该走了,和顾神的聊天很有意思。

君顾望着他的动嘴,淡薄的唇轻动:江医生慢走。

不同于在宫九喑面前时的针锋相对,这时的两人,倒有了几分挚友的意味。

为了压制她的发病,啊喑今天注射的药物种类过多,刚才又不听话的服了超量的药剂,今晚可能需要顾神多辛苦些照顾。

原本经过这段时间在京城的修养,没有了在那头时的紧迫压力,因为在这边的经历放松了不少的宫九喑,精神状况其实已经有了几分改善的。

可是这点点回升压根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药物性刺激,那边可谓是捏死了宫九喑这一个弱点,寻着机会就抓着不放。

导致宫九喑的发病越来越严重,如今已经到了影响神志的地步。

超量药剂?君顾双眸眯起,裹着寒凉泄出,有些被气笑的兆头在:你一个大高个还管不了个病秧子,让她喝超量药剂?君顾说着就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准备往外走。

她向来不受控。

说起这个,江绯也有些头疼,他弯身拿起药箱:照看的时候最好是不要离开得过久,随时看着,一定要把症状记下来明天我过来的时候给我,这对我有用。

江绯与君顾说话时的语气尤为有医生的气息,严谨面肃。

两人距离拉近了,动作皆是一致的往外走着。

他严肃的模样看得君顾拢起了眉梢,难得起了几分兴致,轻勾唇啧道:江医生这是有多不重视情敌的存在?还是说曾经,欧阳娜就是在江医生的这般放纵下才成功上的位?顾神不该不知道娜娜和啊喑本质没那层关系,何必借故来调侃我。

瞥了他一眼,江绯嗤了一声:这偌大的俱乐部,除了顾神我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让我放心的人了。

其他人他不认识,有个江希影在,但那家伙向来吊儿郎当,不适合伺候人。

而关心备至又心思细腻的,也只有君顾。

至于身份的问题,他想,君顾这种教育出身的人,身上带着的贵族傲气是不会让他擅自冒犯别人的。

这么久了宫九喑都掩藏的很好,所以他不会有这方面的担忧,但若是换做别人,那就不一定了。

两人步伐所差无几。

江绯忽然停下脚来,望着前面擦身过去的人,幽幽开口,里面满是难移的认真:顾神,我很在乎她。

前面,君顾的脚忽然顿住,停下来,垂眼,扭头看他,眼里满是凉薄的矜傲:所以呢?这份感情或许可以被称之为爱,但我觉得那太肤浅,因为我不是什么深情男二,也不会爱而不得,我的生命因为啊喑浓墨重彩,所以她高于一切,我不会阻止任何对她好的人奔向她。

江绯说这些话的时候,眼角很平,说起宫九喑,他的眼角总是温和的:当然,我也不会妨碍她想奔向任何人,只要你有那个能力。

他抬脚走着,没两步就擦过君顾走在了前面,想起什么来,又停了一下,回头望君顾:对了,该争的我自然不会少,说不定我也会有那个机会,成为啊喑奔向的人。

这次说完,江绯勾唇,收了视线转身,再也没回过头。

但他还是听见了君顾那沉沉低缓的嗤声。

君顾说:江医生可不要太过乐观,妄想什么机会。

正牌的他都能给踹下去,更何况这没名分的?虽然那个正牌是个假的,但这个结论依然是成立的。

这一点认知无疑让君顾看江绯的背影都顺眼了几分。

倒是没想到,江希影这个不着调的,会有这么一个哥哥,如果不是这该死的情感对立,或许他会比江希影更乐意和江绯结交。

阿、阿、阿嚏!另一边,江希影开着车,忽然控制不住就打了个哈欠。

他腾出手揉了揉鼻子,砸了咂嘴:哪个王八羔子在背后说你小爷坏话呢?刚说完这句话,他又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才算完事儿。

君顾回到房间的时候,里面很安静。

外面天已经黑了,不同于网上的激烈风暴,这片天地无比安静。

少年似乎已经睡着了,只有极浅的,似有若无的呼吸间歇的响起。

绕过床尾走到宫九喑躺着的一侧床边,君顾看着明显被人拔了丢在地上的针头皱起眉来。

针管连着被高挂在床头的药品,低下肉眼可见的湿润在地面上,显然已经被主人拔掉有一会儿了。

啧,什么臭脾气。

弯身将针管捡起放在床头柜的桌面上,君顾倾身蹲下来,去捞已经整个人埋进了被窝里的人。

才触到少年紧捏着的被子时,君顾整个人神情一沉。

颤抖。

把自己裹进了被子的人在抑制不住的发着抖,振幅传在被褥上,在经由被褥,传递给他。

君顾呼吸一凛,伸手将人从被窝里捞出来,触到的,是一片冰凉。

而被迫进入视线的少年,分明先前唇色虽淡却有,现在却连半分都没了,整张脸比纸还白。

重点是,她的体温,很低。

不停战栗的身体告诉他,她很冷。

君顾心猛地一沉,捧着宫九喑的脸,宫九喑?少年眼帘紧闭,完全没丝毫意识。

连最基本的冷似乎都不曾低吟出声,只一个劲儿的发着抖。

【为了压制她的发病,啊喑今天注射的药物种类过多,刚才又不听话的服了超量的药剂,今晚可能需要顾神多辛苦些照顾。

】江绯的话言犹在耳。

该死的!君顾低咒声,他起身,一手捧着少年,一手倾身去拿自己那边的床褥,替少年盖了个严密。

明显还不够,宫九喑还在发抖。

只是抖得没有之前那般幅度大。

将房间内的东西弄好,君顾离开房间片刻,去找了暖水壶夹了热水,回到房间,掀开被子将水壶放进了少年怀中。

将被褥重新盖上,他伸手去摸宫九喑的额头,发现温度回升了些,却依旧冰凉。

轻吐了口气,君顾溢出口松意来。

总算有了些效果。

也不知道这江绯研究的什么药剂,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一番限制下来,君顾才恍然察觉到,床上躺着的少年身上,被窝已经又高又厚,想要看见宫九喑的脸,就必须弯下腰去,用手拔开一些被褥。

才能露出里面那张惨白无血色的脸来。

等紧张的情绪褪去,君顾看着那高耸的被窝,蹙起眉,一时竟有些担忧起来,喃喃道:这会不会太重?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个念头闪过脑海,他站起来,又哗啦啦的揭掉了好几床被褥,床上叠得像小山一样的被褥一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把手里的被褥扔到床尾去,他又伸手去摸宫九喑的额际,温度没下降,却也没上升起。

难不成是水有些凉了?他伸手进去摸水壶,还很热乎。

也不是这个。

站起身来,君顾有去其他人屋里搜刮了几个水壶,通通灌了热水拿进来,给宫九喑放了个满怀。

这下,总该好了。

长长舒了口气,望着床上少年那张白的透明的脸开始有了几分润色,也没怎么发抖了,君顾唇瓣碰着啧了一声。

倒是会享受。

他在床沿坐下来指尖在少年还略显凉意的脸颊上轻轻碰了碰,没忍住,戳了戳。

虽然生了病,但这丝毫不影响她脸上Q弹的手感。

君顾垂眼看着人,眼尾扫过几分温意的叹。

我倒宁愿,你不受这份享受。

随时带着病痛的享受,其实是种非人的折磨。

眼尾扫过床尾交叠的被褥,君顾起身,将其尽数扔到了沙发上,回来的时候,他站在床边,低眼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脑子里飞速的闪过什么。

不对。

这小家伙因为药物副作用浑身发冷,需要温暖,他为什么要傻乎乎的去找水壶来给人暖身体?什么都做好了之后,他好像才后知后觉。

这是个表现的机会。

眼中幽光一闪而过,君顾唇角勾起一丝痞肆的弧度来。

于是,被宫九喑抱在怀中的几个水壶,变成了君顾将宫九喑抱在了怀里。

宫九喑瘦是君顾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情,但是他从没有此刻感觉这么强烈过。

伸手将人勾进怀中,环住少年肩的那一刻,君顾顿了一下。

很薄。

大概是因为精神患病的原因,遭受精神折磨的人不管平日怎么强悍,但身体还是削瘦的,让他不过轻轻收手,就轻易拥了个满怀。

五指抚在少年细碎毛茸的发间,君顾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将人拥得紧了些。

唇间幽幽溢了口气,他低语喃喃:小家伙啊,你真的成了我的命了……他想给她所有自己能给的,很多时候,迫切又发疯的想要替她抚掉过去的伤疤。

但他似乎做到的,只是将她放上擂台,给了别人揭她伤疤的机会。

我们,不打擂台了好不好……除却亲人,总有人能够使你,如获至宝。

第三百五十五章 君顾这个名字可不便宜君顾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半夜踹下床。

在地上的时候,他猛地醒来,低头望着自己所处的位置,他是有一瞬间懵逼的。

盯着愣望了好一会儿。

他缓缓回神,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让自己清醒些。

啧,什么时候睡着的……从地上起来,俯身去看床上的人。

宫九喑把被褥全给踢了,一张脸变得绯红无比。

他皱着眉,伸手去碰她额头,猝不及防被那温度灼了一下。

君顾俊脸猛地又黑了下去。

这温度才升回来,就陷入了高烧里,这家伙什么身体!温度高的跟个火炉似的。

迎着黑夜下楼去找了冰块来,用毛巾包着手掂着试了试,君顾还是又起身去拿了块毛巾放在宫九喑额头上,才把包着冰块的毛巾拴好放上去。

但这样显然也不是事。

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人温度像先前一样,变得跟冰冻的一样。

君顾起身,将被子掖了掖,把队里的酒精倒进盆内端来,拧着酒精给宫九喑擦脸。

整间屋子里霎时间散发着浓郁的酒精气味。

宫九喑大脑一片混沌,她浑浑噩噩的,有时觉得自己掉进了南极冰窟,浑身发冷,可下一瞬脚下踩着的冰寒变成了火红的焰,灼得她灵魂都在滚烫。

就在她受此煎熬痛苦不堪的时候,天际恍然飘来一阵沁透的凉气,让她得过好许。

迷迷糊糊的,宫九喑觉得眼前好像有一道人影晃来晃去,她想睁眼看清,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看不清那个人。

想开口叫住那人,可喉间发紧,怎么也发不出声。

替人将脸上、脖子上、手上等露出来的地方用酒精擦拭过一遍后,君顾伸手在宫九喑脸上碰了碰。

温度还是高。

她白皙的脸上晕红一片,额际是密麻的汗。

捏着毛巾的指顿了顿,君顾起身,手搭在少年脖颈下方,捻住她身上单薄的衣料。

他动作停了一下,垂着的眼神色明灭,长长吐了口气。

放开捏住的那处衣料,掀开被子,搭在衣角处,准备将宫九喑身上的衣服褪掉,帮她用酒精擦拭身上。

酒精擦拭身上,散热效果会更好些。

可才掀到一半,露出那人纤细的腰际来时,君顾的手腕攸的被人抓住。

他动作顿住,转眸对上一双眼。

床上陷入昏睡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醒来的,此刻一双泛红的眸子,张扬的五官还泛着病态的绯,声音哑得不行。

你做什么?宫九喑静静盯着君顾,她上半身撑着,放在额头上的冰块落到了一旁,眼里闪着几丝野兽的警惕。

她握在腕间的指还带着滚烫的灼意。

脑子里忽的闪过之前要替这人处理伤口时这家伙的反应,君顾也有了几分了解,扬了扬另一只手拿着的毛巾。

我怕你再烧下去,得烧成傻子。

不像上次那般对宫九喑的反应感到气急败坏,君顾这次很平淡,说话的时候还带了几分调侃。

他啧了啧,垂着的眼里满是星瀚:烧这么烫都能跳起来,你这不让人碰的臭德性还真的是厉害。

从君顾这个地角度望去,正巧能看见少年脖颈下的锁骨,精致漂亮。

屋里是很重的酒精味,清醒过来的时候她就闻到了。

眸光微闪,宫九喑抿唇,缓缓松了挟制着君顾的手,将因为撑起身体来滑到肩处的衣服拉回去,她身体放松,鼻息轻缓:抱歉,刻进骨髓的习惯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习惯了从梦中惊醒。

伸手将被自己弄掉到一旁的冰块拿回来放到额头上,让她感到了几丝冰凉。

身上还是股股热浪,宫九喑额间的汗密密麻麻的冒,浸湿了不少碎发贴在额际,让她看上去很是狼狈。

闻言,君顾幽深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暗色,又很快化为一片虚无。

所以,你介意吗?他手里还拿着沾了酒精的半干毛巾,询问她的时候,语气浅浅的。

君顾问她意见。

若说不介意,似乎不太好,这人也在床前照顾了她大半个晚上。

认真想了想,宫九喑开口:不介意,但我现在神志清醒。

言外之意,她不想擦。

君顾心中有了数,没做过多劝说,将毛巾放回盆内,弯身端着出了屋去。

不多时又折返回来。

正昏昏欲睡的宫九喑不知为何,见到他回了房间后,神志莫名又清醒了几分,睡意也褪去不少。

身上温度在慢慢降下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没有了那种灼烧感,但咽喉还是很干,所以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又沙又哑。

谢谢。

君顾这次没躺会床上,而是拉了椅子,在床边坐下来,十分娴熟的伸手,替宫九喑将被褥掖好。

灯光下,他线条明朗的侧脸隽气好看得过分,他的唇一开一合,带起喉间的不停滑动,尤为性感:你总对我这么客气。

三番两次的说谢谢,好像除此之外,她没什么要对他说一样。

这份似有若无的疏离感有时候,挺让君顾心感挫败的,可奈何他又深知这对于宫九喑来说的确是种正常表现。

不着痕迹叹了口气,君顾失笑。

真是难搞。

可他嘴角勾起的轻啧还没落下去,室内就缓缓响起宫九喑那沙气低缓的声音。

不是。

她躺的脑袋还枕在床头,看君顾的时候,需要歪着一个角度,那双邃暗殷殷的眸里,散着一些君顾也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不知道除了谢谢,可以说些什么。

她把额头上毛巾包着的冰块拿下来,君顾伸手去接过来,放到床头。

他扬眉:倒是难得听你开口解释。

说话间,君顾的手也没忙着,倾身去试她额头的温度。

的确,降下来许多。

看着他的动作,宫九喑呼吸缓缓:我的确不轻易解释,这东西麻烦。

她向来喜欢直来直办,就连收拾族中蛆虫,也喜欢摆在明面上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掌拍碎。

杀鸡儆猴,将剩余的麻烦一次性解决掉。

坐在床边,君顾看她的眼轻垂,眼帘落下一个微悦的弧度: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在你那里,我也算是重要的?原本不经意的一个打趣,却没成想,眼底映着的少年没有任何犹豫的点了头。

她说:嗯,是挺重要的。

宫九喑咳了咳,顺了顺气,眼尾依旧是扎眼的匪气:毕竟,顾神说到底也是我在这京城,捡到的唯一一个便宜哥哥。

生了病的人不知为何,话比平时多了许多。

君顾也看出来,她似乎是不想睡。

闻言,他胸腔震动,没忍住勾着嘴角笑道:便宜哥哥?他君顾,在这京城好说也适合我有头有脸的人物,到了宫九喑这里却成了随手捡的便宜哥哥。

但不得不承认,宫九喑的肯定让他心情颇为不错。

不管是居于哪种身份,他是重要的,不是吗?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够了。

不过,她话里的不重视还是惹得君顾眉眼都失笑起来:你要知道,君顾这个名字,可不便宜。

唇瓣碰了碰,宫九喑神情显得有些寡淡,即使一脸病态都挡不住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野性。

她鼻中哼了缕浅息,啧道:怎么,君顾现在是想和我讨论身价问题?可话音才落,她五官再度失去血色,煞白无比。

整个人也下意识蜷起来。

君顾眉角笑意褪去,换做紧蹙的沉:怎么了?宫九喑深吸了口气,唇瓣翕动:冷。

突然的如坠冰窖,就像突然被扔在了滚烫的岩浆一样,巨大的落差感让她抑制不住的战栗。

君顾摸了摸她额头,还有脸颊,果然,一片冰凉。

第三百五十六章 哪能让人这么嚣张?这温度一升起一降的,比天气变脸还要快。

他本以为这次高烧过后,宫九喑应当就没什么事儿了,却不料这体温又骤然下降去了。

啧。

这江绯研究的是什么鬼药剂,竟这般折磨人?来不及多想。

君顾以最快的速度掀开被子上了床。

瞧见他动作的宫九喑即使浑身冷的忍不住发抖,也没什么力气,却还是皱起眉看他,下意识后缩:你做什么?可奈何,那人却长臂一捞,就把她拉近了怀里。

另一只手将被窝拉盖上,将人禁锢在怀里,环了个紧密。

宫九喑觉得,君顾和她此刻的相处情况很是奇怪,若是让人瞧见,或许就不止于这个词。

她有些走神的思考着,两人是怎么处成这样了的?因为都是夏天,他们身上都是极简的T恤。

宫九喑能够感觉到,不过少顷,那人温热的体温便透过单薄的衣料,徐徐传递到她的身上。

让她整个人如坠汪洋,身上渐渐泛起几分暖意。

他低磁醇厚的声音缓缓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贴在她脸颊上的胸腔小幅震颤,显得那声调有些闷闷的。

不是冷吗?帮你暖暖。

感觉是没那么冷得厉害了,但宫九喑对这极为亲密的接触方式颇感不适,她轻轻挣扎了一番,建议道:我记得俱乐部里是有多余的被子的。

不一定就非得凑这么近,用这种方式让她不冷。

然而,君顾搭在她后脑勺上的手五指微微施了点力道,环在她后背上的手也紧了紧。

让本就没什么力气的她直接连挣扎都无法施展拳脚了。

宫九喑听见抱着他的人缓缓吐了口气,下巴轻轻抵在了她的脑袋上,他说:现在这个时间点你让我去翻箱倒柜的找?他喉间溢了抹轻笑,言笑晏晏,眼底是一派波澜不惊:也不怕我被冠上扰人清梦的罪名。

闻言,宫九喑沉默一瞬。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点,但也清楚,已经很晚了。

两人贴的很近,宫九喑为了避免胸部的触碰让这人心生怀疑,在他上来时的第一时间就将手蜷着抵在了身前。

拉开了短短的距离。

但也这也让她松了口气。

鼻息重了重,宫九喑索性也没纠结,只是道:我身上冰,只怕我好了,你就病倒了。

她身体温度下降,哈出的气都带着几分凉意。

落在她脑袋上的手掌轻缓的抚了抚,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传到宫九喑耳朵里的声音,也染着一股沉缓的温细柔和:睡吧。

怀里的这个人神志回来后,就怎么也不愿睡过去了。

他清吐了口气,在宫九喑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勾起了嘴角。

啧,还真是个好骗的小家伙。

是的,隔间外沙发上还摆着被褥,但他并不想去拿。

这种事情,傻一次就够了。

君顾亲昵的动作惹得宫九喑也没心思去体会那体温下降的冷意了,只僵在原地,唇瓣轻泯。

我不是小孩子。

少年难得多了几分孩子气,惹得君顾顺她碎发的手一顿,他笑:我当然知道。

可顾神的行为,让我有些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

我什么行为?……宫九喑抿唇沉默。

君顾掀着唇角,手托着少年脑袋轻晃了晃:嗯?但怀里的人就是不开口。

他啧了啧,拥着人的手紧了紧,心头微动。

宫九喑。

这好像是宫九喑第一次从君顾的嘴里听见自己的名字。

他的声音本就属醇厚悠扬,磁缓悦耳,这三个字被他咀嚼过吐出来的时候,染了股别样的娓娓轻诉。

宫九喑微怔,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听见人回,君顾颚间滚了滚,最后吐出的却是:没什么,快睡。

哦。

生了病的人其实很乖,回话的时候声音带着哑气,有些沙沙的。

幽幽舒了口气,君顾抵着少年细碎毛茸的发,阖上眼帘。

还早,不着急。

房间里,在时间的流逝里,陷入无尽的静谧中。

宫九喑眼皮掀着,她的眼前,是那人纯色的衣料,鼻尖萦绕着一股专属于君顾的味道,很淡的味道。

那双泛着浅色殷绯的眸子,除却痛意,清醒深邃。

翌日宫九喑醒来的时候,江绯已经坐在了床边。

昨日被她拔掉的针头,此刻安稳的插在她的手背上。

见人醒来,江绯放下了手上的东西:醒了?感觉怎么样?嗯,好很多。

宫九喑坐起来,甩了甩脑袋,大脑一片清明,比起昨日舒爽不少。

她眼底的血色也褪了不少,只剩星点丝缕,不凑近了看,是不怎么能看出来的。

看样子这个药剂的确能够让你的情况得到缓解,江绯下巴点了点,翻了翻今早来时在君顾那里记下来的症状,松了口气:不过按这个症状来看,它依旧有副作用的风险。

他眉间沉了沉:还是要再回去再做做提炼,把它的副作用程度降低。

目前看来,这个药剂的确是如今研发出来对抗宫九喑发病的最好选择。

但按照君顾给他的那些状况,这个药剂带来的副作用对身体的影响程度还没有下定论,也就是说还掩藏着几分未知的危险。

这个的确是比你给我的那些糖片有意思得多。

至少现在她一觉醒来,大脑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这是之前咀嚼那些糖片无法达到的程度。

将桌上的水递给她,江绯没好气道:当然有意思,两周的量都让你硬生生扛过来了,怎么会没意思?如果不是把那一管子都给他咽下去了,昨晚就不会出现像君顾说的那些严重的情况。

宫九喑精神不错,垂头喝了口水,扎着输液管的手捧着杯子嗤道:怎么一副怨妇的表情,服药受罪的是我,又不是你。

此话一出,江绯的眉梢只差没竖起来:还好意思说?昨天谁才说的会为了我们惜命的?今天就开始大言不惭了?体温高低反复,最是消磨人的意志了。

也亏得这人今早起来还能泰然自若的与他好一番打趣,江绯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不该说句没心没肺。

他气呼呼的把手上的记录啪的拍在腿上。

淡淡瞥了他一眼,宫九喑不紧不慢:江医生,淡定。

她在屋内扫了一圈,问道:怎么就你?喉间冷哼了一声,江绯靠着椅背:你是想问君顾那家伙吧,他下楼去了。

不过提起他来,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来,江绯冷眼倪着床上的宫九喑,夹着浅浅的质问:你不解释解释,这屋里的情况?他昨天去找到欧阳娜,两人处理完事情回去已经凌晨了,但那最后几个小时他也没睡着。

天刚蒙亮就驱车来了俱乐部。

到的时候,俱乐部还是一片清冷,大门也没有开,在外面站了好一会儿,他拨了江希影的电话让人过来给他开门才进的门。

也是今早他上楼见到从屋里出来的君顾,才猛然察觉到一些昨天因为匆忙焦急而忽略的东西。

屋里的摆设,俨然不是一个主人的。

他看过卫生间的洗漱台,上面的东西,是两个人的,区域被主人划分的十分清楚。

不只是这个,还有一些其他的,细节上的东西。

比如说,成双的拖鞋,还有床上多出的被褥。

在江绯的目光下,宫九喑捧着水杯轻轻抿了一小口,神色波澜不惊:就是暂时收留一下,他房间在整改。

好好的房间做什么整改?江绯冷笑:就算整改,怎么偏生就选了你的屋子?这贼子之心显然昭然若揭。

但他又不能对宫九喑说的太过直白。

可宫九喑却格外不在意似的,染着桀野的清秀眉宇都是一派漫不经心的淡然:这不是我的地方。

她一个寄住的,主人想住她还能赶人不成?就算是赶,也没个合适的身份去赶。

当初我就说了让你住到公寓去,你偏嫌跑着麻烦,江绯想起今早的心情,那只能用惊魂未定来形容:你如今这倒好,那个麻烦是省了,但这另外一个麻烦是毫不停留的来了。

啊喑,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宫九喑还没回他的话,门处就传来君顾低音幽醇的声音,两人同时看去,君顾不知何时,端了冒着热气的碗,站在了隔间处。

没什么,江绯收了视线:就是好奇,顾神整改房间,怎么别人那里不住,偏就选了我们啊喑这里。

触到两人的视线,君顾抬脚走进去。

这整个俱乐部,我看宫教练最舒服。

绕过床尾,站到江绯身侧,垂眸看着他:这个算理由吗?君顾扬了扬手中的碗。

神色清淡,却俨然一副你该让位了的姿态。

江绯一顿,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碗上,默了一瞬,还是起身,挪着屁股坐到了另一边去。

啧,又是这该死的投喂。

可惜,东西不在他手上,否则,哪能让这人这么嚣张?满意的在江绯做的床边位置坐下来,君顾端着早餐,舀了一勺,放到宫九喑嘴边。

不比昨天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宫九喑状态好了不少,身上有了力气,自然伸手将他放到了嘴边的勺接过来。

我来自己来。

这次,君顾倒也没说什么,收了手。

今天碗里的,是银耳莲子粥,熬的晶莹剔透,让人看了便能胃口大开。

她喝了一口,眼帘轻掀:外面情况怎么样了?第三百五十七章 吃太快有些呛着了网上的舆论仅仅一夜之间,就已经飞窜极高。

因为昨日宫九喑当着无数媒体的嚣张狂傲,惹得无数人心生抵触和不满。

一个犯了大错的人态度竟然敢如此刚?谁给这个疯子的勇气?众人梅开二度的被激怒。

也因此。

外面全是铺天盖地的谩骂,而ET也遭受了有史以来动员性最高的一次抵制。

江绯回她:很不好,你已经被黑到一种无法形容的程度了。

精神患者打擂台,不只是天方夜谭,还是受世人唾骂的。

他扫了一眼君顾:并且,ET这次受到的牵连,已经不比上次的兴奋剂事件了。

将病患推上擂台,ET遭受的谴责比起病患本身也不差多少。

这个话题本身就带有极高的观众反抗性,放在本就极受关注的宫九喑身上,那直接就是双加双,超级加倍的效果。

更何况。

这后面还有那边的动作手笔,江绯遥遥看着她喝粥的动作,缓缓道:就算我和娜娜马不停蹄的去压制那边,得到的效果也是微不足道的。

他的话音落下,室内响起一道勺碗相碰的清脆撞击声。

扎着针管的手还端着青蓝色的瓷碗,宫九喑唇瓣轻吐:我问的,不是这个。

江绯挑眉:那你问的……他话还没说完。

从昨天你回来开始,那群家伙到现在都还没出来。

薄唇噏合,君顾不急不缓的回她。

他知道她问的是谁。

听见这话的江绯反应过来,下颚微动,视线放在宫九喑的脸上,目光转了两圈。

有些意外。

没想到宫九喑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问自己身上背着的舆论发展到哪种地步了,却是去询问带了两个多月的队员情况如何了。

他问:怎么,他们无法接受?咽下口中的食物,宫九喑手上舀粥的动作轻停。

应该是的。

打败自己,并带了自己那么久的教练是个患有精神病的疯子,不论是谁,第一反应都是无法接受。

宫九喑回忆了一下昨日接触到的那一双双眼睛。

除了震惊和不可置信,里面还有一眼就能望到头的,怒气和失望。

她想了想,怒火她能理解,可那失望,到底是为什么呢?她缓缓塞了口粥进嘴,突然觉得索然无味,放下勺子,把碗随手放在了床头柜面上。

君顾从包里掏出纸巾来,抽了一张递给她:接受一件事,是需要时间的。

他自己带的人,他了解。

文耀他们或许是有对事实的愤怒不解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受到欺骗和不信任的失落和失望吧。

只要给他们时间,他们会想通的。

只是早晚的问题。

接过纸巾擦了擦嘴,宫九喑垂帘神色不明:希望吧。

这件事,大部分的错是在她身上。

她拿下纸巾,在手中折叠一番。

相比起这个,我想你应该担忧的,君顾伸手去拿过她手中脏掉的纸巾,扔到脚边的垃圾桶里:应该是自己。

他幽幽对上少年的眸,唇瓣翕动:你现在基本成了公敌,前段时间积累下来的粉丝,也脱落了个干净。

只剩下寥寥数人。

抿唇,宫九喑靠着床头,缓道:毕竟是事实,这个发展不出意外。

觉得自己受到欺骗和道德挑衅的众人,情绪上涨实属正常,她对自己现在所处的境地丝毫不意外。

只是。

她掀起眼皮,看君顾:你不准备做些什么?距离事件爆发已经过去一夜半天,可看君顾稳如泰山的模样,似乎是并没有对ET这次的被波及做出损失挽回。

我想你应该听过一句话,君顾伸手拿过宫九喑没吃完的银耳粥,舀着往自己嘴里送了一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个时候局势刚起,还不够明朗。

既然知道背后有人操纵,那着急的就采取措施,或许会失了主动权。

宫九喑听懂了君顾话里的意思,可她现在却是一双眸静静地盯着君顾手上的动作。

这是我吃剩的。

她眉间蹙着,君顾却神态依稳,不急不缓又送了一口进嘴:嗯,我知道。

他说着话的时候,攸然偏着脑袋猛咳了两嗓,才又回头。

这一回眸,就看见宫九喑锁着眉的脸,不由勾唇:你是吃饱了,我却还没吃早饭呢。

少年却是抿唇,问:感冒了?她响起昨晚身上发冷时,这人用自己帮她暖身的情景,当时的自己,身上寒凉冰冷。

可能是把这人冻着了。

想到这一层,她一时间倒也忘了两人同吃一碗粥这事,眼底不由染了几丝愧意和担忧。

君顾一愣,唇中溢了抹气息,轻笑:没有,刚才吃太急,有些呛着了。

那边,江绯望着两人之间的相处,莫名就危险的眯起了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经过昨晚,这两人之间的相处,有些什么东西变了。

以前虽三人同处一个空间的时间很少,但江绯的记忆里,这两人虽然渐渐相交熟稔,但你往我来之间总带着一种莫名的距离感。

可今天,那份疏离感变得,很淡了。

这个讯号让江绯感觉不太妙。

果然是贵族世家培养出来的继承人,江绯起身站起来走了两步,来到君顾身侧站定:这份定力的确让人佩服。

若是换做其他人,遇到这事的第一反应,就是去做公关。

而绝大部分的人,会选择以最果断的方式,迅速切断与这坏了整盘棋的那颗棋子的关系,从而达到一个抽身而退的最好结果。

可按照君顾目前的态度来看,这波他不准备退。

江绯垂眼瞧着那人手里端着的没剩多少粥的碗,眼底划过一丝冷光,倾身放手去。

准备将这碗残羹拿走。

却不料君顾反应挺快,他只堪堪擦过他的腕臂,落了空。

年纪轻轻变坐上国医圣手的位置,江医生也是不差的。

手在半空顿了顿,江绯也不觉尴尬,泰然自若的收回手。

望着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宫九喑啧了一声:你们二人什么时候这么熟了?还能站在一起,抢着同一碗粥。

这粥应当不止一碗,想吃就再去端就是,怎的还在这里抢上了。

虽有几分疑惑,可宫九喑眼底洒着的浅淡好整以暇,还是暴露了她看戏的姿态。

江绯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什么抢,会不会用词?可能江医生看我吃得香,君顾不经意抬眼扫过江绯俊郎的下颚,扬唇浅笑:也想尝一口。

他话里的炫耀轻嘲或许宫九喑听不出来,但江绯听懂了。

霎时间眼角染着的冷冽和不爽又浓郁了几分。

他忽的就掀起嘴角,朝君顾伸了伸手道:既然顾神都说了,那我就浅尝一口吧。

君顾握在碗上的指紧了紧,侧身扭头与他遥遥对望,双眸微眯。

啧,倒还真敢接。

见两人不知怎的又开始了明争暗斗,明眼人宫九喑才好些的脑袋此刻又莫名有些翻腾。

早知道,刚才她就该全部吃进肚子里,一点不剩。

而这个想法冒出来以后,宫九喑也立刻执行了。

她吐了口气,起身将君顾手中的碗一把夺过来,仰头哗啦便往嘴里扒。

本就没剩多少,她扒拉两下就全塞进了口里。

还暗中对峙着的两人双双一怔,皆扭头看着她的动作。

把空了的碗放回君顾手中,宫九喑咀嚼着咽下去,抬眼淡然望着江绯:我让你留的人,留了吗?第三百五十八章古氏旁支少主,古枳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江绯回神,啧了一声。

扫了一眼君顾手中空荡荡的瓷碗,心情颇好,他继续说:至于姜氏——顾神!姜氏出事儿了!江绯话还没说完,就被江希影大喇喇的声音打断,弄得他眉头就是一阵狠皱。

冷着眼朝冲进来的江希影望去。

我去怎么有点冷?才进来的江希影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等他对上自家老哥那冰凉的目光才后知后觉,这不是空调。

是实实在在的眼刀子。

一下弄得他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不、不是,哥,你眼神怎、怎么这么渗人?他咽了口唾沫,在沙发上捡了个抱枕在怀里,慢慢挪着步子,找了些安全感。

君顾把空了的碗扔到他手上,幸在江希影眼疾手快接了个准头。

说吧,姜氏怎么了。

捧住了碗,江希影放在手里看了看,对着从天而降的空碗有些莫名其妙,听见君顾的问话,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哦,姜氏被人一锅端了!江绯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眼尾轻敛,对此毫不意外。

同样的,房间里除了江希影之外的人,都没对此作出过多的反应,淡定得仿佛一早就知道一样。

惹得江希影频频侧目:哎不是,你们少给给点反应成吗?捧个场子让我讲下去会死?他们这么冷淡,搞得他很不好收场的。

床头倚着的宫九喑慵慵掀了眼皮,说说。

她话音落下,偏头对床边的人说了句:我想喝水。

江希影的视线里,君顾和江绯忽的齐刷刷站了起来。

提了这个小请求的宫九喑都有些拢起眉来,感到有些奇怪。

站起来的两人都是一顿,对视过一眼,君顾却先轻勾嘴角,退了一步:辛苦江医生了。

原本觉得没什么的江绯忽然间不想动了,但他对上宫九喑询问的眼神,还是咽下喉间的不舒服。

你等一下。

然后转身越过床尾对面坐着的江希影,去了外面隔间,不多时就端着热水返回来。

走到床边,还没递到宫九喑手中,就被坐的地理位置极占据优势的君顾截了胡。

手中的水就这么落在了他的手中,紧接着江绯亲眼看着,君顾把从他这里抄走的水杯,动作缓缓的放在了宫九喑的手上。

江绯被气笑了。

顾神还真是,会借花献佛。

目睹了整个过程的江希影暗自咂咂嘴,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方才准备说些什么。

把手上的碗勺放进了怀里兜着,伸手在衣服荷包的摸出了瓜子儿,往嘴里就是一扔。

他就知道,在这里绝对能看到比宫斗还要精彩的戏。

不过呢,就是这主人公不够完美。

君顾也毫不谦虚:江医生过奖。

呵。

冷笑一声,江绯移眸看宫九喑,可那人却捧了水杯慢条斯理的往嘴里送,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他默了一瞬,坐了回去。

宫九喑抬眼,视线越过两人,落在那边正嗑得欢的江希影身上:不是让你说?手上动作一僵,江希影连瓜带壳一起,迅速揣回兜内,说:哦,情况是这样的,姜氏因为涉及偷税漏税、私下办黑色产业等事件被查办,你说这大出血一次若妥善处理就好了,偏巧他们受审查时还提供虚假资料,直接糊了个底朝天,股市大跌,濒临破产。

江希影停了一下,摇头道:不对,我想如果不出意外,现在应该是已经在走破产程序了,偌大的公司一夕之间塌成一片,成了个空壳子。

其实不只是他口上随意列举的这些罪状,姜氏的违法行为有很多,平时藏的深,也没人会去查这么一个公司,所以一直都挺安稳的。

但姜氏这一次,是直接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据我所知,现在还有人在压姜氏,那手段当真是狠得一批,饶是我从小接触这些东西都没有一次下过这种手过!说起这个,江希影是由衷的佩服处理姜氏幕后之人的。

然而他吧嗒吧嗒说了一大堆后,屋内依旧安静不已,完全没任何回响。

江希影眼皮上下眨了眨,轻吸了口气:你们,好像不怎么意外。

江绯手肘枕在环在身前的手臂上,点了点额际,淡然道:你说的姜氏,我端的。

视线落在自家亲哥身上,江希影眼睛也不动了,直接愣住了。

你、你端的?这不可能啊,搞垮姜氏的那只手他啥也没查出来,如果是江绯,那他肯定能查到些什么东西的啊。

毕竟,江绯手底下的,也是江氏人力。

他这个主家不至于连自己的势力都无法识别。

点火石花间,江希影忽的想到什么——除非,江绯手上用的,不是江家人。

果然,下一秒,他就见江绯转头对宫九喑开了口:人我给你扣了,剩下的残次品娜娜那边应该也收拾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依旧不能消减你们目前面对的情况。

宫九喑眉宇微浅:那边什么情况。

闻言,江绯抿唇,视线在君顾身上飘过。

他默一了瞬,才回:动作不算大,但的确是在不费余力的抹黑你,倾注压制。

没人看见的地方,君顾眼帘轻垂,眼底盖着明灭晃动的东西。

宫九喑这是,没打算避开江希影与他,又或者说,是不打算避开他。

将杯里剩的水喝干净,宫九喑唇瓣噏合,漫漫道:我之前发你的资料怎么样了。

不得不说,你这一次猜错了,江绯拇指在鼻尖轻触了一下,悠悠放在膝上:那个女孩子不是她。

宫九喑缄默。

啧,不是啊。

她浅浅垂眸:那就从她身边查起,一个都不要放过,重点查女性。

即使不是她,那瓶有问题的水出自她手,也一定是和她亲近的人。

两人的对话听得旁人云里雾里。

她?君顾眉梢轻扬,若有所思。

江希影更是不明:哥,你们口里的这个她,是谁?江绯看他:你是知道隐门古氏的,应当知道这个家族庞大。

嗯这个我是听过一些传闻,江希影点头:据说古氏本就是古时古武大族,更是朝廷官家大族。

而听过的众多版本里,有一个还说过,古氏曾经的势力丰沛厉害到可公然与皇家叫板,而落下风的,却是皇家。

不过古氏族人对统治天下大业毫无兴趣,重在钻研古武学识,却不是一个只会武打格斗的莽夫之家,听闻其族内规矩众多,管教也很是严格,出来的人大多都是些品性极佳者。

所以这也是为何古氏会稳当屹立在朝代更迭中。

不过这样一个举世无双的世家,却在历史的长河里,选择了退居幕后,随着时间的迁移,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俗话说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世,大隐隐于朝。

这古氏,也算的是个大隐。

因为即使他们淡出了舞台,其浑厚的势力也不是如今几个小小豪门世家就能匹敌的。

江希影摸着下巴:说实话,我前十几年的光阴里,还真没相信过,这个传说中的古氏会存在。

君顾倾身,将宫九喑手中握着的空了的水杯拿下来放到柜面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上稀奇之事本就多。

宫九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眯了眯眼睛。

虽说你的听闻有些夸大的成分在,但事实的确是,她今天的精神气是真的不错,说话的时候,眼中泛着的几分殷色都好像在闪着光:古氏一个旁支拉出来,就能压京城无数所谓豪门。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那老家伙如此有恃无恐的原因。

到底还是,主家给他的吃食太过丰厚,将他掩藏的獠牙养的又尖又利。

这是江希影第一次从宫九喑嘴里实质性的听见这个家族。

不同于他对古氏这段时间交手以来的固有刻板印象,宫九喑的话,让江希影有些惊感不信:一个隐门世家,真有这么厉害?江绯轻啧一声,悠悠斜眼瞧着他:这一点我想你应该是深有体会的,这段时间你们碰上的,就是古氏一个旁支。

闻言,江希影却缓缓收了脸上的难以置信,失了那些不羁和吊儿郎当,显得格外认真严肃。

他沉默。

一个旁支而已。

就已经让他感觉到吃力了。

那后面这个古氏,该有多可怖?在这之前或许他真的觉得在这国都京城里,万千豪门贵族,君氏和江氏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

可现如今看来,这个隐门古氏,不容小觑。

因为那些传闻,他想,无不例外,都是真实的。

毕竟,空穴不来风。

而我们说的那个人,就是古氏旁支少主,古枳。

江绯说话的时候,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唇角冷冽。

古枳?江希影皱眉:所以之前京城涌入的那些多方势力,和她有关?应该是的。

宫九喑有了两分困意,眼皮软软的耷拉着。

长长吐了口气,江希影在椅子里缩了缩,抬眼看着对着的少年,轻笑。

眉宇泛着漫不经心的痞:我说九喑,你到底是干了些什么,惹上这么一个家族在你屁股后面紧追不舍,我看这样子,他们怕是不弄死你是死不罢休啊!第三百五十九章 我的立场,一开始就是宫九喑准确来说,他们不只是想弄死宫九喑,而是想让她死得脏,身败名裂,受万人唾骂。

从这一次次的针对来就能明显看出对方的意图。

能把古氏这样的隐门世家惹跳出来,可见宫九喑也不是个善茬。

江希影很好奇:九喑,你和这古氏是有什么仇?他现在对宫九喑的三流小身份倒是毫不关心了,毕竟不管是什么,光就这份公然和古氏叫板还能活的蹦蹦跶跶的胆量,宫九喑就足够牛哔了。

什么身份,对她而言都已经只是个锦上添花的作用了。

等我想想,宫九喑舌尖抵了抵脸颊内侧,淡淡道:嗯……世仇。

隔着血亲的那种仇,两世两代。

她唇瓣碰了碰,神情又傲又野:我是他想干却干不掉的人。

啧了一声,江希影咂嘴:要我是古氏的人,就你这语气,我都恨不得给你打个窟窿。

他想,这古氏如此心狠手辣,估计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被宫九喑这目中无人的样子逼的。

君顾斜眸瞟了他一眼:把那空了的碗拿下去吧。

耸了耸肩,反正消息送达,江希影耸肩起身站起来:那我先下去了,关于ET的公关,目前为止的办法就是开一个记者发布会,把情况告知观众,先把这件事的负面影响控制下来再说。

至于古氏那边,他吐了口气,幽幽盯上自家哥哥:哥,这个艰巨的任务还得你来,有什么需要叫我就是,好了告辞。

反正现在打开了天窗说亮话,既然两边的阵线是相同的,江希影也是个聪明人,该撂挑子的时候那撂得还是很稳的。

毕竟大场面有人撑着,他呢闲闲散散做些小事就差不多了。

不然这好不容易上了大学空下来的时光,可就享受不了了。

但他显然是想得太美好了。

才半只脚踏出了隔间,就听君顾遥遥道:吩咐你的事,一件不许给我落。

脚一僵,江希影装作没听见,迅速出了房间。

还能有什么事?自然是和那古氏打交道的事儿。

君顾靠着椅背,看宫九喑,他眯眼:宫教练对我的情况似乎很清楚。

宫九喑神色不变:顾神多虑了,我知道的也不多。

当然,包括他和古氏对抗这件事。

是吗。

君顾唇角弧度浅浅。

宫九喑没回话。

她微侧脑袋,看江绯:人就先放着,别让他好过就是。

如果不出意外,君顾想,两人口中的他,应该是姜维。

姜氏能够大乱毫无任何还击之力,应该是公司领头人出了问题,如若不然,不会这么快就被瓦解。

他不免啧了啧,宫九喑这招擒贼先擒王倒是用的极好。

正好,入狱的姜维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把自己捞出来的人,会是宫九喑。

指腹落在扎着针管缠着胶带的手背上,宫九喑漂亮精致的五官上,凉薄尽显:让他好好看看,自己是条什么狗。

姜维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老家伙告诉他这些,无非是想让姜维成为对付她的,远隔千里的那个尖利刀刃。

只可惜,他高估了姜维。

那么好的一张牌,现在看来,那边的确是有收获的。

只是这份收获。

不知道能让他们维持多久。

收到她的一丝,江绯点头:不用你说,我知道。

就算他不出手,把宫九喑害得犯病,就凭欧阳娜那个性子,姜维在见到宫九喑之前,也要脱层皮。

江绯走的时候,把分装好的药剂拿出来,他指间捏着一个两个指甲盖大的小玻璃瓶子:量我已经给你分装好了,这样一瓶是你一天的量,但只能在感觉心浮气躁,气息躁动难以压制的时候服用。

他递给宫九喑,到了半空却又收回去,皱着眉叮嘱:你可别给我像昨天一样,感觉上来就给我一口气全灌了。

就算是分装成小瓶子,可这也并不妨碍宫九喑一个个揭开,那个豪放的喝法。

吐了口气,宫九喑有些无奈:我——她说着话的同时伸手,却还没说完,就见另一只手从江绯手中将那些药剂收入了囊中。

末了,抬眼对上她,漫漫道:为了防止你当饭吃,还是我给你保管着。

宫九喑舌尖轻滑,有些莫名的失语。

她看江绯。

可总与君顾不对盘的人此刻却是默契的站到了那一队去,赞同的点了点头:嗯,这样确实是比较合适。

他不能再俱乐部住下来,也就不能守在宫九喑身边。

但是君顾可以。

而药剂给到宫九喑,他也的确不放心。

这小犊子可是从来不听他话的。

下巴点了点,宫九喑胸腔舒了口气:你们随意。

她只是觉得,这救命的药握在别人手中,怎么也不方便。

这江绯倒好,一点也没领略到她的意思。

之前寄给你的那些糖片你依旧可以吃,只是效果你自己也能感觉到,并没有这个好,不过重在稳当,没什么风险。

江绯说完,提起医药箱,看了眼外面的天色。

正午了,阳光正好,透过窗户洒了不少进来,弄得整间屋子明晃亮堂。

江医生慢走。

君顾站在床边,与江绯面对面,一副礼貌的姿态。

他的长相是男子里的万里挑一。

却和宫九喑是两种风格,不似那般张扬极具攻击性,反而线条流畅俊朗,五官生的精致,合在一起,视觉上便又更加具有冲击性。

风雅如玉的少年,一身矜贵的贵族长气息。

江绯承认,这样一个人无论是外貌架势,还是本身,都无比优秀。

他微点头:下次见。

送走了人,君顾又在床边坐下来,宫九喑瞧了眼床头挂着的药水瓶,还有不少。

她又看了看外面,扭头对君顾说道:顾神不是没吃早饭,现在这个点,应该是午饭时间了。

不急。

君顾清回。

宫九喑反手在枕头底下摸了摸,却什么都没摸到。

在找这个?君顾手上,捏着的手机无比熟悉,见人看过来,伸手递过去。

怎么在你那儿?宫九喑疑惑,她的手机怎么总是被这人从枕头底下抽走?总是震动不停,太吵。

语气有些嫌弃,君顾啧了一声。

宫九喑低头。

点开屏幕,果然,上面有老唐打来的电话。

想到那边可能有什么情况,宫九喑点了回拨,很快被人接起。

少、少爷。

嗯,你说。

内鬼我已经揪出来,是家里一个老佣人,趁您不在偷溜进了书房,将病历记录备了份。

君顾听不见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却可能够感觉到少年身上气息一冷。

看来我这电脑防护墙还是太简单了些,竟然轻而易举就能让人破了密码。

老唐沉默了一瞬:我马上去查,那这个人您打算怎么处理?宫九喑缓缓道:送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是。

她捏了捏鼻梁,眼底闪过几分不耐:另外,加快速度查古枳。

这是个隐患,钉在暗处,像只毒蛇一样不可控,令她感到不舒服。

好的。

她缓缓吐了口气。

唐叔,这外面的风雨,就别刮到清阁了。

您放心,家主这几日养着精神,没吹着什么风。

嗯,辛苦您了。

宫九喑的话没有避着君顾,分毫不差的落在了他耳中。

他正垂着眼拿着手机刷着什么,神情漠然,对宫九喑的毫不掩饰的那些东西,丝毫没有过问的意思。

而他也确实不在乎这些。

正刷着微博,君顾忽然听见床上少年挂掉电话后,开了口:江希影说的对,记者发布会,是要开的。

她需要主动出击。

君顾的话自然是没有错处的,但是没有蝉,又哪里来的螳螂和黄雀呢?江希影这两日忙得脚不沾地,一向和他互看不顺眼的叶如梦都没怎么看见人。

而江绯心知宫九喑无事后,在处理完事情就又投身进了医药试验里。

外面的事情对于宫九喑来说,只是和那边打响战斗的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已。

他即使在外面也不一定就能取到多大的作用。

所以江绯并没有太过纠结,他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赶紧提炼药物。

之前给宫九喑服用的这个药剂,如果不是事发突然,他是没准备拿出来的。

因为副作用他尚且不明,里面含有的剧毒性成分如果分量不当,或许会掺杂未知的风险在其中。

按照那边的药物研发速度,他必须尽快找出能够对宫九喑神经具有医治效果的药物。

刻不容缓。

否则说不定哪天,宫九喑发病到一定程度,神经压迫过重,出现什么无法预料的意外,那就糟了。

那将有无数的人面临生命的洗礼。

成为那人手上的傀儡,那样,宫九喑一直以来背在肩上的东西,就毫无意义了。

而欧阳娜,不仅仅是因为抛下走秀决然离席的事情上了热搜,还因为被拍到进出ET俱乐部,被牵连受骂。

耍大牌,包庇疯子男友等词汇一度跟在她的名字后面。

但欧阳娜的公关手段显然很刚,她对着镜头,只说了两个字:愚蠢。

然后出的通稿也不是什么向大众道歉,而是格外张扬的站立场:人们总是把没有得到自己认同的事情批判成滔天罪恶,但是,我不是你们,我也不会像你们一样,成为情绪的傀儡,我欧阳娜的立场,从一开始站的,就是宫九喑。

下面评论区,几乎是炸了一般疯狂上涨。

粉丝与除粉丝意外的人撕得面目狰狞。

而这个时候,ET官网放出开记者发布会的消息,全程采用直播的形式为大众对带病上台这件事做出回应。

微博一度热闹不停。

这段时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微博后台已经好几次超负荷运行,大多时候,崩盘到人们都难以登录账号。

只得转移阵地,到了其他社交平台,还有那些热度极高的视频平台。

回应?从事情爆出来ET就一直龟缩着不出面,一点风声都没有,现在居然要开记者发布会回应?他们准备怎么说?承认吗?还是死不承认?不知道,这次ET我看是栽定了,那些文件有专业人士鉴定过,上面的东西都没有任何作假,现在的网友这么厉害,我看没跑了~ET准备咋说?弄虚作假告诉我们说,没有这回事儿吗?我感觉他们开记者发布会也没用,带病上场打擂台这就是事实,宫九喑她就是欺骗观众,蔑视擂台,怎么洗都没用!对!怎么洗都没用,她如果有良心,就不会让自己带着那副躯壳打比赛,这简直就是不拿别的选手的命当命!真的太可恶了!一个精神病,居然妄想这些高光,她是想出名想疯了吗?我看没差,想红想疯了,把擂台当做她的秀场,太恶心人了!无不例外,人们骂骂咧咧,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

可也有那么一批人,就是死守着ET的阵地,怎么也不放手。

胡说八道!ET不回应你们说心虚,等站出来回应了你们又在这里说什么弄虚作假,这么双标的我去?!可是擂台规则并没有明确的标明过宫教练这种情况不可以参赛啊!精神病?我麻烦你们不要偷换概念好不好?精神病患者不等于精神病,她只是神经有问题,上面明明白白写着神经过敏感,受压过大,又不是我们所认知的那种精神病!精神病患者,顶着这样一具身体打擂台,我们宫教练得要多辛苦?这些人只想到了所谓的欺骗和蔑视擂台,可是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我们为什么要活成墨守成规的人呢?你们不觉得可悲吗?这样的评论不少,却也不算多,在泱泱万评里,显得微不足道。

可在这样一对冗杂的评论中,有这样一条,一眼望去,格外醒目,因为它被回复上了置顶:我是张帆,来自京城一中的高二学子,我在这里站宫教练。

把这条在万千评论中看上去显得短小的评论回复拉开,下面,是一条接着一条的统一队形:我是王静,来自京城一中高一学子,我在这里站宫教练。

我是刘鑫,来自京城一中高三学子,我在这里站宫教练。

我是吴越,来自京城一中高三学子,我在这里站宫教练。

…………下面,密密麻麻。

其中有那么几条上的名字,格外眼熟。

我是叶蔺,来自京城一中高三学子,我在这里站宫九喑。

我是柳强,来自京城一中高三学子,我在这里站宫九喑。

…………或许这样的评论队伍看上去滑稽可笑,可来自京城一中莫名的团结和默契,还是让刷到这条评论的大为震惊。

放着电视的客厅里,女人捏着手机,喃喃道:没想到这群孩子,这么团结。

来自同一所学校的人,他们的诚心在这里,格外难得。

女人啧啧叹道,有些百思不得其解:感觉从这里可以看出来,这个宫九喑是个很不错的人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记者发布会直播这日,宫九喑身体已经恢复了个七七八八。

她下楼的时候,入目的,是一片空荡。

没了平日偶尔穿插而过的身影和嬉闹声,安静得能让人清晰的听见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

听君顾说,这群家伙从那日开始,就没再下来训练过。

全部闷在房间里。

想是在无法接受事实的愤怒中,惩罚着自己,也惩罚着她。

宫九喑垂眸。

是的,他们是在用这种自暴自弃的方式,来和她对抗着。

上车的时候,宫九喑看见车内坐的人,有些意外。

苏煜和文耀两人,就坐在她和君顾这辆车内,她透过后视镜,看见了后面跟着的车。

里面也是眼熟的面孔。

第三百六十章 只要我想,擂台上的王者,只会是我君顾不经意间抬眸,便对上了后视镜里,少年的双眸。

她好像有些意外。

勾了唇角,君顾轻笑。

这群家伙,确实是他特意去叫出来的,毕竟发布会是以ET的名义开办的,全队的成员需要到齐。

输什么,也不能输了气势不是?只是这个过程,的确是不怎么顺利而已。

他们没闲着,网上的网友也从来没闲过,这后来,ET各个战队成员的唯粉也渐渐和团粉哄吵起来。

什么啊!这个宫九喑还真的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没她就压根不会出现这些事儿,看把我们家小子害成什么样了?这件事分明和咱家耀耀没关系,怎么就牵扯到我们了?这不公平吧!宫九喑怎么不去死?都这样了还来牵累别人我也是服了!哎楼上的怎么说话的?没有我们宫教练,ET这两场比赛能这么完美收官吗?真是一群白眼儿狼,高光时刻就哄抬,等实情发生了就落井下石!恶心!唯粉能别在这儿瞎吵吵吗?这个时候你们不维护战队就算了还在这里和团粉起什么内讧?是嫌事情还不够大发吗?嘁!就你们会做人,我们也只是维护我们自家哥哥哪里有错?难道宫九喑出这档子事不是事实?我们哪儿说错了?就是就是……双方都没讨到什么好处,吵得时候归吵,但真的有黑字喷子涌进来,他们又会统一阵地去干外人。

这场面倒也算是格外让人新鲜。

啧啧啧~欧阳娜翘着二郎腿,懒散的窝在吊椅中,捧着平板不住的咂嘴:这群家伙连粉丝都这么奇葩,倒是让人意想不到。

小助理坐在一旁,幽幽叹了口气:娜姐,您好歹关心关心自己,这网上都把你骂成什么样了!欧阳娜斜眼看她,风情万种的明艳五官上满是毫不在意,那就让他们骂去呗,我又掉不了肉。

还说呢,你是不掉肉,但那堆工作倒是掉的哗啦啦的。

小助理低语吐槽着。

欧阳娜这次回国来,行程排的很满,基本排到了年底才能完成这边的拍摄。

可现在倒好,完全被这小祖宗全给搞没了。

受了宫九喑的影响,欧阳娜的任其也直线下降,因为铺天盖地的负面影响导致各个场都给她发了退邀函。

现在的欧阳娜能这么闲散的在这里刷微博,就是这个原因。

把手上的平板往怀里收了收,欧阳娜眯着眼看大大的落地窗外,阳光金黄。

她轻轻吸了口气:正好,休息一阵。

而这段时间,她也有其他的事情要去做。

真是拿你没办法。

小助理脸蛋清秀,却全是无奈:希望季姐也能像你这么乐观。

季姐,全名季悠然,欧阳娜的经纪人。

从时间爆发,欧阳娜牵扯进这场旋涡开始,季姐就已经忙得几乎不见人影了。

小助理见到的最后一面,是她按着欧阳娜咬牙切齿的表情。

哎。

她悠悠吐了口气。

却见欧阳娜从吊椅上下来,身上随意披了件披风的人依旧挡不住那傲人的玲珑曲线。

她进了衣帽间,出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宽大的外套罩在身上,脑袋上扣了顶黑色的鸭舌帽。

口罩一戴,除了那一身气质一眼望去让人惊艳之外,绝对没人能认出这人是谁。

欧阳娜把包挎到身上,淡淡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家呆着,晚些如果我没回来你就自己避开记者回去。

她往玄关走了两步又突然转过身来:对了,这段时间我也没什么工作,放你假,回去好好休息。

娜姐你这个时候出去?不怕被外面蹲拍的记者抓个正着吗?小助理刷的站起来,突然想起什么来:对了娜姐,ET今天开记者发布会,你不看吗?那边,欧阳娜已经开了门:不看了,我有其他事。

然后,偌大的房间就只剩下了小助理一个人。

发布会上,不少媒体记者已经到场做好准备,两三个人凑在一起低声探讨着这次ET开记者发布会的意图。

不知道ET一会儿会用什么说辞……也许会找证据推翻这件事吧,我看这爆料的人也不简单,总有些算计的成分在里面。

记者不同于群众那般一叶障目,他们身为记者嗅觉会更灵敏,脑子也会更灵活。

几乎都心知肚明这件事不简单,有很大的可能会被ET像上次处理兴奋剂事件那样正面扳回去。

确实,不过那些没有作假的资料他们要怎么处理?我纠结的也是这个点,那些东西太真了,完全没有任何造假的痕迹……是啊……哎呀别管这些了,就看他们今天怎么说吧!嗯,他们的回应比什么猜测都好使,我有种感觉,今天这趟我不会白来!带了银色眼镜的女记者眯着眼,语气格外笃定。

她话音才落,大堂入口便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现场不断响起的卡门声,人们开始躁动起来。

他们来了!入眼的,是一群穿着同款战队制服的少年,深色系的休闲服在这个隆重的场合里竟也半分不都显懒散。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神,君顾,他的右手侧是宫九喑。

两人出现在视线的那一刻,所有的镜头便全部对准了他们,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捧着摄像机的人们还是免不得一阵惊艳。

这两个人的皮囊当真是上天眷顾的宠儿,各在一边的时候,你有你的风华冠绝,我有我的桀骜不驯野性翻天,可放在一起,又是另外一幅旷世奇画的既视感。

啧啧,不得不说这两人长得,真他妈让人嫉妒!扛着相机的男子捧着镜头认真的跟着两人,不由得低咒了一句。

倒是他旁边的女记者在一刹那的惊艳过后,便看着那二人身后的一众少年皱起了眉头。

这些人怎么看上去,不大对?苏煜和文耀等人在圈内也是很有名气的格斗选手,在无数观众的眼中混的是一个脸熟,可他们此刻脸上全是一片木然。

皆垂着脑袋,气氛一片压抑。

没人互动。

若是换作往常,队伍内欢脱点的,已经凑在一起说着话了。

你也不想想这是什么场合,他们不是来领奖的,怎么可能高兴?男子用镜头扫了一下跟在君顾和宫九喑身后的少年们,有很快调转镜头回到二人身上。

果然,还是这两人拍着赏心悦目些。

女记者却是摇了摇脑袋: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想说,这群人似乎与前面的宫九喑保持着一段距离,不像之前那般,左右围着。

即使这个场景确实很正式,也没办法让人笑出来,但这相处的本能应该是存在的,不至于会这么疏离。

不过……女记者猜测,或许这群人和不明所以的就接受到这个消息的群众,是一样的。

他们,也才知道这件事。

所以,与宫九喑有了隔阂。

女记者眼睛亮了亮,这个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料。

但是,如果爆出来,那么宫九喑就会承受百分之一百的舆论攻击,再没有人和她分担了。

上面,宫九喑和君顾已经坐下来。

后面,ET成员背手而立。

胖宇盯着自家老大和教练转了两圈,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旁边的人,默默的垂下了眼。

其实他想说,不管宫九喑是什么样,他都会站在宫九喑这边的。

可是,脑海中想起文耀说起宫教练时脸上的愤懑和失望,他喉咙管就像被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他也是失落的对吧?失落他们宫教练,其实没把他们当做亲近的人,相处这么久,都没有任何想要告诉他们实情的想法。

无论是谁,这样被欺骗,心里也是难过的。

才坐下,下面的记者就开始了轮番发问。

请问顾神,今天这个发布会召集我们过来,是准备对网上的事件进行回应吗?男记者说完,他侧手边的人就又举了手站起来。

我们想知道这件事是否有什么隐情呢?你们为什么不在事情爆发的第一时间做出澄清,而是等到现在才出面?宫教练我想问,网上视频里面的你那个状态是在发病期间吗?姜维选手在这件事情爆发后家里变出了变故,之后因违法犯罪被关进了监狱,这件事情是都与你们二人有关呢?资料显示宫教练来自三流沿海城市,并没有任何能力这样针对一个人,我想这件事顾神才有话语权吧?对于带病上台,宫教练您是否想过这个举动带来的危险呢?宫教练患病上台打格斗,是出于什么目的?最后这个问题问的最狠。

女记者说完的时候,全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什么目的?回答没有的话,显得虚伪作假,对这次面对观众的回应毫无诚意,如果说有,那是什么?是抱着毁掉擂台的想法而来的吗?毕竟,精神病打擂台,这在所有人看来,就是一种毁掉格斗圈的危险行为。

因为那将会有无数的人为这份未知的危险买单,付出残肢断腿或是生命的代价。

上面坐着的少年手腕搭在桌上,微微撑着下巴,一双眸漫不经心的扫过下面一排排的人。

被扫视过的人,无不例外,有那么一瞬间,感觉自己被毒舌盯过一遭般,脊背绷紧。

却又在少年目光移开后下意识舒了口气。

她眼底的野和凉实在太具有攻击性了。

宫九喑身旁的君顾先开了口。

君顾听见一个比一个犀利的问题时,那双幽深的眸便划过几分浓如夜色的危险,他抬手将话筒往唇边放了放,声调缓缓:一下子扔这么多问题过来,他扫过最后问话的那名女记者,眯起眼来:是觉得我们有几张嘴?啧,有些眼熟。

看到那人在眼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白意来,不停的擦额间冒出的汗后,君顾才不紧不慢的收了视线。

他启唇:我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说的。

明明他脸上全是风轻云淡,满是波澜不惊的淡漠攸然,却无端就生出了一股子俾睨众生的意味来。

说出的话,更是霸道至极。

他的意思是,你们没有开口提问的资格。

不少记者铁青了脸,只觉得受到了极大的屈辱。

你们召开记者发布会却不让我们提问,那这个意义在哪里?还是说,顾神您并不准备做回应?而是因上次的事情来戏弄我们?是的在场的记者,全是那日在体育场拦住二人的人。

那天,得到消息的绝大部分负责格斗运动圈新闻要事的记者,都在场。

而那日被这档新闻炸得措手不及的君顾和宫九喑,被他们当众刁难过。

当然,今天他们过来,意图确实没变,依旧是抓住舆论攻击二人,借此得到对自己有用得消息。

这是每个记者的首要任务。

闻言,君顾却是幽幽落眼对上他,双目如潭,轻勾唇角,是一道低嘲的弧度:是又如何。

连反问都没有。

那记者刷的就变了脸。

暗自轻笑,宫九喑眼皮掀了掀,侧眸扫了君顾一眼。

还真的是,睚眦必报。

她目不斜视的对上其中一个镜头,目光淡然幽深。

拿着那个镜头的人猝不及防从里面对上少年野性毕露的眸眼,打了个激灵。

然后就听见她说:今天的发布会,我的确有话说。

瞬息间,所有镜头对准宫九喑。

少年唇瓣一张一合,即使是这种场合,也依旧泰然自若,慢条斯理,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出口的话能够引起多大的轰动。

对于网上爆出的事情,我供认不讳,我的确患有精神疾病。

哗——在场的人猛按快门,一片哗然。

她、她居然承认了??他们本以为这次ET不会这样自损心脉的!在君顾猛地转头的视线中,宫九喑说:之所以现在才站出来,的确是有隐情,因为在这之前ET所有原成员,包括顾神君顾,对此事毫不知情。

还没对这一点问出口的女记者刷的一僵,抬头看着上面淡然而坐的少年,尤为诧异。

她,把所有舆论,全部扛在了自己的身上,将ET从这场旋涡中,摘离了出去!但凡是个精于算计的人,都不会选择这么做!因为这代表着接下来所有的负面谩骂和脏水,会由她一人全部承担!而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她还可以得到ET整个队伍的庇护,受到的抨击会实质性的减少很多,群众的火力也不会集中在她一个人的身上。

可是,她一点犹豫都没有,毫不拖泥带水的将ET推出了这场厮杀。

女记者此刻,心头的吃惊大于对内幕的挖掘。

她不明白,没有人逼,宫九喑为什么还是要做这种看上去不太聪明的事?没人看见,身后站的笔直的少年们,红了眼眶。

话筒里,少年幽幽吐出的话语还在继续,宫九喑短暂的与君顾对视过一眼,便又转过头去,缓缓道:隐瞒病情上擂台打比赛,这的确是我作为格斗选手对擂台的不尊重,。

但我不会对此道歉,因为,我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擂台,和任何与我对打过的选手。

毕竟,只要我想,擂台上的王者,只会是我。

这番言论,嚣张至极,不可一世。

她微微垂着眼皮,那张惹眼的五官在屏幕里,是冲破束缚的妖致狂傲:如果不信,欢迎你们去问每一个,和我交过手的选手。

第三百六十一章 宫九喑,你该血债血偿这场发布会全程直播,少年俾睨一切的姿态让弹幕一度陷入安静,在短暂的静谧后,爆发出密密麻麻的字幕来。

666~我去,宫九喑怎么还这么狂?问选手?她这么自信吗?宫教练好帅!力挺宫教练!坦诚相待?这波操作秀到我了!顾神简直不要太护!那个眼神?顾神是在吃惊吗?没想到宫九喑居然是这么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居然选择一个人扛。

前面的说什么重情重义?你帮别人被窝别人良心发现不让你背了你还得感恩戴德?什么逻辑?ET居然不知道这件事!!!ET原成员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就把人推上了擂台!这次ET可是背了多大一个锅!被宫九喑这东西带进了沟里,差点就翻了!!宫九喑滚出格斗圈吧求求了!别来祸害人了!她好帅!我去!为什么感觉有那么一丢丢的拽?宫九喑真的,好狂!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吊的人!如果我想,我就是王者!!好自信!这份自信真的好拽好拽!!五花八门的字幕,一个压着一个的出现在视线里,如果不关弹幕,整个画面直接被覆盖殆尽,完全看不见里面播了什么。

而里面骂人的,不接受坦诚的,心疼自家偶像被拖累的,拥护的……什么样的评论都有。

而发布会现场的人们,完全不知道网上的境况。

大厅内,只余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的幽静。

仿佛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一般。

于是乎,宫九喑的声音,就显得格外清晰起来。

对于姜维选手,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个点。

他触犯的是法律,还是你们觉得以顾神的能力,可以霸权到主宰法律?少年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却是掩饰不住的轻嘲:一个垃圾,也值得你们如此为他讨公道?这是众人第一次听宫九喑徐徐说过这么多话,可她那寡淡至极的模样,实在让人难以想象,这个人正在面临的会是一个被网暴的旋涡。

她太冷静了,冷静到可以波澜不惊的坐在这里,与你说:没错,我有病,但我没错。

还可以犀利的嘲讽他们,用自以为是来评判别人。

整个大厅内,一时之间,只有不停响起的咔嚓声。

记者们默默的注视着上方端坐如斯的桀骜少年,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罪人。

宫九喑很清醒。

她是很狂,很傲,目空无人,仿佛芸芸众生在她眼里不过蝼蚁,可她的话虽淡,却让人莫名想要相信。

戴着眼镜的女记者拿起话筒,看着她:我想问宫教练,你所说的没有对不起擂台,是指什么?没有在擂台上犯过病吗?宫九喑拢起眼看她:你想说什么。

女记者深吸了口气:我是想说,即使这样,你依旧是个脑子患病的,疯子。

伴随你病症的未知危险,在擂台上依旧存在。

没有人会用自己的生命作为一场荣誉的赌注,去与一个疯子打擂台争胜负。

患病,疯子,危险。

女记者的话针针见血。

从宫九喑甚嚣尘上的野和傲中回过神来的其余人,陆续恍然想起自己的正事来,目光灼灼的等着宫九喑的回答。

她和君顾身后,站着的少年们不约而同齐齐将目光对准了宫九喑后背。

只有君顾,冷眼望着场下的人。

、将那人的脸,默默记在了脑子里。

疯子。

这是个能够让人眼眶发红的形容词,可落在宫九喑耳中,却掀不起任何波澜。

毕竟,她也总这样称呼自己。

少年眼帘轻眨,吞缓的语气带着常人无法匹敌的自信:它的确存在,但它在擂台上,没有出现的机会。

这个时候的弹幕上,已经能够肉眼看见不少因为宫九喑的坦诚和狂妄而缴械投降,站到她的队伍的话语。

人们是情绪化的,再没有得到交代的时候,一切的沉默都是他们爆发的理由。

但如果一个人能够对他们做到坦诚以待,态度端正些,他们也能够做到原谅。

可这也只是少部分人。

大部分的人,还在质疑中,敲打着键盘,让这个蔑视擂台的疯子滚出格斗。

虽然如此,情况还是有了几分回转的趋势。

为什么我感觉,我们对宫九喑太苛责了些呢?除了无奈的换上精神疾病之外,她似乎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我想,她也不愿意这样的吧……毕竟,有谁在梦想面前,可以受得住诱惑的,我自认为我做不到……在有人的出声中沉默着的人们也开始冷静客观的审视起这件事来。

发布会上。

宫九喑说完便推开坐下的椅子站起来,垂眼看女记者的眼里,凉薄晏晏:我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他们是记者,吃的这口饭,她怪不得这些人说话正锋相对。

但宫九喑没什么兴趣和他们周旋,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她也该走了。

一旁的君顾也站起身来,垂眼理了理衣角。

回应我们做了,发布会到此结束。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回头看宫九喑一眼。

女记者唇瓣蠕动,最终也只是维持着职业微笑说了一句:希望宫教练可以做到自己说的。

看样子,今天事得不到什么有用得东西了。

人们陆续站起来,有人想说话,却蠕动嘴唇,只看着上面的人开始往外走。

而直播间的观众也知道发布会结束了,陆陆续续离开了直播间。

熙熙攘攘中,意外就是这样发生的。

才下了台阶,不知从哪儿迎头落来的石头狠狠地砸在了宫九喑的额头上。

霎时间,鲜红的液体冒出来,在少年白的过分的尤为刺眼。

教练!跟在身后的少年们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再也顾不得个人情绪,担忧的开口叫她。

文耀和苏煜直接站到了她身前,面对着方才石头掉过来的方向,皱眉盯着人群身后:谁!滚出来!心头一震,君顾心慌地回过头,瞳孔睁大,入目的,是夺目的鲜红。

石头有半个拳头那么大,砸得宫九喑有些发昏,她抬起手,在额处摸到的,是一滩粘稠的湿润。

放在眼底看了看,是艳丽的红。

伴随着一道嘶哑的声音,闯进大脑,让她有一瞬间的迷茫。

宫九喑,你该血债血偿!在场的记者都是人精,纷纷寻找声音源头,最终在侧门那处退开,看到了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女人。

布着苍老批发的脸上,她那双浑浊的眼里,是浓郁的恨意。

一眼望去,只让人觉得这愤怒和仇恨,无比灼人。

女人手上还捏着一个和方才差不多的石头,一步一步的往里走,双眼死死的盯着人群中的宫九喑,一副目眦欲裂之相: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不去死!她发了疯的冲向宫九喑,高举着握了石头的手,神态疯癫。

在人贴近之际,君顾眼底闪过冷意,松了落在宫九喑肩上的手,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落在那中年女服身上。

到底是个妇人,这格斗运动员的一脚,硬生生将她踹飞出去好一段距离,差点撞在一名记者身上,还好那名记者反应快,往旁边躲开了。

女人被踹掉出去,重重砸在地面上,满目痛苦狰狞。

这一幕把在场的人都看呆了,一脸莫名其妙,面面相觑,都在暗自猜测这又是一出什么样的戏。

君顾居高临下的望着女人:你是谁?女人沉沉咳嗽好几下,尽管遭此重创,也还是挣扎着爬起来,撞南墙一般疯了一样向宫九喑冲去:宫九喑,你把我儿子还给我,你把他还给我……却再次被突然冲进来的保安抓住,禁锢得她无论怎么拳打脚踢的挣扎,都无法挣脱。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寒凉扫过女人一眼,君顾转身,抬手替少年明显被砸的有些晕沉的少年抹去流淌在眼尾的血,声音微缓:很疼吧?他侧眼对文耀递了个眼神,文耀点头,吩咐那几个保安,赶紧把人带出去。

记者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什么。

这个时候,被强制带出去的女人在经过一个男记者时,猛地抓住了他的衣服,差点将男人原地带拉倒。

她指着人群中的宫九喑,憎恶的面容,眼眶发红:就是她!宫九喑她六年前打黑拳,把我儿子打成了终身残废!而今天,我可怜的儿子离我远去了!他离我远去了!此言一出,四座哗然。

像是在水中扔了个炸弹,瞬间水花四起。

哈哈哈~我听说你最近厄运缠身,宫九喑,你是个疯子!你该死在那肮脏里的!!凭什么,你洗干净自己出来了,我的儿子却永远的留在了那黑暗里!凭什么!宫九喑,你怎么不不去死!哈哈哈哈哈,疯子,你是个疯子!你还我儿子!说着说着,女人呜咽起来,起了褶皱的眼角,无数泪水落下,却也遮不住她眼中滔天的恨意。

在她疯癫又语无伦次的话语中,被保安强制掰开手,带离开了现场。

紧接着,无数黑衣保镖涌入现场,在场内站了个圈,面容肃穆冰冷。

女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停传进宫九喑的耳中,她垂眼望着指尖的血红,直直发着愣。

脑子里飞快的闪过无数画面。

浑浑噩噩。

她轻闭眼,轻轻吐了口气。

果然,该来的东西,还是来了,一个不少,半分不缺,势要将她所有的不堪,都摆上明面,任万人侃侃而谈,津津乐道。

老家伙,你这手,下的可真狠啊。

君顾危险的眯起眸,幽幽扫过现场的人:没有定论的东西,我不希望出现在公众面前。

他在威胁他们。

公然的威胁。

有记者涨红了脸,君顾!你这是在威胁我们吗?东西在我们手中,你竟然敢这般公然羞辱我们!手轻柔的落在少年脑袋上,君顾视线浅浅,漫不经心:你们似乎把自己看得很重要。

你别逼我们,我们这么多记者,分分钟就能把东西放出去!君顾冷眼睨着他,薄唇轻启:你敢吗?在这道宛若削肉剔骨的视线下。

那记者没来由脊背发寒气,突然间就没了声音。

是的,说起来容易,要真做起来,他一个小记者,又怎么敢与君家对者干?他可没忘记,这君顾的背后,不仅有个权势滔天的舅舅,商业帝国的风云人物,司肄。

还有一个曾以一己之力令各方势力动荡不已的舅母,沭九。

场面一度僵持不已。

这时候,文耀忽然沉着脸走近了说道:老大,直播关的时候,那女人已经入镜了,她的那番话……好像也录了进去。

溴黑的眼眸一沉,君顾唇角泛着冷意。

他挥手示意,所有进场的黑衣人哗啦啦的全部退了出去。

既然如此,那这群记者的嘴,也没必要锁了。

无论风雨,这次注定要承担。

正准备向他妥协的记者群不明所以的看着他的这波操作。

然后也没听他开口再说什么,就见一群人护着额上受了伤的少年,不做停留的离开了现场。

等他们反应过来翻出手机的时候。

网上已经像刚才的他们,炸翻了天。

紧随#宫九喑患精神疾病打擂台欺骗观众#话题后,新话题#宫九喑曾打过黑拳#、#宫九喑打黑拳杀死了人#、#宫九喑打黑拳欠下命债#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挤进了热搜行列。

热度不断攀升。

各大平台但凡是谈及这件事情的,都无不例外的持续崩系统。

点击量与之前的患病事件一起,达到了各大论坛博客历史新高。

江希影望着这冒出来的热搜,胡乱的抓了一把头上的发。

不是说好的给回应抓舆论走向吗?怎么我这抓人心的手还没伸出去,就他妈又来了?第三百六十二章这是你们的矫情,不是我的瞎叫唤什么呢?不知从哪里蹦出来的叶如梦拍了一下他脑袋,在旁边坐下来。

江希影放开头发,狠狠吐了口气:我现在没心思和你闹,别烦我。

啧,不就是处理点网上舆论吗?至于这么苦大仇深的?叶如梦拿过被他扔在一旁的平板,拿起来刷了刷,砸了咂嘴:我们宫教练就是帅!她翻到了宫九喑说话的截图,上面,少年五官精致扎眼,眼尾勾着无人可及的傲然野性。

没好气把平板抢过来,江希影道:还帅呢?九喑浑身上下都被骂脱层皮了也就你还在关注你们家宫教练帅不帅了!他还得赶紧出公关,把这件事情压一压,查清楚了再说。

叶如梦翘着腿,靠着沙发的动作可谓是潇洒得很:那又如何?这群人总有后悔的那一天。

江希影握着平板的手一顿,扭头看她,眯起眼:我看你挺喜欢九喑的,怎么她出事情了,还这么淡定?叶如梦难得没和江希影钉子板子你呛我呛,反而一脸认真:因为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宫教练这边,网上怎么样都不会影响到我。

你就这么喜欢九喑?对啊!她转头对上江希影的眼,微微一笑:因为,她是我偶像啊!网上吵翻了天。

宫九喑的个人名誉因为这件事的爆发,加上带病上台事件给人们的冲击还没有缓过来,此事一出,引起轩然大波,她也因此直接被抵制、谩骂进了谷底。

她这个人在圈内,也遭受了史无前例的信任危机。

受万人唾弃。

回到俱乐部,君顾第一时间找来医药箱,替她处理伤口。

坐在沙发上的少年神情垂着,让人看不出什么表情。

君顾用棉签蘸了碘伏,落手过去时,望着宫九喑的额头,眼眸沉了沉。

少年白皙的额上,鲜血已经凝固贴再额际,破了皮的指长伤口外翻着,露出里面模糊的血肉来,隔近了看,有些触目惊心。

这下手的人,力道可真是用了心的。

用的石头也砸不死人,但绝对能够砸得一个人大脑发昏,口子看着也吓人。

ET的少年们站在对面,纷纷望着,都在沉默。

偌大的房间里,颇为安静。

进来的叶如梦只感觉气氛压抑,却还是走到离宫九喑和君顾最近的边上,微迈腿背手而立。

怎么伤口这么深?待她在君顾弯身去剪纱布的空隙看清宫九喑的额头时,猛地皱起眉来。

直播她也在,最后女人扔石头打人的那一幕她也看见了,但在屏幕里并看不清宫九喑额头上的伤势。

却没想到砸得挺狠。

那被擦过消毒水的地方,此刻在不停的冒着新的血液。

看着伤口的苏煜也是皱着眉,吐了口气:毕竟是那么大个石头。

加上那女的砸得还挺准。

所有人都没撩到会发生这么一幕,所以没做任何准备,就连宫九喑自己也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女人已经被带下去了。

我去,多大仇啊!叶如梦啐了口唾沫吐槽道。

另一头胖宇摸了摸鼻梁,吐了口气:哇!小姐姐你猜的可真准!按照那女的说法,这还真就是贼大的仇。

他才说完,猝不及防就被旁边的人弹了一下脑袋。

有人翻了个白眼,也就这家伙这么会偏题,这个时候还能和叶如梦搭话聊天,看不出来气氛不适合吗?胖宇瘪着嘴,委委屈屈,没再说话。

他真是不明白,这群人分明就很在乎宫教练,一听发布会做回应上车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现在却非得做出一脸不开心的怨气样子。

就不能像他一样,表里从一吗?心下却这般吐槽,他却半个字都不敢说的,只能跟随队伍沉默。

宫九喑盯着君顾的动作,看着他转身将她的伤口包扎好,贴胶带的时候,手法很轻,好像是怕她疼了。

可整个过程,都没怎么看她。

即使是不经意的对视,也只是漠然的移开。

宫九喑抿唇,能够感觉到,这人似乎心情不好。

她的目光跟着他,唇瓣还是蠕动着有些不确定的问出了口:你是在生气吗?手医药箱的动作顿了顿,君顾将将东西朝胖宇那边推了推,示意他拿去放好。

胖宇过来,抱着箱子走开。

君顾在旁边的沙发坐下来,眼睛在对面站得整齐的一群人身上掠过:都站着做什么?罚站?少年们沉默了一瞬,在叶如梦带头的情况下,或站或倚或坐。

没得到回话的宫九喑此刻很确定,这人的确是生气了。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有做什么惹人生气的事。

我似乎没有做什么事情,能够让顾神这样忽视我的问题。

难道是因为她擅自做主,否定了ET对她患病并不知情的事情吗?可是,这是事实。

而她这么做,也是为了俱乐部着想,一般人对此高兴都来不及,哪里来的道理生气?宫九喑皱眉。

闻言,君顾终于放了正眼在她身上,他喉间轻泄了口气息,说不清楚是什么。

我们似乎也没有做什么,能够让宫教练这般急着撇清与我们的关系,把ET全然当做外人一样。

他只要想起这家伙公然撇开ET,心里就堵得慌。

而他的这番话,也让少年们眼底攸然一暗。

是了,宫九喑的考虑里,从来没有他们的份。

这才是最让人难过的。

可宫九喑对此很不解:我这么做,是为了ET着想。

如果放任观众把火力分担在ET身上,接下来的情况,ET只会更差。

看着少年疑惑的神情,君顾到底是吐了口气。

这一点,他自然明白,可还是生气,更多的,是一种被这人排斥在外的憋屈吧。

ET可不是宫九喑想象的那么脆弱不堪,他君顾也不是,可这人怎么就是这样自以为是呢?他伸手在她脑袋顶狠揉一把,却又怕自己不注意扯到她刚上好药的额头,只得冷啧了一声:这不是你一声招呼都不打的理由。

宫九喑沉默。

如果她和君顾说了,按照这人的脾性,会同意吗?自然是不会的。

可宫九喑不会说出来,她只是垂眼,轻回了一句:抱歉。

这话你不该对我说。

君顾扫过沉默不已的队员们,看着她:这群别扭的家伙还在等着你呢。

老大!苏煜有些放不下面子,被说别扭,他确实有些别扭了。

喊完又惊觉自己好像反应过大,神色闪躲的瞥了一眼正看过来的宫九喑,有些发窘。

其实早在发布会上,他就释然了。

能够那样义无反顾把他们安全护出舆论漩涡的人,即使欺骗了他们,应该也不是有意的吧?这个念头一但起来就压制不住,苏煜只觉得此刻的心情有些复杂。

对你们,我很抱歉。

一直在欺骗你们。

唇瓣动了又动,好一会儿,宫九喑才吐了这么几个字。

似乎让她来说,无从说起。

因为哪怕这两件被她掩埋在记忆里的历史被揭出来,众人皆知,她也依旧还有着不让他们所知的秘密。

虽然比起这两桩来,没有那么震撼。

苏煜忽然眼眶一红:谁要你道歉!我们又不是你什么人,配让您道歉吗?他偏过头去,对上文耀的眼,只得垂下眼去,掩饰自己的难过。

一时间除了苏煜说话,也没人再开口,可其他人的眼底都有些泛红。

宫九喑唇瓣蠕动,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好像把事情搞得挺糟的。

叶如梦坐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一群大男生怎么扭扭捏捏的?说不介意不生气就那么难吗真的是?谁说的不介意?文耀忽然开了口,对上他有些黑的脸,叶如梦一愣。

他转头对上宫九喑的眼,一身的怨气不知为何,忽然就泄了口气:教练,我们介意的,不是你瞒着我们。

毕竟宫九喑这后来上擂台打比赛,也有他们的推波助澜,当初如果不是他们,宫九喑只怕不会那么果断的上了场。

他们没有任何立场去怪罪宫九喑带病打擂台。

因为那个开始,是他们欠宫九喑的。

而是你总是把我们排除在你的选择之外,就好像相处了这两个多月的我们对你而言,不重要一样。

无论是患病事件,今天发布会上和他们划清界限的选择,还是这后来爆出的打黑拳事情。

他们好像,永远不在宫九喑想要分享的选择项里。

可是。

我告诉你们,能够改变什么?宫九喑神情淡淡,眼尾是零零散散的漫不经心:还是说,你们觉得自己可以承担这样一个炸弹一样的消息?文耀忽然喉头一噎,竟不知该如何反驳:可、可你……他话未说完,就被宫九喑打断。

可我是你们教练,不应该藏着这个炸弹,更不该把你们当外人。

她缓慢的说着文耀想说的话,从兜里掏出盒子来,不紧不慢的剥着糖片放他进嘴里,目光幽幽看向他:对我隐瞒病情的行为我感到很抱歉,但这不代表重来一遍我不会这么做,而这也不代表,你们就不重要。

这是你们的矫情,不是我的。

她的确有不对的地方,可这不代表宫九喑会一直被自己忐忑的心绪牵着鼻子走,该说清楚的她会直白的说清楚。

因为私人情绪不去训练。

该让这群意气用事的家伙看清楚的,她也会让他们看清楚。

文耀浑身一震,少年们摇头:教练,我们不是……他们只是把宫九喑当做了崇拜性的存在,就像君顾那样。

突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崇拜有秘密,那个秘密还是一个让人一时无法直视的东西,在他们心中有一个叫做信任的东西忽然间就被拨动了。

不可置信袭来,跟着的是失望和难过。

可在宫九喑这般犀利的说辞下,他们才恍然察觉,这的确是矫情。

我,教练,……文耀想说什么来反驳,可是当看见少年额头上贴着棉垫的伤口,却化成了低低的叹气:是我们太个人情绪了。

教练我们错了。

少年们都知道自己有错,只咕哝着纷纷垂了头。

胖宇回来的时候,摸着自己有些圆滚的肚子,颇为不解。

这是咋的啦,都在认错?不经意对上自家老大幽幽看过来的眼神,胖宇赶紧咳了咳嗓子,跟上队伍步伐:教练我们错了!此言一出,成员们到底都没了那仅剩的低沉,纷纷笑出声。

弄得胖宇摸了摸脑袋,不明所以。

苏煜喉间有些哑,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收的委屈,固执道:教练你这个时候都还在挑我们的错处,还说我们重要……他这明显给自己找台阶下的模样惹得一旁的叶如梦没忍住笑出了声。

淡淡扫了他一眼,宫九喑唇瓣轻碰:那你想在什么时候听我挑错处?第三百六十三章笼中困兽下意识想起训练时候来,苏煜打了个激灵,弱弱缩了缩脖子:我可没那意思。

他旁边的文耀失笑的摇了摇脑袋,吐槽:怂货!于是,苏煜成了室内第二个被嘲笑的人物。

一开始凝固怪异的气氛忽然就被冲散了个干净,少年们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沉默,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

得了吧,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煜哥,我们都看见了,你还想抵赖?欠揍了?你别说煜哥了,没看他鼻孔都在出气了?一时间,氛围颇好。

连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宫九喑怎么解决这群家伙的君顾,都轻轻勾了唇角。

苏煜眼尖的看见了,脑子里闪过什么,突然对着君顾问:老大,教练的事情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宫九喑也转头看人,显然对此也有些好奇。

攸然被cue到的君顾也不惊不惧,面色淡然的摇了摇头:不是。

人们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被骗的还有他们老大,他们和老大也是一样的存在,这么想想忽然就不难过了。

然而,就又听君顾慢条斯理开了口:也就是她刚来没几天,知道的。

这下不知成员惊讶,就连宫九喑都有几分意外。

这么说来,君顾从一早就知道她患病的事情了,怪不得这后来她发病这人什么也不问,也不觉得奇怪。

我去,那老大你还弄那份霸王条约把教练诱上擂台打比赛?就没有想过有今天吗?文耀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向拎得清的君顾为什么会在知情的情况下还选择了这么做。

只是惜才吗?眉梢轻动,君顾神情很稳很漠,他看着宫九喑,薄唇轻勾:她本来就该站在擂台上,疾病不是阻挡她的理由。

没有谁规定过,患有这样一种病症不能上台打比赛,即使这是人们默认的规则。

可它没有明文规定。

而宫九喑也不是什么疯子,她只是大脑里有东西出现了问题而已,而从他认识这人开始,宫九喑就没有让这个东西主导过她。

当然,除了被动的。

宫九喑有些诧异君顾会这么说,莫名的,心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好像有些温意在走着。

君顾的话让少年们沉默了一瞬,不可否认,他说的的确不错。

那……教练,你怎么会患上这种病的?问这话的是唐毅,他思虑再三,还是举手示意,缩着脑袋问出了口。

他才说完,方才还在互相取笑的人们忽的就安静了下来,隔得近的纷纷伸手拍了一下他。

你问的这什么鬼问题?找打?若是患上的是其他病症还好,你问没什么问题,可宫九喑患上的是精神疾病,虽然不知道是哪一种,但这种话题一般本人都会比较排斥的。

毕竟这等于让人自揭痛处——能患上精神疾病的人,都是有痛处的人。

可宫九喑却毫无感觉,甚至平淡回他:十二岁。

啊?那么早?他们惊呼。

是遇到了什么,才会在那么小的年纪就染上了这样一个疾病?对患病事件反应最大的文耀此刻也抿唇沉默着,眉间锁着的,全是五味杂陈。

君顾搭在膝上的手指尖蜷了蜷,听见宫九喑云淡风轻的话,不知道心头是什么感受,有些酸酸涨涨的。

那好像是心疼。

又好像是沉闷的难过。

那……今天那个女人说的,是真的吗?尽管回来没人提发布会上的事情,可所有的人都对这件事颇为好奇。

叶如梦手交叉握着,看着少年,指尖转了转,眼底也闪着疑惑。

那个发了疯冲进来的女人,眼底的仇恨不似作假。

可在他们的印象里,宫九喑是一个极为尊重格斗的人,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打黑拳伤及生命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又有什么隐情在里面呢?宫九喑咀嚼着糖片的颚微顿,她猜到了这群人会问这个,懒懒的靠着沙发,眼帘轻耷拉着。

想知道我是不是打过黑拳吗?那个人说的有对也有错,对的是,我的确打过黑拳。

伴随着少年微沉吞慢的话语,少年们皆是一惊。

原本的京城格斗圈,是没有现在这般干净清澈的,黑拳市场几乎笼罩了整座以格斗为中心的城市文化。

格斗是一个轻易就能将人体内的兴奋因子挑起的东西,它充斥着热血和人类最原始的蛮力迸发,让人沉溺于那种比起醉生梦死还要上瘾的赌博。

以命为代价的赌博。

它没有任何规则,除了不能使用武器,站上黑拳擂台的人,只有一个目的——用自己所有的能力去打败对方。

这包含了大量残忍的方式。

死在这上面的格斗人物不在少数。

而这种激进的场面,成了权势人物的心头之爱,有了这些人的下注使得黑拳市场不停扩张,到了一种几乎与正常格斗擂台并肩的地步。

有那么一段时间,黑拳甚至是一个人们习以为常挂在了嘴边的词。

因为,黑拳比起格斗擂台,它的含金量更高,因为如果胜利,得到的奖赏也会更高。

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涌入市场,成为金钱的奴隶,用性命为赌注,换取一沓又一沓的红色票子。

可这对于黑拳场的东家们来说并不会是一件好事,伴随着人们对金钱的欲望而来的,是场内本部人员的严重不敌。

这代表着他们会处于一种亏损中,即使这个亏损比起盈利其实不值一提,可在他们看来手中被抠出钱去,依旧是让他们不爽的节点。

宫九喑拢着眼,啧了一声:你们知道以前的黑拳场里,有一种拳手存在,叫做笼中兽吗?耳际女人诅咒一般的话语一句接一句的响起,她幽邃的瞳孔内,焦距渐渐放远,勾起了被强制埋进记忆深处,落了厚重灰尘的记忆。

而我,就是这样一个存在。

一个困兽一样的存在。

失了自由,被铐上沉重枷锁枷锁,在那手脚都无法伸展的笼中犹如困兽,用尽一切力气换来生存的存在。

第三百六十四章 他们要的,是夹缝生存在众人疑惑的目光里,宫九喑知道他们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也的确,这后来出道的他们,在一个干净的时代。

他们的命运里,没有沾染见识过那些不为人所知的黑暗。

她并没有给他们对此做过多的解释,只是继续道:为了扳回自己因为那些外来拳手拿去的天价奖金,他们自己招揽训练了一批拳手队伍,推出新规则,外来挑战擂台者只能抽取拳场内部队伍成员进行比赛,胜者才可以得到报酬出拳市。

我就是其中一员,负责给他们解决掉一切妄图从他们手中拿走奖金的外来拳手。

很长一段时间,她全天候的,只有无尽的打斗。

或许是这个消息对于他们来说还很是震惊,可比起之前得知的带精神疾病打擂台,不明白笼中兽这种拳手代表着什么的他们也只不过是觉得,打黑拳而已。

苏煜皱着眉:可是教练你那个时候才多大?那群人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了吗?用年纪那么小的人打黑拳?黑拳在这个圈内销声匿迹,也只是在几年前,那个时候TRO横空出世,扛起了正常格斗圈的大旗,横扫擂场。

可以说,TRO战队是整个格斗赛场再度苏醒的预兆,所以他们风靡在人们心中,经久不衰,如今只要你提起这个战队,也依旧会有人为此心脏跳动。

与此同时,黑拳市场在官方的查办清扫之下被端了个干净。

清醒过来的人们也意识到这个东西的肮脏,纷纷将黑拳这个词钉在了耻辱柱,但凡提及都是一片谩骂之声,因为它毁掉了太多的家庭和人。

许多颇有实力的老格斗人物,都因为这无尽渲染的深渊拉下去,最终埋葬在谷底。

黑拳虽然有一个黑字,可它却浑身都是鲜艳的红,因为它沾染的鲜血太多了。

罪恶太多,就被人们狠狠的踩进了泥里,恨不得将它撕碎坼裂。

这也是为什么宫九喑打黑拳的事件爆出来后,能够一跃成为比带病打擂台还要令人不齿的存在,更何况,那个女人所说,她还曾打死过人。

这罪恶感就更浓烈了,人们也就更厌恶她。

原本因为发布会澄清而渐渐摇动的人们,那漫漫苏醒的理智也被这件事情再度压回去。

苏煜的问话显得有些单纯的可笑,宫九喑看他的时候,眼尾都是嘲意:年龄与否对他们来说重要吗?他们要的,是可以夹缝生存,能够在拳场上活下来的人。

你年龄小又如何?他们不会因为一个年纪小的孩子就心生怜悯,相反,少年黑拳场上实力身姿的差异更能给人带来肉眼上的刺激。

而她就是那样一种,在无数比她强大的对手手上,拼尽全命活下来的人。

现在想起来,其实宫九喑自己都颇感唏嘘的。

原来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么厉害,哪怕时后来因为过强悍的实力让基因研究院的人盯上带去了实验室饱受折磨,她竟然也安好的活下来了。

为什么呢?她恍惚间只记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太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了,她不能倒下。

倒下了,外面在满世界找自己的爷爷怎么办?家里,已经只剩这么一个老头子和她了,偌大的家族,她还没有替父亲扛起来。

所以,她活下来了。

只是,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完整而已。

在大脑上,她是半个废人。

她的回答让苏煜没来由身体颤抖了一番,不只是他喉间发紧,其余听见少年缓缓叙述的人,都很沉默。

所谓的安慰,是一件让人很无力的事情。

因为这些话语显得很鸡肋,它并不能消除一个人经历的苦痛。

tmd,这群丧心病狂的,简直就不是人!张翼爆了粗口,只觉得听了宫九喑的这些话三观炸裂,被震碎了个透彻。

不可置信,曾经那个黑暗的圈子,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

他们是想钱想疯了吧!苏煜很气愤:这些家伙根本没有心!夹缝生存者才能活下来,这简直是地狱,在里面的人的有多绝望?至于她说的我打死过人,错也对。

宫九喑嗤了一声:我的确打死过拳手,但不是正规拳手。

那些人,是拳场资本家为了更快的训练她们这批内部拳手,放出的一些打手。

不打死他们,她无法活下来。

而那个女人口中的儿子,是唯一一个外来拳手,是他嗑药心狠手辣,我只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自保而已,这个结果与我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只是在那个没有任何安全性能的擂台上,选择了自保。

教练,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依旧相信你的!叶如梦眼眶里有些湿润,但她还是倔强的没哭,因为这样会让宫九喑觉得不好受的。

而宫九喑的平淡却剖析尽事实的话语也让苏煜和文耀犹如冰凉雨水从头顶灌下来。

得要多强的毅力,才可以让一个人在那么艰难的环境中,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宫九喑的精神状况,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毕竟那样一个黑暗压抑的境地,换做是他们,只怕早已经成了神志不清的疯子,或者丢了性命毫无未来。

可这些宫九喑一个人都扛过来了。

他们忽然发现自己前几日的失望难过一文不值,并且幼稚可笑,他们什么都不懂,就自以为是的去批判供宫九喑这种自我守护的方式。

他们算什么?而众人也清楚。

那个女人说的宫九喑打死了她的儿子,纯粹碰瓷。

我们也相信教练!少年们皆异口同声的跟上叶如梦的话,宫九喑看过去,他们的脸上,全是坚定和诚恳。

宫九喑抬手捏了捏额角,唇际却是轻轻掀起。

这就是被人拥护的感觉。

熟悉的味道她又再一次在这群少年身上看到了。

在他们身上,她恍惚间又好像看见了曾经那个队伍的一张张面孔,里面,有欧阳娜明艳张扬的笑,还有光陌然等人的嬉笑。

那些过往云烟,就似乎还在昨天一样。

看出少年说完这些后有些疲惫的神态,许久没开口的君顾开了口:行了,都下去吧,过段时间还有新的赛场要走,都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是老大!受到命令,少年们也听话,点头后纷纷转身,出门前却听宫九喑悠悠开口:这几天丢掉的训练,你们最好给我想办法补回来。

苏煜等人一僵,彼此对望心照不宣的嗯了一声,皆逃之夭夭。

事情过去了,但是他们教练的那些手段可过不去。

上来的江希影就见一群人做哄逃鸟散的模样,有些疑惑:怎么回事儿?不是还在闹别扭呢吗?怎么现在看来,一点儿生闷气的样子都没了?他走进去的时候,正碰上叶如梦走出来,他停住问:这群家伙,解决了?叶如梦小脸一扬:这还看不出来?说完就跟着队伍下了楼。

她虽然才进来,但也是要跟上训练的,只不过暂时还不打比赛而已。

进了屋,江希影挠了挠脑袋,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顾神,你让我查的我查了,那女的只有一个儿子,的确是当初打黑拳成了植物人,就在昨天人没了,不知道在哪儿得到的消息今天偏激的跑到了发布会,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第三百六十五章 人让你揍死了没?比较奇怪的是,这多年她都没有来找九喑的麻烦,怎么偏偏就选择了今天这么一个万人瞩目、恰到好处的时间上门寻仇?江希影砸了咂嘴: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和那边有关系,九喑,你这是被算计得一套接着一套的啊!压根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那边肯定猜到了这件事情他们肯定会出面正面回应,所以才算计好这么一出。

就算没有今天这个机会,他想也会有其他的契机把这件事情爆出来。

以最大的力道,让宫九喑身败名裂。

直到今天,江希影才猛然察觉到,当初的兴奋剂事件,那群人的目的本来就是宫九喑。

当时搞ET的事情,也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为这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情做了一个铺垫而已。

如同饭前开胃菜。

啧啧啧,这份狠不愧是隐门世家,出手都这般有仪式感。

手指落在包了棉垫的额上,宫九喑勾唇,溢出的满是肆意的嘲:这就说明,我的付出,不是没用。

这场发布会的确让那边没安耐住。

所有的对她而言的隐患都被甩了出来,当然,除了性别。

这个事情那边还握在手中没放出来,具体的,她也不太明白那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到了这个时候,还把牌捏在手里不放出来。

江希影眉头一扬,颇有几分诧异:这么看来,你并不意外。

宫九喑没回他,只是另起了话头:这件事你不用管,放着就是。

江希影若有所思,看了看那边坐着的君顾。

可那人端坐如斯,一张如玉的俊脸隽秀无比,轮廓是惊人的好看。

他啧了啧,点点头:好的,没问题。

反正现在ET被宫九喑摘了出来,承受的风险一下子降到最低,至于宫九喑的这些事情,按照她的态度来看显然了然于胸。

她想怎么解决,他在背后帮衬着些就是。

当然,这个不用说,也是那边坐着的那位的意思。

不知道,顾神把人安排去了哪里?宫九喑转头看一旁安静坐着的人。

抬眸对上少年询问的目光,君顾下颚微动:故意伤人,自然是送去她该去的地方。

显然是没想到君顾会这么做,宫九喑有一瞬间的诧异:警察局?嗯。

君顾轻点下巴。

离了发布会,人就被送去了警察局。

故意伤人,少说也要被拘役个那么一段时间。

他这番的作为让宫九喑有些失笑,她摇了摇脑袋:不用这样的。

不过就是受了点皮肉之伤,他们这番动作,外面的媒体指不定怎么胡编乱造呢。

她可不想刚把ET推出来,就又因此被扯回这个泥潭。

但君顾显得很泰然:用不用,我心里清楚。

若真让那女人在外面,就凭她那番没有理智的胡言乱语,也少不了让那些嗅觉比狗还灵的记者找去大做文章。

这个时候,他不想让这家伙再陷入今天那样的场面。

让人拘着,是最稳妥的方式。

那我就先下去了。

江希影站起来,插手进兜,神态懒散泛痞,看宫九喑的时候却显着几分认真:九喑,你还是小心些,古氏可不好对付。

对了,你之前查的林氏我也不知道你那里得到的资料是什么样的,最详细的版本我发你了。

虽然他知道,宫九喑其实根本用不着他。

从这么长一段时间来,她一个人就能够担下这么多事情就可以看出来。

但还是想要尽一尽自己的那份力。

好的,我会看。

宫九喑点头。

然后才坐了没一会儿的江希影就出了房间。

一时间,偌大的房间只剩下她和君顾两人。

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宫九喑唇间缓缓吐了口气:我一会儿要出去一趟,不用留灯等我。

君顾却是挑眉看她:去哪里?最后出门的时候,宫九喑还带了一个人,君顾。

这人说,她的药在他身上,所以他需要随时跟在她身边才行。

宫九喑说你可以给我,但君顾摇了摇脑袋说:要谨遵医嘱。

江绯给了他,让他替她保管好药,他就要履行好职责,在该给的时候给,不该给的时候坚决不给。

然后,欧阳娜等到宫九喑的时候,一歪脑袋,就看见了她身后的人。

九喑,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君顾礼貌性微笑打招呼:欧阳小姐。

之前被这人用她家啊喑手机拉黑过,这个仇欧阳娜还记着呢,轻哼一声,没搭话。

君顾也不恼,神色浅浅,没有戴眼镜的他,那双没了遮挡的眼睛,是一片浩瀚深邃。

矜色弥漫,好不斯文儒雅。

不经意间瞧见这一幕的欧阳娜又是一阵冷哼,心底啧了一声。

明显就是一个披着羊皮的狼,随时随刻想着套她们家啊喑,还要做出这样一副气度风华,绝世清高的模样。

斯文败类。

毫无察觉的宫九喑迈着步子,走进去:这个你要去问江绯那家伙。

欧阳娜走在她手的一侧,咂咂嘴:我看是你想带吧!宫九喑凉凉睨了她一眼,欧阳娜冷艳的脸上一顿,讪讪拍了拍自己嘴:瞧我这话说得,那必须得问江绯那家伙!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是郊区的一栋别墅,不算大,没什么人,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手插在兜里,宫九喑步子不算快,还有些慢吞吞的。

她垂眼问欧阳娜:人呢?让你揍死了没?那哪儿能啊!我对他那叫一个温柔好吧?三人走过一个过道,转身后能看见一个朝下的楼梯间。

欧阳娜走在最前面,即使下着楼梯,都是一身的T台气质:不过就是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东西是怎么没的,再让他受了受你遭过的罪而已,都没有怎么揍他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君顾跟在宫九喑后面听见这话,唇瓣轻呡。

这个欧阳娜,的确是一个很护宫九喑的人。

你有分寸就好。

宫九喑淡淡道,对比并不感到意外。

来之前她就猜到了欧阳娜的动作。

据我所知欧阳小姐现在也是一堆事物缠身,倒是还有闲心在这里揍人。

君顾半是玩笑半是调侃的开口。

闻言,走在前面的欧阳娜啧了一声:就那对破事儿也值得我去耗费心力?有那时间我自然要来收拾收拾这让我家啊喑吃苦受罪的家伙。

楼道里依旧灯火通明,她混血精致的五官上,竟也有几分宫九喑身上的那股子野味儿。

想来也是相处得久了,染了少年身上的味道。

宫教练有欧阳小姐这种朋友,真算的很幸运,君顾幽幽插手进兜,唇瓣噏合。

欧阳娜嘴里顺口熟稔的称呼,他眯了眯眼,接着道:欧阳小姐对宫教练的称呼,也很不错。

莫名的,欧阳娜觉得自己脊背有些吹凉风,却又一闪而逝,仿佛是个错觉。

她没在意,轻笑道:是吧,你也觉得好听,我叫啊喑,也有好多年了。

君顾微收下颚,淡淡回:的确是挺好听的。

难得有人会注意到这些。

欧阳娜手揣在兜里。

嗯,这人,不讨厌的时候还是挺顺眼的。

既然这样,那她就大人不记小人过,暂且原谅这人之前用宫九喑手机拉黑她了。

反正她们啊喑给她拉出来了。

人嘛,要有度量。

默默听着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宫九喑没说话。

她只是淡淡撇了一眼前面妮子的后脑勺,轻勾唇角。

也就这家伙,这么好忽悠。

人家说不错她还真就觉得人家就是这个意思。

这么轻易就被人拉近了关系。

下楼梯的期间拐了一次角,来到最后,入目的是一个不算大的房间。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大大的铁笼,肉眼望去,里面蜷缩着一道人影。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为什么,还是让你躲过了呢?变故陡升的时候,姜维整个人是懵的。

刚握在手中的实权还没有得到实质性的发展,便被人毫不客气的搜刮走,父亲的入狱紧随而来的是母亲的病倒。

然后,就是他的停职查办,违法被扣,和父亲一样的入狱下场,到最后被人捞出来放到了这个只有暗无天日的地方。

姜维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无法理解,背后有着那么强大一个隐门做后台的他,怎么会一夜之间塌了个彻底。

什么也没了。

直到这天来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那天他被揍到无法还击,只能趴在地上,狼狈的匍匐着,仰头望头顶那张冷艳的脸。

大脑中划过一串信息,姜维突然掀唇,他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血丝,肆无忌惮的大笑出声。

他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里,一点回响都没有。

欧阳娜,娱圈有名的国际超模,前TRO战队女成员之一。

同样,也是宫九喑的绯闻女友。

哦不,或者说,把绯闻两个字去掉。

于是乎,所有的事情在脑中串串连接起来,便都有了说法。

姜氏的倒塌,毫不意外,出自宫九喑之手。

他掀着肿胀的眼皮,望着那居高临下冷眼俯视着他的人,冷冷嗤笑:你这么愤怒,是宫九喑死了吗?闻言,欧阳娜睨他的眼攸然沉冷,明艳殷红的唇瓣相碰着,她轻轻俯身下来。

纤长漂亮的指尖隔着一指厚的距离,缓慢的在他脸上游走过一圈,最终遥遥停在他睁开的双眸之上。

几乎要贴上来的距离让他下意识眨了眨眼睛,却忽见欧阳娜慵慵开了口:想眨眼睛吗?千万要忍住哦,要不然一不小心,我这刚做的指甲就得为你这双眼珠子,做陪葬了呢~她话语里的阴森冷气实在太过明显,姜维到底是没见过这种场合过,喉咙滑动,竟是生生忍住了眨眼睛的冲动。

就那么直直望着那近在咫尺,压迫十足的指尖。

额间密汗冒起,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不受束缚,完全可以躲开这所谓的戳眼攻击。

看着他的模样,欧阳娜几不可微的叹了叹,潋滟的眸漫不经心的眯起:这么一个胆子的人,可真是让人费解,那边是看中了你什么呢?她的话让姜维恍的一惊,你知道什么?缓缓收了手,欧阳娜站起来,转身,睨着从地面上挣扎着起来的姜维: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伤了不该你伤的人。

闻言,姜维撑着发痛的身体,抬眼看她:你说的人是宫九喑吧?他轻笑:那样一个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蛆虫,竟然也能让贵为异国贵族的欧阳小姐如此相帮,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但凡是有点背景的人,都知道能够在京圈混的如此如鱼得水的欧阳娜,除了在本国的浑厚家世之外,还是Y国皇室血脉,可谓是背景深厚。

而有这个本事和他身后那边如此对立的,恐怕也只有这个欧阳娜了。

姜维笑的,是宫九喑如此好的运气。

蛆虫?欧阳娜啧着嗤了一声,看他的眼像是怜悯,又好像是蔑视:一条会咬人的狗,也配说这般评价他人?说罢,她从兜里掏出纸巾慢悠悠的擦着手,转身朝外走,离开前朝守在一旁的黑衣人漠然开口:就让我们姜大少爷过一过,他口中的蛆虫生活吧。

黑衣人恭敬回道:是,欧阳小姐。

在欧阳娜那日过来泄愤一般揍过他之后,原本还有整个房间活动空间的他,属于他的空间急剧缩小。

等待他的不是暗无天日的囚禁,却是比起囚禁还要让人泯灭人性的日子。

每日被扔进一堆实力可怖的打手堆中一番血杀过的最终归宿,也不过是这一方囚笼。

像个被人喂养的困兽,被禁锢在这堪堪能够伸展开手脚的铁笼内。

吃着曾经他难以下咽的饭菜,甚至有些送过来的,都是发馊了的食物。

而那些被放进这个房间的人,一身实力令人惊悚,他拼尽全力,也只是其手下留着他一条命的苟且偷生。

短短的几天,他整个人就不堪重负,瘦了好大一圈。

今天的例行虐打还没有来,只要一想到他像一个被丢进狼群的猎物任人撕咬的场面,姜维的灵魂深处已经是克制不住的颤抖。

精神与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已经快要将他逼疯。

大脑里,不断的重复响起欧阳娜临走前说的那句话,以及每次受人残忍捶打攻击时不经意瞥到的张扬五官。

然后,就是在深渊一样的安静中,等待着下一次的折磨。

幽静的房间里,有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不止一人。

姜维紧紧捂住耳朵,蜷缩在笼内一处,额间是密密麻麻的汗。

他们,又要来了吗?看见姜维的时候,君顾是有些意外的,那个记忆里飞扬跋扈自负嚣张的人,此刻已经俨然是一副惊弓之鸟。

他不经意扫了欧阳娜。

她的脸上,冷漠如斯。

像是对此毫不意外,甚至习以为常。

这几天是宫九喑第一次出俱乐部,按时间来算,这件事的手笔,应该出自欧阳娜。

只是他好奇的是,是什么让这样一个人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望着短短几日不见便已经不同往昔面貌的人,宫九喑深邃幽深的眼底,没有惊讶,更没有同情。

有的,只是沉如水的漠然观望。

她碰着唇瓣,轻啧了一声:怎么,这就开始受不了了?低而缓的嗓音在室内幽幽响起,宫九喑垂眸的眼帘内裹着的,是凉薄的匪意。

熟悉的腔调让笼内埋着脑袋的人身体一僵,姜维猛地抬头。

入目的,是少年惹眼至极的面容,上面挂着的,是一眼就能望见的低蔑。

尖锐的像要将他浑身的傲气自尊,全部戳破碾碎。

她的身侧,是即使在这昏暗的地下房间也依旧风姿绰绰,如镀矜色华光的少年格斗王。

姜维机械的转动脑袋,视线聚散,有那么短暂的时刻,他像是丢失了对眼前这个人的所有记忆。

只迟缓的开着口。

你是……宫九喑……他微微仰着脑袋,视线却是黏在宫九喑的身上不肯挪动,攸然发笑。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让你躲过了呢?宫九喑……你命可真大啊!渐渐的,变成扬声大笑,疯了般的大笑,他眼角笑出了泪,染着浓烈的嘲讽和讥笑。

神识犹如开了闸的洪水飞速在少年身上聚拢,他猛冲到笼上,死死攥着笼杆,双目充血,眦目欲裂,声音沙哑:那么厉害的药剂居然都没能把你彻底变成疯子!可真不愧是个从基因研究院逃出来的怪物!第三百六十七章 我可以放你走铁笼中人奋然起身的那一瞬间,君顾瞳眸轻染浓黑,上前一步,将站在身侧前方的少年护在了身后。

他眯着眼,对上笼内那双充血的眼。

眼底闪过浓郁漆黑的嫌弃。

同样是双眸染血,小家伙的眸子却显然夺人眼目、璀璨漂亮得多。

因为里面染带的东西不一样。

而面前的姜维眼中,只有透着泥泞的肮脏恶意和欲望。

他的动作让一旁的欧阳娜没忍住偏头看了看,心头有些微诧君顾如今对宫九喑的潜意识保护已经到了这种明知道对方冲不出牢笼却还是站在了前面挡住的地步。

宫九喑抬眼,突然被遮了个全的视线里,是那人宽厚伟岸的脊背。

她听见君顾轻轻吐着字:那可真是让姜少爷失望了,现在看来,疯子是谁似乎已经一目了然。

他的话让不得不对上他眼的姜维身体猛地一僵,低头看了看自己如今的模样,姜维伸手,在自己枯槁得可以摸到皮下之骨的脸颊上碰了碰,又恍然惊惧的缩回手去。

不,这不是他。

他姜维,怎么可能会是如今这个样子?无力的跌坐下去,姜维眼神呆滞的垂眼望着那双满是凝固血迹的手,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声音喑哑沧桑:宫九喑,你赢了。

这一把赌注,他输的彻彻底底,赔的连骄傲和自尊都被人碾碎了踩在脚下。

宫九喑伸手,轻轻在君顾肘处拍了拍,调转脚步从他身后走出来,轻垂眼俯视着笼中的姜维。

眼底很淡很漠:相信你也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应该不用我多说了。

她向来不喜和人费口舌。

闻言,瘫坐着的姜维却好似是听见了什么笑话,抬起看她的眼洒着嘲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告诉你?我承认我是输了,但是除此之外,他啧了啧:什么,也没有。

舌尖抵了抵唇内侧,欧阳娜像是被逗笑了:果然是蠢而不自知。

她迈着步子走到笼前,在笼边遥遥绕了两步。

若是聪明些,还会趁自己还有点用,抓紧机会讲些条件,欧阳娜停下来,侧脸低望着她:姜维,你离一条合格的狗,还差的远着呢。

论嘴上功夫,鲜少有人能完好无损在欧阳娜这里讨到好处。

姜维本就阴沉萎靡的神色愈加肉眼可见的沉,羞辱感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可谓是在不停的被刷新。

可他不得不承认,欧阳娜话糙理不糙。

扬起脸,姜维锁眉看宫九喑: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没有错过欧阳娜在宫九喑面前的退居让贤,就连站在宫九喑身侧时,都是一副随同的姿态,而非领头人物。

姜维有时候是自负自傲且蠢,但他也有自己的心思在。

种种迹象表明,在看上去是欧阳娜背景浑厚做头的表层之下,宫九喑才是那个占据主导地位的存在。

可他不解。

一个三线城市里因惹到隐门而被追斩至这偌大京都来寻求庇护的人,怎么会让欧阳娜这种出自顶级豪门的千金小姐,如此拥护。

甚至是,伏低做小。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宫九喑真的有什么过人之处,或者说,宫九喑背后,有着什么。

他的问话让宫九喑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却依旧是那副随性慵散的寡淡模样。

、她淡淡道:我说过,在你眼里能够护你安康无忧的人,也不过是一条狗。

她的养的狗。

电闪火花间,姜维的脑海里突然浮出那日校间赛上少年的话。

【你所谓的主子,在我这里,也不过是条,会咬主人的狗。

】瞳孔震缩,姜维突然间反应过来,那句会咬主人的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他的脸色一刹那的变了,眼中,霎时间涌上的,是不可置信,像是晴天霹雳当头一又好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姜维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的喉间紧紧的绷着,在这极惧的冲击之下,说不出任何话来。

宫九喑,是那个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存在的话。

欧阳娜的这些令人匪夷所思的行为,就都解释的通了。

他听过那个家族的强盛可怖。

所以才会在那个人找上来像他确定过身份后,他才会那般奋不顾身的,带着想要毁灭宫九喑的共同跳上了那条船。

可是现在。

姜维惊得五内俱焚。

一步错,步步错。

从一开始自顾的惹上宫九喑,这个人形成对敌,他就错了。

眉梢轻挑,浓如夜色的眸闪过极淡的疑色,君顾不动声色的看着笼中的人。

姜维的变化,肉眼可见。

他忽然上前,枯瘦的指死死攥在铁笼杆上:你想要我的答案可以,但我有条件。

对他的话并不感到意外,宫九喑轻轻掀起眼皮:说,什么条件。

我要你,把我的父亲和姜氏,都还给我。

姜维直直的盯着笼外一身清冷戾野的少年。

有一搭没一搭玩着自己头发的欧阳娜动作一顿,扭头眯眼看过来:你口气倒是不小。

姜维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那么看着宫九喑:我知道你可以。

隐门世家的手段,从这次一夜之间将偌大的姜氏推得渣都不剩就可以看出来,非同比拟。

他们的实力,绝对足够让姜氏起死回生。

只可惜。

姜维想的太过于美好。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少年唇角弧度如此明显,却挂着让他血液倒流的浓郁嘲意:你搞错了一点,阶下囚不是我,是你。

宫九喑嗤笑:再者,姜氏犯的是法,数不清的法。

姜维就那么死死的盯着宫九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间像被抽空力气般滑落下去,他抬头:那我们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插手进兜里,君顾不经意间触到一个触感发硬的东西,视线落到少年身上,他垂眼,敛去几分不明的神色。

啊喑算了吧,这京城才多大点?我就不信我查不出来这个黑心妇!欧阳娜性子向来急些,眼见这姜维死活不肯开口,讨不到好处就不说的摆烂样子,索性就失了兴趣。

宫九喑想要知道的,就是姜维上面的那个人,是不是古枳。

这个人虽是那边养的崽子傀儡,却让人颇为忌惮。

不为什么,就为这不出面便搅得京城水火翻涌的本事,到也让本来没将人放在心上的宫九喑都有了几分意外。

让她对这个人一直挂念的,是古枳诡异的踪迹。

比起曾经的她,还要遁形得毫无踪迹。

隐匿的本事让人格外刮目相看,这也是她最让人重视的一点。

毕竟身边随时潜伏者一个你对其丝毫不了解的敌人,这种感觉比被毒舌盯上还要如芒在背。

可宫九喑却是没动,只浅浅开口:我可以放你走。

第三百六十八章 林母,她没疯我可以放你走。

短短的一句话,主人公吐出它的时候甚至都没有过多的波动和起伏,平淡得仿佛是在和你说,今天吃面一样。

却让笼中瘫坐下去的姜维狠狠一悸。

他不可置信的抬头:ⓈⓌⓏⓁ你说的,是真的?终于可以,离开这个暗无天日、只有无尽羞辱折磨的地方了吗?他能吗?原本以为,和宫九喑谈不拢,他剩下的半辈子,都将在这里忍受无尽的屈辱揍打中度过,像个被丢在兽群的食物,每天被他们残忍啃噬。

今天能够保持着清醒和宫九喑对话,都是基于他心底浓郁的仇恨和不甘。

可从猜测到宫九喑身份的那一刻,这份天天抵在他大脑中的恨意,便如风过隙墟,在强烈的不对等中,散成了飘落的灰。

看上去,尤为滑稽可笑。

宫九喑居高临下的倪着他:我从来不说假话。

你不会是想从我嘴中套到你想要的,假意放我离开,再在我背后放冷箭吧?姜维还是留了个心眼。

他的话却是听笑了欧阳娜:不要用你那套来看我们。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宫九喑只是缓缓收了眼,毕竟除你之外,我并不是没有其他的获得方式。

只是相较于这个与那边直接接触过的姜维来说,路径会更绕些而已。

她毫无起伏的回答让姜维面上一僵。

这人是特地来羞辱他的吗?敛去眼底的阴暗,姜维换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坐着:成交。

但你要先把这禁锢我的破玩意儿给撤掉,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他的眼底还残存着一抹残破的傲:我不喜欢仰视。

啧,还给你傲上了。

欧阳娜轻嘲。

宫九喑却是淡淡开口:可以。

欧阳娜猛地转头:啊喑!怎么还真的这人说什么就做什么?一个一点价值都没有的消息,值得这样将就?但宫九喑显然对这些并不在乎,很快,有人进来,迅速将铁笼子打开动作利落的拆掉往外搬。

被提出来的姜维软在地面上,却趁着所有人被分散了主意的那一瞬间窜起,直直冲着三人中的宫九喑而去。

速度之快,犹如刮过之风。

眼眸眯起,唇瓣碰着几不可微的啧了一声,宫九喑缓缓吸了口气,眼尾散落极浅的不耐。

然后。

旋身抬腿,小腿绷紧,力量积蓄,猛地弹踢出去。

狠而稳。

本就被折磨不堪的姜维就这么毫无预兆却在意料之中的被重重踢飞出去。

没有任何一个人对此感到惊讶。

甚至刚将铁笼拆下来的几人头都不曾抬一下,处理好手上的东西后,快速退了出去。

见少年慢条斯理的收了腿,君顾悠悠收了自己迈出去的腿。

咳咳、咳咳咳——姜维神情狰狞的趴在地上,身体抽搐蜷缩,痛感比起曾经在擂台上受的最重的伤,还要让人疼痛难耐。

嘴角有什么东西湿湿的。

他伸手摸了摸,放到眼下一看,是一指殷色。

没想到有一天,驰骋擂台的专业格斗选手,有一天也会在这阴暗的屋内,成为别人随意一脚便能踢到吐血。

轻轻缓缓的,他低低笑出了声。

里面,满是悲凉和不甘。

不甘就此埋没在这无人所知的地方。

可纵然他在不甘心又如何,换来的,不还是无法抗击的残花败柳之躯,以及坠入深渊的打击。

啧啧啧,真不知道还在挣扎什么,想试试自己极限在哪里?欧阳娜止不住的摇了摇头,眼底却一丝可怜都没有。

姜维趴在地上没动,只是擦掉嘴角渗出的血,抬起眼:说吧,你想要知道什么。

宫九喑抬手捏着鼻梁,眼帘轻轻阖着,慵慵打了个浅浅的哈欠,尾处浑是凉薄:负责和你接头的人,还有,给你药的人。

她的问题让姜维顿了顿,沉默片刻,他目不斜视对上少年投过来的眼,唇间轻吐:林安石,和我对接还有给我药的,都是林安石。

他嘶哑的声音落下,整个空间内,是短暂的安静。

舌尖轻轻在脸颊内侧抵过,宫九喑幽幽落过去的眼神很淡:你要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姜维在那道形若轻云的视线下却陡然觉得脊背泛凉紧绷。

他冷笑道:怎么,这年头说实话,竟然也有人不信?林安石?据我所知他这半个多月来都不在国内,你撒谎也不打一下草稿。

欧阳娜轻哼,浓艳的五官满是讥笑。

姜维呵呵笑了笑,面上是怎么也遮挡不住的小人阴翳之色:他人是不在国内,可他的老婆女儿在国内啊!他勾起嘴角:怎么,你是不敢查吗?毕竟林瑶是你亲爱的同学,我看你对她,可不一般。

他嘴里吐出的名字让君顾眼底的深邃幽幽转动起来。

林瑶。

这个人,他好像见过。

林安石的女儿吗?看来,你并不想从这里走出去。

唇瓣噏合,宫九喑神色漠然。

姜维却是撑着地面缓缓的爬起来,他用仅剩的自以为是的骄傲站起来,瘦骨嶙峋的身躯一颤一颤的。

微微凹陷的眼静静的注视着宫九喑:我承认,不是林安石。

是他的妻子,朱晓华。

药品和关于你的那些消息,我都是通过她知道的。

宫九喑眼眸幽深,危险弥漫:为什么。

姜维吐字缓慢,极为清晰:她,没疯。

京城豪门里的那些事情,无论好坏,都总被风在圈内吹个遍,当初商场恐怖袭击那次不止是欧阳娜察觉到了林瑶妈妈的不正常,宫九喑心下也有几分猜测。

而这份猜测随着后来的了解得到了证实。

林瑶的母亲朱晓华,在多年之前精神就已经出了问题,起因是被送去国外的林瑶在游玩时遇到恐怖分子,背运的成为了人质被绑架走,了无踪迹了好几天才被军方救下来。

一开始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她的不对劲,只觉得是对女儿失而复得产生的悲痛后遗症,直到有一天在课上当场上演了一出精神错乱,将自己的学生当成了林瑶,死死抱着喊女儿到昏迷过去。

人们才意识到,朱晓华疯了。

在那段唯一的女儿生死不明、每日以泪洗面恐惧不安中渐渐产生了心魔。

而林瑶历经过那次惊心动魄后,性子也变得愈发内敛起来,平日里在学校虽为班长却不怎么和同学打交道,而家里也对她管教愈发严格,将她的人声规划在了京城这一亩三分地,哪里都不准去。

当然,那个时候宫九喑并没有对林家太过细查,这些都是她在宋子郗那里了解到的。

所以一直以来对于林瑶,她都有一份额外的偏爱。

因为那种在懵懂无知的年纪落入一个阴暗的环境里的感受,没人比她更懂。

宫九喑沉默了好一阵,一双眸子只淡淡的注视着姜维的眼。

可姜维眼中除了漆黑的暗和镇定,再无其他。

不明白这后面意思的欧阳娜抵了抵唇,有些不解,却什么也没说。

姜维的话让君顾也想起这档子圈内人尽皆知的事情,脑子中有什么东西恍然被打开。

这么说来,有些东西,似乎就能捋顺了。

商场的袭击,林母在场,而在查出的资料里,与姜氏来往密切的,除了林安石外,还有一个人,就是精神疯癫的林母。

因为她平日所在的疗养院,就是姜氏旗下的,而朱晓华与姜维的父亲,曾是好友。

这些资料江希影查出来的第一时间就给宫九喑发了一份。

他一直稳稳落在少年身上的视线闪了闪,眼底划过什么。

君顾看见过少年在林瑶面前时的样子,可以感觉到对林瑶,宫九喑面上虽依旧是那副寡淡野匪的模样,却是实在的在这京城少有被她归纳在自己辖内的好友之一。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看上去一门书香清卷的林氏会是古氏的爪牙。

这个信息,无疑是让宫九喑与林瑶在无形之中形成了对立面。

或者说,身为林氏夫妇唯一的子女,林瑶对这些是否也知情呢?第三百六十九章 有多少脑袋伸出来,就砍掉多少空气凝固了许久。

久得少年英气好看的眉宇间浮上的燥意都快要装不住的时候,姜维看见宫九喑收了与他对视的视线,转过了身。

她轻垂眼皮,唇瓣动的吞吞:我会安排人送你走。

姜维紧绷的脊背才在这瞬间得到舒缓释放,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没人看的见的后背上,浑是浸透的汗。

他的呼吸才自由过短暂几秒,便又听那缓缓迈开了步子的少年凉薄开口:这辈子,你都不要再妄想踏进京城。

说罢,就再也不作停留的离开了房间。

君顾半个眼光都没给他,跟在宫九喑身后也离开了,只有欧阳娜没动。

她砸着嘴,插手在兜里,看姜维的眼满是冷意:匍匐在你口中的蛆虫之下,感觉如何?宫九喑走后,那莫名的碾压性压迫散去,姜维好过很多,却再也支撑不住自己如今这虚弱的身体,踉跄着跌落下去,撑着地面。

他垂着脑袋,冒出的汗水打湿了发丝,显得狼狈无比。

欧阳小姐不要告诉我,这几天你给我的,就是所谓的报复,他没抬头,嘴角却是勾起:也不过如此嘛。

看着他这副逞强的可笑之态,欧阳娜不可置否的笑了笑:我不过就是让你过了过,啊喑在黑拳场的万分之一而已。

她弯了弯腰,姿态很戾:可仅此而已,你就已经不行了。

不要急着反驳,这是你那自负又可笑的尊严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

欧阳娜缓缓站直了身。

这几日的经历犹如播放电影般在姜维脑中循环往复,让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愈发煞白,同时惊于欧阳娜口中的的话语。

这些黑暗的经历已经是他人生接受的最大限度,若是再呆个一段时间,姜维深知自己终有一天也会成为神志被磨灭的傀儡。

他刚才与欧阳娜说的那番话,什么不过尔尔,确实是自己不甘输人输阵的倔强。

可欧阳娜所说,宫九喑的经历,比他要更加惨上数倍。

不知为何,突然间姜维觉得心上庆幸之余,下意识的反应就是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

是吗?那谢谢你告诉我,让我在离开之前,还能保持心情愉悦。

欧阳娜眼底闪过嗜血的狠,最终却只化成了一个高贵的没有一丝情感的浅弧:希望你以后还能保持这份愉悦。

啧,看着人离开,姜维冷笑。

他人已经离开了这个地狱一样的地方,以后人生怎么样,可就不是旁人能做得了主的了。

一时间,真不知道该不该嘲笑一番宫九喑的蠢。

竟这么轻易就放虎归山。

他的身后,可是还有古氏那么大的存在,东山再起并不难,回京城这种事情又怎么会是宫九喑如今一个不准就说了算的?即使你是主人又如何,还不是照样被那么大一个家族背叛了?宫九喑,下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可要好好感谢一番我送给你的这个消息。

空荡的房间内,姜维抬眼盯着已经关上的房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恻晦暗,几近疯狂。

这个时候的他大概没有想到,等他再次见到宫九喑的时候,并没有任何得意喜意,有的只是发了疯想将少年撕碎掉的恶恨。

他此后余生的噩梦,是从这一次被送走开始的。

出了地下室,快步跟上来的欧阳娜越过君顾,走到宫九喑身侧:啊喑,你真准备把姜维放走?吞吞从包里掏出糖盒,从中捏了一片,停顿了一下,她又放回去,加了两片,才将盒子缓缓收回兜内。

嗯。

不是,你明知道这人到了现在还依旧是那副欠揍的样子,啊喑,小人不可放,会成为隐患的!欧阳娜继续开口,神情不解。

瞥到少年动作的君顾漫不经心撑开了步子。

来到公寓大厅,穿过过道,宫九喑没进去,只是往玄关处走。

将糖片一一塞进了嘴里,银色的锡纸被她捏作了一团握在手里,停下脚来的时候,随手递给了欧阳娜。

我只是说将人送走,并没有许他自由。

接过锡纸团,欧阳娜眉间一动:什么意思?宫九喑吐字缓缓:做做记号,把人给老家伙送过去。

瞬间,欧阳娜就读懂了她的意思,她反应过来后没忍住啧了一声:我就说,你怎么会这么优柔寡断,原来是还有后手等着呢!懒散耸了耸肩,宫九喑转身就接着往外走:标记显眼些。

她要让那老东西看看,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欧阳娜笑着领命:保证完成任务,不过啊喑你这招可真毒!有什么比给了人希望后,在让这个人自己亲手把希望打碎的手段,更毒的呢?如果说姜维还抱着那边会收留他的幻想,宫九喑这番作为就是直接让姜维落入万丈深渊,就凭那个老东西狭隘阴险睚眦必报的性子,姜维这幻想只怕是破的连残渣都找不到。

宫九喑脚下步子不停:比起那老东西,不过尔尔。

大门被人打开,正在往外迈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垂眼,眼皮尾处泛起一股冗杂的冷戾:林安石这个人,送去给阿绯。

刚接过手下递过来的鸭舌帽的欧阳娜猛地停下来。

林安石?那不是……林瑶的父亲,而她对林瑶和宫九喑之间的交情,是有几分了解的。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宫九喑会放一放的。

林氏是林氏,她是她。

少年嗓音淡淡,却没什么犹豫和纠结,声音很平也很稳。

好的,我知道了。

欧阳娜追问:那朱晓华呢?轻抿唇,宫九喑回:这个我会去确认。

点了点脑袋,欧阳娜表示明白。

她上前一步反手将手中的鸭舌帽扣在少年头上,盖住了她大半个脸盘子,侧面望去,只能瞧见那光洁如玉的下巴。

熟稔亲昵的动作让静静注视着少年的君顾眼帘轻轻阖起几分,露出一丝隐晦的隙来。

啊喑你先走着,顾神借我一小会儿,我有点事。

欧阳娜点了点鸭舌帽檐,收了手,眯眼笑道。

她转头看着君顾:顾神不介意吧?一直当做隐形人一样跟在两人身侧的君顾闻言,眉梢微动,挑了挑。

虽然不知道这小妮子突然留君顾下来做什么,但宫九喑没甚在意,点头道:好的。

正好,君顾今天一直跟着她,还没有时间与老唐说事。

出公寓来的时候,能够看见天际染着的霞光已经开始暗沉,这预示着黑也即将来临。

上了车,宫九喑掏出手机,拨通了老唐的电话,那边很快接起。

她耷拉着眼皮,慵散的靠着车椅背,抬手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唇中糖片的涩味已经淡下去稍许,没了一开始的浓烈。

下的网可以收一收了,本家那边有多少伸出脑袋来的人,就给我砍掉多少。

我知道了。

她微阖着眼帘,漫漫道:这个档口,劳烦唐叔守好本家和爷爷了,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少爷放心,我会尽我所能,陪您和老家主,安然度过这次难关。

话筒里传来的话让宫九喑眼皮几不可微的抖了一个弧度,她轻叹一口气,喃喃道:安然度过,或许就能清静一阵子了……只是,所谓的清净,又能保持多久呢?您说什么?老唐没听清。

宫九喑幽幽吐了口气:没什么,之前让你查的怎么样了。

人已经找出来了,您屋内的系统防护也重新加固好了,正准备处理。

嗯,她睁开眼,缓缓放了揉额角的手,眼底是浓郁深邃黑:古枳的事情,我会亲自去办。

如果有一天,我出了什么意外。

你可以找他们,包括君顾。

她的大脑,危险性过强。

而那老家伙,有她一切软肋,她并不能保证自己一直可以这样安全,且理性。

第三百七十章 我的心口不一,是对你没兴趣车内,宫九喑捏着手机放在耳边,她懒散靠着的脑袋轻轻转过一个弧度,掀起眼皮,视线往公寓门处浅浅落去。

她的话,却是让另一头的老唐整个人猛然一惊,心脏狠狠的跳了一下。

您——实在是不该这么说。

轻轻勾唇溢了声笑来,宫九喑眼尾微软:唐叔,我只是说如果,你别紧张。

有些打算不是要等到事情发生了才开始做。

既然存在风险,就要把这份风险带来的后果退路考虑好。

她徐徐启唇: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我希望清阁是唯一的一片世外桃源。

老唐缄默片刻,长长叹了口气,声音染了几分难以让人觉察的轻颤和沧意:我会的。

和老唐结束通话的时候,视线里出现了君顾的身影。

满身风华矜气。

随着走进,那张让人毫无挑剔之处可循的五官便愈发清晰起来。

上面是清淡冷禁的儒雅隽气。

分明没什么表情,可那遮挡不住的斯文书卷气却令他整个人都高贵儒雅起来。

宫九喑脑子里不知怎的,忽的闪过盛世妖颜这样几个字。

哦不,妖这个字,不适合他。

宫九喑认真想了想,直到那人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的时候才找到了一个比较适合的形容词。

高岭之花。

与之一同产生的,还有一个矛盾的词语:斯文败类。

一眼望去是朵风华冠绝的高岭之花,却斯文在外,败类在内。

君顾把这两个词,算是融合得没有一丝的突兀。

思绪在前面飞着,宫九喑轻笑的表情在后面追着,刚上车的人将她帽檐之下的表情看了个全,不禁挑眉有些好奇: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压下嘴角的几缕笑意,宫九喑靠着座椅没怎么动:没什么,娜娜找你说了些什么?就照先前这两人幼稚对立的行为,宫九喑多少有些惊讶今天君顾会被欧阳娜留下来单独谈话。

打响车,君顾手搭上方向盘,神色未动:除了控诉我不讲武德外,还能是什么。

知道他指的是先前欧阳娜与他杠起来,而君顾凭着自身所处的优势用她手机将人拉黑的事情。

现在想想,宫九喑微点了点下巴。

是有些不讲武德。

车身在君顾的启动下轻晃了两下,紧接着车窗外的风景开始动起来。

他听见旁边的少年悠悠说着话,里面裹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调侃:我以为你们会打一架。

君顾:你未免太高看她。

宫九喑:是你小看了娜娜。

驾驶座上的人目不斜视,却是转了话题:你和她很熟的样子。

宫九喑:嗯,认识十多年了。

君顾眉梢微扬:这么说,她小时候去过宁泽市。

伸手在手边扯了张纸巾,宫九喑垂头,黑色的鸭舌帽檐便将她的脸遮挡了个干净。

顾神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口中的糖片没了味道,宫九喑吐到纸巾上,动作吞吞的把这自己制造出来的垃圾包住,握在了手中。

环手抱在胸前,靠着座椅,一派懒散。

但她微微泛着红的眼角,是遮不住的燥和戾。

脑中恍然闪过几分猜测。

漫不经心的压制着这股不算浓的浮躁,宫九喑慵慵掀着眼皮,眼角余光漫漫睨着正在开车的人,半开玩笑道:难不成顾神对欧阳娜那小妮子,产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想法?透过中间的后视镜,君顾隐隐可以看见副驾驶座上,坐的松散的少年,像是午后刚睡醒的猫,惺忪又泛着看你笑话似的野。

宫九喑嘴唇碰了碰:怪不得先前,顾神那般急切的要我踹掉女朋友。

感情是想要踢掉她这个碍眼的,扶自己上位不是。

她浅笑:何苦这般费尽心思,你若和我说一声,这位子早该给你让去的。

毕竟,坏人姻缘,会折寿的。

宫九喑想着,反正一番相处下来,君顾这个人除了看上去高傲难以接近些,对人的确是细致。

只是她这个时候怎么也没有想过的是,这些所谓的细致,旁人却从未有这福气受过半分。

啧了一声,君顾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转了个角度,又放回去:是什么给你的错觉,我会喜欢欧阳娜?下巴从耷拉的范围中抬起一点,宫九喑看他:可不兴心口不一。

君顾闻言却是冷笑了一声。

宫九喑能够听出来,这声冷笑大概囊括了他对她天马行空、乱点鸳鸯的嘲讽。

宫教练这编故事的本事不去写小说真的是屈才了。

顾神一贯如此不动声色的避开话题,莫不是又被我说中了。

黑色帽檐下,宫九喑的眼眸殷色星点,是难得的杠意。

君顾再次被少年的话逗笑了,却是心头一动,他眸里旋涡流转。

薄唇噏合道:我的心口不一,是对你没兴趣。

这时候,车辆驶入了比较拥挤的街道,外面是一阵震耳的喇叭声,宫九喑只知道君顾开口回了她。

但她只听见了一个没兴趣。

皱起眉来,外面的喇叭声还在不停的响起,只是这次从前面换成了后面。

原因是君顾将车停在了一家百货店门口。

街道本就拥挤,本想从路侧走捷径穿插过去的白色轿车猝不及防被挡住了去路,正恼火的狂按着喇叭。

你刚才说什么?喇叭声停下的间隙,宫九喑问他。

正解着安全带的君顾动作几不可微一顿。

没什么,你在车里等我一会儿。

他伸手快速在少年脑袋上摸了一下,转身下了车,关车门前,垂下身对上她的眼,勾唇:我说,我对欧阳娜没兴趣。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她还想着,是什么没兴趣。

宫九喑撇撇嘴,视线跟着车前穿过的人影,进了那家百货店。

后面猛按喇叭的司机已经驱车变道,回了行驶路段,超到了前面去,不一会儿便在车流中只剩下了一个车屁股。

她透过车窗,外面的天色比起刚出公寓时更加暗,宫九喑望着店门口的巨型大伞上垂下的伞布被风吹的一晃一晃的。

这人去百货店做什么?原本倚着座椅的人,动了动身子,靠在窗前,贴着车窗往外看,落在那店门处,眼皮眨了眨。

那里,有个戴着兔耳朵的小女孩从里面跑出来,手上捧着一个粉白的兔娃娃。

她好像很开心,小手捏着兔子的一只耷拉着的毛绒耳朵,似乎在咯咯的笑,迈着小短腿一边往前蹦跶着。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转身往回看。

后面跟着走出来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

女人手上,还有另一个模样的布娃娃,手里还提着一个卡哇伊的小水壶。

小女孩见爸爸妈妈还在自己身后,手里抱着毛绒兔子,小手遥遥指着街边广告里的卡通人物,对着父母说着什么。

女人上前蹲下来,与小女孩对着卡通人物说着什么,小女孩忽然围着女人转了两圈,然后一溜烟冲进了她的怀里。

三人消失在视线里的最后一幕。

是男人将小女孩抱起入怀,她小小脑袋埋进了他的脖子,与妻子缓缓走离了宫九喑的视线。

垂眼,呼吸缓缓清浅。

她抿唇,收了视线,重新落在店门处。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了什么东西。

看上去,像是帽子。

她收了眼重新靠回之前的姿势,车前的视线,君顾的身影飘过,身侧很快传来开门声。

宫九喑的气息有些萎靡,微阖着眼皮,她头也没转。

保持着姿势,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直到。

脑袋上的鸭舌帽突然间被人揭开。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脑袋上就又被扣上了帽子,她看过去,先前戴的那顶,在君顾手上。

抬手摸了摸帽檐,是崭新物品特有的触感。

她一愣:你下去,就是为了买顶帽子?随手将从少年头顶搜刮来的帽子甩到挡风玻璃下放着,君顾眼底是溴黑的嫌弃。

这顶帽子你戴着,显丑。

第三百七十一章 陪、陪睡?宫九喑莫名:帽子不是拿来戴好看的。

她说着话的时候,落在头顶触摸帽子的手却被旁边的人伸手拉了过去,接着,一个极小的玻璃瓶子被放在她手手掌心中。

里面是透明的水状液体。

不用猜,宫九喑也知道那是什么。

便一时间将帽子这事抛去了脑后:怎么突然松了口。

在此之前,这人可是怎么也不肯给她的,任她磨破嘴皮子也讨不到半分。

这突然的举动倒是一下子把宫九喑整的有些忐忑起来,她想着,这人莫不是又在盘算着什么?难不成又得回去,刷那看上去就吓人的高考题?指在少年细软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君顾抽了手,重新启动车辆。

目不斜视,一张脸平静冷淡。

却是嘴角微勾:我总不能时刻跟着你的。

今天,他见她嚼了不少糖片,在江绯那里有过几分了解,君顾知道这是宫九喑神经跳动,心绪浮躁的表现。

但当时在公寓地下室的时候,他没给她。

因为江绯说过,这药有一定的副作用,而且江绯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的副作用。

情况紧急,他直接将药物带了出来,犹豫思虑再三,还是选择给宫九喑服用。

他说,至少目前看来,效果是不错的。

只是一定要控制宫九喑的服用剂量,她第一次服用了过多的剂量,这往后如果不控制用量,对这个药她的大脑会上瘾。

到时候就会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虽说是玻璃瓶子,可捏在手中,不过也就指尖那处关节的二分之一大小,她放到眼前看了看。

很是袖珍。

五指握住了这看上去少的可怜的药剂,宫九喑嗤了一声:那之前又和我说什么谨遵医嘱,顾神这些耍人的门道可真是信手拈来。

本就可以不用跟着她跑这一趟的,可这人却偏生要跟过来。

还说对欧阳娜没想法。

这屁颠屁颠,怎么着也要跟着她来走一遭的举动,可不就是来刷存在感?不过转念想了想,这两人前不久还不怎么对盘,君顾这人骨子里又傲的不行,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毕竟欢喜冤家吗,就算看对了眼,那冤还是在的。

完全不知道少年内心万绕的君顾只是听见她口中夹杂着的怨气,莫名扬了嘴角:还不是怕我这辛苦带好的病人出来,不小心又出了什么意外怎么办。

他眼角余光依旧落在副驾驶的人身上,不然,我这几天的陪睡岂不是都没了意义。

正恹恹抬手压下帽檐,一派慵散的宫九喑猝不及防被他吐出的词句哽了一下气息。

手上力道一重,那还有崭新触感的帽子就这么被她手滑般的,狠狠扣在了脸上。

硬朗的鸭舌帽檐磕在脸上,戳得少年下意识吸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宫九喑想的是,这世上大概找不出来第二个人,会做出这种自己扯帽子砸自己脸盘子的事了。

因为,太蠢了。

她将帽子扯下来,慢条斯理,泰然自若的将其扣回去,指腹落在被帽子戳疼的地方缓缓揉了揉。

面上看着云淡风轻,可少年那精巧剔透的耳尾处却不易察觉的浮起一丝羞耻的红来。

陪、陪睡?矜玉的人一张侧脸隽美得紧,空隙间那双琉璃星瀚似的眸子稳稳的擦过她的瞳孔,擦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灼来。

他性感的薄唇缓缓动着,话语里裹着几分浅愉:怎么,宫教练这是准备始乱终弃?强制且迅速的抵制按住心尖的那抹似有若无的微悸,宫九喑吸了口气,神态幽然:顾神哪里的话,没有始乱,哪里来的终弃。

暗下却是轻啧了一声。

陪睡这种露骨的词倒也真让这人脸不热心不跳的说了出来。

不想君顾闻言,问话的声音潺潺流动:不承认,还是说宫教练对在下的陪睡服务不满意?宫九喑抿唇,抬手揉了揉额角。

倒是今天才见识到,这人除了皮囊皮质质出众得万里挑一,却也像一般人一样,会骚话满嘴飞。

她低声嗤了一声:不想顾神骨子里是有些闷骚气质存在的。

君顾却是在平稳行驶的间隙瞥了她一眼:同为男生,宫教练怎么这种程度的玩笑话都听不得?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扭过头去直视前方的时候,嘴角弧度越来越大:这么大反应,宫教练很纯情呢。

他的眼落了两分在能够看见一侧少年耳垂的镜片上,愉悦渐升。

的确,是挺纯情的。

尤其在某些方面。

果然还是未经世事的单纯小男生。

都是男生。

他的这句话忽然敲打了宫九喑一下。

哦是的,她是个男生,同性间的聊天尤其是男孩子,互相调侃,有些玩笑似的骚话是实属正常的。

这么一想,似乎还真的是她反应过度了些。

啧。

唇瓣翕动抿了抿,宫九喑也没搭他话,指尖懒洋洋靠着座椅就阖上了眼皮。

帽檐下盖得低,挡住了她精致扎眼的眉眼。

让人看不见她的神情。

但君顾能感受到,小家伙身上透着的几分不耐。

那是小猫被踩到猫尾巴似的炸毛。

他转动方向盘,车子变了个道,插进一侧的车流里去,在又一个变道后,驶进了右侧岔路口道路去。

窗外景色猛退成一片糊状,他的耳际,是欧阳娜徐徐的话语。

四十分钟前。

被欧阳娜留下来的君顾知道她有事找自己,索性转身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顾神倒是一点也不客气。

紧随其后的欧阳娜见到他泰然自若的模样,也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君顾礼貌性掀唇:多谢夸奖。

欧阳娜轻哼。

还真是不客气。

不同于地下室里的阴暗无光和压抑,这公寓的大厅内虽站了好几处保镖一样的人物,却明亮堂皇。

特有的欧式风格,给人感觉很舒服。

有人将热腾的茶放到两人面前。

在短暂的安静过后,欧阳娜落在他身上的眼陡然间变得犀利精锐起来。

你喜欢啊喑。

和江绯一样,没有任何铺垫,单刀直入。

宫九喑身边的人在某些方面,性格是惊人的相似,也惊人的像极了她。

或许是近朱者赤。

又或许,是他们这群人,本就这般毫无保留,直爽不已。

尤其是在这个话题上。

闻言,君顾却没太多的意外,只是端起茶杯,动作不紧不慢,却优雅至极。

他应得也很直接。

没错。

这下轮到欧阳娜诧异了。

主要是他的回答没有任何的纠结矛盾。

可就是这抹坚定,然欧阳娜心头的戒备心更加重:为什么?她不知道,宫九喑在俱乐部的这些时间里,是否已经被这人察觉到性别身份的异常。

幽幽喝了口茶,清香在唇齿间流转,让少年开口的话,都染带了一股莫名的温沁:恨一个人或许还需要理由,可喜欢,好像不能用任何理由来解释。

他说话的时候神情都还很淡,可欧阳娜却从中读到了认真的成分:它来自心脏的指引,无法通过语言解释。

第三百七十二章 人性很脏,对吧?欧阳娜放松了身体,慢慢朝后靠去,她眯起眼:你难道就没有对自己的喜欢有过一丝的动摇排斥?君顾捏着茶杯的手指间修长漂亮:当然有,但那已经在过去。

他知道,欧阳娜的意思是,对自己喜欢上一个同性,为什么他会这么笃定又坦然。

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对此感到不解。

我不清楚啊喑对你是怎么样的,但你要知道这份感情不一定会有结果。

欧阳娜说话很直。

君顾面不改色:可没有任何一份感情,从一开始就是被欢喜接受的。

他也不例外。

除非两厢情愿。

但这个条件,他想,是可以后天创造的。

君顾说的并没有错,欧阳娜缄默片刻,看着他却是幽幽岔开了话题:网上那些东西,顾神肯定看过。

轻轻啜了一口茶,君顾道:听她说过,笼中兽。

闻言,这次欧阳娜心底的诧异倒是真的浮上了面:啊喑和你们说了这个?君顾掀着眼皮:大概有个了解,不深。

宫九喑对他们说的,也的确是些比较浅显的东西,想查还是可以查到的,只是他还没有抽时间去看关于黑拳笼中兽的相关资料。

是的,君顾对曾经的黑拳市场,在这之前并没有任何兴趣。

也没有做过任何了解。

喃喃吐了口气,欧阳娜忽然笑了,她看君顾的眼也没了一开始的那般凝视犀利,你们很幸运。

在君顾挑起疑色的视线中,她说:哪怕是光陌然他们,都只是知道啊喑和黑拳市场有过交集,并不知道笼中兽这件事,所以我说你们很幸运。

不过或许也是因为网上的舆论,将这件事情摆上了明面。

欧阳娜想,如果不是这些事情,或许关于黑拳的一切,都将被那人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似的,让这些令她痛苦不堪的东西烂在记忆里。

然后一个人承受着这份无时无刻不在冲击她大脑的过去。

突然间,欧阳娜竟生了几分感谢那杂毛老东西的想法。

思及此,她嘲讽似的轻笑一声。

她的话让君顾一顿,却又听欧阳娜继续开口说道:希望你们真的可以有用。

欧阳小姐话中有话。

君顾眉间清淡儒雅,他把茶杯缓缓放在了桌上。

不瞒顾神,当初啊喑会去ET,是我一手促成的。

欧阳娜见他等下文的神色,不急不慢的解释:啊喑的精神状况我想顾神是有目共睹的,可是你们看见的,都是她最好的一面。

真正的宫九喑,嗜血,疯狂,她全然无理智的时候,能够让你恍若身处地狱。

刚才姜维的模样你看见了吗?欧阳娜红唇缓动:那就是笼中兽的最简模式。

她的话其实没什么起伏,可是里面夹杂的惊心动魄却让君顾心头一悸。

从姜维的模样就可以看得出来,这几日的折磨,欧阳娜是下了狠手的。

可她说,这些东西比起从前的宫九喑,不过是些挠痒痒的手段。

如果这样,那曾经的宫九喑在黑拳场遭受的,是怎样一种非人的对待?这让人不敢深想。

他看欧阳娜:你知道的很多。

欧阳娜掀唇:我说过,我和啊喑的认识,比任何一个都还要早。

眼皮轻轻垂着,盖去眼底的颤动,君顾道:如果可以,我能再听一听吗。

这是欧阳娜第一次见到这人褪掉那一身的矜贵清冷,凭空生起几分艰涩来,带着连她都为之不解的诚恳。

潋滟的水眸动了动,欧阳娜忽然就扬唇勾了笑意。

怎么办,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挺配他们啊喑的。

她闭眼又睁眼,轻吸气后,缓缓吐出:啊喑被扔进底下拳场的时候,才十一岁。

她在那里,除了上台搏斗的时候身份是运动选手外,回到台下,她是一个随时会被扔进练场打死的靶子,或者说是猎物,在权贵们的眼中,沦为练场上一道被厮杀啃咬的风景。

她只有不断地打败对方,将对方斩杀,才可以有一次的活命机会。

欧阳娜勾唇,却满是冷意:人性很脏,对吧?权贵之家,更脏。

君顾收着下颚,眼帘盖着,让人看不清神情。

他好像要去端桌上的茶,却在触到茶杯的前一刻顿住,收了手。

放在膝上的指上,是无法控制的颤。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君顾终于抬眼看她,薄唇噏合,是她告诉你的?欧阳娜的描述太过让人身临其境,仿佛她亲身经历过一般。

可方才说着话都还面容冷淡的人突然间红了眼,对上他眸的那一刻,里面全是嗜血的煞气:你知道那群人最恶心的是什么?是将所有能够令他们身心愉悦的东西录像保存,美名其曰留作纪念!她说到最后,嗓子是抑制不住的嘶哑,咬牙切齿:那些录像带,我亲眼看过!我看过!那个时候的欧阳娜,终于找到了,那个让记忆里和蔼漂亮的女孩子堕入地狱的东西是什么。

那个时间段里宫九喑身上承受的一切,足以让一个心理承受力一般一点的人疯魔且致命死亡。

察觉到自己情绪有些过激,欧阳娜深深吸了口气,压制住那股呼啸而出的咆哮。

啊喑的精神问题,是在那个时候造成的,然后在黑拳场呆了两年,被基因研究院的人盯上,带去了实验室,也是在那里,她的精神状况才会在这后来怎么治也没有太大的效果。

时间久了,才开始慢慢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就是你们现在看见的这个她。

说完,欧阳娜看着明显情绪有了波动的人,嗤了一声:你很幸运,不过短短两月就被啊喑归在了她的信任范围内,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说勾起你的同情,而是想告诉你,喜欢啊喑这条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走。

如果你没有走到底的打算,那就最好一开始放弃。

她不想宫九喑受到伤害。

尤其是感情这方面。

因为一个本就欠缺情感的人,再受到感情的打击,这个人,会彻底废掉的。

她还做不起这个赌注。

坐在沙发上的人忽然就缓缓站起了身来,欧阳娜蹙着眉随着他的动作抬起下巴,却不期然对上那双沉沉低垂落下来的眸子。

里面旋涡流转,是深渊一样的黑,像是浩瀚宇宙星空,又缀着星点细碎不明的光。

他吐字很清晰,一字一句道:我确定,我喜欢宫九喑,无关性别,无关一切。

这是在欧阳娜面前第二次承认这个点,也是最坚定的一次,没有任何的保留。

君顾转身,却又停了脚步,头也没回:如果你是担心我承受不住这背后的潜在风险,那你未免太小瞧君顾这个人。

但还是谢谢欧阳小姐,将人送进我的生活。

如果没有欧阳娜的动作,或许,他和这家伙的交集,仅限于那间208寝室。

这一点,他很感谢欧阳娜。

少年插手进兜的动作洒脱却又绅士隽气,他侧眸:外面小家伙还在等着我一起回家,就不打扰了,回见。

他的话语气并不算柔和,但欧阳娜听懂了夹杂其中的承诺。

在欧阳娜微微眯起的视线里,一身书卷斯雅的人脚下步子生着风,很快就消失在了玄关处。

尽管他的表现很淡然镇定,走得也和平常一般无二。

可欧阳娜还是注意到,君顾经过拐角时,状似不经意撞到的柜角。

难得见到那冠冕座上的人如此模样。

失笑一瞬。

她环手抱在胸前,在那处看了许久,才缓缓收了视线,低眼喃喃:也不知道这家伙,能不能让我们啊喑不再孤单……门外。

出了公寓,君顾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敛去心头阵阵的闷痛,深吸了口气,抬脚迈步。

看似没有任何问题的步伐里,是隐匿着的几分急迫和凌乱。

他此刻,只想快点看见宫九喑。

于是乎,脚下的步子便愈发的快起来。

直到那在车窗后的模糊影子闯入视线,他一颗悬挂的心脏便忽然间像是找到了港岸的停靠静下来。

隔着车窗,他都能够感受到里面的家伙视线有一瞬间的落在他身上。

这似乎是遇上宫九喑后染上的与生俱来的天赋。

缓缓吐了口气,他收拾好因为刚才的谈话产生的低迷凉气,君顾放慢了脚步,越过车头。

往后余生,他可以尽自己所能护她安好,就足够了。

过去,皆是云烟了。

两人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天际已经彻底黑下来。

宫九喑先在门处下了车,君顾去停车,他叫她先进去,宫九喑也没停,下车后直接转身往俱乐部门走。

隔得远远地,她就看见几道小小的身影,站在俱乐部的玻璃门前,奶声奶气的叫着话。

坏蛋!你们出来!第三百七十九章 一本正经胡言乱语是两三个小孩儿,个子可能才能到成年人膝盖大腿那么高。

小小的身影,让宫九喑脑子里莫名闪出先前在百货店门口见到的温软小女孩。

和面前这在自家门口奶凶叫嚣着坏蛋的小男孩们比起来,的确是更惹人们喜爱一些。

脚下步子放慢了些,她站到了小孩儿身后,手懒散插进兜里,垂眼看着他们几个毛茸的后脑勺。

神情懒散:你们叫谁坏蛋呢?后面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几个小孩子被吓得蹦跶着小腿儿转身就后退了好几步。

他们抬起小脸看着面前突然多出来的高个子,先前叫唤声最大的那个男孩子手往身前一抱,皱着眉把自己包装得凶神恶煞的:你是谁?小男孩旁边,站着一个稍微瘦小些的白净男生,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宫九喑的脸,凑近了抱手的小男孩耳朵边,说着悄悄话:小垒,这个大哥哥长得好漂亮哦~他以为自己压低了声音没人听见,可宫九喑这种耳力贼好的人却恰巧听了个全。

她心头一动,垂眼望着那凝视自己的小男孩,唇瓣碰着轻笑了一声。

身体却是缓缓蹲了下来,与之平视:小屁孩,你们大人呢?俱乐部旁边有个人民公园,周边也有居民小区,家长带小孩子出来不稀罕。

稀罕的是这几个小屁孩身边没有大人。

可能是出来游玩,自家小孩跑远了都不知道。

小男孩眉头皱着,表示对她的称呼很不满意,气呼呼的:我们才不是小屁孩!我们是男子汉!蹲下来,宫九喑看见小男孩手里还捏了两个鸡蛋,她挑眉,指了指男孩手里的鸡蛋:你该不会是要告诉我,男子汉的武器是臭鸡蛋?将车停到车库去的君顾折返过来,远远的,就瞧见少年半蹲着,一脸桀骜懒散的和几个小孩子搭着嘴。

停了脚,他索性靠在不远处的杆上,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

咦,大哥哥你怎么知道的!小男孩身边的白净男生手里也握着鸡蛋,不用想也是在家里偷偷拿的,他觉得宫九喑的话很神奇。

这是我们拿来打坏人的。

果然是小屁孩。

单纯。

宫九喑不自觉勾了嘴角,开始一本正经忽悠小屁孩:你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能把她这话听得清楚的君顾到底是没忍住,勾唇失笑。

一本正经胡言乱语。

都猜对了,还告诉呢,这不明显对人小孩进行废话输出吗。

那边,白净男生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说话诚恳又坦率得可爱:可是大哥哥,我猜不着怎么办?另外安静的两个小男孩也是盯着她看,一脸等她回答的小模样。

猜不着……认真想了想,宫九喑道:那我就不能告诉你。

一点忽悠小孩子的不好意思在她脸上那是一分都找不到。

白净男生旁边被忽视了的抱手小男孩冷哼了一声,指着身后的俱乐部看着宫九喑问:你是这里面的人吗?手肘搭在弯曲的膝上,宫九喑点头:是的。

去不想小男孩却松了抱着的手,手里握着的鸡蛋直接就往宫九喑面上砸去,伴随着他清脆奶凶的声音:那你就是坏蛋!坏蛋吃我一锤!蛋壳破裂的声音在宫九喑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她的脸上攸的一痛后。

是一股子腥臭的粘腻。

那是鸡蛋。

君顾嘴角的笑一下子褪去,俊脸猛地沉黑下来。

小垒!与此同时,一道女人的声音响起,有人冲到了宫九喑的身前,将那朝她扔了鸡蛋的小男孩一下子抱起来,脸上去焦急的神情:你怎么给我跑到这里来了?害的妈妈找你好半天!怎么一点也不省心?有没有哪里受伤?啊?手里还捏着鸡蛋的白净男生没有反应过来,就那么直愣愣的盯着他刚才还夸好看的大哥哥脸上被小伙伴扔了鸡蛋。

妈妈!我刚刚打了坏蛋!小男孩在女人怀里蹭了蹭,扬着一张笑脸笑着,伸手指着缓缓站起身来的宫九喑:你快看!女人一愣,这才注意到还有人,她看到宫九喑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分惊艳,可看清这张脸的时候却下意识带着小男孩后退了一步。

脸上浮起几分慌乱。

宫、宫教练?这张脸可是这几天京城内的新闻头条,没有几个人不知道她。

也没余几个人不骂她。

可一瞬间的慌乱后,是刻薄的蔑视:我说谁呢,原来是嗑药打黑拳的那位啊!缓缓抬手,慢条斯理的擦拭去脸上粘稠的腥臭蛋液,宫九喑垂着的眼神色明灭。

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是店门口的一家三口。

女人见她不做声,冷嗤了一声,抱着自家孩子,变脸似的扭着头捏了捏求表扬的小男孩的肉脸盘子:我的好儿子干的漂亮,走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说着,便要掠过宫九喑离去。

好哎!下次我还要打坏蛋!小男孩很开心,脸上全是笑脸。

这时候,她手肘忽的就被人捏住了。

那力道很重,迫使她弯了腰,松了抱男孩的手,脸上疼的皱起来。

她扭头看去,是另一张线条流畅完美的俊脸,可此刻,那张脸上,五官都好似挂着冰刀子。

君顾低眼睨着她,淡道:道歉。

小男孩见自家妈妈被人捏疼了,也急了:放开我妈妈!此时,另外几个孩子的妈妈也找了过来,看着着眼前的一幕,只赶紧冲上前将自家孩子抱走。

远离这是非场地。

握着鸡蛋的白净小男孩的妈妈是个很温和的人,找到孩子的那一刻焦急之色褪去,是温和柔缓下来的神情。

她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轻声问:怎么跑这里来了?妈妈还在想我们小白躲藏技术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妈妈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找到。

找到孩子的第一反应,女人不是责怪。

小白看着自家妈妈,小嘴动了动,却是小声的道歉:不好意思妈妈,小白下次不会了。

女人捏了捏他的脸蛋:那我们回家吧。

嗯好。

小白点头,小白母亲起身看到盯着他们母子俩看的宫九喑,歉意的给了个微笑,然后将人抱在怀里渐渐走远。

走的时候,小白抱着妈妈的脖子,靠在肩上看着那里站着的宫九喑,他咧开嘴冲宫九喑笑了笑:漂亮哥哥拜拜!还小的孩子,根本不知道在他眼前发生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他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或物回应笑容,然后乖巧的说再见。

宫九喑嘴角动了动,还是勾了抹笑。

风里好像飘过似有若无的对话,很轻很淡。

妈妈,为什么我感觉漂亮哥哥心情不好呀?是因为小垒朝她扔了鸡蛋吗?那小白觉得漂亮哥哥会和小朋友计较吗?可是漂亮哥哥看上去很不开心。

那是因为漂亮哥哥心里面藏的事情太多,让她腾不出地方来开心了……哦~小团子好像听得似懂非懂。

妈妈。

哎~小白以后不要藏心事……视线里,已经没有了母子二人的身影,可不知为何,宫九喑有些舍不得收回视线。

温柔的妈妈,天真率直的小家伙。

这的确很让人羡慕。

脸上的蛋液随风吹过,有些干了,贴在脸上,是无端的绷紧感。

被擒住的女人脸上是涨红的不满:道歉?我没告你们诱拐小孩就不错了,你们居然让我道歉?这就是欺负人!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小男孩见自家妈妈在别人手上吃了苦头,可力气小压根掰不动君顾捏人的手指,急的眼眶里泪水花子在打转。

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两分,君顾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阴气寒凉得紧,让人发颤。

我说,道歉。

女人抖了抖,却还是在挣扎:你放开我!不然我就报警了!她没说错,道什么歉?深邃的眸缓缓眯起,君顾垂着的眼满是危险的戾:正好,需要我把监控调出来,一起看个清楚吗?听见监控,女人下意识瞥了一眼周围建筑,果不其然,有好几个监控。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到宫九喑脸上还粘着一块细碎蛋壳,一时间心里也有些虚。

心下也有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抓住让道歉的窘和气恼,女人表情很难看。

子不教父之过,孩子犯的错理应由你这个做父母的来承担,君顾唇瓣相碰:诽谤殴打他人,这个罪名怎么样?身体抖了抖,女人唇瓣有些泛了白。

她牵着儿子的手也有些发紧,疼的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呜哇~妈妈疼——君顾捏着女人的手腕上忽然多了双手,白皙纤长。

空气中飘散着似有若无的腥味,他一顿,转头看去,是少年如玉的侧脸。

她看女人的眼很冷很淡:滚吧。

任何铺垫都没有。

君顾的手上松了松,他转过去的眼,眸底全是寒凉。

抽了手,从兜内抽出纸巾擦拭着捏了女人的手,君顾动作吞吞,瞥了一眼被松开后还没反应过来的女人。

斯文优雅。

小男孩的哭声还在继续,吵得人脑子嗡嗡的。

他看过去的眸没什么感情,眉梢裹着的,是浓郁的凉薄:还不滚?第三百七十四章得到松口,女人带着孩子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现场。

最终,君顾要的道歉,却是半句都没得到。

宫九喑收了眼,转过身: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一个没有价值的道歉上。

少年额上还贴着硕大的白色棉垫,脸上的蛋液泛着黄,显得她有几分莫名的狼狈。

可不知为何,君顾觉得,这抹狼狈与咒骂她嗑药和砸她鸡蛋的那对母子无关。

掺杂的好像是些其他的东西。

宫九喑朝前迈着步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了一把,猝不及防转过身去。

然后,温润的指腹摩擦感在她沾了蛋液的地方传来。

宫九喑下意识躲了一下,嘴唇嗫嚅:脏。

虽然有些干了,但依旧粘腻脏手。

她是准备回去洗的。

可君顾抬手落在她的头顶,将少年脑袋掰回去,重新放手去替她擦拭,没有丝毫嫌弃。

莫名的,宫九喑胸腔内,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很快,让她来不及捕捉那是什么。

君顾无奈的吐着气,幽幽道:可对我来说,它是有价值的。

因为事关你,所以它哪怕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道歉,都变得重要起来。

听懂了君顾话里的意思,宫九喑一愣。

然后,就见那近在咫尺的人薄唇间音调潺潺,他嘴角染带着的弧度,喟叹着,却是不知名的溺和宠:你怎么总是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这样,我不在的时候要怎么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温意漫漫又悦耳醇厚的嗓音所导致,宫九喑总觉得,因为蛋液干涸的脸上竟没了那股微绷的感受。

抹掉少年脸上最后一块干成片的的蛋液残渣,君顾指腹在那瓷白细腻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还是抽回了手。

宫九喑才恍然反应过来。

哦,原来是这人替她擦揭掉了脸上的蛋液残留,才没有的那股子紧绷感的。

他这段时间的好让她感觉到有些不真实,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那日这人一改常态,不让她叫哥的杠精模样。

转身抬脚往里走,宫九喑垂着脑袋,声音有些闷闷的:都不是弟弟了,顾神怎的还对我这般好,倒是让人好一阵受宠若惊。

提起掀翻两人关系这层事,宫九喑就不爽。

跟上来的君顾指尖还摩挲着刚才少年脸颊的温软手感,君顾乍然听见这番话,愣了一下。

旋即唇角勾起,视线悠扬落在少年后脑勺上:宫教练这是发牢骚吗?宫九喑头也没回:顾神阅读理解满分。

插手进兜,君顾晃晃悠悠。

淡如水的唇却好似染了这世间最好看的颜色般,好看的要命:宫教练站在我的身边,可以有很多种身份,不用这么局限。

前面,宫九喑眼尾寡淡:哦~比如说。

比如说……赶上了小家伙的脚步,君顾姿态慵雅,嘴角是意味深长的笑,带着几分揶揄:基友。

此时,两人正闯过俱乐部接待大厅,往里面走着。

这是今天里,宫九喑第二次被身旁这人语出惊人。

她在想,向来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是何时练就的这张浪荡公子嘴的,总有些让你猜不到的字词从那性感又淡薄的唇里蹦出来。

不惊人不罢休。

她没回话,只是吐了口气,垂着脑袋,默默加快了步伐。

什么顾神,应该叫这人顾骚包的。

被甩到了后面的君顾扬着唇,看着少年那留给他的满是嫌弃恶寒的背影,笑的又傲又好看。

配着那张脸,颇有几分花枝乱颤的味道。

啧~小家伙不禁逗啊~舌尖贴在齿间轻啧一声,君顾脸上的笑缓缓褪去。

气息微沉下来,看着前面的人,眼底幽深。

有什么东西,涌动在眼膜底下,又在那轻缓的气息中沦为一片坚定的深渊。

网上舆论的浪花不住的拍打着,一阵又一阵。

在一些记者的费尽心思下,还是找到了那个在发布会上发了疯要宫九喑死的女人。

我的儿子,是一个武痴,他喜欢钻研武学,但凡碰到厉害的人就会去找到这个人切磋,然后提高自己的武技……他是一个很善良的孩子,平时特别贴心,会在我做饭的时候帮我摘菜,也会在我累的时候给我按摩……视频里,不过几日没有见到的女人头发竟然多了几丝银白,说起儿子时,满是皱纹的脸上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但这抹温柔并没有保持太久,话中的第三个人出现了,而她沧桑的脸上,连皮肤褶皱都裹着让人见之所感的睚眦怒意:可是六年前,我儿子听说黑拳场里能人辈出,其中有一个打手尤其厉害,于是找进了黑拳场参与了里面的擂台对战,那天我的儿完完整整的去,回来的时候,却满身血迹,了无气息的躺在医院里,你们知道当时的我有多心痛吗!女人说着,情绪激动起来,盯着镜头的眼里面是阴恨的红:而这个罪魁祸首,就是宫九喑!就是她,让我的儿子在病床上躺了六年,最终还是离开了我!就在前几天,我的儿子他永远的离开了我!宫九喑,她就该死!她该死!视频的画面最终暂停在了女人发疯将镜头砸掉的破碎上。

无数的观看者被女人的神态和话语震撼到,同时为这对可怜的母子感到同情又辛酸。

然后,把这些在女人那里得到的情绪,再转化成对宫九喑的抵制和谩骂,扔炸弹一样,轰隆不停的炸着宫九喑。

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在的情况。

江希影拿回平板,抬起眼望宫九喑。

任谁也没有想到,被关进了拘留所的女人还会被记者盯上,最终还找到了。

这段视频从发出开始,点击量就蹭蹭往上涨。

他想,现在十个人里面,估计就有八个人看过这个视频。

座椅里,宫九喑懒洋洋的敛着眼皮: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想了想,江希影摇摇脑袋:近期再也找不到比这两件还要轰动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听没听他的话,宫九喑转眸去看一旁的君顾:我想请两天假。

掀起眼皮,君顾回望:去哪里。

学校,上课。

在君顾悠悠清淡的目光中,宫九喑眼不眨心不跳的扯:你说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倒是江希影一整个大脑门的问号:学校?你有没有搞错?这个时候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正事儿不处理还有闲心回去上课?这人是不知道外面闹得有多凶吗?如果不是俱乐部安保足够,那群记者和愤慨激昂的群众恐怕早把这里拆了,掘地三尺也要把宫九喑拉出去拆骨入腹。

去吧。

君顾神情浅浅,回得很爽快。

江希影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也跟着胡闹?宫九喑扬眉,问:扣工资吗?不扣。

唇角不自觉溢了笑,君顾眼尾弧度轻扬,是几缕不易觉察的宠和溺。

努着嘴点了点下巴,江希影算是彻底被这两个压根不走正路的家伙给征服了。

玛德,合着就他一个人瞎着急。

还真是应了那一句老话。

皇上不急太监急。

啊呸,江希影啐了口唾沫,伸手轻拍了一下嘴:这人怎么狠起来连自己都骂?第三百七十五章 所以毁掉吧人走后,姜维狼狈的摊坐在偌大的房间内。

可是他此刻的内心,充斥着的,是即将赢来自由的欢喜。

等他出去了,他相信,那边怎么也会想办法找到他,即使不会,他也不会放过这个唯一可以让自己翻盘的机会。

他要找到和他做交易的那个幕后正主。

把在宫九喑身上失去的一切,重新夺回来。

姜维的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将宫九喑拉下高座,踩在脚下的快感。

他胸中的信念无比坚信,只要今天能够成功离开这个地方,那么距离他想要做的事情,就不会太远。

房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涌进了一批人。

是熟悉的黑色着装。

送他走的人到了吗?地上的姜维大口喘着气,像是即将踏入光明殿堂的勇士,他挣扎着从地上撑起来,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就有人过来蹲下,双臂被人拖起来。

他抬起眼,看见的不是打开的门,而是面容冷峻,捏着刀柄逼近的男人。

猛地,他有些慌了。

你、你们做什么?不是说的放我走吗?这是做什么?你们说话唔唔、不算——话——然而,没有人会回答他的话。

似乎是能够预料到什么,姜维忽然间动作大幅的挣扎起来,企图挣脱这些人的桎梏,可这显然是螳臂当车,蚍蜉撼树。

下巴被人大力的捏住,几乎要把他的下颚卸下来的力道让姜维额上大汗冒起。

脸上锥进肉的痛混合着浓重的粘稠血腥气钻进嘴巴,在姜维的大脑神经狠狠的刺激着。

模糊的视线中,他恍惚看见那一身高傲明艳的人,一双琉璃般潋滟的眸子幽静的注视着他,里面,全是扎人的冷血。

扎得人灵魂颤抖。

然后在一阵绵长刺耳的耳鸣嗡声中,姜维的世界彻底归为了一片黑暗。

这就是放他离开的代价吗?姜维心想。

宫九喑你成功了,这个代价足以让他铭记入骨,永不相忘。

眼前再次清明的时候,他已经不再那个幽暗寂静的地下室了,他的眼前,是一派古朴贵气的堂皇装设。

这是,哪里?姜维是被狠狠砸在地面上的痛感刺激性的,神识还在朦胧中过得时候,又迎面受了一股凉水。

脸上很痛,欧阳娜送走他前在他脸上划的口子此刻在水渍的侵染下,更显得锥疼不已。

不知道空气中是不是有风,他狼狈的趴在地上,身体是忍不住的发抖。

耳边,是一道冰冷的声音。

主子,这是京城那边送过来的人。

艰难的抬起眼,眯了眯酸涩不堪的眼睛,姜维才隐隐看清楚那站在高处的人。

年过半百的银发老头子,却一身令人不甘直视的凌冽威压。

上位者的气息,很浓,浓得有些刺眼,还夹杂着一道令人不安的幽凉。

像是盯住你的毒蛇,让人浑身,不寒而栗。

那老人没看这边,手上拿着一把精致的钳子,正漫不经心的剪着身前桌上小巧的绿色盆栽。

灌着几分苍老的声音隔着一段不远的距离传过来,姜维与站在他身旁的人听了个清楚:她说了什么?他的话音落下,却迟迟没有得到先前说话男子的回应。

怎么不说话,嗯?无形的威压随着他带着询问的尾音落下来,站在姜维身侧的男子,脊背绷直了些,喉间发紧:那、那边说,让、让您自己看。

咔嚓——落在盆栽枝丫上的钳子力道一重,绿叶茂盛的一截便猝不及防的落到了那人脚下。

偌大的空间里,氛围忽然就变了。

姜维从地上爬起来,看那人的视线带着惊喜和希翼。

您是……古老先生对吧?短暂的时间里,点石火光间,姜维突的猜出了这人的身份。

心头涌上的兴奋让他忽视了脸上的疼痛,以及这诡异的气氛。

不顾自身此刻的狼狈,姜维紧紧的抓住了这棵他自认为是底牌的救命稻草:古老先生,我是姜维,姜氏集团的那位,当初就是您派人找到我进行合作的。

他不知道宫九喑说的放他走为什么会成了亲手将他这个隐患送到了对手的手上,而他也没有过多的时间去想这其中的不对,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

本以为出来后,需要费好一番力气才能找到面前的这个人,可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宫九喑替他做到了。

哪怕这后面可能藏着更深的阴谋,但这是他最后的赌注。

姜维身上还滴着水,他迫不及待的向前走了两步,却被身侧站着的男子拦住,无奈只能停下来。

古老先生,我想我们还可以再继续合作的,毕竟,我们都想宫九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吗?握紧了拳头的姜维青筋暴起,满是希冀的望着那对面的银发老头。

他的声音在偌大的空间里响起,带着一道很轻的回音,也染着他浑身的迫切。

姜维,你用现在这个样子来和我谈合作,会不会太自不量力了点。

如果说有姜氏的姜维在手里还有些用,那现在的姜维就如同丧家之犬,除了给食物可以给你乱咬点无伤大雅的人外,似乎并没有任何价值。

古世淮终于收了手上的动作,还拿着那把金银镶嵌的钳子,一双浑浊的眼缓缓转过来,朝姜维看过来。

戴看清姜维脸的那一刻,原本面色虽戾却还没任何怒意的人忽然眼眶幽红。

他长了皱纹的脸上铁青至极,溢出了让人惊骇的炬色之狠。

方才还在为盆栽而服务的钳子,被他扬起刷的扔过来,带着凌厉的力道,打得姜维措手不及,呆愣在了原地。

而也是他的没躲,导致他被砸了个准。

滚——古世淮看他的眼,很戾很冷。

有东西插进肉的声音,紧随而来的痛意几乎将他脸上的刺痛盖过去。

姜维脸色煞白,干裂的唇蠕动:为、为什么?这时候,他的面前有人递过来一个拳头大的镜子,姜维不解,木木的接过来看了看。

镜片里,是他的脸。

上面,是两个字:杂碎。

看上去还没有刻上去多久,清晰的字上面孩子渗着血,那张脸看上去,可怖又骇人。

唇瓣开始颤抖起来,姜维脑袋犹如被人炸了一下,轰的一声,空白一片。

不,这个人不是我,不是我……这个鬼一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他姜维?他那样骄傲的人,怎么有一天,脸上会被血淋淋的刻上了这样的字?不,他不信。

他麻木的抬眼,看向古世淮的眼还夹杂着星点的期待:古老先生,这应该不影响我们之间谈的合作吧?您说呢?因为看见姜维脸上那两个字胸腔怒恨起伏的古世淮猛地站了起来。

姜维只感觉自己的面前细风刮过,下一秒便感觉到,他的脖子被人死死的掐在了手中。

而那张苍老却犀利无比的眼此刻近在咫尺。

古世淮手上力道骤然紧了紧,眯着的眼里,满是泛红的危险:原本你还有点用处的,但现在,我想你消失在我的眼前。

杂毛。

这两个字表面上是刻在姜维的脸上,羞辱姜维。

可宫九喑把人送到了他面前。

这两个字讽刺的就不只是姜维了。

而是他。

她在讥嘲他。

古世淮眼底的晦暗渐集渐深,小东西,你可真是做的好啊。

他放下去的棋子,被人狂妄的收去刻上了那个人的印记,然后当做礼物一样,送给了他。

这种羞辱,让人发了疯的,想要毁掉。

咳、咳咳——呼吸被夺走,窒息感笼罩着姜维,令他大脑缺氧,脸上涨红青紫。

又一次,让他觉得,自己离死亡如此的近。

用尽力气想要扣掉挣脱这看似苍老却力量极浑厚的手,姜维忽然间极为后悔内心的选择。

还有不甘,被宫九喑又耍了一道的不甘的愤怒。

可是这辈子,他注定会在这样的情绪中,痛苦的度过余生。

站在一旁的男子忽然弯了腰,低头唤了一声:家主,少主那边有消息了。

闻言,满脸阴蜇的古世淮老脸霾色晃过,掐住姜维脖子的手一松,重重的将人扔了出去。

失去支撑得到空气,姜维的本就难看枯瘦的脸上愈加狰狞煞白。

他大口的呼吸着这来之不易的空气。

居高临下的扫过匍匐在地上的人一眼,古世淮从男子手里接过手帕,不紧不慢的擦拭着手。

把他带下去吧。

是。

男子应声。

姜维脸上全是汗,却还是不甘:我当真,没有任何机会了吗?他不相信,当初选择了他的人,如今会因为这脸上被刺的两个字,而果断的放弃了他。

姜维也不想相信。

可是,现实永远是残酷的。

古世淮低低扫过他一眼,缓缓转过身,枯老沧桑的声音从半空毫不客气的向姜维砸下来。

将他砸了个头晕眼花,心如死灰。

年纪大了,见不得自己的东西沾上别人的气味。

他接过男子恭敬递过来的木质手杖,满是褶皱的手五指在握住的地方松了又收紧。

朝回走着。

所以,毁掉吧。

第三百七十六章 叫她尝尝,什么叫做,命不可及窸窣过后,一切归为平静。

那把带了血的钳子,被主人遗忘在湿漉的地面上。

古世淮坐回去,单薄的眼皮闭了闭,胸腔内气息起伏,空气中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在站着的男子忐忑不安中响起他的声音来。

说吧,让我听听这养不熟的白眼儿狼,在外面干了什么好事。

少主说,说……男子呼吸一顿,犹豫片刻,想打刚才上面人发怒的情景,还是开了口:说,您年过半百,理应、理应退位让贤。

啪——这一次没有逃过去的,是他刚才细心呵护修剪的盆栽。

被毫不吝惜的挥砸在地上,折断了漂亮的枝丫,泥土溅了一地。

古世淮的脸上,浑是阴暗的蜇:哼,果然是我养出来的崽子。

翅膀才开始会飞,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对教会她飞的恩师取而代之。

可惜了,年轻人野心太大,是会吃亏的。

有人上来将屋内收拾干净,男子站在原地,垂耳倾听。

既然她把敌人纳进自己的领地看得那么重要甚至不惜和我撕破脸,古世淮白了的发上,染着的都是阴狠:那就让她尝尝,什么叫做,命不可及。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在做些什么。

古枳,你别忘了,你可是我带出来的。

竟然妄想脱离我的控制。

——一中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宫九喑会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回到学校上课。

哪怕是宋子郗,在看见那不紧不慢踱着步子朝教学楼走来的懒散少年时,都连番擦了好几下眼睛。

九、九喑?彼时旁边站着的林瑶还在低着脑袋背诵一会老师要抽背的文言文。

听见他嘀咕这个名字,林瑶皱着眉,将着手中的书本拍了他一下:九喑又不在叫九喑做什么?还不赶紧背,一会儿老刘来了看你怎么办!不是,是真的就九喑!宋子郗手撑在额头上,另一只手指着下面闲庭散步却像极了明星归来的场景,惊呼出声。

然后下一秒,林瑶转过头来的时候,她的身边已经没有了人——宋子郗已经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下去。

她捏着语文书的手指尖在书本上不自觉重重按了一下,心脏跳起来。

林瑶转过身,朝下面望去。

宫九喑的这张脸实在是极具辨识度,才刚进校园没走几步就被人认了出来。

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们见到她,像是有无言的默契一般,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来,驻足望着那漫步在校园内的少年。

于是乎,学校里就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来往的人群不自觉的站立下来,在少年走的路线周围,人群中央信步缓缓的人,脸上五官深邃扎眼,那一身的桀骜匪气,是少年人特有的不驯野性,格外惹眼。

而静静看着她的人们眼中,没有任何愤恨嘲讽,也没有任何谩骂。

只有安静纯粹的注视。

宋子郗跑到楼下的时候,独见到人群中少年一身惊艳,目不斜视的朝他走来。

那一刻,所有的愤慨欣喜不知为何,突然就沉淀下来,化成前所未有的平静。

在人踏进教学楼下的那一刻,他潇洒的插手进兜,咧开了嘴:好久不见。

肩上的背包被宫九喑背的松散,她伸手往肩提了一下,唇角弧度很浅:好久不见。

她转过头,右侧楼梯间出口处,叶贺的身侧,站着柳强。

如果说这场青春里面最让宫九喑意外的,除了ET那群看似马虎大咧的少年外,就是这所学校里的那一双双纯粹至极的目光。

他们或许是轻狂的,平日里两三之间打闹摩擦,可最值得肯定的,就是他们那一团火一样聚拢得耀眼的信念——当他们认为你值得信任的时候,不管发生什么,他们都会给你最大的支撑。

一开始老爷子通知她过来京城念书的时候,宫九喑心底是浑然不在意的。

甚至有些抵抗。

但是现在,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不虚此行。

老天剥夺了她本该顺遂的童年,却赏给了她一场呼啸不已的青春。

即便老天有些霸权,但这似乎别无选择,也够了。

放下包的时候,宫九喑动作顿了一下,她掀起眼皮。

一道道视线便齐刷刷的没了踪迹。

所有人在她进来之后便统一视线的望着她的一举一动,却又在她看过去之前哗啦啦的转过脑袋,佯装做自己的事。

演技很好。

宫九喑嘴皮碰着,啧了一声。

在她身侧站着的林瑶手里还捧着翻着页的语文书,对上少年眼的那一刻,她几不可微的闪了一下。

唇瓣动着:九喑,今天怎么想着过来上课?看着她,宫九喑神色是林瑶记忆中的寡淡平静,她慵慵的坐下来,将没什么东西的背包一把塞进了桌箱。

累了,来学校放松放松。

撑在桌前的宋子郗直接把宫九喑前排同学的位置占了,看着宫九喑的动作,他砸了咂嘴:来学校放松?九喑,你还真是反向操作第一人啊!宫九喑懒懒抬了一下眼皮:过奖。

把书放到桌上,林瑶坐下来,吐了口气,平静了内心的欢喜,唇角扬起:欢迎你回来。

没有人提网上的事情,也没有人来问她,关于那些负面的新闻是真是假,她为什么不回应。

这群人似乎对这个并不在乎。

他们在乎的,只是这个人对他们来说,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个被人津津乐道的评论留言队伍,她看过。

宫九喑在想,她其实也没做什么,怎能换的这群人这般心照不宣的撑腰。

少年的眼尾勾着的是一如既往的桀和傲,宋子郗其实心里藏了很多话想问,但看到正主,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去问。

因为他不笨,大概能够猜到这些事情的背后,是宫九喑的过去。

过去的故事。

一个,她不愿提及的过去。

直起身体,他将同学位置腾回给人家,站到了过道,插着手,有些痞里痞气的:啊喑,放学一起吃东西去?你来的还真是巧,今晚我们正准备给林班长庆祝她又老了一岁呢!闻言,宫九喑懒散靠着墙壁的动作顿了顿,她瞥过一脸笑意的宋子郗,最终目光落到林瑶的身上:你生日,今天?没想到宋子郗会突然把这件事情提出来,林瑶耸了耸肩,说话的时候即使无奈都是轻柔的:昨天去交班级资料,被这家伙瞧见我的出生日期了,非拉着我说庆祝,其实就是他想玩。

手肘搭在桌上,宫九喑枕着下巴,神情淡淡的:那我来的确实是时候。

她唇瓣噏合,看着林瑶:去哪里?第三百七十七章 九喑别怕,我们都在还没定呢。

宋子郗回答的时候,上课铃声响起。

他冲着这不合时宜的铃声砸了咂嘴,对两人道:我先会座位了,下课了再说。

点了点下巴,宫九喑打了个哈欠,似乎这上课铃声就是她睡觉的哨声,时间一到,睡意弥漫。

林瑶看着少年被朦胧笼罩的眸子,眼皮轻垂,转过身去,翻开书。

九喑,一会儿老刘会抽背,你也看看吧,她思考了一下,还是将课文摆至二人中间。

在少年懒洋洋的视线中,林瑶抿了抿唇。

默默的将书缩了回来。

好吧,对与宫九喑来说,抽与不抽,都没什么区别。

然而,就在她收到一半的时候,翻开的书本被人压住了另一头,紧接着,少年如玉的指在摩挲在书角页码上宫九喑垂眼扫了一眼书页,扭过头去,在自己桌上推得整齐又高的一摞书中抽出语文书来,按照刚才看得那个数字翻开来。

入目的,是一篇文言文。

李白的《蜀道难》。

掩下心头的微诧,林瑶盯着低着脑袋状似不经意看着书的少年看了好几眼。

不知为何,总感觉有些奇奇怪怪的。

什么时候宫九喑成了会听话背书的人了?那边宋子郗前脚才回到座位坐下,后脚语文老师就拎着书走了进来。

起立!老师好~老师好~宫九喑懒洋洋跟着站起来半鞠了个躬,在得到老师的许肯后坐回去。

好的,我们翻开书,你们复习一下,被念到名字的一会儿轮流起来背。

老刘是个中年男人,戴着一副眼镜,他翻着花名册开始点名:王智,王清雅……每点到一个名字,老刘的小眼睛就会抬起先瞟这个人一眼,不经意间扫到靠窗边的一处拢起,他原本收回去的眼突然顿住,眯着眼睛看过去,抬手扶了扶眼镜:哟,这不是我们一中的战神宫九喑同学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他话音落下,教室里哄然一阵笑声。

幽幽半阖着眼皮的宫九喑莫名被cue到,撑着脑袋朝台上看去。

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

战神?叫她?还有,这什么中二绰号?宫九喑深邃的眼眸深处腾起几分嫌弃来。

老师,今天没刮风,人家两只腿儿走来的!下面有人跟着应和了一声。

老刘放下手里的书,瞥了那男生一眼:汪林,看样子你书背的不错,一会儿就你第一个啊。

哎我去~不是吧老刘!男生闻言直接傻眼。

教室内再次响起阵阵哄笑声。

好了,宫九喑,一会儿背书也算你一个啊,老刘站在讲台上,视线重新落在少年身上,战神也得回归现实。

好的老师。

懒洋洋应了一声,宫九喑神色依旧浅浅,看得旁边的林瑶是一阵扶额。

她扭头压低声音:啊喑,今天背不出来要抄书的,上次老刘说了。

如若不然,班级里的这群家伙在刚才点名的时候怎么会俨然全员一副鹌鹑模样。

是吗,宫九喑倒是没怎么意外,她转眸扫了一眼明显有些替她悲哀的女孩,眼底闪过几分笑意,抬手在林瑶脑袋上揉了一把。

别担心。

猝不及防被摸了一下脑袋的林瑶怔住,她眼睛眨了一下,视线里,少年已经收了手,指落在书本上。

逆者窗外的光线,侧脸隽秀如玉。

开始与记忆中的一幕幕重叠。

呼吸轻轻吐了吐,林瑶转回身去,一手拖着书,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抬起。

缓缓落在少年方才摸过的地方,轻轻拍了两下。

没忍住勾起了唇。

感觉也没多久没有见到,可再次见到还是会心生欢喜。

她又侧头看了看正垂头看书的人,唇瓣抿了抿,扯出自己的本子,撕了一张下来。

正看着那一连串文言文的宫九喑感觉手肘被人轻轻戳了戳,她侧眸看过去,视线里是女孩纤细的手腕,被捏着递过来的纸夹在她的手指间。

不解的看了林瑶一眼,宫九喑接过纸条翻开写有字的地方看。

九喑,网上的东西别害怕,有整个一中在背后支持着你呢,包括我在内!字迹格外娟秀好看。

一眼看去便能感受出写这句话的人是认真的。

微微一顿,宫九喑侧脸看去,林瑶冲她微微一笑后便低了头去。

捏着纸条的指尖幽幽蜷了蜷,将其随手夹进书页内,宫九喑轻垂的眼上,睫毛如翼,扫过几分不明的神色。

最后,宫九喑在全班惊异的目光中完完整整的把文章背完了。

少年站的不算笔直,甚至有些懒散的意味,却吐字清晰,毫无停顿。

她背完后,老刘撑在讲台桌面,扶了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颇为意外:小伙子不错啊,顺畅得出乎我意料。

原本将宫九喑点出来背书,是对这个学生抱着整蛊的心态的,老刘也没真想着让她背下来,毕竟连课都没上的人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文章记住从而背下来呢。

但不凑巧的,这人还真就会,倒是让他好一番惊讶。

吐了口气,老刘摆摆手:好了坐下去吧,要继续保持啊,下一个是谁,赶紧的!迎着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宫九喑坐回去,摊在后桌上,神情慵然寡淡。

林瑶也诧异的不住摇着脑袋,叹道:没看出来,九喑你记忆力这么好啊!怪不得之前和她说不怕,感情人家是那个天赋。

轻扯唇角,宫九喑道:是这章短。

林瑶若有所思,砸了咂嘴。

这篇《蜀道难》比起其他几篇文言文却是是要短一点点,也要顺口好背一些,可背起来也没宫九喑说的那么轻松。

中午吃饭的时候,遇到了叶贺和柳强。

食堂里穿着校服端着餐盘的人群潮如涌,一眼望去,是一排排的同色校服。

但远远的,叶贺端着盘子,就瞧见了坐在临窗那一排的三人。

于是抬脚走过去。

叶贺和柳强在旁边坐下来的时候,宋子郗正和林瑶讨论着今天去哪里玩。

宫同学,好巧。

他与宫九喑打过招呼,转脸去看宋子郗和林瑶,唇角勾着极浅的弧度,像是掺杂着几分好奇:聊什么呢?唇瓣碰了碰,宋子郗看见他,神色明显带着几分嫌弃。

哟,难得在食堂看见叶大少爷。

叶贺扒了口饭:毕竟我也不怎么看到宋少爷。

哟呵,还挺记仇。

不过这人记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算了,看在你之前为学校荣誉那么努力的份儿上,我就暂时跟你和平相处。

啧了一声,宋子郗撇撇嘴,转头去和林瑶继续聊:你说咱们先去吃饭,再去唱K怎么样?反正明天周末不上课,正好放肆的玩一玩。

咽下嘴里的食物,林瑶想了想:都可以,但是我家有门禁时间,晚上十点之前我必须回家。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不好意思啊,可能要让你玩不了尽兴了。

十点之前?宋子郗惊讶不已:你们家家风这么严的?也不是家风严,林瑶摇摇脑袋:也就是对我这样了,表哥表妹他们就比我要自由得多。

因为曾经的经历,让家里人对她这个最小的女孩子格外的关注,大事小事都会被规划好。

她也都习惯了。

这后来住了校才好些,不过周末还是要回家的,回家就代表着作息照旧。

显然也知道林瑶家里是个什么情况,宋子郗也没说啥。

想了想,他摆手:没事儿,时间也够了,我一会儿提前去订地方,放学了咱们直接过去就成。

怎么,是有什么好事儿吗?叶贺吃了一筷子米饭,显得饶有兴致:反正我和柳强也没什么事,不如算我们一份?叶贺悠悠给了柳强一个眼神。

懂水的柳强立马跟上:这段时间我和贺哥都没训练,正好闲着!你们两个没训练?宋子郗目露怀疑的看着他,我可是记得格斗社平时有社团训练活动的,怎么,你别不是因为我上次坑了你一顿饭这次趁机吃回来吧?别用你狭隘的眼睛看我成吗宋少爷?叶贺没好气吸了口气:搞得我跟你一样似的。

哎你怎么说话的呢?宋子郗眉头一扬,冷哼一声:我们也没熟到能一起吃饭唱K的地步吧?闻言,叶贺捏着筷子的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看着他:刚才宋少爷不说我都忘了和宋少爷吃饭这件事了,当时好像我们也不熟吧?完了,口嗨过头把这茬给抛脑后了。

宋子郗难得被噎。

眼见着两人又要呛起来,林瑶适时插进来打断:那个啥,欢迎你们来一起玩,人多热闹嘛,我们目前的首要任务是去哪里,咱们得想想这个要紧事儿先!认真干饭的柳强也抬起脑袋:对啊对啊!捏着筷子,在餐盘里夹了块莴笋,宫九喑淡淡瞥过几人一眼,这时候,校服兜里传来一阵震动声。

慢条斯理的用着饭,宫九喑腾了只手掏出蓝牙戴进耳朵,才不紧不慢的拿出手机,划开了接听键。

什么事?第三百七十八章少年依然是少年嗯,到时候我会过去。

说完,宫九喑摘下蓝牙,放回盒子揣回兜内,一抬眼,发现刚才还在你往我来说着话的几人都看着她。

眼皮轻抬,宫九喑漫不经心的吃着饭:看我做什么。

九喑,我刚听你说‘过去’,你要去哪里啊?宋子郗先开了口,他说:要是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千万别客气!因为这段时间网上的事情太多,他们都在猜想宫九喑可能是在处理这件事情。

毕竟从事情爆发到现在,在黑拳市场担职打死人这件事,网上仍然没有得到这个正主的任何回应。

而宫九喑一个三线城市来的人,又怎么可以躲过舆论的拉扯。

再怎么不济,我叶家在这京城也算是说得上话的,叶贺也说:虽然比不上君、江两家,但想要压点舆论还是可以的。

还有我呢,只要你说!柳强抬头。

没动手,是因为宫九喑的态度。

她是事件的主人公,他们自顾自去做,那叫逾距,再加上ET那样的存在都一直动作浅浅,说不定有着自己的考量。

扒了一小口米饭进嘴,林瑶有一下没一下的嚼着,落下的筷子戳在了饭团内。

清丽的面上闪过几分诧异。

没想到有一天,叶贺柳强也会这般毫不畏惧的站在了宫九喑的队伍内。

还真的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你们想多了,这边的事不足为惧,重新拿起筷子,宫九喑淡淡扫过几人,垂眼收回:宁泽市那边有点事,我需要回去一趟。

嗯?这个时候回宁泽市?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宋子郗担心的询问。

这个时候正是舆论峰值,应对记者媒体和群众都还来不及,而宫九喑却又是来上课,又是回老家的,压根就不把这事情放在眼里。

叶贺侧了侧眸,几不可微啧了一声。

还真的是不足为惧?又或者是家里真的有了什么变故?懒散的嗯了一声,宫九喑掀了眼皮转眸看一旁安静的林瑶:去你家吧,正好拜访一下叔叔阿姨。

话题突然被岔转,林瑶被cue了个巧,她一愣:啊?我家吗?反应过来,她神色微闪,捏着筷子的手动了动,嗫嚅着唇瓣迟疑道:我爸出差了不在家,我妈她……她精神状况不太好。

可这令她有些难以说出口的话还没说完,宫九喑就先一步开了口:一会儿买了菜一起过去。

还在懵逼话题怎么突然就跳到这上面来的宋子郗,总算反应过来宫九喑的意思了:去林班长家?他眼睛一亮:哎这个我看行,到时候班长家里人肯定也放心,只是到时候可能唱不了K了,这个有点可惜。

总不能去别人家里吃饭,顺带还把别人家掀翻吧?可……林瑶还想说些什么。

却再次被打断。

叶贺点点头:我也觉得可以,正好前几天我妈让我有时间去看看朱阿姨,但因为比赛的事情一直没机会去。

叶贺的妈妈和林瑶的妈妈算是闺中密友,但从小林瑶和叶贺没见过几次面,所以这之前并不相熟。

而叶家妈妈这段时间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一直在家里养着没出门,所以一直催促这叶贺替她去看看林家妈妈。

今天九喑不提这个建议,说实话我都快忘了这件事了,叶贺吐了口气,拍拍胸脯摇了摇脑袋,半开着玩笑:要真没去估计我回家得挨揍。

柳强也跟着打趣:我跟你们说,叶贺妈妈虽然身体抱恙,但揍叶贺的时候那是一点余地不留,我在旁边看着都疼。

宋子郗听言,也不问叶贺是为啥挨揍,直接眉开眼笑,上面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揍得好,揍得妙,换我要是有这么个儿子我天天揍!叶贺敛眉蹙着:我怎么感觉你这话不对味儿呢?什么叫他要是有这么个儿子天天揍?感情还想当他爹呢?宋子郗夹着菜,朝他扬了扬眉头,颇有几分挑衅的意味。

没怎么关注两人之间的你往我来,宫九喑似乎是吃好了,慢条斯理放了筷子,再次转头看林瑶:考虑的怎么样?语气很淡,不是催促,是很静的询问。

沉吟片刻,林瑶没再坚持什么,反正家里情况的确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她也没啥好扭捏的。

所以,她点头:嗯,我们放学了一起去买菜。

下午上课的时候,君顾发来了信息,很简短的一句话。

放学门口等着,我来接你。

突然想起每次自己来学校,这人后脚就能在门口等着她一起回家。

宫九喑有些疑惑,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闲了,还是说舍不得母校,借故来接她多看几眼?不过这次估计不行。

她指尖在手机键盘上点了点,然后发送:不了,今天同学过生日,晚点回去。

那边很久都没反应。

不知道看没看见。

宫九喑把手机揣进兜里,撑起下巴,眸光散漫。

放了学一出教室,就见叶贺和柳强二人站在了门口等着,从教室里出去的学生一出门就看见这两张脸那可是直接吓了个半死。

走过的人窸窸窣窣的议论着。

哎,叶贺和柳强怎么又来F班了?谁知道呢,今天宫九喑不是回来了吗?估计是来找她的!啊?不会吧?!前几天不是还一起打比赛吗?今天又要打起来?难说,毕竟两人从一进校门就不和,当初可是还打过一架呢!可是我觉得应该不会吧,毕竟宫教练最近事情这么多,叶贺总不至于落井下石这个时候过来找麻烦吧?要不……咱们等等看?要是,要是叶贺真的和宫九喑动手,咱们就……就把他们打回B班去……最后这句话说话的人虽隔了短距离,还刻意压低了声音,但练格斗的人五感都比较灵敏,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叶贺听了个全。

他望着F班的门牌,不由得扯开嘴角笑了。

却没有任何动怒的成分。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来,现在的宫九喑在一众到底有多受欢迎了,这可是曾经的叶贺达不到的地位。

同样也被他身侧的柳强听到了。

他挠了挠脑袋,凑近了叶贺低声道:贺哥,咱们看上去很凶吗?没有吧?怎么这些人护犊子似的?他看见从F班出来的人基本上都停下来了,一副他们会怎么着的样子,搞得他都有些不自在了。

叶贺嘴角扬起的弧度没怎么落,拍了拍他的肩:淡定淡定,谁让你当初牛一样拽也拽不回去的来找人家宫九喑的,回去说你你还不服来着。

那个时候柳强冲到人家班级找人单挑的事情可是传遍了整个一中,人家的它同班同学对他有好印象才怪。

被提起往事,柳强麦色的脸上闪过一分窘色,他不得不掩饰性的抬手咳了咳:当初……我不是替贺哥你打抱不平吗?斜着眼看他,叶贺哼了一声:你那不叫打抱不平,你那纯属找虐,一根筋。

仔细想想,他叶贺,在这一中武力值算得上最高的存在,都被宫九喑打了,换做是柳强还能有更好的结果?所以说,叶贺吐了口气,抬手在柳强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傻大个。

身形是魁梧强壮,就是这脑子缺根筋,啥也不想。

揉了揉压根不痛的后脑勺,柳强憨憨的笑了笑,没说话。

反正他贺哥骂得对。

要问为什么他对宫九喑态度转变如此之大,说起来还是因为校间赛以及锦标赛上的事情。

那天叶贺找完宫九喑,回去看柳强的时候顺嘴提了一下他是不是输给了宫九喑一个条件。

当时柳强一懵,才记起来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原本那次去找宫九喑是知道叶贺有招宫九喑进格斗社的想法,但被拒绝了。

他口才不好,不会劝人,但有一身蛮力,就想着去把人打趴下,直接给叶贺把人抗进格斗社。

可奈何技不如人,反而是他自己被打怕趴下了,还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欠了人家一个条件。

这事儿太丢脸,他就没跟叶贺说。

后来叶贺知道了,一边恨铁不成钢吧,一边又被柳强这傻的不能再傻的行为给整笑惨了,到底也没追究这事情,毕竟已经过去了。

然后告诉他说宫九喑答应替他的位置打校间赛了。

当是柳强还很惊讶,想起锦标赛上宫九喑在那个姜维面前也是护他们,虽然那并不代表宫九喑就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但他还是难免的,对自己曾经的作为感到有些羞怍。

现在想想,柳强也觉得当初的自己蠢的让人不忍直视。

他们贺哥都打不过的人,他去起卵用?正想着的时候,宫九喑几人出来了。

你们F班老师怎么这么磨蹭,害的我俩可是搁这儿站了半天,抽了靠在阳台的身体,叶贺走上前与三人肩并肩,差点就被九喑你迷弟迷妹这些眼神给生吞活剥了。

柳强跟在他身侧,走了几步他才发现一个问题——这走着走着,怎么的就他一个人走了?再看看前面,林瑶和宫九喑并排走着,两人身后就是宋子郗和叶贺。

两人还在互看不顺的怼着。

叶同学总算知道自己有多不受欢迎了!宋子郗咂咂嘴。

柳强走在后面,皱着浓而粗的眉头,表示有些不爽。

然后付诸行动。

起身就插在了二人中间。

一时间两个人走还宽松的过道瞬间显得有些拥挤起来,宋子郗一个不注意背在肩上的包就擦在了里头的墙面上。

他扭头看着突然插进来的大块头,脸色有些臭:我说柳强,你对自己的块头是不是没有什么概念?柳强笑嘻嘻的回话:这一点我当然有自知之明了,不用宋少爷提醒!宋子郗忍无可忍。

走在外缘的叶贺见状,在宋子郗又臭又长的脸上扫过,扯开嘴角溢出了低笑。

然后宋子郗一个眼刀子射过来:笑你爷爷呢笑?给我闭嘴!叶贺嘴角的笑猛地僵住了。

隔着柳强,他伸手去揪住宋子郗的肩头,眯起眼:宋少爷嘴巴挺厉害啊!抬手拍掉那双让他无比嫌弃的蹄子,宋子郗皮笑肉不笑:过奖过奖,比起叶少爷那是差了不止一个台阶。

中间柳强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手搭在书包肩带上,无奈且麻木的长吐了口气。

叶贺还得是叶贺,宋子郗也还得是宋子郗。

这两人碰在一起,没有任何外来情况的时候,那绝对是要在嘴上分出一个胜负来的。

前面的林瑶看着后面的情况,也没忍住勾了嘴角,但还是夹杂了几分忧色。

九喑你说,他们这样下去会不会打起来?毕竟叶贺和宋子郗不和,是整所一中都知道的事情,两人很少有能和谐相处的时候。

但是不得不说,现在情况比起之前,那可真的是好的不要太多。

如今至少能一起吃饭说话,虽然都在互掐。

以前可是一不顺心两人就得打起来,虽然每次两人都挂彩,但这似乎已经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仪式。

慢慢踱着步子,宫九喑神色浅浅,轻吐道:他们不会。

水色的眸子闪了闪,林瑶看着少年耷拉着眼皮看前方的侧脸,小巧的唇动了动,掀开了几分笑来。

少年依然是少年。

她似乎最着迷的,就是少年寡淡俾睨一切,却像是帷幄所有的模样。

因为这样一个人即使浑身透着难以接近,却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她那藏的极深的温意。

几人走后,还留在教室外楼道里想要看会发生什么的学生们纷纷露出一脸的不解和莫名。

怎么回事儿?不是来找茬的吗?怎么还走到一块去了?看这样子似乎是要一起放学?他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F班门口,叶蔺手上还提着背包,一手挠着脑袋,莫名其妙的看着已经转身消失在楼道拐角处的人影。

哥?不是来找我的吗……刚才有人和他说他哥来找他了,还在想着自己最近也没干啥坏事,正抱着忐忑心情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他叶贺已经和宋子郗几人走远了。

搞得他挺懵逼的。

他哥和叶贺不是向来不合吗?怎么回事儿?叶蔺揉了揉眼睛,喃喃道:刚才是我看错了吗?我哥和宋子郗那家伙勾肩搭背?是世界魔幻了还是他魔幻了?出校门的时候,宫九喑意颇有些意外的看着路边那辆熟悉的白色车辆。

第三百七十九章 最好不要自毁前程君顾的长相是极为出众的,否则就不会众人同声的冠上风华冠绝这样的词汇。

驾驶座的位置正对着学校大门,车窗开着,他手随意的搭在上面,修长如玉的指在傍晚还带着几分金红的光,格外引人注目。

顺着看去,能瞧见车窗内,那人鬼刀阔斧般精致的脸。

他好像在等着什么人,偶尔转过脸朝学校大门处出来的人群中看。

隽气好看的脸上没表情的时候,多了丝高调的冷感,可那副金丝眼镜却又硬生生给他增添了几分书卷文气,中和掉那凌人无形的压迫气息。

宫九喑一出来就看见了。

毕竟这车和人都挺惹眼的。

当然,尤其是人。

跟在她身后的几人也看见君顾了,纷纷对视一眼,都停了脚。

你们等一下。

侧眸说了一句,宫九喑迈开脚,朝着车辆所停的方向走去。

似乎有所察觉,车内的人一抬眼,就望见了伫立在人群内的少年,目光顿时相撞在一起。

君顾顿了顿,没动。

少年一身蓝白色的校服,穿的很随意,被斜斜耷拉在肩上的背包露出不少来,随着她走过来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摇一摇的。

走进了,宫九喑站在车门前,垂眼看着里面的人:不是说不用过来,怎么还是来了?来给家里小孩送点东西。

君顾微仰下巴,与仅隔一扇车门的少年遥遥对视,唇色淡淡。

宫九喑抿唇,有些没懂他是什么意思。

他搭在车窗上的手往宫九喑那处伸了伸:背包给我。

卸下肩上的包,宫九喑将其放到他的手上。

少年听话的时候,很乖。

连那细碎的发都似是晕染着几分浅浅的软,看得君顾愉悦的眯起了眼。

将少年轻巧的包放进车内,君顾按了后备箱开关。

去后面拿东西。

哦。

宫九喑闻言,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去后面,然而刚抬脚,她就顿住了,回过身去看车内的人,眉头轻动:拿什么东西?她想起了上次君顾也是让她去后备箱拿东西。

结果拿了一堆真题资料。

有过一次实战经验的宫教练这一次学乖了,先问清楚,这人总不能丧心病狂到让她参加聚会都带着资料去刷吧?再者,去别人家,她总不能带着一堆破试题去当见面礼。

见她警惕的模样,给君顾看笑了。

放心,不是五三和卷宗,他无奈的勾着唇角:去别人家里,总不能空着手去,我给你带了些礼品过来,省的麻烦去买。

听见不是试题,宫九喑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有些意外。

但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去到后备箱,一打开,里面赫然放着好几样礼品。

顿了顿,宫九喑倾身,把礼盒拿下来放到路边,拉下后备箱回到窗前。

手插在校服兜里,她的站姿有些漫不经心,却也衍射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几分少年气性。

她问:顾神可真是聪明。

在这之前,她并没有告诉过君顾今天过生日的朋友是林瑶,更没有说过回去林瑶家里给她过。

这件事情也不过是下午才敲定板的。

君顾带来的都是一些养生的礼盒,还有药膳,她粗略看了一下,都是些对人大脑神经有作用的。

毫无疑问,他知道她要去林家。

靠着座椅的人姿态却很优雅好看,君顾嘴角噙着浅笑,紧致的下颚线很是好看。

凑巧,猜对了。

宫九喑垂眼看过去的时候,他微扬的眉眼裹着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眉梢轻挑,宫九喑啧了一声,却并不意外:那就谢谢顾神了。

走的时候,君顾从车内递了个口罩给她。

你这张脸想让人不注意都难,戴着保险些。

接过来,宫九喑嗯了一声。

目送车走远,宋子郗几人也走了过来,看着被她拿下来放在路边的那些礼盒,咂咂叹道:我去九喑,这顾神对你也太好了吧?还专门给你把礼品都送过来了?叶贺的手插在兜里:我看九喑这待遇,在ET直接封神了。

他可是在现场,看见过君顾对宫九喑的态度过。

那可是在其他成员身上都没见过的耐心和维护。

思及此,他摇了摇脑袋:羡慕不来的。

而宫九喑身上也有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信服亲近的魔力,分明一眼望去,比谁都要傲。

还真就是奇了怪了。

林瑶低头望着那堆东西,眸光动着,敛了敛其中的几分神色,动了动唇:顾神确实对九喑很好。

从初次见面,君顾对宫九喑,就有种别样的对待。

镜头下的那些,更是没几个人没有看过。

很多时候,有些喜欢磕两人CP的腐粉都几乎有了相信这两人是一对的错觉。

刷那些视频的时候林瑶还能吐槽着现在的人为了磕糖什么人都拉在一起,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今天看见少年在那人面前便不自觉敛了一身凉薄和戾野的模样,莫名的,她胸腔里的某个地方,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不舒服来。

或许是来自女生的第六感直觉。

君顾,让她感受到了威胁。

关于宫九喑的威胁。

可是这算什么呢?他们,他们是兄弟,不是吗?林瑶蹙着眉,像是在给自己吃定心丸一样,缓缓压制住那不停冒出来的涩和不安。

轻轻吐了口气,她收起飘远的,那有着几分荒唐的思绪,林瑶跟在少年身后,将那地上的礼盒提了一个,却很很快被人接走。

你今天是寿星,可不能当苦力,这种事儿还是交给我们吧!宋子郗把她手里刚拿起来的礼盒接过去,顺手又在地上拿了一个。

林瑶也没矫情,正好这礼盒她拿在手里多少有些不太自在。

毕竟是要送去给自己家的,这样一想就更不自在了。

叶贺看了看,这些礼盒可都是些重量级的。

不知道为啥,顾神总给我一种送自家小孩出门拜访的感觉,他砸了咂嘴:啧啧啧,真的是爹系男友力扑面而来啊!刚才那一幕幕的他们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可是把两人的动作全部收在了眼底。

叶贺当初因为受伤休养留过一次级,也和君顾同为一届,接触的更多一些,也更了解一点。

君顾一朵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少年格斗王,虽不至于冷傲生人勿进,但也绝对不好接近。

在学校的时候除了宋子郗能够进他身之外,旁人但凡站在他周围进点的,都怕一个不小心就挨了揍,也从来没人见到过有谁能够受到他细心温柔的照顾过。

但这如今,宫九喑的出现直接把不少关于君顾的第一次给占了个明明白白。

拆了包装,将口罩戴上脸的宫九喑动作几不可微的顿了顿。

口罩之下,唇瓣抿了抿。

垂着的眼皮底下盖着几分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脑子里莫名就划过方才那人从嘴中吐出的称呼来。

去你的说什么呢?那顾神是咱九喑的老板加兄弟,你怎么形容的?宋子郗提着两个礼盒,翻了个白眼。

林瑶也凝视叶贺,好看的眸子里闪着几分难得见到的不高兴。

叶贺收了收嘴,大概也知道自己的形容有些不大恰当,但在宋子郗面前怎么可以落下风呢?激动什么,我就是一时间没找到形容词而已,但这感觉也不牵强吧?柳强抱着一个盒子,插嘴进来:我也觉得贺哥说的没啥错,顾神那姿态分明就是把九喑同学当做了自家的小孩子一样照顾,你们又不是没看见顾神那接包的动作是自然又自然。

叶贺扬眉,一副你看我没说错吧的表情。

嘁,强词夺理。

宋子郗啧了一声。

不过这么理解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林瑶却瘪着嘴,捏着背包肩带愤愤的吐了口气。

那也不能这么形容啊!可是她身娇体弱,虽然一起接触了,但她对叶贺还是有几分怂的,害怕自己呛上去挨揍,没敢真这么说。

额头猝不及防被人轻拍了一下,林瑶抬手捂住,转头看过去。

只露了一双深邃眼眸的少年,瞳孔清浅落在她身上,隔着口罩传出来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却依旧是独特的悦耳:瞎凑什么热闹。

林瑶一窘。

被宫九喑看到了她刚才欲言又止的表情。

放回手去,林瑶小声嘟囔道:还不是他们,几个大男生还说这种腐圈才说的话……就走在林瑶的身侧,宫九喑听清了她说什么,口罩下,唇瓣轻扬,勾起几分失笑来。

倒是没想到林瑶也会在意这种小事情。

她微微侧眸过去,视线里,是比她矮上大半个脑袋的女孩的清秀侧脸,不是很惊艳,却染带着青春少女特有的靓丽清秀。

小家碧玉,像是单纯温柔的小白兔。

被家人保护的很好的,单纯白兔。

不知想到什么,宫九喑瞳孔旋涡内缓缓流动起几分莫名的意味来。

林氏,最好不要自毁前程。

否则,林瑶也救不了你们。

林瑶正听着旁边几人还在不停的争论着的时候,忽觉得自己脸上多了道视线,让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

不期然撞上少年邃暗精致的眼。

里面浅淡的殷色流动着,带着妖致的夺命吸引力。

后知后觉自己是在被盯着看,林瑶耳垂腾的染上了绯色,眸光闪躲两下,掩饰性的冲少年笑笑,偏过了脑袋。

握着背包肩带的手指紧了紧。

漫漫收了目光,宫九喑压去那涌起的几分浮躁,细碎的发落在额际,与她白的过分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瑶悄悄回看了几眼。

唇瓣抿了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宫九喑身上的气息,有那么一瞬间,变得讳莫压人。

第三百八十章 顾神的手,可比我的好看多了从学校出来,穿过几条街道,可以看到一个小型的果蔬市场。

远远望去,人头繁杂。

几名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在其中就显得无比的突兀。

尤其是几个孩子都长得俊俏,便惹得不少大妈大姐频频看着几人。

特别是那个戴口罩的,露出来的一双眼睛裹着淡红的黑曜石似的,但凡不经意与之对视过的人,都不免感叹一番这娃儿眼睛真好看。

那一身的气质也是比起旁边的几个还要出众。

就是看着不太好惹,跟个浑小子似的。

一看在学校里就是个爱惹事儿的。

当然,这些都是人们私底下聊天的时候说的,守在这菜市场一天,人们都会找点趣事交谈着打发打发时间。

林瑶作为女孩子,买菜自然要懂得多,加上叶贺宋子郗平时在家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而柳强是个糙大汉,这选菜的任务自然而然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宫九喑是直接被忽视了,毕竟没人觉得她会挑菜。

走了一段后,几人手上除了之前的礼盒,已经提了好几个袋子,里面装的全是菜。

宫·浑小子·九喑站在林瑶旁边,看她跟买菜的大妈问着价格。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提着的菜,抬手扯了扯林瑶的衣袖,正准备接袋子过来装菜的林瑶一顿,扭头看她:九喑怎么了?收手揣回兜内,宫九喑道:够了。

总共也就五个人,买的太多到时候吃不完也是浪费。

少年的五官基本被遮在了黑色的口罩里,只露出那双眼睛来,里面是好看的浅殷,没了戾气血气的时候,也格外的吸人眼球。

尤其是隔得最近的林瑶。

不过两三个拳头的距离,将那眼里的绝色一览无余。

但很快,少年便移了目光,朝菜摊上垂眼望去。

低眼落在被少年扯过的衣角上,林瑶重新抬头,扬唇微笑,轻声回了一句:好!从菜市场出来,几人上了林家派来接林瑶的车。

到了家里,林瑶诧异的发现原本宫九喑拿的四个礼盒,变成了七个。

她无奈的看坐在沙发上的几人:都说了不用带任何东西,你们什么时候又偷偷溜去买的?哎呀,上门哪能不带礼的?这要让我家老爷子知道我可是要挨揍的。

宋子郗本来在沙发上一趟就像把脚搭跷二郎腿搭着的,但想了想这是别人家,还是作罢。

叶贺耸了耸肩,表示:这是我妈让我带的,可不管我事。

林班长,我的也是给阿姨的。

柳强跟上。

好吧,到时候我替你们转交给我妈就是。

妥协的笑了笑,林瑶让人把东西拿了下去,一时间桌上只剩下买来的蔬菜瓜果和肉类。

之前商量了一下,都同意吃火锅。

呀!订的蛋糕还没拿!突然想起什么来,宋子郗一拍脑门儿。

还没放学他就把蛋糕订好了,但后来给忘了。

他站起来:我马上去拿。

叶贺看着他瘪了瘪嘴道:之前还在菜市场的时候不说,现在才想起来,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还不能我有记性不好的时候?就在旁边,宋子郗没好气踹了他一脚:起来,我忙起来你也不能闲着,拿蛋糕去!叶贺抱着手往沙发里一缩,神情很是傲:不去!凭什么宋子郗忘记的东西得让他跟着去跑腿?傻子才去!转身把人从沙发上抡起来,宋子郗拉着人就往外走:跟个娘们似的磨磨唧唧的,我都动着叶少爷你怎么能闲着呢?你说谁娘们唧唧?你啊!宋子郗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东西是我搞忘的吗?不是。

这个宋子郗还是很诚实的。

叶贺眼睛斜着就是一瞪:那还拉我?千金难买本少爷喜欢。

宋子郗的得意的表情很欠揍,让叶贺只想一拳把他这副嘴脸给抡扁了。

所以,怎么去拿?十一路。

这里还有公交车站?唬谁呢?叶家也算是书香世家,住宅在富人区,在这里哪家都配有车谁会在这里建公交车站?叶贺啧了啧。

就算建了,也没公交车会跑这里。

公交车站?叶少爷想什么呢,我指的是您身下那两只小细腿儿。

你……两人的声音很快隐匿在门外,伴随着叶贺时不时响起的不满声。

收回视线,林瑶看着桌上的食材,无奈的摆了摆手。

本来买菜的时候几个人都说一起处理食材的,现在一下子少了两个,为了快点吃上饭,她还是找阿姨过来帮忙弄一下吧。

坐着的宫九喑突然站起身来,撩起袖口,提起其中一个袋子,站到林瑶身旁垂眼看她:走吧。

林瑶还没来得及叫阿姨过来拿菜去处理,见状先是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提上另外几个袋子跟上去。

偌大的客厅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柳强一个人了。

他挠了挠脑袋,懵逼的看了看叶贺和宋子郗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算了算了,他要找他们贺哥,没有贺哥在感觉怪没有安全感的。

对不住了林班长宫教练,你们先辛苦点……最后起身,出了门。

林瑶要落后些,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少年已经在墙上找到纯色的围裙,动作吞吞的系着。

宫九喑不胖,相反,在她这样的个子里是那种偏瘦的,单薄的身型有时候都让人产生一种这个少年风大些就能被吹倒的错觉。

但又莫名散发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感。

林瑶想,或许这是因为宫九喑连武打格斗的原因。

小姐,负责做厨的阿姨端着一个空了的碗过来,就看见林瑶站在厨房前没进去,她走过来,看着林瑶手上提的东西:你买菜了呀,今晚想吃什么和阿姨说,放下阿姨给你做!说着就腾了只手准备去将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来,却被林瑶错开。

林瑶微微一笑:安阿姨,您也忙了一天了,先去休息吧,今天有同学来家里,我来就行。

安阿姨是个看着很和蔼的人,闻言一愣,很快反应过来,笑了笑:那好,我把厨具收拾了就先回去了。

点了点头,林瑶回:嗯好。

进了厨房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安阿姨就看见了多出来的人,顿了一下,想起林瑶刚才说的话,也没说什么,转过身去往外走。

今天林夫人精神挺好的,晚饭我刚才也亲眼看着她吃完了,安阿姨慢慢走着,对着进来的林瑶把家里情况说了一遍后,又叮嘱了她:吃过的从餐具放着,我明天过来收拾就是,用电用水的时候记得要小心些,可别再发生上次烫着自己那事了!把东西放在桌上,林瑶甜甜回:哎谢谢安阿姨,我记住了!人走了,整个厨房只剩下宫九喑手下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在洗白菜。

纤长如玉的指捏着脆生的白菜,穿梭在水下,有着另外的视觉美感。

拎着袋子走过来的林瑶就瞧见了,不由得感叹一声造物主真的是偏心,给了这人万里挑一的皮囊不说,这双手也好像出自艺术家的手精雕细琢过般。

好看得让她一个女生的羡慕不已。

当然,她没忍住叹出了声:九喑你的手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手了,没有之一!聚精会神洗着菜的人听见了,神色也依旧是淡淡的:是吗。

嗯嗯。

林瑶手上开着装金针菇的包装袋,脑袋却是点的一点都不含糊。

把洗净的白菜放到一旁的篮子里,宫九喑脑子里恍然闪过一只手。

修长剔透,像是上好的脂玉,骨节分明。

她唇角轻动:顾神的手,可比我的好看多了。

林瑶扔包装袋进垃圾桶的动作忽然顿了顿,不动声色的敛去眸子里的微动,她勾唇轻轻扬起抹笑:是吗?我没怎么注意。

第三百八十一章 林母不见叶贺几人提着蛋糕回来的时候,餐厅里桌上已经摆放好了洗干净的菜品。

彼时林瑶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肉片出来。

落座的时候,宋子郗和叶贺两人还在拌嘴,柳强偶尔帮衬帮衬,却都是让宋子郗二对一的局面。

眼中的不对等惹得他好几次脸色铁青。

见人气急了了,叶贺伸腿提了提还赖在沙发上不动的人,神色又懒又傲的:喂,小气包,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从沙发上跳起来,宋子郗气哼哼的瞪他:谁小气包?你脑袋才有问题!撇了撇嘴,叶贺十分‘识趣’:我又没说谁,这不是宋少爷上赶着当小气包?怪谁呢?走到餐桌的那小段路,宋子郗龇牙咧嘴去掐叶贺的脖子。

这混球好他妈气人!柳强赶紧上前为叶贺挣脱,三人一路闹到了桌前才收手。

放下最后一盘菜,扯着纸巾擦了擦手,林瑶望着三人好笑道:你们怎么跟小孩似的?碗筷自己去厨房拿啊,我和九喑没来得及拿出来呢。

鼻间轻哼一声,宋子郗表情又痞又肆。

于是乎,在去厨房拿碗筷的路上,三人又缠在了一起。

即将进厨房的时候里面的宫九喑正往外走,手上端了盘菜,一双眸子不清不浅的朝几人看过来,眉间的桀有一瞬间的烁动。

几乎是瞬息间下意识的,三人纷纷撤了手上的动作,站得一副乖巧纯良的模样。

一时间谁也没搞谁。

宫九喑收了眼,缓缓往外走。

吃东西的时候,有他们三个在,气氛也不算冷清,还有些少年风发打闹的意味在。

哎林班长,家里其他人呢?怎么没看见呢?一般林家这种家庭,家里都会雇些人在家里打扫或是管食的,不过他到现在他都没见到林瑶家里有其他人。

甚至连林母都没看见。

说话间,他夹了块毛肚放进汤里,没放手,就等着烫熟了立马捞出来。

家里是雇了几个人的,但这个时间点他们也都下班了,就回去了,林瑶把菜放进碗里:我妈基本上都是在楼上,有阿姨照顾着的,家里有人的时候她一般不会下来。

宋子郗哦了一声:我记得叔叔这后来从商了,隔三差五就出差?林瑶点头:嗯对,不过爸爸他每天都会打视频回家,给妈妈讲睡眠故事哄妈妈睡觉的。

因为林母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林父每次出门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打视频回来,哄老婆睡觉。

她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这样让人感到很幸福,连嘴角都染着几分甜和温柔。

活脱脱就是一个陷入自己父母爱情里面的乖巧女儿。

闻言,宋子郗感到颇为惊讶:每一天吗?嗯,每天。

林瑶又点了一次头,唇角笑着。

慢悠悠送了块土豆片进嘴,一旁坐着的宫九喑安安静静的吃着东西,仿佛周围的喧闹和谈话提不起她分毫的兴趣。

只是垂下去看碗中食物的眼,掠过一缕深暗的晕色。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砸了咂嘴,宋子郗感叹:可以感受到叔叔很爱阿姨!说完,他手上夹着的毛肚应该可以吃了,宋子郗抬起手准备去沾调料的时候,发现自己夹了一筷子空气?下意识扭头看去,旁边叶贺动作极快的塞了一嘴东西,对上他的视线,扬着眉嚼得正欢快。

还一脸无辜的问他:怎么了?还放在半空夹空的筷子移到叶贺眼前,宋子郗语气幽幽:别人烫好你来吃,叶少能不能要点脸?毛肚的清脆混合着酱料的鲜香在味蕾绽放,看着宋子郗染着不爽的脸,叶贺总觉得嘴里这块毛肚是今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一块。

不知道有没有间断过的情况?少年雌雄莫辨的嗓音在饭桌上很突兀,林瑶转头看过去,心头一跳,没来由愣了愣。

什么?触到她的视线,宫九喑唇角动了动:就是好奇问问。

反应过来宫九喑问的是林父给林母打电话的事情,林瑶认真想了想,摇头:我的印象里是没有的,爸爸很爱妈妈,哪怕很忙都会打过来,而且妈妈自从生病以来最依赖的就是爸爸,没听到人的声音,她晚上是不会睡的。

眉梢扬了扬,宫九喑望着她,似乎是意有所指:你也不行?听出来她的意思,林瑶吐了口气,苦笑道:对啊,我这个亲女儿也不好使。

她伸手在锅里夹了夹,却什么也没夹到,便又收了手搭在桌上。

高三了学习紧张,我就被爸爸送到了学校宿舍。

那边三人压根没注意这边的谈话,已经哄闹着抢各自碗里的菜去,仿佛这样更香些一样。

似乎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宫九喑放下了筷子,在桌上抽了纸巾,慢条斯理的擦着嘴角。

神色漫漫。

嗯,高考加油。

话题在少年口中,总能急转直下,突然就把你带到了另外一件事上去。

知道这人是不想多探听自己家的家事,林瑶不知为何,心头暖了暖,嘴角褪去极浅的涩,浮上温软的笑来:你也是。

虽然从宫九喑的态度来说,似乎并不屑学习,更不把高考放在心上。

但她还是在心里说了一句,宫九喑加油。

没有像校间赛上的扯破嗓子狂喊,这句话落在了心底,在细分吹过后,开始发出绿芽来。

那样的放肆,在她的人生中短暂又闪烁着夺命的魅力。

少年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在她抬起眼帘看过来的前一秒,林瑶装作无比泰然的移开了视线,蜷起的指捏着筷子去夹菜,却一不小心抖落了回去。

心头紧了紧,害怕自己这抹不自然被人察觉到,林瑶悄悄又朝少年看过去,发现那人的视线已经移至别处的时候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划过一道极浅的失落。

林家是普遍的豪门式住宅,也就是所谓的别墅。

风格不算华丽,却也算是富丽,偌大的房里腾升的热气裹着火锅的浓郁辛辣飘在每个人的鼻尖。

宫九喑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转头就能瞧见外面的小花园。

天际已经暗下来,院内的植物风吹过,隐隐绰绰间,能够看见其中花朵形状的植物随风摇曳。

顺着风飘进了窗内,掠过了鼻尖。

眼涡流转间,眉间浮起的几分燥意与沉色覆盖了她晦暗的若有所思。

花草。

药品制造。

药草香。

无色无味。

林氏制药,是你,还是她?小姐,不好了,夫人不见了!撑着脑袋看着少年侧脸的林瑶手上的筷子刹那间掉落下去,与桌上的碗相碰,撞击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她陡的推开易子站起来,向来温软如玉的清丽小脸上满是难看:怎么回事?第三百八十二章 让我猜猜,是你,还是林安石呢今天到了时间林先生一直没有打电话过来,夫人就一直缠着我问先生怎么还不来,我、我就是打个电话转身的功夫,人就不见了!负责照顾林母的那个人脸色同样不好看,焦急的手脚乱抓,快要哭出来:我在楼上楼下都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夫人!林瑶的脸色煞白,转身便往外冲:我和你一起去找!一下子惊过来的宋子郗等人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碗,跟在她身后:我们也一起!冲在最前面的林瑶忽然停住,拉住跟在身后的人:这件事爸爸知道吗?女人摇头:我没打通先生的电话。

似乎是松了口气,林瑶擦了擦额间冒出的汗,放了手继续走:那就好,爸爸没打电话过来可能真的有什么事情,先别让他跟着慌,妈妈肯定就在周围,我们到处找找!女人点点头:嗯我知道!女孩马不停蹄的模样却并没有阵脚大乱的慌乱,像是对这种事情除了紧张担忧之外,并没有过多的意外。

仿佛经历过很多次。

林班长,我们分开找,找到了再联系!叶贺拍了拍她的肩,几人对视过一眼,纷纷出了门。

小姐,我也去周围找找。

照顾林母的女人也紧随其后。

一出门,林瑶就因为心慌摔了一跟斗,就在她才站起来眼见着又要摔下去的时候,被人稳稳接进了怀中。

别着急,少年将她扶正站稳后,脱了手,神色没什么起伏,却莫名就让人感到心安。

眼眶有些发红,林瑶喉咙莫名就有些哽咽了,但她忍住没有开口,只是点头。

因为家里已经找过一遍,确定上下没有人,而且关着的门也被大概,很大的概率上林母已经出了家门。

两人出门分开寻找。

穿过林宅旁的林间小道时,宫九喑忽然停了停脚。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很小,如果听力一般的人也许会将这道声音归入风吹树梢的声音。

脚下是石板拼接而成的小径,带着似有若无的凸凹不平感,唇瓣轻泯,宫九喑深邃的眼眸在黑暗中愈加深不见底。

缓缓转过身。

那道即将落在她肩上的手霎时落了空,穿着浅色衣衫的女人在宫九喑转过身去的那一刻却如同受惊的鸟儿般,踉跄着步子往后倒退了好几步。

清丽小巧的脸上挂着和林瑶眉眼极浅的相似度,只是在女人脸上,能够看到几分岁月的痕迹。

那双扑朔般的水眸躲闪的的盯着她,女人的怀里,还抱了一个扎着辫子的布娃娃。

隔着一段距离,天色有些暗,但宫九喑将女人眼底的不安惊慌尽数纳入了眼底。

我、我找不到安安了,你、你能带我找安安吗?女人缩着脖子像受惊的小鹿似的,声音细小又染带着不安,却是一副失智的儿童之态。

林母。

运气不错。

这么快就见到了人。

只是这见面的方式,出自她的意料之外。

本以为,要多坐会儿躲猫猫的游戏,才能见着朱晓华本尊的。

宫九喑视线从那张脸上缓缓移开,落在林母踩在石板上的脚上,微弱的眸光闪烁而过。

光着脚就跑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她口中的安安,说的是林安石。

下颚线条动了动,宫九喑没说话,只是迈开腿朝她的方向走。

可方才还在求她带她找人的女人此刻却忽然警惕的后退了两步,一双眸子定定的注视着前方的少年。

宫九喑放缓了脚步,看着她。

女人眉间皱了皱,一只手在脑袋上胡乱的抓着,好像在思考着什么,那张脸上浮上迷茫之色。

安安……她好像在喃喃自语。

不行不行,安安说了,不能找陌生人帮忙,瑶瑶就是被陌生人带走的,对,要保护瑶瑶,要保护瑶瑶………林母忽然低头,柔柔的抚摸着怀中抱着的娃娃:瑶瑶不怕哦,妈妈带你回家找爸爸,安安在等着我们呢……她像是丝毫感觉不到地板传来的硌脚感,踉跄着走过的地方,映着微弱的光,丝丝缕缕的粘稠湿润落入宫九喑的眼眸中。

那是被硬物磨破了脚渗出的血迹。

林母摇晃着转了身。

瑶瑶,别怕……她的头发已经有些凌乱,沾了些不知道从哪里碰到的枯叶尘渣,在这夜色里,看上去颇有几分疯魔的味道。

朱晓华。

少年雌雄莫辨的嗓调说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淡的念出这样一个名字。

视线里,神神叨叨的女人恍若未闻,也不看路,只是盯着自己怀里的娃娃一下又一下的抚摸,走得踉跄。

与记忆力的那次见面不同,这一次,神志不清的感觉给人更加浓郁。

肉眼可见的浓郁。

呼吸清浅,宫九喑踏步上前,手搭在了林母单薄的肩上。

林母停下来,转头看着她,眼里是漆黑的奇怪。

你是谁?注视着那双眼睛,宫九喑唇瓣噏合:我带你去找瑶瑶。

林母脸皱在了一起:瑶瑶?方才嘴里还念叨着的名字像是忽然被人从她大脑里抽走一般,竟让她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瑶瑶……瑶瑶……瑶瑶……宫九喑静静的望着她。

林母絮絮叨叨中,似乎记忆断闸又开启,语气有些忐忑颤抖起来:你是说……瑶瑶?就在宫九喑准备点头,打算现将人安抚好带回去再说的时候,原本还算温顺的人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猛地转身抬起手,狠狠的掐着她的脖子,眼眶煞红:你是谁!你是不是也要来和我抢瑶瑶?是不是?说啊!刚才的失智模样全然不在,宫九喑的眼中,只余留一张狰狞眦目的脸,伴随着她脖颈间大的惊人的力道,扭曲起来。

坏人!坏人就该死!你还我瑶瑶,我的瑶瑶还那么小!窒息的感觉有一瞬间向宫九喑笼罩而来。

她目不斜视,即使遭受这样致命般的攻击,除了腾起绯红的脸外,那双目不斜视的眸子,邃暗幽深,比起夜色,还有深上几分。

抬手扼在林母掐住她脖子的手腕上,宫九喑放了点力道。

毫不费力的将挟制住她命脉的手捏紧,抽离开来。

夜色之中,少年清冷寡淡,就连出口的话语,都染着莫名的凉薄。

女人发了疯似的模样中夹带了被人死死捏住手腕的痛苦之色。

朝被禁锢住的女人缓缓拉近了几分距离,在林母浑身煞气的模样中,宫九喑说:阿姨,当真演的一番好戏。

然而,林母不为所动。

被扼住了手,她还有脚,在脚也被宫九喑禁锢住后,便张开嘴,狠狠朝宫九喑的方向咬去。

偏开脑袋躲过,抬手轻轻点在林母的额头上,抵住了她前倾咬人的动作。

夜色中,宫九喑讳莫如深的眼底,几不可微掠过一道犹疑。

没反应。

林母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有任何的破绽。

【她没疯。

】耳旁林母的声音和姜维毫无作伪痕迹的话语交叠,宫九喑手指移动,落在林母头上。

轻轻将她沾上的东西摘下来。

动作轻缓,却没什么温度。

宫九喑微垂着眼,凑近林母的耳,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黑暗中:让我猜猜,是你,还是林安石呢。

或许是少年裹带的戾气压迫太过强,罂粟般夺命的气息盖在疯癫不已的林母身上,竟让她安静了下来。

木楞的禁锢在了少年手中。

妈!我是瑶瑶,你别玩了好不好?咱们回家!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急切,以及哭腔。

大抵是那边没找到,林瑶找了过来。

紧接着,还听到了宋子郗的声音。

眸中神色微动,手上力道松开,宫九喑正欲退开,面前情绪起伏不已的人像是被抽干力气一般,眼睛一翻,直直晕倒下来。

下颚轻收,宫九喑接住人,转身,将人落在了背上。

林瑶正好走进视线范围内,见状惊恐不已,脚下生风便冲了过来。

第三百八十三章 真的是,让人心生嫉妒联系了还在找人的叶贺和柳强,先把林母带回了家。

林瑶蹲在床旁,伸手抚了抚母亲的脸,轻轻吐了口气;还好,找到了就好……小姐。

照顾林母的女人提着医药箱走进来。

接过医药箱,林瑶走到床尾,将被褥掀开来,拿出消毒水和棉签,动作轻轻的替林母擦拭渗血的脚底。

宫九喑倚在床边一脚,手插在兜里,低垂的眼落在林母的脸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轻点着,她的神色很浅,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来。

挺及时的。

视线流转几圈,移到正一脸认真给人伤上着药的林瑶身上。

不管是晕过去,还是找过来。

女孩身上还穿着白色的T恤,全神贯注又凝神聚神的,一点一点的试着给林母擦拭着药水,似乎怕动作大了,将已经昏睡过去的人疼醒。

她小巧玲珑的鼻尖冒了几缕薄汗。

整间房间充斥着不浅的消毒水的味道。

安静在一旁的宋子郗几人看见林瑶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难免心上浮起几分难过来。

但都没轻易说话,惊扰这一室的安宁。

处理好林母脚下的伤口,把被褥盖回去,林瑶起身,照顾的阿姨过来把医药箱轻轻收好。

爸爸打电话过来了吗?出来的时候,林瑶合上门,转身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冲走在一旁的王姨问。

也就是负责照顾林母起居的女人。

林姨摇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打过来,想是今天先生真的有什么事没能顾得上吧!她只能大体这样猜测。

林瑶眉间一跳,旋即皱起来:都这个点了,不应该啊?有打回去问问怎么回事吗?王姨回:打过去了,但那边无人接听。

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时间显示已经晚上九点六七分左右,平日不管怎么样,林父从来没打破过九点前打过来这个规律过。

林瑶眉头皱的更深,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总划过几分慌乱来。

走在稍后些的宫九喑脚下漫漫。

林安石……她没看林瑶,只是目不斜视的缓缓走着,连开口说话都时吞吞的:总会打来的。

对啊,你别担心,林叔叔事情那么忙总不能真的没有例外,忙完肯定就打回来了!宋子郗跟嘴。

是啊林班长。

叶贺点头,柳强也不甘落后。

几人的言语这才将林瑶飞出去的心思哗啦的收了回来,她转头,惊觉这几人刚才忙前忙后,差点被她抛到了脑后去。

看着几人,林瑶很是歉疚:真是不好意思,本来是要带你们吃好喝好的,却让你们天暗了还一起出去跑。

手插进兜里,叶贺表情是不变的年少肆气:就这有什么好道歉的,怎么说我们也是一起吃饭的交情不是?一边聊着,一边下了楼。

对了,咱们火锅可是还没涮完呢,要不……边吃边聊?宋子郗指了指餐厅的方向建议:反正事情也告一段落了,干饭总不能就这么戛然而止吧?隔着一段距离,能够隐约闻到餐厅里传来的味道。

叶贺瞥了他一眼:怎么就想着吃?刚才好歹小爷跑了几圈,吃的早消化了好吧?!宋子郗咂着嘴回。

看着几名少年毫无不耐有嬉闹的模样,林瑶没忍住,扯开唇笑了。

她指了指餐厅,小鹿般的水眸褪去忧虑,浮上俏皮的光:那,我们继续?于是乎,他们再次凑到了桌前。

吃了一会儿,宋子郗坐着舒爽的吐了口气:好一段时间没吃这么爽了!不过,要是有点酒,我觉得会更好!十七八岁的年纪,作为富庶人家,会喝点酒并不稀奇。

宋子郗是那种比较爱玩的,平日里也总领着一群小弟去酒吧小酌,有一次还因为喝大了和人打了一架,第二天被人找到了学校,领着父母去办公室喝了好一顿茶。

嗯?酒?林瑶埋在碗里的脑袋抬起来看他:有啊!等着啊,我给你拿。

她从位置上站起来,出了餐厅没一会儿,就抱着两瓶红酒走了进来,还有几个杯子,一起放到桌上。

给,我从我爸酒窖拿的,不够的话我再去拿。

林瑶说这话的时候,不拖泥带水的动作莫名就让人感受到了几分豪迈之气,很浅,却有。

那张清丽的脸上漂亮秀气的眉还不自觉的动了动,弧度很小。

端着碗的宋子郗看着摆在桌上的酒瓶子,眼睛有一瞬间的亮起,松了筷子就去拿:哇,林班长,想不到你家还有酒窖呢?捧在手里看了看,宋子郗眼底的光就更加璀璨了,他咧着嘴就笑开了。

柏图斯梅洛红,好东西。

他家老子摆着都不肯拿出来给他造作的好酒呢。

叶贺看他这幅表情,就知道传言不假,这家伙就是个爱喝的。

不免带了几分嫌弃来: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快收收你那垂涎三尺快要掉进锅里的口水!只顾着关注酒的宋子郗难得没搭理他,揭开瓶盖轻嗅了一口,叹了叹:这个味道,真醇厚啊~林瑶轻笑:我爸除了他那些药品和实验室,也就这个爱好了。

叶贺砸了咂嘴:林班长你这招待还真是重量级啊,世界第三的酒都被你拿出来了,你就不怕林叔叔回来抓着你抽。

耸了耸肩,林瑶夹了块肉片,轻轻沾了点酱,放进了宫九喑的碗中。

没事儿,大不了到时候给我爸抽两下,她的声音属于温婉软语那种,即使是开着玩笑,也像片羽毛落在水面上,荡起浅浅的涟漪来:我这个女儿,总不能没有一瓶酒值钱吧?其实宫九喑已经吃好了,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摸出了手机,却没点开,只是在掌中来回翻转着。

垂着的眉眼凉薄清浅,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

碗中放进肉片的时候,她转手机的动作停下来,眉间动了动,抬眼的时候,林瑶已经若无其事的收了筷子,正和叶贺说着话。

自然得仿佛练习过很多遍。

就怕到时候林叔叔真给你两下子,叶贺笑回,颇有几分打趣的味道:到时候你就会突然发现,你这个女儿还真的不值钱!无奈的扯了扯嘴角,林瑶失笑:你怎么就不盼着点我好呢?或许曾经的她做梦都不会想到,一度让她见到就会担惊受怕的人,学校的风云人物叶贺,现在居然坐到了她的对面笑着调侃她。

一脸的……嗯,姑且算是亲和吧。

突然间,林瑶心底竟生起几分唏嘘。

这一切,大概是在宫九喑来到这里,成为她的同桌后,开始发生的变化。

林瑶下意识转过头去看坐在窗处的少年,见到那人正垂头,将碗中的肉片夹进嘴里,握着筷子的手如玉纤长。

她眉眼被遮挡住的时候,没了那刺人的气息,无端便会多出两分乖戾来。

但很浅很浅。

不过瞬息之间,就消失不见。

林瑶敛眸,除却少年吃掉肉片行为带来的开心,便又多了几分难以言明的闷。

她想起了君顾,在那人面前,少年似乎有很多这种不为人知的模样。

真的是,让人心生嫉妒。

宋子郗拧开瓶盖,先给林瑶倒了一杯。

看见他递过来的动作,林瑶连忙摆了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喝,你们喝吧!哦也对,林班长是出了名的乖学生。

宋子郗后知后觉。

他放到了宫九喑的面前,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把酒瓶放回桌上,轻泯了一口,脸上立马出现一抹略带浮夸的享受来。

啧,好酒~亲眼见着自己被忽视了个彻底的叶贺和柳强二人看着他。

宋少爷数学好像不太好,怎么这点人数都数不清?第三百八十四章 因为,你是我的光啊!宋子郗装作不解的样子,扫了一圈桌前,他没去看叶贺柳强,只是望着林瑶说:嗯?不就三个人吗?还有其他人?林瑶憋了几分浅笑,微摇脑袋没说话。

两人的嘴战,她可不想掺和。

叶贺眼底沉了沉。

这家伙,拐着弯儿骂他不是人呢。

冷哼了一声,叶贺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柳强就先一步替他倒好了酒:贺哥,我帮你,咱不气,气了他也不偿命!叶贺想了想。

嗯,大块头说的没错,他不能如宋子郗所愿。

于是叶少爷冲宋子郗挑了挑眉头:宋少爷数数的本事是真的让人叹为观止,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傲娇的哼啧了一声,宋子郗端起酒杯子。

那得亏叶少运气顶好了,一般人都见不到的!这后面,就是几人一起敬了林瑶这个寿星,因为不会喝酒,林瑶一路用的果汁代替。

怼归怼,玩起来的时候叶贺和宋子郗那是半点不带含糊的,相处下来你会发现两个人性子简直一个尿性,互掐的同时还能不忘记耍闹。

就连一向和叶贺接触最多的柳强都挠着脑袋,看着今天格外活跃的叶贺。

他们贺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奔放了?你瞧瞧那锤着碗唱歌的样子,哪还有平时那傲气凌人的霸气形象?活脱脱一个,哦不,加上宋子郗,那就是活脱脱两个酒疯子。

他们还硬拉着宫九喑喝了不少,饶是怎么推,次数多了,宫九喑也喝了不少。

玩闹的时候,他们都很注意声响,没有太吵,但也玩的不错。

好歹被林母插曲打断的生日聚会,最后氛围并没有冷下去,还被宋子郗这个气氛组带了起来。

最后切蛋糕的时候如果不是宫九喑那张脸气势太凉薄,怕都是逃不过他们毒手的。

作为寿星的林瑶直接使被敷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不明物体。

抹着脸上厚嗒嗒的奶油,林瑶欲哭无泪,看了眼坐在远处坦然吃着蛋糕的如玉少年,见她似乎轻勾着淡淡的唇角从正闹腾的宋子郗等人身上看过来的时候,林瑶迅速寻了个机会离开了餐厅内。

胡乱的把脸上和脑袋上的奶油大概的洗过一遍,能够把那张脸腾干净了后才回去。

餐厅的地面上掉了不少奶油。

只有宫九喑稳坐的那一端,干净如斯。

再看看宋子郗几人坐的地方,已经一片狼藉。

长长吐了口气,林瑶扶额。

看样子明天安阿姨有的打扫的了。

十一点多,几人陆续从林宅出来。

出门的时候,宋子郗和叶贺碰在了一起,两人眼睛带了醺气的醉意,对视一眼,皆是看对方不顺眼的冷哼一声。

喝了不少,走路的时候,都有些摇摇晃晃的。

柳强没怎么喝,麦色的脸上也没什么醉意,托着叶贺一闻着那一身的酒气一脸无奈。

也不知道叶贺这个样子回家去,会不会挨揍。

走在林瑶前面两步的宋子郗脚底虚浮,固执的不要人去扶他的同时碎碎念着自己没醉,清醒得很,看得林瑶那叫一个忧心,就怕他一个不稳朝地上摔去,砸坏了脸盘子。

小心!果不其然,才走到院子里,宋子郗就晃着往地上倒去,惊得林瑶赶紧上前拉住他。

带着醉意的俊脸扭头看着帮了自己一把的林瑶,宋子郗咧开嘴笑:谢、嗝,谢谢林班长!一说话,浑身的酒味。

瞬间,林瑶就后悔自己屁颠儿把酒搬上桌的行为了,但显然此刻后悔毫无作用,得赶紧把这两个家伙安全送出去再说。

男生体格向来比女生要大些,醉酒后的人更显得重,林瑶扶得有些吃力。

肩上忽然一轻。

夹带着一股不同于宋子郗身上浓烈味道的酒香随风萦绕在林瑶的鼻息间,她一愣,扭头仰眸看去。

走在最后的宫九喑伸了手,揪在宋子郗后脖颈上,将人轻而易举的提到了手里。

她泛着几丝浅殷的眼,尾处也带着几分微醺的味道,却不糜,淌出的视线也是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她是否清醒,却偏向清醒。

唇微张而后泯了泯,林瑶心头微动。

原来真的有人身上的酒味,是泛着淡香好闻的。

离得近,她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人身上染着的少年灼热气息,和着细风,掠过平静的湖面,荡起的水漪都沾上温意来。

毫不怜香惜帅的把人揪到手中,宫九喑的声音夹带着夜色的微凉和沉:站好了。

细风掠过,原本因为有人托着自己还有几分懒散瘫软的宋子郗像是被吹得有些冷,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两分。

刷的就站直了。

只是差强人意,还有些微晃。

他回答宫九喑的时候,有了几分乖巧少年的模样:哦!看得一旁的林瑶瞠目结舌。

对待喝醉的人,原来还可以这样?走吧。

手抽离了宋子郗的后领,落在他的肩上,攥起一角衣裳,宫九喑淡淡道,提着人就走。

林瑶点点头:哦,好。

很快就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柳强和叶贺。

叶贺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仔细听还能听见他断断续续咒骂宋子郗傻逼的话语。

林宅别墅有院子,几人穿过的时候,夜里总有风吹过,惹得院里的花草摇曳沙沙。

这个时节,还有些花的花季没过,宫九喑闻到了淡淡的花香。

不着痕迹在院内瞥了一眼,视线中,略显昏暗的灯光下深色的紫和绿交缠。

漫不经心的收了视线,宫九喑唇瓣轻动,像是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旁边的人说着话。

院里的花草养的很不错。

闻言,林瑶转头也扫了一眼院里,却很快收了眼,点点头:嗯,我妈妈以前是个养花爱好者,为了让妈妈一年四季都能见到花开的景象,所以父亲为她寻了每个季节的花草种在院子里,嗯……虽然这后来出了意外,但妈妈精神状态好的时候也还保持着来院里浇水的习惯,平时也有请人专门来打理。

林母不是时时都神志不清的。

偶尔,她也有清醒的时候。

只是很少。

大部分的时间,院子都是找人来打理的。

眸光浅浅,宫九喑第一次发现,林瑶说起话来的时候其实有些碎碎念念。

但并不让人烦。

挺好的。

耳边是少年淡淡的声音。

林瑶沉默了一下,她想了想,找了个话题:九喑你要回老家吗?什么时候回来?嗯,宫九喑回:两天左右。

哦~林瑶点了点下巴,又问:家里的事严重吗?这时候,几人已经出了院门,出来就看见了外面等着的两辆车,毫无疑问,是来接宋子郗三人的。

手上提着人,宫九喑回头看了林瑶一眼,很快撇开视线:家里被人登门入室了,我回去看看。

问清楚了哪辆车是接宋子郗的,宫九喑拎着人上前,一把将人塞进了车内,关上车门。

另一边,叶贺也被柳强扶进了车,正起身和两人打着招呼。

宫教练,林班长,那我们就先走了!先掩下心头的诧异,林瑶转身对柳强挥了挥手:拜拜!很快,院门口就只剩下了宫九喑和林瑶二人。

家里没人吗?怎么就被人闯进去了?没着急回去,林瑶和宫九喑站在路旁,刚才少年的回答让她感到有些不太敢相信。

女孩清秀的脸上,满是担忧和不解,还夹杂着几分愤恨,她手上握着拳头:现在法治社会,谁这么大胆?那可是私闯民宅,犯法的!纯粹的替她在抱不平和担忧。

除却之外,没了其他。

可就是这样,才让人心头跃起不忍来。

盯着她看了许久,宫九喑眼底聚集着的东西升起极浅的复杂和杂陈。

林瑶。

啊?少年微凉沉缓的嗓音穿过夜风落进林瑶的耳朵,微微裹着沙气的嗓音像是撩拨的琴弦,让她的心脏狠狠的动了一下。

宫九喑没回答林瑶所问的话,只是突然另起了话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什么对你不好的事情,你会怎么办?这莫名的话语让林瑶又是一愣,可少年看她的眼里,没了桀色的匪,深邃黝黑的眸里只有波澜难动的认真。

少年是在很认真的问她。

不知为何,林瑶心头一跳。

这个时间点,天地间除了偶尔的风声,无比安静。

忽然,林瑶漂亮的眼睛轻轻弯成一道好看的弧度,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来,里面的悦色毫不掩饰。

她说:我会站在你的身边啊!这下,轮到宫九喑怔愣了。

夜色下,女孩清丽的面容是毫不保留的明亮美丽,嘴角依旧笑得灿烂:而且,你不会的!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情。

忽然有什么在大脑里轰的撞了一下,宫九喑抿唇。

为什么?因为,你是我的光啊!说完这句话,林瑶忽然一顿,看少年的眼神色闪烁了一下。

完了,脑子没跟上嘴巴,一股脑把心里想的全说出来了。

指尖发紧,她没敢去看面前的人,有些慌乱的移开了视线,扑朔闪着眼,好像期待着什么,又好像害怕着什么。

她这个,算不算表白?算的吧?面前的人,听出来了吗?如果听出来了,她会是什么反应?空气再度安静了一瞬,忽然,少年唇间低低溢出了一抹笑来,格外清晰。

可这一次,林瑶听不出这笑里,到底有些什么。

好奇怪,连最基本的愉悦,她都没有感受到。

收了唇角,轻笑也缓缓褪去,宫九喑唇角弧度淡淡,她轻垂眼,抬手在矮了自己大半个脑袋的女孩脑袋上轻轻拍了拍。

一点也不嫌弃她还泛着油腻的奶油味儿头发。

嗯,我不会。

林瑶抬眼望着少年,对方的眼里,依旧寡淡无比,除了浅浅的笑意外毫无波澜。

但林瑶知道,宫九喑并没有将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有听出她最后那句话的弦外之音。

心头忽然像是被人一掌揪住,沉沉的,闷闷的,有些透不过气,然后总指缝中深处丝丝缕缕的失落和苦涩来。

但她极力将这抹难过掩饰下去,巧笑着点头:嗯!女孩的温笑落在眼底,宫九喑眸底集聚的暗和挣扎便愈发浓郁,腾升起淡淡的愧意。

抱歉,她撒谎了。

她会。

因为,林安石和朱晓华,注定要落在她的掌心内,接受审判。

所以,这注定是一件,会让林瑶难过的事情。

昏暗的路边,忽然车灯打过来,紧接着,一辆车停在了两人的面前。

第三百八十五章还不算糊涂,没喝多林瑶的目光穿过少年的肩,侧了侧脑袋看去。

透过玻璃,能够看见君顾隽气致美的五官。

他也在朝两人看过来,隔着一小段距离以及玻璃,林瑶感觉到那道视线,不咸不淡的落在了身前的人上。

看都没看她一眼。

林瑶眉梢动了动的时候,宫九喑已经在车灯扫过来的时候,遥遥收了手,胡乱的插回了兜内。

她也没回头看,只是唇角掀了一抹极淡的弧:晚安。

随后便转身走去,拉开车门上了车。

其实早在几人还没出来,君顾就已经到了,他在远处停了车,搭着方向盘,遥遥望着那座现代风的建筑。

好一会儿,才看到几名穿着统一蓝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彼此拖拽着,晃晃悠悠的从里面走出来。

宫九喑动作不算粗鲁,却也毫不怜惜手上是个人,拎鸡仔似的将大长个的男生塞进了后座。

然后他看见,少年宠溺似的用手在比她矮了大半个脑袋的女孩脑袋上轻柔的拍了拍。

两人说着什么。

林瑶笑的眼睛弯弯,里面全是光。

指尖打在方向盘上,君顾眼底微暗,踩下油门的同时,状似不经意的拉了车灯。

但宫九喑似乎料得到是他,头都不带回一下的,还在与林瑶说着什么。

微枕着下巴,君顾也不下车,安静的等着,不多时,旁边的车门被人打开。

少年坐进来,关上车门,霎时间车厢内弥漫起一股酒味。

不淡,却不难闻。

君顾眼底的暗色一闪而过:喝酒了?伸手去把安全带拉过来系上,宫九喑呼吸吐了吐,眉眼间浮着淡淡的郁,没注意到君顾口中裹着的几分问罪,她懒懒的嗯了一声:喝了点。

路旁站着的少女还没进去,依旧站在那里,一双眼莹莹落在车上。

君顾启动车辆,掉转车头。

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大门外,林瑶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垂眸,掩去其中的黯意,转身进了院子。

路过院中的时候,她不经意看了看先前宫九喑扫过的地方。

那里花叶摇曳,在昏暗的光中,是模糊的暗紫。

车内,宫九喑懒懒抬着眼皮,望着前方不断缩进的道路。

辛苦顾神,大半夜的还来接我。

她没有给君顾说什么时候回去,也没有让这人来接她。

但车灯从身后亮起的那一瞬间,心里某个地方莫名就是一动,似乎不用她回头,也能知道那是谁。

而她当时也确实没有回头。

想要拿到林氏住址对君顾来说,是轻而易举的。

宫教练客气了,君顾直视前方,目不斜视,眼尾却勾着浅浅的笑:说起来还该是我说声抱歉,打扰了宫教练。

喝了酒又吹了点风,宫九喑深邃的眸勾着微醺,大脑裹着点点混沌,让她脑子里就是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来。

她转眸眯起眼。

嗯?道歉?道什么歉?打扰她?打扰她什么了?玉骨瓷白的指在方向盘上轻点,君顾隽秀的侧脸上线条晕着浅浅的凉。

他好看的唇瓣上下轻轻碰着:夜色下有美人相陪,多站会儿也的确是值得的。

从里面,宫九喑莫名就嗅到了几分不爽的味道。

可一眼望去,那张俊脸上又是一派矜气漠然。

脑子里划过什么,她问:到多久了?君顾抿唇,没回她。

落在宫九喑眼中俨然带着一股赌气的意味,沉沉昏昏的大脑忽然就有什么东西像是炸烟花似的砰了一声,伴随着少年肆无忌惮的笑声。

在不大的车内,格外清晰。

我没叫你,来就算了偏生还要早早的来,唇角溢出的笑声柔化掉了少年五官上的戾野气息:等久了却要朝我发牢骚,这对我可不公平。

方才腾起的燥意也被君顾这意有所指的话中和掉不少。

车辆变道,君顾扭头看她,挑眉反问:我何时冲你发牢骚了?他有吗?啧,还不承认。

刚才那满挂着不爽的话也不知道是谁说的。

嗯,您没说,我说的。

宫九喑敛了唇际的弧,带着她自己都难以觉察的纵容。

她的看似妥协却是让君顾嘴角扬起,露出满意之态:还算不糊涂,没喝多。

这倒给宫九喑再次听笑了。

合着搅拌一通就是为了测试她醉不醉呗?慵懒靠着座椅的少年抬手伸过去,不客气的将他的脑袋别过去,啧了一声:看路,我可不想稀里糊涂丢了小命。

舌尖在唇内扫过半圈,君顾轻笑,转回头去,目视前方。

手肘落在车门支撑处,宫九喑歪着脑袋,手枕在太阳穴上,阖着犯困的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

另一只手摩挲着掏出手机,她微掀着眼皮拨了个电话出去,视线落在窗外的后视镜内。

那边很快接听,传来江绯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沙气。

让她眉头一皱:又熬在实验室?似有所感,君顾眼角余光扫过少年,却没ⓈⓌⓏⓁ转眸,平淡的注视着前方,抽空间,他瞥了眼外面的后视镜一眼。

后面隔得不远是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话筒里,江绯的声音无奈笑了笑:十二点不到,还不算熬。

唇间咂了咂,宫九喑眼皮掀着,靠在车内,不可置否:十一点后就算了,你悠着点,我怕你哪天猝死在我前面。

这嘴还是一如既往不讨人喜欢。

江绯呵了一声。

说吧,这个时候打过来什么事。

宫九喑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尤其还是在这种时候。

视线落在后视镜中,宫九喑下颚收了收:把手机给他,给他打电话回去的机会。

你确定?江绯蹙眉,表示不解:你这么做有很大的风险,林安石可不是个会乖乖听话的人。

是的,早在一天前,远在国外的林安石就已经被宫九喑派人抓了过来,送到了他的私人实验室。

原本想着林安石的到来能够促进对宫九喑药剂的研发,可是事实显然是残酷的。

林安石并不安分。

失去人身自由被迫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已经让他心中聚集了愤怒和恐慌,在知道对方要他手中的刺激性药方后,压根就不配合。

无论他怎么逼问,怎么找让他开口的方式,都没能够从林安石口中得到一点有用得东西。

更遑论,林安石还时刻有着有人来救他,或找机会逃走的想法。

江绯不知道宫九喑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个决定,但他隐隐猜到了几分:你是因为你那个小同桌吧?小喑,林氏夫妇都不是干净的,我想你也该重新审视一下你这个同桌了,不要因为盲目的信任把危机悬挂在自己脑袋上!第三百八十六章疯子!简直是疯子!江绯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宫九喑的心上,却没激起分毫波动来。

她深邃的眸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微微眯起。

不用你说,我都知道,就按我说的去做,漫不经心收了眼,宫九喑捏着手机淡道:至于其他的,我自有分寸,因为……她张扬的眉眼都晕染上晦暗的深来:我还有些东西需要确定。

原本还有些不同意的江绯闻言,眉间一跳,忽然间就明白什么来。

可他还没说话,电话里就传来宫九喑夹杂着凉薄的声音:具体时间他自己会说,就这样。

然后就只剩下了挂断的一声嘟声。

这挂电话的速度也是一如既往。

失笑放下手机,江绯插手进兜,转身。

另一边。

空旷的马路上,白色的车辆飞驰而过,后面的黑色轿车也不甘落后。

扫了一眼后面的车,君顾勾起嘴角,似是调侃:宫教练这仇家可真算是多的。

之前的恐怖袭击就是冲着宫九喑来的,网上大篇幅的脏水和黑料也都是奔着她身败名裂了来的。

还不止于此。

如今,又来了一波。

好像那后面的人不抓到她或是弄死她,就不甘心一样。

手搭在车窗上,宫九喑幽幽回头扫了一眼后面穷追不舍的车,回头的眸里是集结难散的匪凉。

她懒洋洋碰了一下嘴唇:这个时候了顾神还有心情调侃我,到不如想想怎么甩掉这条尾巴。

那你可要坐稳了。

向来温润的唇角弧度挑起,君顾没看后面,脚下沉去,将油门踩到了底。

瞬间,车辆如同离了玄的箭般,飞射出去。

在黑夜中恍若一道流光,快的让人只能见到一抹残影。

这般疾速下,副驾驶座上的人却依旧一脸懒散,波澜不惊。

倒是让君顾心头侧目了一瞬。

后面的轿车里,穿着黑色衣衫的男人望着前方忽然消失在转角的车辆,脸上猛地沉下来,那划过大半张脸的刀疤闪着凶狠的光。

加快速度,跟上去!他死死的盯着前方。

下一秒便也飞速奔去。

有子弹击打在车壳上的咣咣声,以及击碎玻璃的声响。

眼底暗沉,宫九喑猛地伸手去压身侧的人,却不料君顾也正伸手过来要拽她趴下。

两人同时开口:低头!趴下!被消了音的漆黑即使是在如此安静的夜里,除了那落在车壳上的清脆击打声外,并没有惹出任何异动。

不过好在君顾将人引到了没有建筑和居住人群的路段。

可是这也让两人发现,这些攻击基本上是对着驾驶座而来。

朝座位靠车门的方向缩下去,后背紧贴着车门,宫九喑透过车身与座椅指尖的缝隙往后往,目光落在后车窗左侧密密麻麻的小孔上,忽然嗤了一声。

顾神,这仇家可不是来寻我的。

这明显杀伤力都给了君顾。

并没有看她,君顾也知道少年脸上弥漫的几分揶揄。

他只是全神贯注的盯着前方,握住方向盘,嘴角却是勾起:那就算我错怪宫教练了。

后面的人试图穿过后车窗攻击两人,但时远时近的距离让射程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shit!啐骂一声,轿车内男人眼眸发狠,盯住了前面车子的轮子。

打破轮胎,可比人来的容易的多。

接二连三的射击声刺破空气传来,二人躲过子弹,君顾依旧稳稳的握着方向盘。

宫九喑透过后视镜,看见后轮胎不停的闪起火花,那是与地面摩擦以及子弹擦过的画面。

对方见打不中他们二人,便退而求其次,把目标放在了轮胎上。

只要车胎被打爆,以他们现在这个车速很容易出问题。

而且重点是,两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们显得很被动。

显然君顾也察觉到这一点,他向来平淡漠然的脸此刻线条也绷起,眼尾是寒凉的暗。

心头凛了凛,宫九喑抬眼看向前面,路的前方是一个十字路口,路面中心的位置颇为宽广。

她稳定身体,转眸看趴在方向盘上注视着前方的人:在十字路口中心调转车头!溴黑的眸望着前面,君顾沉眼,几乎是一瞬间便懂了宫九喑的意思。

被这么一直追逐下去,对他们很不利。

对方手里的子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将车胎戳破,那个时候他们恐怕没有死在这群人手里却死在了车辆的爆炸中。

在进入路口的刹那,君顾猛地打动方向盘,原本归去无期的车突然就调转了方向,逆道而行,直直冲着那追击二人的黑色轿车而来。

浩瀚幽深的眸眼涡流转,带着不可一世的肆和凉,君顾脚下施力。

加速,在加速。

双方的距离在猛地拉近。

没料到二人回如此动作的黑色轿车里的人皆是一惊,还穿出车窗袭击的人因为车辆的突然错开导致手上的准头掉了空。

男人神色大变,迅速缩回车内。

疯子!简直是疯子!驾驶座上的男子也眼瞳张大,暴咧出口:他们是在找死吗?君顾和宫九喑这是选择对撞!那飞奔而来的车连一丝悬念都没有!这是压根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里,甚至与他们做着赌注,交给老天的赌注。

不要命的下赌!副驾驶座上的男子手上握着漆黑,惊诧且顿感脊背发凉,他看清对面直冲而来的车脑子里只有一个悬念,那就是扭头冲旁边的人大吼:打方向盘!错开!错开!你他妈给老子避开!这是轻则残疾重则丢命的东西,此刻刺杀是小事,他们需要先保住命!开车的男子早在他说话之前猛地打转方向盘,额上汗水如下雨。

他一边发了狠的打,一边嘶吼。

老子他妈知道!吱——黑色的轿车与白色的保时捷堪堪错开,摩擦的车身溅起骇人的火花来,伴随着刺耳的声音。

砰——黑色的轿车狠狠的撞上了路旁的大树,天地间响起震耳的撞击声。

在撞上去之前,车内的两名男子皆心下暗沉,打开车门,在车撞上去之前跳了出来。

在坚硬又磨砺的路面上翻滚好几番,二人才停下来,等他们捂着身上的伤挣扎着站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车已经在树下被撞得变了形,冒了烟。

而白色的保时捷已经嗖的,窜出了视线,停都没停。

该死!刀疤男黑脸低咒。

怎么办,人跑了!瘸着腿走到刀疤男旁边,男子望着空荡的远处,有些咬牙切齿。

二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被逼至跳车,真是让他们狼狈至极。

刀疤男吐了口气,回头看了眼已经报废掉的车,眼底星点的沉闪过:回去!男子拧眉:可家主下了死命令——你别忘了你的主子是少主,不是家主!刀疤男看他的眼神很冷:少主的意思,只是警告。

而警告的程度,可大可小。

在那如刀的注视下,男子手上紧握了拳头,低下头去:是,我知道了。

于是,整个夜晚才算彻底的安静下来。

车内。

宫九喑和君顾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浓烈的帷幄之势。

他们,赌对了。

在性命的威胁面前,饶是杀手,也会下意识的惊颤退缩。

而这个下意识,正中他们下怀。

怎么不停下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要顾神小命?重新坐回了座椅,宫九喑懒懒靠着,看驾驶座上浑身矜气的人,好奇的问了句。

她想如果是她,当时会停车下去。

也许是恶趣味,也许是无所顾忌。

所谓的危险,抵不过她从不放送上门来之人的原则。

当然,那也是这危险在自己的可控范围内时。

开出来时还赶紧完好的车此刻已经破碎了好几处,看着颇有些破铜烂铁的废车味道。

君顾却浑然不在意,将车辆驶入岔道,薄唇噏合:这种角色,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啧~脑袋中的酒精经过刚才,已经褪去许多,那浑晕感也只剩了浅浅的一分,宫九喑啧了一声:这倒是显得我在这方面,不如顾神大气了。

她不喜欢放过敌人。

与生俱来的习惯。

尤其是这种上来就直取性命的小东西,只要她想。

宫教练过奖了。

君顾不卑不亢,淡薄如水的唇很是性感。

接拉踩她的话,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不知为何,宫教练这三个字从他嘴中吐出来,莫名就让宫九喑觉得顺耳悦听起来。

她想,许是这人嗓调本就醇厚低沉的缘故,还染着常人难及的独特磁性。

宫九喑靠着座椅背,没再接话。

一开始,两人第一反应就是奔着宫九喑而来的,那不顾一切要置人于死地的做法除了古家那老东西,也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那到底是什么人,想要取君顾的性命?而将两人的踪迹摸的这么清楚?宫九喑想,如果不出意外,那边怕是也盯上了君家,或者说,是君顾被盯上了。

这一次的盯上,是将他定为了目标。

可,这是为什么呢?宫九喑抿唇,心头浮起几分猜测来。

今天去林家见到的人,尽管那疯癫的模样出神入化,毫无破绽,可她还是直感这其中不简单。

换句话说。

林家有问题。

擦着湿漉的头发,宫九喑垂手,在满是雾气的镜子上划过一掌,里面映出自己的脸来。

林家。

不得不说,古枳,你藏的很深。

今天的那场戏,有你的份吧。

眼眸微眯,幽暗轻眨,宫九喑眼底流转过什么。

她想,有些东西,到了该确认的时候了。

第三百八十七章宫九喑到底是什么身份?原本宫九喑是准备第二日回宁泽市的,但被意外绊住了脚。

这几日尽管江希影动用了江氏的资源压热搜,但依旧没有压住。

话题热点在他的操作下沉下去没多久,便又会被扒出来,然后反复的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江希影冷笑,这无非又是古氏那边的手笔,如若不然还有谁能有这份能力和君、江两族对敌?而宫九喑一遍遍的挨骂,本来以为过两天或许会到冷静期,只要暂时不要搭理,那就让热度漫漫降。

然而,不升反降。

这可给江希影愁的。

索性也闹了脾气,就那么看着话题热度不停上升,稳坐在第一的宝座上数日。

他就这么看着,想着找个时间去找宫九喑和君顾,看看这事儿他们是准备怎么做的,好歹给他吱个声儿。

可正当他放手摆烂的时候,网上却因为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现象被人刷爆了朋友圈——在这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中,居然有人艾特了宫九喑!收到消息,江希影第一时间就进了微博,但进入页面显示一直卡在那里。

想来是这个时间段进入app的用户过多,超出了系统能够承受的范围了,后台开始卡顿,导致进入缓慢。

喂,你把截图发我一下。

打了个电话去下面,江希影很快便收到了好几张微博截图。

打开一看,上面的头像赫然是个熟人。

NY会馆少主,蓝羽。

他的最新一条微博发送于十八分钟之前,只有简短的一句话:家里老爷子让我问问,小师叔什么时候来看他@宫九喑。

此言一出,无数人擦破了眼睛,揩了揩手机屏幕认真看去。

还是那几个字。

小师叔。

这个形容词后面的名字,叫做宫九喑。

什么情况?!人们惊呆了:什么?宫九喑是NY老馆长的徒弟?自由搏击精英蓝羽的小师叔?谁来告诉我什么情况?怎么办,我2G网了?小师叔!!!我天!!这辈分……有够他妈吊!宫九喑居然是蓝老馆长的徒弟,六啊六啊!底下评论,疯狂上涨,楼层不断叠高,惊呼声占据大多数,伴随着人们依旧的不爽谩骂像滚雪球似的越滚越大。

这他妈什么福分?一个打黑拳的居然成了蓝老前辈的徒弟?还能再离谱点吗?我真的是服了NY一个老六了,都这个时候了还来掺和啥呢?以为这样就能让我们忘掉某人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情了吗?互联网没有记忆的吗?还在这里掩耳盗铃?别叫了,你哪怕叫她祖宗我都雷,不拿人命当事的东西居然还有人妄图拉她一把?我真的是服了!!小师叔这身份却是挺得人心的,但是做过的事情会有人帮你记住,宫九喑呢迟早要偿命!这些是最新的评论。

截图显示三分钟之前。

人们在震惊过后,接踵而来的依旧是愤怒和抵触。

只是这份情绪还没有得到全身心的发泄,众人便又迎头见到了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

为什么微博会差点瘫痪?因为,不只是蓝羽一个人艾特了宫九喑。

江希影的手里有还几分截图,里面的人物名字以及头像,都是不同的人。

光陌然:小九喑厉害啊,对待这种不尊重格斗的人就该打!@宫九喑。

温白:你受委屈了@宫九喑。

欧阳娜:我把我之前说的话再说一遍,我的立场永远是你@宫九喑。

接二连三的艾特,无一不在为宫九喑撑着腰,态度出奇的整齐划一。

待在蓝羽评论区的网友纷纷离了坑,被好友叫去了其他地方。

原本集中在蓝羽微博底下的谩骂四处分散,各处流窜,将人们一开始的愤慨激昂打成了一片片随风摇曳的恍惚惊异。

这又是什么情况?怎么大佬一个接一个的出来了?还有,怎么他们@的都是同一个人?那个人还是宫九喑?这群人是怎么回事?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无数的疑问盘旋在人们心中,膨胀成一个球,越撑越大。

而让他们更加怀疑人生的,是TRO战队的冷面女神,叶凉也出面了。

她几百天的时间里毫无波澜的微博界面,几分钟前更新了动态,她说:我记得你不是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人@宫九喑。

那是谁?那可是格斗界曾撼动人心的女大佬之一,叶凉啊!吊儿郎当不可一世的光陌然在叶凉面前,那都是鹌鹑一样的存在好嘛?曾经那个万人敬仰的战队里,叶凉的实力和番位,仅次于G神之后。

可自从TRO宣布解散,她便独自一人淡了格斗圈,与队里的其他人一样,基本上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中。

如今,她的突然发声,竟然是在为一个格斗新人打抱不平!江希影拿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人们彻底傻眼了。

今天我的脑子里闪过的问号是我这辈子最多的一次,没有之一!这他妈算不算神反转?宫九喑什么人?格斗新星,在被人爆出黑料后被TRO战队的成员拥护了?她到底是什么身份?欧阳娜回国了,光陌然回国了,温白也回来了,现在叶凉女神也出来了是要回来了吧?天哪,我又要再次看见那个战队了吗?打黑拳打死人,怎么还会有这么多人为她拥护?这摆明了护着宫某人呢!我天这宫九喑是有多大脸让这么多人护她!惊叹出圈的大佬们如此操作的大有人在,可固执己见的人也有,于是舆论风向从一边倒,渐渐回到了两端鼎力,无感居中的状况。

人们在网上闹得不可开交。

却也有人冷静思考,分析事端以及细节。

等等,叶女神说‘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代表宫九喑打死人这件事是有隐情的呢?各位大佬的立场都是宫教练!我觉得如果宫教练真的做了打黑拳失手打死人的那种事情,他们也不会主动来参与这件事吧?毕竟站着看人糊就是了不是吗?一个维护的话我觉得可能是因为认识的情分蒙蔽了眼睛,可一个接一个的都在为宫九喑平反,我觉得或许事情真的没那么简单。

我们还是要冷静些吧,我总觉得宫九喑最近的黑料简直是像下大雨一样哐啷哐啷的掉,这真的是巧合吗?有一部分人渐渐清醒,开始理性思考这件事情。

有的人却还在拈着死咬不放。

与此同时,沉寂了一年多的TRO团粉以及成员个人粉却是前所未有的激动——TRO成员的纷纷露面,让他们隐隐产生了抹期待,再见到那个队伍合体的期待!话说,咱家哥哥平时不怎么说话,这次怎么会踩进泥水帮助这样一个黑历史成群的少年?宫教练什么时候认识我们老温的?之前比赛也没见他们又多熟稔啊!还有我家陌然,虽然他这个人的确是挺闷骚的,但平时也不见他对圈内哪个人这么上心,还亲自发了微博……宫九喑到底什么身份?她谁啊,怎么我认识的大佬一个接一个都在帮助她?哎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这个宫九喑的出手习惯,我总觉得有点眼熟……我也感觉我好像在哪里见过……!G神!宫九喑给我的感觉,很像G神,但是仔细一看又觉得不是那么像,G神更利落内敛些,出手也没这么狠厉,速度没这么恐怖!楼上的,你该不会是想说宫九喑是G神吧?你擦擦眼睛,人家宫九喑是男的!男的!我们G神总不能是个男的吧?下面有回复:不是,我其实是想说,宫九喑会不会和G神有什么关系,比如说亲人啊什么的。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那味儿了!宫九喑该不会是G神的弟弟吧?要不然大佬们怎么都对她这么力挺撑面?人生赢家之我有无数大佬撑腰?哈哈哈哈~别说,真有点那感觉在里头!末了也有人借此打趣。

但这些讨论很快被淹没在人们洪水般的嘲杂声中。

之前的舆论清一色在骂宫九喑,而现在,部分人群受到刺激冷静下来,留着的喷射火力便都被几人替宫九喑平摊了去。

倒也是让宫九喑才注册没多久的微博,无端少了几分火药味。

众所周知,TRO所有原成员自己的微博都没有任何中间运营者,全是他们本人在管理账号。

也就是说,这些微博不可能是别人发的,即使是别人也不会有人愿意他们来趟这趟浑水,而选择不发。

毫无疑问,唇出面挺宫九喑的,就是本人。

网上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都知道宫九喑后台强硬,引得无数大佬都来相帮。

俱乐部外,记者与人群围堵成群。

一晃而过的灯光不停的反射在建筑上,场面一时间也算壮观无比。

之前有不少记者来这里准备蹲到宫九喑和君顾,可被江希影差人撵了回去,才落得一段时间的清净,可随着今天蓝羽等人的操作,这群记者是下了狠心的要堵到人。

尤其是宫九喑,事件的主人公。

宫九喑最终也没能去成宁泽市,行程只能往后推。

她抬手捏了捏鼻梁,脸上染着几分疲惫。

对面,坐的端正的光陌然掀开唇,讨好似的笑了笑:本来以为你有后手,谁知道你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这不是急了吗?他撇撇嘴,胳膊肘去戳一旁淡定喝着茶的温白:老温快说句话,这主意不也是你同意了的吗?第三百八十八章宫教练家里真是养猪的?正低头摆弄着手机的温白淡淡瞟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光陌然俊脸上两眼一瞪:温老大,可不兴过河拆桥的!明明说的时候这人点头了的,还与他们一起发了微博,现在倒是来个不承认了?他凑近了用两人只能听到的声音对温白控诉:咱别这么怂行吗?这是到了正主面前,温白这个老狐狸把他一个人留在阵地上,却面对宫九喑了。

温白没说话,可看他的眼神明显是:你说对了,我很怂。

尤其是在宫九喑面前。

哪怕温白年长许多,但宫九喑若是真的怒起来,他也是有几分惧的,毕竟他这么宠这小家伙。

现在的宫九喑明显看着心情不大好。

因为俱乐部外面,堵满了人。

人群的讨论声与记者此起彼伏的播报声不断地传进来,是建筑都挡不住的喧嚣吵闹。

受过刺激,人们开始出声,想让ET正式给一个说法,尤其是媒体。

事关豪门世家的继承人,他们不敢捕风捉影,但又不甘于放手。

内幕故事他们自然是要的。

这群家伙为了不让自己再一次被人用手段撵出去,直接开启了现场直播。

ET的一举一动都在摄像头之下,呈现再大众面前。

唇瓣泯作了一条直线,光陌然捂手掩唇,掩饰性的咳了咳:那个,我认错我认错,这主意的确是我出的不错!他试探性的问了问:那啥我有没有破坏到你的计划?门外,一连串的脑袋一个接着一个的冒出来,在门框边上叠成了脑袋串。

哎你下去点!上面的大哥收点力行吗,我快被压瘪了!唉唉谁踩着我了?谁他妈踹着我屁股了?赶紧挪一挪!下去点下去点,上面的位置不够了!嘘小点声儿,要不然被发现了……少年们声音压得低的不能再低,只靠彼此之间吹气才能听得见,君顾与江希影站在门外不远处,只看到一群人你挤我我挤你,身形扭曲的趴在门后。

一堆屁股搁那儿一拱一拱的。

哎,万万没想到有一天我也能离温前辈这么近!啧啧啧,看见没,咱教练那气势,两大佬坐在面前都不败下风的!那可是光陌然和温白啊~我去,教练也太淡定了吧?咱们教练这人气也太高了吧?大佬都拜访上门了!少年们把声音压至最低,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看向里面的眼睛里满是新奇。

教练们说的啥?我怎么听见光大佬在道歉?对象还是咱教练?是的你没听错,就是咱教练!我还听见光大佬斥责温老前辈坑他……教练牛逼啊!大佬给她应援还给她道歉,这几辈子修来的福分!怎么说话的?咱教练砸就是福分了?会不会说话?就是就是,会不会说话?毫不意外,说话那少年被其他人推攘了,他只得捧着捧着脑袋求饶:我错我错,别压了大哥们,我脑袋都快挤破了……江希影跟着君顾一边走近,一边歪脑袋去看里头,果不其然,他见到了宫九喑对面坐着的光陌然和温白。

俩大佬,真大佬。

把目光移在少年们的屁股墩儿上,江希影眼底狡黠一闪而过。

越过君顾走上前,伸手去在那群人的屁股上就是狠狠一把,无一幸免。

他妈谁摸我屁股?!哎哟~被这令人战栗的触感惊的一个激灵的人们,下意识就要撅回屁股站回去看看是谁揩自己油水。

却不料彼此之间失了均衡,你撞我脑袋我磕他下巴的,和成了一团稀泥。

乒乓一阵后,四仰八叉的倒在了门前。

里面坐着的人目光齐齐的看过来。

整个人差不多快砸进去的苏煜咒骂的表情一僵,然后猛地抬手,捂住了脸。

哈哈哈哈!见到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江希影毫不客气的哈哈大笑,狭长的眼里满是幸灾乐祸的坏笑。

哎顾神……他转过头去准备和君顾诉说整蛊人的快乐,却在视线瞥到右侧几步开外的叶如梦时话头戛然而止。

继苏煜之后,江希影是第二个神色在瞬间僵硬下来的人。

在叶如梦好整以暇落在他手上的目光中,江希影只觉得刚才拍过少年们屁股的那只手被大喇喇的灼烧了一下。

那视线好像在说: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癖好。

晦气!嘶——他暗自吸了口气,有些惆怅。

到底没忍住低咒了一句。

他的富帅形象,一朝崩塌,碎得一塌糊涂。

垂头扫了扫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江希影喉间重重咳了咳,将手揣回了兜里。

佯装淡定的转过头去。

不在理会叶如梦满是意外和嫌弃的眼。

正与宫九喑说着话的光陌然和温白二人对这猝不及防的插曲均是一愣,旋即淡定的转过了头去。

九喑,你带着这些家伙,挺有趣啊~光陌然轻笑一声,状似揶揄。

幸免于难的人与先一步挣扎着起身的人看清来者何人后,皆是一顿,闭嘴默默站到了一旁去。

连老大都没敢叫。

从地上蹦起来,被坑的最惨的苏煜心头火气是最大的。

谁?哪个不长眼的撞的老子?!又是谁摸的老子屁……江希影一扭头,就撞进了自家老大隔着镜片都渗着凉薄的眼。

一个激灵,他唇瓣动了动,走到其他人身侧去,低头唤道:老大。

缓缓扫了几人一眼,君顾越过他们,径直进了门去。

收了视线,宫九喑靠着沙发壁,看光陌然的眸眼底深邃淡漠。

比起你,倒是差太多了。

气息一岔,光陌然啧了一声,到底没敢说话。

毕竟他的黑历史,的确是挺多的。

小凉也该回来了,温白手上的手机在指尖转了个圈,他抬眼去看对面一声桀骜的少年:这件事我们没有谁告诉过她。

也就是说,叶凉的插入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

其余人倒是没什么意外。

宫九喑漂亮的唇几不可微动了动,她迎上温白的眼里面是细不可查的幽。

不等她再次开口,温白便又开了口:你也知道,她一直等着你。

宫九喑回京城后的这段时间,人物新闻可谓是各大周刊分享竞争的资源,叶凉又如何不会知道呢?只是她并没有像温白他们一样,直接便奔了过来。

因为她在等着宫九喑主动去找她。

当初宫九喑的兀然退缩是叶凉心底的一根刺,除了宫九喑本人来,别人谁都不行。

但宫九喑没去找她,想来是等急了,又看患病事件和黑拳打死人的事情不停膨胀,她终归是没忍住先开了口。

呼吸绵长了两分,宫九喑垂眸。

刚进来的君顾便将温白最后这番话听了个全。

她一直在等着你?啧,小家伙这桃花债欠的还真是多。

眼眸微眯,从镜片之后折射出一抹讳莫的神色。

温前辈莅临ET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倒是让我这个主人家失了待客之道。

没有任何犹豫的,坐在了少年身侧。

他言罢,转过头去看身侧的少年,唇角勾笑:我竟不知道自己捡了个宝,宫教练的交友圈是一个顶一个的厉害。

最开始,是沈辞。

他曾费了不少力挖过来的金牌教练,都对着宫九喑无比看好,且态度尊敬。

其次,是曾站在格斗圈食物链顶端的战神战队TRO退伍女成员,国际超模欧阳娜,愿意用娱圈内人最不耻的捆绑cp方式给宫九喑热度,还是这小家伙的小青梅。

接着,是光陌然。

同样来自TRO战队的成员,格斗圈的实力大佬之一,与她如同多年好友一般熟稔。

然后,是温白。

这个对格斗擂台都不屑一顾的前准格斗少年王,连比赛都不放在眼里的人,将他家这小家伙看得倒是殷勤不已,甚至不惜沾染这趟浑水进来力挺。

最后,连那个女格斗选手中的高冷女神叶凉,也出来了。

那@的话语看着像是问罪不爽,却无一不透着对她的撑腰。

宫九喑,沈辞,欧阳娜,光陌然,温白,叶凉……除了小家伙,其他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TRO战队的成员。

销声匿迹一年多的神迹战队如今一个接着一个的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还都是为了同一个人。

这不得不让君顾重新审视一下他这位心上人的身份。

这网上种种,宫教练难道不准备解释一番吗?镜片之后,浩瀚幽深的眸眼波流转,黑若深潭,他嘴角噙着的浅浅弧度勾勒着隽色的矜。

比如说,宫教练家里真是养猪的?分明一派温润矜贵。

却让宫九喑心头一跳,无比清晰的感受到了几分莫名的危险。

第三百八十九章G神出面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

光陌然与温白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里的几分惊异。

说来也是他们护犊子心切,一时竟忘了ET还有这么一位人物!若是没这出,宫九喑的身份不会被质疑。

手扶了扶额,光陌然想,这下也甭说什么影不影响计划了,他们这算间接的把小九喑马甲给人放眼皮子底下了!瞧这事儿给干的,估摸着得S级严重吧?所以,现在该怎么办?要怎么把这些看似机缘的诸多巧合给人糊弄过去?手中的手机翁了一声,温白却没去管,只是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来,抬眼去看那带着试探的少年:来到顾神的地盘没告知,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够周到。

不过我们来这里,却并非是找顾神,也就没敢去打扰顾神,毕竟里里外外你也有的忙的不是吗。

是啊顾神,你瞧我们多为你着想的!翘着二郎腿,光陌然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两位大佬好!我叫江希影。

江希影坐下来,冲两人挥手打了个招呼,狭长的眼睛深处闪着亮晶晶的光。

大佬哎!面前这两位可是格斗圈屈指可数的大佬之二哎!君顾侧眸直直撞进少年双眸中的视线不曾晃动,只是薄唇噏合,裹着几不可闻的笑回:那倒是多谢二位前辈如此体谅了。

温白捏着手机的指尖蜷了蜷,眼底微深。

这个君顾。

如今算来他也进了二十五的年纪,是同一队伍成员中的年纪最大的,即使是坐在他身侧的光陌然现在也二十一二了,再也算不得少年格斗圈内的年轻选手了。

但君顾在他们这两个在格斗场上练就了一身浑厚戾气面前,也丝毫不落下风。

不得不说,后生可畏。

、可在温白看来,这个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气息。

有些危险。

漫不经心的错开君顾的视线,宫九喑慢条斯理道:顾神真会说笑,养个猪我该做什么解释?养猪?光陌然抓住了二人话里的重点。

于是他的这声疑惑,便让君顾眼底的笑意愈发流转起来。

看吧,是狐狸,就总有尾巴露出来的时候。

凉凉瞥了一眼光陌然,宫九喑抬起手揉了揉鼻梁:过年请你吃涮猪肉。

闻言光陌然眼睛一亮:真的假的?我可记住了啊!啧,低声嗤一声,温白眼底和宫九喑一般,透着默契的嫌弃。

果然,还是那个吃货。

江希影暗戳戳碰了碰脸颊上的肉,试探道:可以加我一个吗?然后话题正式从是否养猪,变成了涮猪肉火锅。

这让君顾唇角的弧度愈发的清晰起来,带着隽雅的气息,他手肘枕在椅壁上,修长的指落在下颚处轻轻一点,看着温白的目光星星点点的笑:百年难得一见的前辈们一个二个的对我们宫教练都如此照顾,这着实是叫人好一番好奇。

他唇上顿了顿,似是若有所思,继而又扬唇:好奇,得是怎样要好的关系,才能让各位这般尽心尽力的照顾。

网上有人开始猜测宫九喑的身份,到底与曾经的TRO有着什么样的渊源。

有的猜测她与这些大佬是熟识好友,有的觉得她可能是某位大佬的弟弟,还有的大胆猜测宫九喑就是曾经那个战队的一员,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没有,露过面,要知道那支队伍里也有没有出赛过的选手的。

她的身份扑朔迷离了。

众人从一边愤慨不平,一边却也忍不住跟着猜测推测,尤其是这些猜测都是从那群TRO的粉丝评论中传开来的。

不多时便有不少人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又怎么会瞒过君顾的眼睛呢?早在光陌然出现开始,他就隐隐察觉这家伙身份不简单,拼上古氏这层关系,更显得不过二八年华的少年神秘如斯。

哪怕不是什么世家子弟,君顾也觉得自己捧在了掌心里的小家伙与TRO之间,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干系。

至于这份关系究竟是什么,他一时间也无法得到佐证。

手中的手机又震动了一番,温白对上君顾的带着询问的眼,面不改色:顾神好奇是正常的,毕竟从前我们小九喑为人低调,也不比进入顾神的ET后,而我们这些做哥哥姐姐的,自然都是要宠着她来的。

为人低调?江希影摸了摸耳朵。

他倒是没看出来宫九喑这人哪儿低调了,那一身见着便怕的气势几里开外就能看的一清二楚的人,就算是以前也不能被定义为低调吧?哦~君顾的眼又在少年如玉的侧脸上流转过,似笑非笑:这么说来,宫教练还是TRO某位大佬的亲弟弟了?人家才说做哥哥姐姐,他就直接将这种猜测挑明了放上来,饶是江希影都不由得感叹一声顾神威武。

无论温白怎么回答,都能够将宫九喑相对TRO的身份测定下来。

他们对话中的主人公却是一脸寡淡平静的嵌在椅子里,张扬肆意的眉眼波澜不惊,淡定的叫人看不出任何不同之处。

宫九喑从兜里掏手机的时候,顺道摸了两片糖块出来,不紧不慢的剥着。

将糖块都扔进了嘴里,她垂眼在手机上点了点,应该是在联系谁,放在了耳际。

这次温白还没开口,翘着腿一脸随性俊朗的光陌然便先噙着笑开了口:顾神这话我可不爱听,小九喑在我们这里可都是亲的不能再亲的。

他这人长得俊美好看,一副世家公子的模样,嘴角勾起笑的时候,连带着眼眸也会染起笑来,透着几分似真似假的玩笑气:若真有谁来和我比亲,我可是要生气的。

温白点了两下手机屏幕的同时,也扬起唇:让顾神见笑了,这小子向来听不得别人说他与小喑血缘亲疏的事,谁说与谁急。

两人一唱一和,把君顾扔过来的这道问题懒腰斩了个利落。

看着貌似是回答了,实则什么也没说。

想不到小九喑和两位关系好到这种地步啊!江希影状似感叹了一声。

耸了耸肩,光陌然不可置否。

这样啊,君顾眼帘轻动,眉间轻敛:人之常情。

他懒懒的靠着,神情挂着浅浅的探寻之意幽幽问道:听闻G神退圈后便没了音讯,想问问前辈们是不是知道她在哪里呢?拇指猛地一蜷,不经意便将刚被另一边接通的电话挂断掉,宫九喑眼皮掀起,若有所思的扫了正遥遥看着对面二人的君顾一眼。

他,好像在怀疑什么。

不,他就是在怀疑,只是令宫九喑意外的是,君顾竟直接对G与她进行了联想质疑。

空气再次凝固一瞬,在场的温白和光陌然两道呼吸均是默契又令人不易觉察的一顿。

心头纷纷腾起诧异来。

他状似疑惑:顾神何故这么问?语气缓缓,君顾回:我一直都挺崇拜她这位异性王的,如今能够与两位同坐一张桌前,自然是要把握好机会探寻一番。

这样啊,温白下巴微点,却是摇了摇脑袋:可惜了,她走后我们谁也联系不到她,顾神怕是要失望了。

君顾眼眸也适时露了几分失望来:既然如此就算了。

温老大说的可不对,一旁的光陌然却突然道:顾神或许可以问问您口中的宫教练,说不定她能为顾神指路一二。

眼睛拢起,温白有些不悦的看了他一眼,心觉他这话说的有些莽撞了。

光陌然却给了他一个放宽心的眼神,身上不知为何,也少了几分刚才的紧绷感。

这极浅的变化惹得温白心头微顿,也多少猜到些什么,便也没有说话了。

哦是吗?心头微讶。

溴黑的眸不深不浅的眯起一道弧来,君顾转头去看已经放下手上手机的少年,眼底渐渐集起犀利的光来好整以暇的等着回答:宫教练?他看过那些比赛视频。

G神,宫九喑。

是真的有着无法言明的某种气息上的契合。

这两个人之间,到底存在着什么联系呢?对上他的眼,宫九喑眼底波澜不惊:顾神想知道什么?喧闹声似有若无的传进来,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的清晰,令宫九喑眉间微蹙。

外面的声音,像是突然被安了提音按钮,变得有些躁动起来,很细微的变化。

室内有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江希影伸手摸了摸,震动声是从自己的兜内传来的。

他看了一眼,划开接听键:喂,什么事?不知——君顾唇瓣噏动着才开口,那在接着电话的江希影忽然抬起眸,转头直直看向他,打断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

江希影一字一句道:顾神,G神也出面了!第三百九十章叶凉来找你了原本视线还悠悠落在少年脸上的君顾攸然一顿,回头去望他。

你说什么?耳边的电话里已经没了音,江希影的喉咙一时间有些干巴巴的:我说,G神出面了,她也艾特了九喑的微博。

那位格斗界的女战神,出面了。

隽秀好看的眉头轻轻蹙起,君顾掏出手机,垂眼点进了微博,在缓慢的加载过后还是成功的进入了微博界面。

热搜榜上,#G神力挺宫九喑#的话题赫然在首,后面跟着一个火红的火苗,上面写着新字。

没有任何犹豫的点进去,瞬息间便转载万数以上的微博截图上面,那个大咖认证的账号在@宫九喑之后也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世间纷繁冗杂,世人更是愚昧无知,而你,做自己就好。

与温白等人一样,没有任何关于带病上场以及黑拳打死人的事情,但无不在告诉众人这些事情大有内幕。

而G更是毫不隐晦的,直白的唾骂着世人眼睛瞎脑子残。

可她的这番行为除了二少数键盘侠喷子外,却鲜少有人敢在她的主页之下怒气横生,说半句不是。

因为那是G。

她本就这样嚣张狂妄,俾睨众生,而她也从不惯着任何人,而这些张扬肆意的脾气,是她在赛场上用无数汗水打下来的。

那股子令人熟悉的嚣张傲气,令所有TRO团粉以及唯粉瞬间红了眼眶。

那是他们的信仰,G,她带着那一身的傲骨气息回到了人们的视线中,这一刻他们都不再理智。

不!我不管宫教练带病上场和打黑拳是否真的打死人这两件事情影响到底有多恶劣,我只知道我的神都在维护着她,G神力挺的人能够差到哪里去?我也不管,这两件事情肯定有内幕,我在这里坐等那些捕风捉影的人打脸!对!楼上说的对,从这一刻起我站宫九喑,我们要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那么多人跟风黑宫教练?带病上场她从未发过病这是事实,而且她也说过自己患有精神疾病但并不是神经病,至于打黑拳这事儿我们都只看到了一方的说辞,证据都不足就开始无脑骂?能不能带点脑子?很明显就是有人恶意带节奏,本来事情发展不必变成现在这样的!带病上场那件事情宫教练亲自给了说法的,我家里有亲戚就是人类大脑神经方面的医学专家,我问过这种情况,他也说有的是因为大脑受到过刺激导致神经经常紧绷,从而人物易燥易怒,但只要好好休养吃药,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出现我们认为地精神病那种发疯程度的!接上文,也就是说宫教练不受到刺激或是其他因素就不会出现所谓‘发疯、神志不清’的情况,除非有人知道这件事情蓄意去引诱患者病发!楼主的意思我大概听懂了,但是精神疾病到底还是影响到了患者本身的情绪了不是吗,格斗本身就是一项刺激运动,患者打这个比赛不是危险系数极高吗?对别的选手来说,还是存在生命威胁的啊!是这样的没错,但是宫教练明显把自己控制的很好,她说自己永远不会在擂台上失控的时候是前所未有的认真,而我也选择相信她!我记得有一场比赛宫教练和那个姓姜的选手对打,也出现过情绪不稳的状况,在场的人都有说过,这总不能是假的吧?你们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以宫教练的实力万万全全可以一击KO掉队放,却还是给了对面选手机会,可正常的比赛突然就出现了这种低级的失误,换做是你本人你觉得自己会在不确定自己身体情况的状态下恋战还落下把柄吗?也是,当时是挺奇怪的……大段的长评开始出现在评论区,人们你一段我一段开始分析,此刻他们都是当代福尔摩斯。

我的信仰都在撑腰的人凭什么让你们这样欺负?那些骂人的你们敢说自己不是盲目跟风?那么多人牵扯进来,最后却独独把宫教练按在舆论风暴里,这意图难道还有人看不出来吗?绝对有人没安好心!G!G神说话了,她也开口了!有人不服质疑。

你们这群人着急上火什么?你们确定这就是本人发的?万一是被人盗号了呢?G神都有多久没出现过了?你们才应该带带脑子吧?就是就是,在知道这些爆料的时候你们不也和我们一个阵营的吗?现在主子说了两句话就跟狗似的回咬我们,能不能别这么双标?这届粉丝太下头了真的……网上波涛汹涌,俱乐部外同样如此。

满是人头的人群手中皆拿着手机彼此诧异又震惊的互相讨论着什么,尖叫声与抽气声此起彼伏,躁动无比。

哗声自心脏四周升起,浓烈悠扬。

不同于二人异常的反应,端坐在一侧沙发上的温白和光陌然仅是刹那间的意外,一派镇定。

仿佛这件事情的发生,并不出乎他们的意料。

我就说嘛,G怎么可能沉得住气,是吧小九喑?光陌然英气的眉毛对着宫九喑动了动,半开玩笑似的:要她还不说话,回去老爷子是不是该给她屁股开花了?君顾转眸去看一脸寡淡凉薄的少年,夹带着细细的询问,宫九喑对上他的眼也透了极淡的疑惑。

顾神想知道什么?她眼帘未动,唇角却是勾起几分猜测的弧:我和G神是什么关系?君顾今天说了那么多意有所指的话,不过就是猜测她与G之间的关系。

几不可微的啧了一声,宫九喑喉间气息幽幽。

若是君顾没有疑心,她反倒是会坐立难安,毕竟这一切的巧合是在过于鲜艳,她身边的一众人拉出来都与那个战队有关,这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只是她不太能琢磨得出来,君顾猜到了哪一步。

下意识垂眼,状似在思考的少年实则不经意的扫过自己看着无比平坦的胸脯,鼻息沉了沉。

他应该……不会猜到吧?毕竟性别是最大的障碍点,即便有那个猜测也不会真就觉得一男一女,会是同一个人。

贴在窗前,温白不知什么时候起的身,垂眼扫过楼下。

想来刚才的突然拔高的喧哗躁动也是这个原因。

思及此,他不由得吐了口气,微摇脑袋。

G啊G,哪怕消失数百日,你在人们的心中依旧是难以磨灭的存在,如今这影响力倒是比起曾经,不逞多让。

粗略扫过微博内容,君顾漫漫吞吞的收了手机,听见宫九喑挑明的话当下也懒得拐弯抹角。

他浩瀚深邃的眸溢着清浅的隽:这自然是要看宫教练愿不愿意说了。

不知为何,那人嘴角噙着的笑总带着几分宫九喑看不懂的意味。

她眉间挑了挑,在心尖百转千回徘徊过无数遍的话语从唇间潺潺流出,她说:G神是我姐姐。

这下,在场的人都意外了。

光陌然抬眼与窗处站着的温白遥遥对过一眼,都没说话。

江希影扣了扣耳朵,眉头拧着:啥九喑你说啥?你说你和G神啥关系?他刚才耳鸣了吧?话都能听岔?不行,得再确认确认。

嗯,你没听错。

得到回答的江希影这下是彻底愣住了,然后猛地抓了把头:我的天哪,我居然和G的亲弟弟成为了朋友?上天这饼砸得人也太猝不及防了吧?慵懒靠坐的人淡薄的唇抿了抿,继而勾起几分,君顾眯起眼,也不知道是信还是不信:哦?可据我所知,G神的年纪也不过只比你大了两个月。

宫九喑神情不变,心下却是轻笑一声。

她就知道这只狐狸轻易不可能会信。

不错,姐姐是只比我大两个月,她眼尾漠漠:我是孤儿,与家里人并无血缘关系。

在宫九喑转到京城一中后,校间流转的资料也说的是她是孤儿。

她的个人资料上也是如此。

重组的家庭,遇见了一个能力出众的姐姐,并且被姐姐宠爱至此。

这似乎很合理。

君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脑袋,瞧着一副俊雅贵族少年的模样,他像是在笑,手抬起在身侧的人脑袋上揉了一把,染着低沉的失笑:可不许这么自诩。

楼下人群之后,有辆黑色的车缓缓停下来,站在窗前的温白看得清楚,却在那车内的人稳稳站到地面上时,瞳孔微怔。

他侧过头看正将君顾的爪子从自己脑袋上拍下来的宫九喑,沉声道:小喑,叶凉来找你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我问你,说的谁叶凉?江希影嗑着瓜子,总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他忽然一拍脑袋。

对了,TRO那位冷面女神!素来以性子冰冷无情得名,本人的确是长得特别好看,与人间尤物欧阳娜不同,叶凉更多是令人望尘莫及的高冷。

原本还坐着的少年闻言,刷的站了起来。

她转眸:什么?!叶凉怎么会来?温白吐了口气,垂眼去看着下面人群涌动中那道纤细靓丽的身影:我确定,是她。

她怎么来了?光陌然的一听见这个名字,直接从沙发上蹦了起来,两步并做一步就走到了温白身侧。

看清人的那一瞬间他登时觉得自己呼吸都颤了一下:我的乖乖,这煞神来的可真快!他们不过才猜想到她会回来京城,结果这会儿人已经站到了门前。

这可不惊悚吗?简直胡闹!脸色一沉,宫九喑抬脚便往外走。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外面这群人,能把她给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刚才我没注意消息,她今天早上就找过我,本来以为她不会这么快就过来的。

温白眉头深了两分。

少年脸色很不好看,透着罕见的沉,脚下的步子有些凌乱却是健步如飞,温白紧随其后,很快便消失在门处。

这是君顾第一次从宫九喑的脸上看到实质性的神色变化。

从一脸波澜不惊眨眼间沉得骇人。

眼涡深处不停流转着无言的东西,君顾望着人消失的地方,嘴角同样有些发沉。

怎么这心里,那样的不爽?什么情况?江希影有些看愣了,不过也知道为什么宫九喑回下去的这般着急。

毕竟外面不只有记者,还有其他来看热闹的人群,里面各种各样的人都有,比如说宫九喑的黑粉,那些巴不得宫九喑马上接受天道谴责的大有人在。

叶凉这个时候出现在视线中,无疑是成了活靶子。

可唯独,光陌然没动。

站起身来的君顾看了眼他,疑惑:光前辈怎么看上去一点也不着急的样子?讪讪笑了笑,光陌然耸了耸肩:多我一个不多是吧?叶凉这次来不只是找宫九喑的麻烦的,还是来找他麻烦的。

他难不成要上赶着挨揍?反正宫九喑下去肯定能搞定,他就不想跟着瞎掺和了。

淡淡瞥了他一眼,君顾收眼,转身离开,江希影也从位置上起身一同出了门去。

叶凉到的时候,隔着远远一段距离她便看见了那栋高大的建筑前里里外外站了好几圈人。

人怎么这么多?她漂亮的眉紧紧地拧着,精致的脸上裹着冰霜,表示着她此刻的心情很不好。

温白那家伙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一直没回她信息,她只能一下机场就朝ET赶了过来。

毕竟这里是她的第一目标。

她需要马上见到那家伙,那个拍拍屁股就跑路的家伙。

从柜里拿了帽子,她转眸看了看那处的人群,发现这东西根本没什么用,伸手在脸侧摸了摸,她若有所思。

不管外面什么情况,她需要这张脸穿过这个人群。

果不其然,她站到人们眼前的时候,原本喧闹吵嚷的现场忽然静了一瞬,紧接着有人不确定的惊呼:是……叶凉吗?毕竟这张脸即使淡出格斗圈一年多,但也是格斗圈内榜上有名的冷美人,经常被圈内人提出来舔屏崇仰,就像没有退圈一样。

那一精致的脸与那一身冷漠的气息,与记忆力如出一辙。

然后,就是真的有人惊呼:天哪!是叶凉!再接着就是无数的人瞬间一涌而上,内圈的媒体更是恨不得自己会飞,穿插人群马上来到这位重量级人物面前。

叶凉!叶凉你回来了!叶凉叶凉啊啊啊啊啊~是叶凉!我女神出现在我面前了!察觉到众人的动作,在人们的尖叫声中叶凉秀眉拧得愈发的紧,侧眸便对着最先冲上来的那人冷冰冰吼道:滚开!那人被她看得脊背一凉,硬生生刹住了步子,因为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一时间也起了连锁反应,其余人纷纷不约而同的放缓了步子,在即将触到那人面前停留下来。

并没有扑上去。

要知道,曾经的叶凉在圈内也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如果说G是TRO封神又嚣张的存在,那叶凉另一个极端。

她面上冰冷,在赛场上的对打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是另一个极端,却也是众人皆知的狠茬,修理起人来尽得G的真传。

人群中显然有她的粉丝,在见到她的那一刻面容绯红,跃跃欲试,却又小心翼翼。

还有的人站在熙攘的人流里,冷着眼看。

叶凉却并没有去看周围人到底都是些什么表情,她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进入ET,找到宫九喑。

可眼前的路被堵得水泄不通,她泛着殷色的唇没有情绪的噏合:让开!被她视线触及到的地方,人们也不知怎么回事,下意识便给她腾出了一条道。

可才没走两步,晚了一些的记者媒体此刻恰好得到了机会,无数话筒怼到了叶凉面前。

请问叶凉前辈今日来这里是有什么目的吗?叶凉前辈请您说说那条微博是什么涵义呢?您当真力挺一个疑似打黑拳打死人的选手吗?如果说前一句话让叶凉觉得这群记者有病,那后面紧跟着的这句话更是让她直接停了脚步。

抬眼去看那名问话的记者,她漆黑的瞳孔像是泄出冰霜般的刀子,直直射过去。

打黑拳打死人?你说的谁?记者们面面相觑。

那记者丝毫没觉得自己的措词有任何的问题,继续道:自然是最近的格斗新星宫九喑选手,我们很好奇您与这位选手究竟是什么关系能让您如此不辨是非的相帮?人群开始吸气哗然。

这名记者穿的人模狗样,手上还拿着话筒,可问出的话明显不是一个记者该问的。

这已经算是单方面人身攻击了。

叶凉的小脸刹那间凉了一个度:你再说一遍,你说的谁?不明所以的记者莫名感到身上多了一道言不明的威压,他下意识抖了抖肩,捏着话筒正准备说话,就被旁人抢了先。

另一名记者微笑着开口:请问叶凉前辈息赛一年多如今却突然回到京城,是为了宫九喑吗?叶凉冷笑:原来连记者也会问废话!她心头火气此刻有些大,说话自然不留情面。

叶凉前辈如此力挺宫九喑,是知道什么内幕吗?网传宫九喑选手曾打黑拳打死人这件事情是否有隐情?又是什么隐情让她沉默至此?叶凉回怼:但凡你们聪明点也不至于让她沉默!这下不管是记者还是非记者都短暂的沉默了一瞬。

嗯,确定了,这还是那个叶凉。

可此刻人群中有人高声说话:那女人说的悲悲切切,如果宫九喑真没打死人,她当时怎么不说话,难道不是心虚?掀起眼皮遥遥望去,是一张清秀的面孔,一双眼单薄而长,说话的时候很不屑。

然后有人接腔:就是,我看就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大佬眼瞎,什么力挺,不过就是欲盖弥彰!我们不需要说法,需要说法的是那个女人,那么大的年纪了却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痛谁能闻着不心痛?明显,人们开始有些被这套说辞煽动起来。

毕竟在场的不全是叶凉的个人粉或是TRO的团粉,相信他们的偶像不会看错人。

这里的这些人都是些吃瓜群众,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群众。

而其中有些人,怕是怕不得事情闹得越大越好,这趟水越浑越好。

眼眸依旧冷冷的,叶凉冷呵,伸手便拿了其中一名记者的话筒,放到嘴边:一面之词你们也信,相关证据一个影子我就没有见到拼着一张嘴说宫九喑打死了人,那这样是不是代表我说你是个杀人凶手你就不能不是?你对你的脑子礼貌吗?这种漏洞百出的证词也信?再者,她说人是宫九喑几年前打伤的,怎么当时的时候不追究责任,现在却突然蹦出来指罪,麻烦你看事情带点脑子行吗?别这么愚蠢!被怼的人们脸上一阵白一阵红。

却还是不甘如此落败。

那个时间谁不知道黑拳这种东西边界感模糊?当时恐怕那位阿姨真的追究责任,我看宫九喑这强大的背景恐怕也会保他安然无恙吧?第三百九十二章 沭九和司肄无疑,男人的这番话敲到了在场的无数人。

是啊,传说的孤儿宫九喑,背后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大佬。

这种背景实力恐怕是如今的君顾也不一定能够与之相比的吧?毕竟现在,连君家的公子也是宫九喑的后台之一。

叶凉眼底集结的冰碴子愈发浓郁,且透着失望。

你看,这就是人心。

当你作为手无寸铁之力是个人都可以踩一脚的孤儿时,不管你犯了多大的错处人们总能轻易就原谅,认为这样的一个人即使犯了错也一定情有可原,毕竟他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除非被人逼急了。

可当你是一个身后有着无数人撑腰,甚至有着所谓的资本家支持时,哪怕你只是做错了一件小事情,他们都无法选择原谅,只会徘徊在是否之间,不断的质疑。

这个社会,是什么时候扭曲成这个样子的?或者说,人心是什么时候扭曲成这个样子的?TRO发声的众人不过是为了维护自己家受了委屈的孩子,人们在震惊与不可思议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对这种维护的质疑猜忌。

叶凉眼神没什么温度:所以说你们愚蠢至极。

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多出来的答案就是错误答案,愚昧又可怜。

不,或者说这就是他想要的,这些人只要宫九喑身败名裂。

他们不允许这个目标出现其他的意外。

宫九喑的沉默不就做的很好?有什么东西划过半空,直直朝叶凉所在的位置而来。

敏锐的耳力让她不用回头便知道有人气急了,用东西砸她。

就在她面不改色的抬手准备将这道蹩脚的袭击挡在臂外的时候,隔空便攸然窜出了一个不明物体,精准的与袭击叶凉的东西撞了个正着,并且毫不费力的将那东西按照原有的痕迹打了回去。

砰。

啪。

两道声音,激起人群不约而同的转头去看。

一道是小巧的白盒掉落在地上发出的清脆撞击声,就在旁边的人低头去看,散落了一地锡纸包裹的糖片。

而另一道就有趣多了。

那是鸡蛋打在人的额头上碎裂的声音,很小,只有隔得近的人才听得清楚。

不知道是谁揣带来的鸡蛋,竟试图用这个东西扔叶凉。

有人哪怕不明事情为何如此复杂,却也经不住轻笑出声——怎么会有人用这种幼稚又可笑的所谓反抗,来对付一个在格斗圈内首屈一指的冷面格斗女神?也不怕闹笑话。

不过这也的确是闹了笑话,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到那被回砸了鸡蛋的人脸色铁青难看。

可原本还在捏着话筒出声嘲讽的叶凉却突然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连她眼帘轻垂的弧度都保持了好一会儿,直到不远处传来那道雌雄莫辨却吞缓沙气的声音。

让开。

与叶凉一来就吐出的两个字别无二致,可那其中裹着的语气却是大相径庭,一个冷冰冰却暴躁无比,一个嚣张傲气,却格外沉着凉薄。

面前的人下意识朝两边退开。

于是在叶凉的视线里,便映出了两道身影。

一身沉稳内敛的温白在身侧张扬肆意的少年面前,那俾睨的气势无端便弱得几不可闻。

依旧是那张扎眼的五官。

宫九喑朝前走了几步,在即将走进叶凉的时候却忽然顿了脚下的步子,手腕微伸却又意识到什么在半路收了回去,她低低唤了一声:阿凉。

鲜衣怒马的少年,在她面前竟给人产生了一中手足无措的感觉,可仔细看去,又好像还是那个桀骜的人,没什么变化。

叶凉眼尾有些泛红,将手中的话筒猛地扔回去,惊得那个记者措手不及,手忙脚乱的接着自己的饭碗。

一片抽气声中,那个从头至尾冷着脸怼人的人忽然就双手握了拳,抬腿便朝那处的少年攻击而去。

一场打斗来的猝不及防。

珍惜小命的人们小跑着退远了些,生怕自己被波及到。

同样退开来的温白有些无奈的揉了揉鼻梁。

刚从俱乐部内走出来的君顾和江希影见着眼前的这一幕,皆是一愣。

哎不是下来接人的吗,这怎么就打上了?楼上,一群少年趴在窗上,够着脑袋往下瞧,皆是倒抽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他们宫教练,和叶凉前辈打起来了!光陌然挪着椅子坐在窗前,为自己倒了杯水,啄了一小口后吐着气摇了摇脑袋:哎,一点也不冷静,他把杯子放到桌上:还好还好,躲过一劫。

如果他也下去,估摸着叶凉第一个揍的就不是宫九喑了。

那必定他首当其冲。

因为担心自己被ET动用特殊手段赶出去,在场的媒体用的都是现场实时直播,而此刻,网上一片杀疯。

尤其是在叶凉毫不费力的将少年桎梏在地上却迟迟没有落下拳去,而那素来张狂的少年不仅不怒却嘴角噙了抹近似讨好的笑抬手握住她定在半空的拳时。

叶凉原本膨胀的胸腔忽然间就泄了气。

低眼望着少年的眼眶泛红。

本以为见到人她会大声质问这狗东西为什么当初一声不吭就跑了,留下他们这群家伙,可当再次见到人,叶凉却忽然什么也发泄不出来了。

看着安全完好的少年,她只觉得鼻头酸涩,想哭。

站起身来,叶凉摸了摸鼻尖,咽下那抹不受控制的情绪,佯装淡定的拍了拍自己的衣角,就听那被自己放倒在地上的人唤她。

阿凉。

分明是个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却让她一愣。

扭头看去,少年一双深邃的眸子就那么直直看着她。

就像以前打着她手中冰糕主意的时候一模一样。

啧了一声,叶凉冷哼。

果然,还是那个傲娇的臭脾气,她不去拉就不起来。

到底是幽幽吐了口气,她弯身去,伸了手放在宫九喑面前,凉凉道:起来。

唇角几不可微勾了抹笑,宫九喑毫不犹豫的把手扔进那递过来的手,然后接着叶凉的力道站了起来。

这看傻了在场、网上的众人。

前一秒还在打,后一秒就握起手了?这两人是打着打着就和好了是吗?温白看到了出来的君顾二人,微收下颚打招呼:顾神。

君顾却是望着不远处的两道人影,手漫漫的揣进了兜内,眼眸淡淡。

终于有记者记起来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拎着话筒便上前:请问宫九喑选手,对于网上您的个人黑料您怎么看待?为何一直不作解释?恍若初醒耳朵众人便又再一次上前,围住了两人。

站在宫九喑身侧,叶凉侧眸看了一眼少年连线条都沾染着桀色的侧脸,抿唇没说话。

宫教练对患病事件您态度如此强硬,是否以后将面临失去上场打比赛的机会?请问宫教练曾打黑拳一事是否空穴来风?那个伤者家属所言是否又属实?希望您能对此做一个回答!宫教练曾放出的资料显示您为孤儿,可如今看来显然与您的资料背道而驰,对此您有什么解释?宫教练您与叶凉前辈等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宫教练曾是否在TRO战队任过培养选手?还是说您与TRO众队员有着某种关系?宫教练……主人公的出现,让记者一度为之疯狂,像是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溜走一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直播的屏幕上,是少年透着匪气的五官,细碎的发贴在额际,格外扎眼。

现场的人们也在记者刁钻的问题中思想来时熙攘喧杂起来。

说说打黑拳的事情吧!不要再沉默了!对啊宫教练,你再这么沉默下去没有任何好处!我们想听你一个解释,而不是你的沉默不说话!这都多久了,这个时候才想着出来说话?如果不是心虚是什么?我还是相信她的,毕竟她的实力在那里摆着,患不患病对她都并没有影响。

宫九喑的眼前闪着无数张嘴,不停的在和她说着话。

她的旁边还有叶凉。

扭过头去,宫九喑凑在她耳边:阿凉你先和温白他们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明显感受到叶凉眼底陡然升起的沉,宫九喑无奈:你想在这里被当活靶子?本来是想这样的。

叶凉冷哼一声。

毕竟宫九喑这人,她不主动搞些事情,这人就永远躲着她。

从宫九喑回来不久她就知道了,但她就是沉住气等着,看这家伙会不会来找她认错。

谁料人没等来,倒是等来了一大堆关于这人的黑料,还一塌糊涂。

这个时候,站在不远处的君顾几人也迈开步子走了过来,却也被没凑到宫九喑面前去的记者拦住了脚。

不好意思,让让。

温白显得很有礼貌,可脸上的表情并不太美丽,没什么神色。

接到宫九喑的视线,他穿过人群,一把拉住叶凉的手,将人从宫九喑身侧拉着就往人群之外走。

跟上来的记者被他一个眼神便吓褪去。

很快两人便消失在视线中。

离开的时候叶凉回头望了一眼,人群之中,少年一身斐然。

宫九喑说,忙完会来找她。

顾神可以说说您为何会如此维护这个新人嘛?宫九喑的那里几乎承受了大部分的火力,君顾凉凉在面前的一排话筒上扫过,问话的人陡感身上一凉。

他抬脚朝少年所在方向走去,那边的宫九喑抿着唇,同样朝他而来。

两拨拥挤的人圈不停的在拉近距离。

这个时候,建筑下,人群之后,再次停下了一辆车。

刺耳的刹车声似乎刻意如此高调,拉走了人们的视线。

攸然安静下来的现场只有记者那最后一句访问式的话:宫教练对患病事件态度如此硬核,甚至这种后的黑拳事件也并未作出相关解释,您是否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太过自信?于是静谧的空气中,随着车门打开,里面的人不急不缓吐出的话语便显得格外清晰起来:我觉得当一个人的能力凌驾在一切之上,身体上的残缺已经不足为惧了。

宫九喑和君顾同时一顿。

这声音……两人不约而同抬眸望去,人群之外,站在车旁的人五官精致小巧,眉宇是少见的英气清秀。

她垂至腰的发是微蜷的弧,颇为随意的在撩了番头发,随着飘过的风一曳一曳的。

扑面而来的肆意和桀桀低睨。

车门声响起,从驾驶座上下来一人。

身姿修长,一身深色的正装,金刀阔斧般的脸上一双乌黑鎏金的眼锐气流转。

棱角分明,盛气逼人。

这两张脸……有记者握着话筒的手势忍不住的颤抖,嘴角打着战栗。

没来由便溢着浓郁的哆嗦。

竟然是他们二人……沭九和司肄。

这两个名字,提出任何一个来,都是能让这京城抖上三抖的存在。

一个是曾一己之力毁掉无数黑暗势力的恶魔之子,哦不是之女;一个,是商业帝国可只手遮天的商业帝王。

今天是什么风,把这两位都给吹来了?第三百九十三章 他在不爽些什么?沭九?她是谁?司肄,又是谁?有年纪小些的不认得人,便好奇询问旁人,于是便有知道的人给他普及。

想当初,沭九也还是个扮作男孩的嫩娃娃,却已经是能够撼动到黑白两届的人物,不少地下势力都被她捣毁,连带着毁了国内许多曾经的豪门世家,并且她是凭借的一己之力,没寻求当时在京城几乎只手遮天的司家!啊——她这么厉害?!那是自然,沭九以前还在国内的时候可受人们追捧了,长得那个样子简直是女的喜欢男的爱!你看看她现在也三十好几了吧?还是那颠倒众生的模样,啧啧怪不得当初那么多人趋之若鹜。

司肄呢?我倒是听过他,名气确实挺大的,但感觉在国内并不怎么出众啊?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司肄是谁?豪门之首司家的当家人,更是司氏集团百分之九十甚至以上的控股着,在商场上可是个雷厉风行手腕狠辣的主,常胜将军说的就是他!那为什么这后来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他们的消息?按道理来说不会啊?害,还不是当初沭九出了事情,生命垂危,你是不知道司肄那段时间血洗黑白两界位沭九报仇的样子,可真真是个煞神!为了沭九,司家的本家慢慢的就随着她转移去了国外,京城这才风云硒鼓,没了曾经司氏一家独大的场面!不过就算如此,司家在京城的地位依旧是不可撼动的,毕竟是个偌大的商业帝国,又还有一个姊妹君家站在这京城!我的天呐,我知道顾神是京城上流豪门第一世家公子哥,可还没仔细去查过他的背后,原来还有一个司氏呢!哎,也不得不说君顾如今的地位是名副其实,他做职业选手以来就没动用过家族势力为自己博取任何东西过,也都是处理处理平时的那些空穴来风的黑料了。

我感觉,如果不是ET手下留情,这次的事情得有不少人被告进去吧?这些记者还能在这里大喇喇的采访?开玩笑!人群中讨论的声音不大,淹没在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

而重点也是,他们也不敢当着两位主人公的面,去大声的讨论这些事情。

那个记忆中的短发少年如今已经长发及腰,也从一个精致漂亮的小伙子成为了一朵傲野的带刺玫瑰。

举手投足间都释放着刺人的威压。

岁月在她的脸上没留几分痕迹,反倒让她更加的成熟妩媚浑然天成起来。

沭九嘴角噙着笑意,看着那群呆怔的人,眼尾却是勾着慵懒的调调:怎么,我这才走了几年,就不认得了?她貌似失望的砸了咂嘴,叹了口气:美貌不留存,这可真是件令人伤心的事情。

有人嘴角抽了抽,对她自卖自夸耳朵话语属实感到脸热。

绕过车前走到她身侧的男人眼眸沉曜深邃,分明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一身的气场却不容忽视。

司肄看着女人戏精的模样,目光都没遗落给旁人半分,只是低垂眼看她,轻笑:你折腾着来就是表演怎么自夸的?于是乎,男人身上的冰冷寒凉便像春风拂过的山岗,化作了绕指的柔。

恍若天神般的男子。

跟在君顾身侧的江希影深深吸了口气,摇摇脑袋看他:我说顾神,你这舅舅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大老远回来不先给你撑腰倒是把狗粮撒的一地!他说话的时候,却莫名有些酸溜溜的:你瞧瞧你瞧瞧,那眼神都能滴出水来!知道他在说笑,君顾幽幽吐了口气。

他也没料到这个时候,司肄和沭九会来。

也不知道他家里那位祖宗是不是也准备过来,毕竟他的母亲大人一向崇拜自己的这又酷又撩的舅母。

拨开人群,君顾脚下调转方向,朝二人的方向走去。

沭九和司肄的突然到来,加上君顾的确不好惹,这下连记者们都没敢不让路。

来到二人面前不远处,君顾站直了身躯,唤道:舅母,舅舅。

江希影跟在他身侧,在这两位长辈面前是一点痞气都找不到:舅母,舅舅。

从小他便和君顾一样,对沭九和司肄是同样的称呼。

拍开男人在自己鼻尖作怪的手,沭九上前一部抬手就在君顾身上毫不客气的拍了拍:小顾顾好久不见啊!嗯不错不错,看着是强壮了不少!又拍了两下。

可敷衍的夸完,她便与一身纯白的少年擦身越过,朝冗杂熙攘的人群缓缓走去。

君顾都还没来得及回话。

登时眼底就闪过一份不解。

还没扭头去看,便听司肄开了口,男人低沉且富有磁性的醇厚嗓音缓缓在面前响起:一点小事情都解决不了,你可真是出息。

?小事情?指的什么?网上关于ET和宫九喑的事情吗?他抬起眼,面前的男人脸上线条紧绷且冷冽,是生人勿进的凉意,没什么表情,可君顾就是感觉到了他的不爽。

嗯哼?这人在不爽什么?这下君顾有一次被整迷了,他拧眉也有些不爽了,凉凉嗤了一声,对上司肄气势却一点也不落下风:您怎么一副怨妇的样子?我事情处不处理的好招您了?司肄冷笑。

看吧,不到三秒便破功,还舅舅,可真是个好侄子。

从小这顶嘴的本事是一点也不含糊。

幽幽瞥了一眼这臭小子一眼,司肄抬脚错开他就去追自家老婆的脚步,独留君顾和江希影原地面面相觑。

君:怎么回事?不是来找我的?怎么走了?江:别问我,我也不知道,那是你舅舅不是我舅舅。

君:呵,刚才谁跟着叫的舅舅?江:你又不是不知道老舅那臭脾气,对谁不是这样?沉默了一瞬,君顾暗自嗤了一声。

这老东西,除了沭九舅母,也没人能吃住了。

他转过身去,准备跟上,顺便趁此机会将宫九喑从人群中带走。

可他还没付诸行动呢,便被眼前的一幕彻底给惊出了恍惚来。

踱着步子的女人眼尾是倨傲的笑,漫步而来,惹得人们心头一阵发紧——她这是要做什么?他们围攻了她的小侄子,是不是准备收拾他们了?沭九即使后来爆出是个女人,但她的武力值在历史上,也是惊人的高!不知道如今迈入中年的人是否还像当初一样,轻飘飘一拳便能将人捶飞出去?他们还能完好无损的回去写报道吗?还是说,她只是想要穿过他们,进俱乐部去?毕竟那是自己侄子的底盘。

人们内心的纠结没有人知道。

最终却是吐了口气:算了算了,还是先让道吧,万一真是要来揍人他门这么乖巧的让道,沭九总不能再揍他们吧?于是,但凡是出现在沭九前进范围内的人都不自觉的往两旁退开,让出道来。

沭九的气势,可比起叶凉来说,压迫感要更足一些,所以人们的动作也要更快些。

本以为步态吞吞的人会就此走进那栋大楼,却不料她施施然停在了那浑身桀骜的少年面前。

并伸出手,不轻不重的在那少年光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漂亮的唇角是有温意的笑。

她说:小家伙,见到我都不叫人,多少是有些没礼貌了啊~哗——本就宽阔的场地上,熙攘之声再也听不见。

是极致的安静。

第三百九十四章 师、师父?小家伙,见到我都不叫人,多少是有些不礼貌了啊~女人嘴角的笑格外慵散漫肆,落在宫九喑额上的指轻轻弹了一下。

却见少年一脸寡淡没什么反应,便又腾起几分恶趣味的伸手指去勾她如玉的下巴,沭九啧了一声:小小喑,虽说你这脸上的表情太不生动,但我还是不得不承认你个小家伙又好看了许多哦~无奈的吐了口气,将这人在她脸上左边捏捏右边捏捏的爪子拿下来,宫九喑还是很乖巧的叫了人:师父,您能不能稍微注意一下。

不远处的江希影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个正着。

师、师父?这又是哪门子的师徒?他怎么没听说过沭舅母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不是说宫九喑是那个蓝羽的小师叔,蓝羽会馆老馆长的徒弟吗?怎么现下又成了沭九的小徒儿?不只是他不知道,就君顾那张隽秀极致的脸上,也藏着深邃的诧异。

却被他不动声色的掩进了眸底。

哎还是那么乖~沭九绕开少年的手,又狠狠在那如瓷细腻的小脸上狠狠捏了一把,良好的触感让她一时颇为感慨。

还是年轻的时候好啊!瞧瞧这肌肤,吹弹可破,细嫩光滑,摸着手感就是好。

再看看她自己,自从跟了司肄那老男人,她都边沧桑了。

正如是想着,她的手腕忽然就被人轻轻捏住了,耳边响起男人似笑非笑的声音来:徒弟的豆腐也吃,怎么看样子手感很不错?清冽的气息包裹住她。

忽然就顿了顿,沭九低声咳了咳,反手握住了那捏她腕的手,讪讪一笑:瞧你这话说的,我这是许久未见小小喑了,一时手痒难耐,怎么能叫吃人豆腐呢?在男人幽邃黑曜的瞳孔中,沭九眨了眨眼睛,回头找宫九喑寻求帮助:小小喑,你说是吧?谁料宫九喑眼底寡淡,也就唇瓣动了动:不是。

沭九难得一噎。

一点也不可爱了,又不配合她。

还是小时候乖一些。

行了,别闹了,司肄将她纤细白嫩的手握在掌中,提醒她:你可不是来与我们探讨是不是吃人豆腐这种小事儿的,可别忘了自己的目的。

哦对。

他这么一说,沭九才恍然这周围站着的还有那么一群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她的小徒弟。

从司肄手中抽了手,没去管男人忽然变深几分的眼,沭九侧过身,一双漂亮的眼在在场众人的身上极快掠过一遍。

里头再不是方才的嬉笑玩闹,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她遥遥指了指其中一名记者,朝那人漫不经心的勾了勾:你,过来。

被指的那人额角无端冒了几缕薄汗,捏着话筒的手也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沭九道:不是有问题要问吗?我给你个机会,来问我。

他咽了咽口水,哆嗦了一下还是把话筒放在嘴边:我、我没什么、没什么问题。

这个时候,君顾和江希影已经走过来,站到了三人的身侧。

气息漫漫。

这一幕被直直拍进了直播,惹得不少人大叫不已——这看着贼他妈像一家人。

那一张张脸单看养眼,放在一起那就是养眼上加养眼,养眼到极致了!在沭九与司肄的出现、宫九喑与沭九的师徒关系带来的震撼过后,便是人们舔屏式的尖叫。

但这一切,现场的人一无所知。

啧~沭九低嘲一声,之前不是很能说吗?怎么现在一个个的都没话说了?是没问题呢,还是不敢问?!人们脸色都不好看。

这的确是事实,在二人到来之前或许他们还可以争取一二,可现在是沭九和司肄在。

在这两个人面前,他们即便有问题,也不敢轻易的问。

因为这两个可不是格斗圈内人,他们任何的手段都是合理的,只要他们想。

既然你们不说,那就我来说。

幽幽扫过捏话筒的那部分人,沭九站的懒散,伸出的手也遥遥落在空中,那透着气压的气息让人难以想象面前的这个人其实已经不再年轻。

离得最近的记者赶紧上前,将自己的话筒递给那低垂着眼等的人。

直播弹幕上是满屏的感叹号,以及那句:不愧是强者里程碑上的人物,竟然能够让记者亲自递话筒!看着女人晕着凛冽锐气光芒的精致侧脸,司肄唇角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捏着话筒,沭九淡绯的唇上下噏合,不急不缓道:首先我今天回京城的目的,不瞎的人都能看出来——我是来为我的小徒儿撑腰的。

单刀直入。

我听说有人爆料,说我们小小喑隐瞒众人带病打比赛,给别的选手带来生命威胁,触及武者底线是为无武德?我想问擂台格斗守则上有哪一条条款写着‘禁止精神状态不好者打比赛’了?是你,还是你?沭九纤长的指在人群中随意指了指,可那双随同落过去的眼却漆黑寒凉。

第一,你们没有仔细去看过那些病例资料就盲目跟风;第二,我想你们该去普及普及人类精神病史记,别像个井底之蛙抓着那一点‘自以为是’不放;第三,以宫九喑的实力,她有足够狂妄的资本,让对手毫无还击之力。

还有,说着,沭九的眼危险的眯起来:凭着一张嘴就构陷我们小小喑打死人这件事情,我们沉默是看在她痛失亲子的份上不去打击,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就要背锅,ET以及宫九喑个人将以诽谤构陷他人的罪名将对方告上法庭,追究其责任,并且,她一字一顿,气场全开:不得结果,誓不罢休。

上前半步,从沭九手中拿过话筒,宫九喑抬起眼皮,淡淡道:追责对象,包括所有事件参与攻击诽谤者。

人群哗然一阵接着一阵。

这次ET和宫九喑的态度明显准备正面刚,一切似乎都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不断的前进着。

甚至,网上何时出现的那些反水资料的,他们都不知道。

只知道此刻那站在人群中的几人,灼人得要命。

君顾在镜头之下轻垂着眼,手里不知道握着什么东西,像是在走神。

网上的风向不再是一边倒,因为有人放出了痛斥宫九喑打黑拳并打死她儿子的那名妇人在此之前的行动轨迹以及家庭状况。

她唯一的儿子的确因为曾经打黑拳受伤,成为植物人,在床上躺了数年,但在这些年里,一直都有人在向她的个人账户打钱。

并且打钱的方式看上去很正常,都是一些必须或是偶然的来款,一小笔一小笔的。

如果不是有人将那详细的记录做了细致的总结放在一起,还真没人看出来这看上去只是日常支出的账户账单总款数字会是那样的庞大。

并且,她的儿子在住院期间用的所有药物都是进口药物。

一个不算富裕并称得上拮据的家庭为何账户流动资金会这般庞大?又如何用得起昂贵的药物?不仅如此,网上爆出的一段几秒的动图,里面是女人和一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在医院的某个角落说着话。

然后很快错开分离。

两人站的位置有些偏僻,导致画面不是很清晰,但依旧能看出来女人的模样,只是独独没有那个男人的脸。

拍摄时间显示是在女人儿子去世的当天。

其实内容表达很模糊。

但这似乎已经隐隐说明了什么。

有网友开始怒不可歇,觉得自己受到了欺骗,但这次他们明显学乖许多,没有莽撞的开始在评论区谩骂。

只是不停地刷:等待事情真相,不知全貌先不予评价,要真是那女的利用大众同情心,老娘立马化身键盘侠喷死她丫的!不同于网络上的热闹,ET俱乐部内,尤为安静。

今天俱乐部来的大佬一波接着一波。

少年们站在一旁,垂着脑袋悄咪咪彼此对望,皆是满眼的不明所以得震惊和不可置信。

因为——舅母能说说,到底是什么时候收了个徒弟吗?竟连我这个亲侄子都未曾听您提起过。

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般都是我老婆管我师、师父?刚才他们不在现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让君顾和江希影脸色都如此讳莫如深。

可现在苏煜等人好像明白这是为什么了。

作为京圈中人,沭九和司肄的名头没有谁不知道的,而又因为君顾这层关系,他们也曾有幸见过这二位大佬长辈。

可是如今,他们那个从一开始就不被看好的宫教练,成了这二位大佬其中之一的徒弟!天哪,这个世界也太玄幻了吧?他们宫教练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意外瞒着他们的?空气中很是安静。

光陌然等人早在他们上来之前就找机会离开了俱乐部,那是她吩咐温白的。

坐在君顾对面的宫九喑唇瓣泯了泯,轻吐了口气,慵懒的靠着掀着眼皮扫了一眼对方:我也是才知道,顾神原来就是师父口中的那个亲侄子。

啧,他都没追究她隐瞒的事情,还敢反客为主了。

君顾唇瓣碰着几不可微的啧了一声。

敏锐的察觉到二人之间你往我来的暗流,沭九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环手搭在胸前,笑了:我也没想到你们两个小家伙竟然凑到一块儿去了啊!要知道,在那边拿到消息的时候可给她惊讶的。

别的不说,她的小徒儿性子张狂又不好相处,这侄子君顾呢虽然从小看上去比较好接触,但也是实打实的一个小魔王,这长大后更是能凭借一张平淡的面具引得不少小女生春心萌动。

这样的两个人有一天居然凑合在了一起?成为了……沭九仔细打量了两人一番,有些东西没过多去说。

君顾瞥了一眼那一身气势不减的男人,然后落在沭九的身上,冷哼一声:别答非所问,如果我没记错宫教练该是蓝老馆长的徒弟,舅母你又何时去过宁泽市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他的印象里,宫九喑过去的时间里的确是没有出过宁泽市的,而沭九早在多年前就去了国外。

期间很少回来,回来的时间里也没有哪一次去过宁泽市这种小城市过。

臭小子,对我老婆说话注意点。

司肄坐在沭九的身侧,手上拉过她的手,垂着眼有以下没一下的把玩着,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夹杂着犀利的凉气。

对后辈那是像对敌人似的。

江希影龟缩着脑袋,有这至今还撑着京城半边天的老男人在,他可不敢说话。

君顾眯起眼没说话。

谁说的蓝家那老家伙就是小小喑的师父了?也就短短几个月的照拂倒还把我徒弟拐走了,可气!沭九听见君顾的话却肉眼可见的不爽道:我在基因研究院遇到小家伙的时候那老家伙还不知道在哪里捡垃圾呢!当初机缘巧合之下沭九在基因研究院的废墟中找到了江绯和宫九喑二人,并将人带离了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因此,两人能从基因实验室里逃出来,有很大一部分的功劳在于沭九,是沭九将两人分别送回了各自的家庭。

宫九喑沉默一瞬:师父别忘了,是您一块玉石卖掉的我。

如今来竟也好意思说骂别人老家伙。

沭九……咳咳,她掩唇咳了咳,精致的脸上难得出现了一抹闪的极快的尴尬:你记错了,师父可舍不得这么对你。

手指落在女人白嫩纤长的腬胰上,司肄无端勾了唇角溢出一缕轻笑。

沭九转眸瞪了他一眼。

司肄啧了一声,浓黑的眼里透着浅浅的宠,到底也没说话,反正他今天过来,也就是陪这家伙折腾一趟。

基因研究院。

下颚微收,君顾在电闪火光之间,他好像捕捉到什么信息。

基因研究院?江希影脑子里忽然有什么闪过,他去看沭九:这么说,基因研究院的爆炸是舅母您干的了?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说在那个时候宫九喑就与沭九有过接触了,也有极大的可能那个时候就已经成为了宫九喑的师父。

君顾眸沉深邃。

难怪,宫九喑在那样的年纪能够成功从基因研究院那样的地方全身而退,存活至今。

原来那个帮手是沭九。

要知道沭九曾做过的那些轰天动地的事情,还有许多不为人知,被司肄用特殊手段埋藏在了地底之下不再见光。

因为那许多都是一些常人无法触及的东西,比较惊世骇俗。

也怪不得,宫九喑的资料会被人保护的那般好,连自诩情报能手的江希影都无法窥探一二。

想来这其中也有面前这二位的手笔。

那些暗处对宫九喑相帮过的人,怕也是出自这二位之手了,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两人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性子——护短。

现在的君顾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思维被沭九和司肄的到来,彻底拉离了真相的轨迹。

还算聪明,沭九懒悠悠看了两人一眼,却是从司肄手中抽了手枕在下巴上,一双漂亮的眸子落在宫九喑的身上:不过,小小喑。

她这突然的提名让宫九喑眼底莫名腾起几分危险来,抬眸便看见那精明的眸子在她身上来回打转,并且若有所思。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了……人言可畏,无法预测,还不等人说完,宫九喑就开了口,将沭九到口边的话语堵了回去:不过师父放心,这件事情我会好好处理的。

沭九舌尖在唇内抵了抵,失笑点点头:会处理就好。

这小家伙,明明知道她说的不是网上的事情,却还给她打马虎眼儿。

思及此,下意识的,沭九看了一眼另一侧坐着的白色衣衫少年。

正巧赶上君顾遥遥盯着对面的宫九喑开口:先前才感叹过宫教练过硬的交友圈,这下倒是没想到我的长辈也与宫教练如此熟识。

话里有话让宫九喑下意识蹙了蹙眉:我的确不知道你就是师父的侄子。

她从未私底下查过君顾过,也就不知道他与司肄沭九有这样一层关系。

毕竟没人会特意去关注这件事情。

冷哼一声,君顾轻啧:那宫教练对在下这个便宜哥哥是有多忽视,连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情都能不知道。

空气缄默,似乎在蔓延着什么发酸的东西。

好好的对话突然就成了君顾对宫九喑的控诉大会,这也着实让宫九喑一愣。

这人怎么又提便宜哥哥这个梗了?她有什么地方惹到她了吗?沭九的眼底刹那间划过一缕精光。

这两人……手上忽然被人不轻不重的捏了一下,沭九低头看去,抽回来的手不知何时又被那臭男人拉了回去,正对上那双浓黑如渊的眸。

两人心照不宣的对视一眼,皆感受到了这两个年轻小辈之间的不同寻常。

沭九还看到了司肄眼中难得的恶趣味。

她懂了,这人是完完全全处于一个看戏的状态的。

老狐狸果然还得是老狐狸,他这是准备让君顾经历一下他自己当初经历过的过程,可真是个爱晚辈的好舅舅。

沭九和司肄两人这次回来除了为自家小徒弟撑腰之外,还有其他事在身上的。

据说是国内有个大项目,本来这种事情他们完全可以安排人对接的。

但沭九在那边闲得慌,又听闻宫九喑和君顾出了这么一档子难缠的事情,一阵着急上火后怎么说也要回国来为自家徒弟撑撑腰。

毕竟作为师父,别的人都发声了,那她也不能落后不是?短暂的在俱乐部逗留后,他们二人便起身离开了。

准备上车走的时候,沭九扯过君顾的衣领,把人拎到面前来,严肃的开口:小顾顾啊,你可别欺负我们家小小喑,要是让我知道了可是要挨揍的!还有,网上那事情你们可别给我说什么找时机了,现在这个时机就很好,手里有的该放的就都放出去,别人狗咬了还得自己花钱打疫苗,懂?被拎着的形象有些受损,君顾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还好队员们都被遣去训练了,现场只有江希影和宫九喑在。

俱乐部门口的人群也早已经散了个干净,都回去冲刷上网了。

但他还是乖乖的站在了沭九的面前,无奈的点头:舅母,您怎么年纪越大就越唠叨?沭九眼睛一瞪,伸手就是把挣扎的人又拽了回来:你个臭小子怎么说话的?想当初她还女扮男装的时候,也是A市有名的校草。

双手抬起做举手状在半空摆了摆,君顾妥协:是是是,您貌美如花,永远十八。

满意的点了点头,沭九却没松手,反而瞄了一眼一旁看过来的宫九喑,凑近了君顾的耳,问:小侄子啊,你是不是对我们小喑,有什么非分之想?嗯?她可是过来人,看得再清楚不过。

两小子这情况和当初她与司肄那可是十成十的想象。

女人温软慵懒的语音裹着风声低低的传进耳朵,君顾脸上神情不变,眼底的微僵一闪而逝。

他这个舅母还真是……八卦!君顾歪着脑袋,幽幽去扫沭九身后那道伟岸的身影:司老板,管管你老婆吧。

司肄原始看沭九与君顾的距离太过近了,准备伸手去把这家伙扒拉回来的,然而听见君顾这话突然就顿住了。

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拐了个弯,又缩了回去。

只见他神情微挑,薄唇淡启:你似乎记性不太好,我可管不了我老婆,一般都是我老婆管我。

他离得近,可是切实的听见了沭九的那句问话的。

终于让他逮着机会,寻着机会整治整治这臭小子了。

情窦初开?喜欢他老婆的小徒弟?那就先尝尝消化自己性取向是否正常这件事吧!小样!拎着君顾的沭九嘴角化开了一道得意的弧度,松了手,拍了拍他的肩,手挡在唇侧朝他低语:细喜欢就是喜欢,性别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懂吗?扭扭捏捏像个什么大男人!你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吗?宫九喑问。

江希影摇脑袋:我也听不清楚。

隔了一小段距离,沭九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宫九喑和江希影站的位置只能看见沭九与君顾说着什么。

紧接着沭九面露诧异,君顾一脸淡定不惊。

在司肄把人抓进车后,君顾站在路旁,回头的眼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让宫九喑心头没来由跳了一下。

第三百九十六章宫九喑的身后,全是大佬车上,已经开出去了好一段距离,沭九才从愣愣中回过神来。

她扭头去看身侧的男人:啊肄,你刚才听见小君顾说什么了吗?司肄点头,金刀阔斧的五官上神情淡漠,与君顾竟也有极浅的相似度:嗯,听见了。

刚才在沭九的话后,君顾毫不犹豫的打断了她的话,认真说:是的舅母,我喜欢他。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维了,沭九硬是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就这么怔在了那里。

啧啧啧~车内响起沭九砸吧嘴的声音,她摇着脑袋,有些不可思议:这家伙居然直接就承认了喜欢小喑,这是我没有料到的,我还以为他们二人之间还处于模糊不清的阶段呢。

显然,司肄也想起了曾经。

那个时候,他察觉到自己对一个男孩产生了感情,第一反应是自我怀疑和都否定。

却又在沭九的不停撩拨中迷失自我,一面纠结矛盾,一面忍不住靠近。

沭九想到什么:哎你说,小君顾是不是知道了小喑是个女孩子了?才会承认得这么痛快?思考了一瞬,司肄摇头:不,他不知道。

那他还承认得这么爽快?接受自己‘性取向’了?嗯,司肄勾唇:你别忘了他身上有一半的血,是司家的。

不管是司家还是君家,骨血里都是敢作敢当,敢认敢立。

只要想明白了,对他们来说,接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那他们现在算是个什么情况?嗯,或许他的这份感情只是单方面的认定了,人家小喑可还没感受到。

沭九摇着脑袋:这么惨?好歹当初是我先追的你,也算是双向奔赴,小君顾这属于单相思了吧?所以他才一步一步走,生怕把人惊跑了。

司肄搂过沭九的腰肢,脑袋枕在她的肩上,微微阖上眼皮:如果知道小喑性别的事情,我估计这小子就不会选择这种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了。

司家人的骨子里,淌着的都是专情和霸道。

不管那个方面,只要认定了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去争取,最直接的方式就是猛攻。

但两人的情况明显不允许,在君顾这里,如果他选择不顾一切猛攻,需要考虑的最大因素就是他喜欢的这位男孩子会不会被自己吓跑。

从今天的情况看来,这家伙明显就是在对宫九喑进行蒸煮,隐晦的把自己的心思放在了明面上,也只有宫九喑那个傻妮子看不出来,还在一本正经的解释。

被司肄这么一说,沭九顿时间也恍然大悟:我就说,那家伙怎么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今天怎么还计较起那劳什子隐瞒亲属关系的小事情来,感情就坐着把人套在自己怀里的目的,发的牢骚呢!一般人或许只会觉得这只是一个作为兄弟被隐瞒了诸多事情的不爽,可仔细深究你会发现他这些话语都在把人推进自己的范畴。

隐含着你瞒着谁都不该瞒着我,你这样让我生气了快来哄我的主权意识。

凭着宫九喑那只知道算计敌人的小脑袋瓜子,什么时候处理过这种复杂的情感过?时间一长,不也得被君顾煮在了爱情的汤药里,再不好回头?啧啧啧,这一家子的人都是属狐狸吗?我看小喑那个小呆瓜的样子,估计小君顾情路坎坷哟~沭九在司肄怀中,喟叹了一声。

唇轻落在女人纤细的脖上,司肄缓缓吐了口气:那可不一定。

说不定,宫九喑对君顾是动情而不自知呢。

毕竟,当初的他既是君顾,又是宫九喑。

今天的这些让两人都想到了年轻的时候,沭九抬手落在男人的发间,啧了一声:岁月不饶人啊,转眼间我们都开始老了……捏住她腰肢的手动了动,司肄嗅着自家老婆身上的馨香,啧了啧:小九是在嫌弃我老了吗?说起来,他也大了沭九六岁。

如今也四十二了,走出去已经没人会叫他大哥哥,都是叫他叔叔或者爷爷了。

这真是一件令人抓狂的事情。

察觉出男人的不爽,沭九咯咯笑了笑: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这么说。

低低呵了一声,司肄埋在她脖颈间,声音低沉:小九,你的身体也养的差不多了……嗯?所以呢?沭九假装没听懂。

可下一秒,脖颈上就被那人狠狠咬了一口,惊得她吸了口气,试图将人推开:你这家伙属狗的?可这人就是牢牢的黏在了她的身上,怎么也扒拉不开,她听见他轻笑:你骂这句话骂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嫌累。

想到什么,沭九耳垂一热,掩饰性的冷啧了一声:给我滚远点,像只哈巴狗似的!好吧,她又骂了。

但是真的没忍住。

车内,男人长长的叹了一声,磁而沉的嗓音格外好听,他凑在她的耳际,低低说道:小九,我是说,我们可以要个孩子了……再等下去,他也舍不得让沭九怀孕,过几年就该是高龄产妇了,那样只会增加她生育的风险。

他不会再让她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沭九一愣,旋即掀开唇笑道:好啊……年轻人的事情,还是让年轻人自己去折腾吧。

俱乐部内,安静如斯。

送走了司氏夫妇,三人返回俱乐部的途中,宫九喑接到了老唐的电话。

少爷,东西我们已经放出去,但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先我们一步处理了黑拳事件,网上那些账单并不是我们的手笔。

老唐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

他说完,宫九喑的脚步明显顿了顿,她捏着手机,下意识去看侧前方的隽影。

果然,老唐很快便补充:我们再没有惊动对方的情况下查了一下,是京城那边的人。

具体什么人已经不需要老唐仔细说明了。

脑袋里忽然浮起方才这人望向她的眸,浩瀚浓比深潭般的眸子里,总让她触到了一抹惊心的灼意。

却被主人掩藏在浓郁的平静之下,再无踪迹可寻。

早在收到欧阳娜的消息、光陌然和温白到ET来请罪之前,宫九喑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但如老唐所说,还是晚了一步,有人比她们更加的迅速,将风口浪尖的热度把控的分毫不差,紧随几位大佬的出面之后便将那些能够推翻女人歇斯底里诬陷宫九喑的资料放出去。

也就是说,在微博出的第一时间,宫九喑还在吩咐下面人的时候,这一波反击就已经被人放出去。

毫无疑问,除了君顾没有谁会有这么强的反应手段。

网上闹翻了天,却都是因为无数大佬对这个ET横空出世的少年倾情相帮,引起震撼不已。

人们都说,宫九喑的身后,都是大佬,还都是成群成群蹦的那种。

吓人无比。

以及对那个说谎话讨人命的女人的控诉。

要她说出实情,不要冤枉人。

带病上场的事情已经在这接二连三的冲击之中,开始淡出人们的意识,大众也在认真查找过相关资料后承认使他们以偏概全,一棒子打死了这个患病领域的其余患病症状。

并不是所有的人精神有问题,都是神经病。

’他们为自己的莽撞和无知感到羞愧的同时,开始仔细的审查打黑拳这个事件。

而的到沭九支持的宫九喑作为她亲口承认的徒弟,在身份上被引出来的猜测覆盖范围也越来越广。

宫教练这!!!帮她的人好多!还都是大佬!我天哪,宫九喑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居然能够成为那个沭九的徒弟?别人几辈子都遇不到的好事好吧?那可是沭九啊!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让我震惊了,我感觉自己的下巴已经要收不起来了!!宫教练会不会是G神的亲属?你看他们是真的很像啊!我感觉像,如说是这样,那宫教练就不是孤儿咯,为什么当初会说她是个孤儿举目无亲呢?我也搞不明白,但是直觉告诉我宫和G绝对有联系,你看宫九喑名字的开头字母,那就是G啊!说不定G神也姓宫,还是宫教练的某位姐姐!我感觉这个选项正确率很大!姐弟哎!姐弟哎!她这是来走姐姐没有走完的路吗?我的天哪,莫名我也好磕这对姐弟,不是cp,是姐弟,很有那种追梦姐弟的感觉!!你们说宫教练和TRO到底是什么关系?她是沭九的徒弟,还是老温他们力挺的人物,G神也亲自出面相帮,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不简单了?宫教练这些后台简直是一个比一个硬啊!我慕了真的,做梦也没有这么多大佬会为我撑腰啊!可以看出来这些事情绝对有内幕,我们就等着真相吧,就先别盲目的跟骂了!是啊是啊,我们要冷静一下,这么多天都没消下去的事情,反而一件接一件的爆,就是不简单!走,我们那个最开始爆料的博主下面去看看,他是不是有其他的动作了?……这些评论,宫九喑坐在沙发上,囫囵的看了个大概。

面前忽然多了双手,她看过去,面前的茶几上放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白色盒子,对宫九喑来说,无比眼熟。

那是她今天扔出去的糖盒。

借助巧力,将那要落在叶凉身上的鸡蛋打了回去。

当时她就没想过拿回来,毕竟人流那么多,早不知被人踩成了什么模样。

可现在,这个盒子完好无损的放在了她的面前。

愣了一下,宫九喑伸手去拿过来,揭开盒盖,里面已经空了,那些被放进去的糖片早在落地之时就散落了一地,拿不回来。

身旁有人坐下来。

她胸腔内躺了一抹暖意,扭头勾唇:谢谢顾神。

这盒子一看就是后面捡回来重新修理拾掇过,不然不可能一点砸凹凸的痕迹都没有。

少年如玉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也没看她,宫九喑莫名,只觉得这人似乎还在生气。

仿佛从今天那些微博的大乱开始,这人就有些阴阳怪气,夹枪带棒的了。

她不理解,自己也没做什么,不过就是被人拥护了一下,然后不知道自己的师父和这人的舅母是同一个人而已。

却惹得这人如此不爽。

可君顾又很矛盾,分明一脸的淡漠傲气,却又细腻暖心的替她把这遗落在人流中的盒子捡回来,复原后还给她。

真真是奇怪。

摇了摇脑袋,宫九喑觉得自己这个时候还是少说些话的为好,不然又得见着这人傲娇冷哼的脸色。

她伸出了盘在沙发上的脚,起身,准备去卧室。

却不料还没站直去,腰际就冷不零丁被人勾住,失去平衡的跌落回去。

第三百九十七章 乖点,别动猝不及防的,落入一个炙热却裹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腰间被一双宽厚的手掌锢住,宫九喑整个人大脑短暂的嗡了一声,刹那间一片空白。

这人是在做什么?下巴枕在少年薄削的肩上,君顾漆黑的眸懒懒眯了眯,在她伸手挣脱之前开了口:什么时候去的警局?温热的气息随着他的启唇轻飘飘的喷洒在脖颈上,惹得宫九喑浑身一僵,大脑突的就成了一团浆糊,没转过弯儿来。

什、什么?悠悠扬扬的,君顾唇角微动:我说,你什么时候去找的那女人?网上在那些账单和监控动图之后,今天下午,宫九喑的个人微博账号第一次对这件事情做出了回应。

最新动态,只有一个视频,里面是宫九喑和那个要她偿还命债的女人。

一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背景,警局审讯室内,一声漫野傲气的少年眼尾勾着无人可及的凉薄,睨视着对面被扣住了手脚的女人。

看见导致自己儿子丢失性命的罪魁祸首,女人显得很激动,手抓在桌上,死死的看着对面的少年:你竟然还敢来见我?做了亏心事不应该把自己藏进地洞内好好反省,或者去死,在黄泉路上向我儿子赔罪吗?啊?这就暴跳如雷找关系压制我了是吗?宫九喑你敢做就有本事敢当啊!放我出去!你们凭什么拘着我?女人双手抬起指着对面的人:你们该抓的人是她!她是杀人犯!她有罪!她才是那个应该被拘留进监狱的罪人!空挡的室内,只有女人的嘶吼乱叫。

面对女人尖锐的指责,轻靠着椅背的少年神情寡淡,毫无波动。

她静静地盯着女人狰狞且狼狈的五官,唇瓣噏合:说吧,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愿意牺牲自己的儿子。

少年的嗓音很独特,染着低沉的醇,有些雌雄莫辨的味道,沉稳缓慢,在女人的发了疯的尖叫锐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女人愤怒到扭曲的五官有一瞬间的僵硬,她被凌乱的头发挡了些许的眼底闪过一抹极浅的惊慌。

却很快被她掩盖下去:宫九喑你无耻!打得我儿终身残废不说,更是间接害掉我儿子的性命,不仅不知悔改,现在你还要把这脏水泼在我身上为你背锅吗?呸!女人毫不雅观的啐了口唾沫:做梦吧你!杀人犯!可即使如此,坐在对面的少年依旧是另一幅犹如静谧画卷的天地。

别把我的忍让当做你放肆的资本。

宫九喑神色未变,只是一双眼裹着匪气的凉和势不可挡,幽然落在女人身上,像是轻呵了一声,声音很淡: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是你自己的儿子为赢嗑药上场,不择手段,这个下场,他该。

你胡说八道什么!似乎是被刺激到,女人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倾身便要往宫九喑所在的方向扑,却不料被脚下的禁锢绊倒下去,狼狈的扑在了桌上。

她眼里是泛红的怒气:你这是诬陷!身体微微幽幽后倾,彻底在椅背上靠了个慵懒,宫九喑桌下的腿交叠起来,纤细瓷白的手在胸前漫不经心的环着,看女人的眼勾起几分妖治的暗: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代价,能够让一位守在病床伤多年的母亲亲手舍掉自己的儿子。

她像是勾起唇,笑的万般好奇:能够说说吗?宫九喑!女人的双眼里的红仿佛能滴出来,看她的眼目眦欲裂:如果不是你,我的儿子现在还活的好好的!你自己是杀人犯别看谁都是杀人犯!果然!内心肮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肮脏的!尽管她表现的很嫉恨愤怒,可宫九喑还是在那双充血的眼睛中,看到了浅浅的闪躲。

不过刹那间。

伴随着一缕慌乱。

令宫九喑眼尾的郁越发浓郁,她轻啧,一点也没有被人言语攻击怒斥的悔恨或惭愧。

若要算起来,你的儿子,又欠了几条性命呢?略显单薄的眼皮轻轻掀着,少年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殷色旋涡,薄唇一字一句的吐:而你的女儿,又知道自己是踩着至亲的血肉活着的吗?轰——如果说前面一句话还让女儿抱着撕逼的决心,这后面的话就是迎空落来的一道炸弹,将女人狠狠的炸在了原地。

神情僵硬惊愕。

你——在少年毫无敛收的视线中,女人顿感一中被人凌迟剥皮后的光裸感,她跌坐回去,望着对面的人,下意识的摇着脑袋喃喃:不,不会,你怎么会知道的……他明明、明明说把小烟保护得很好的……怎么会……视频到这个地方就戛然而止了。

但在圈内,还是掀起巨大的浪花来——从女人最后的那个表情看出来,这个打黑拳事件绝对不只是报复那么简单!而宫九喑那句你的儿子为赢嗑药不择手段、他又欠了几条命,更是掀起轩然大波,让无数网友大惊,原来他们所维护的是这样一个所谓的受害者?那些所谓的被打伤致残,丢失性命,也只是因为他打拳为赢甚至去嗑药,才落得的下场?众所周知,曾经过的黑拳之所以被禁就是因为它太没有底线,只要在场上你能够打赢对方,就能够得到丰厚的报酬,可同样的黑拳市场也不允许流通药剂,更不允许拳手嗑药打斗。

而这个女人口中的儿子,明显是在拳场上遇到了宫九喑,磕了药也没打赢对方才成为植物人躺上病床上的,用宫九喑的话来说,这不是该又是什么?要知道,磕了药的人战斗力不是一般人可以匹敌的,这样的人群在黑拳市场下手都是下的死手,对方即使不死也会残废!而在这样的局面之下,宫九喑不禁赢了打斗,还将在自己身上的危险返还给了对方,把对方打成了自己会成为的下场!这是对方技不如人!如今却恬不知耻的来蹭热度,试图报复在其没有任何武德的魔爪下活下来的人。

这母子,当真可恶!我去!这女的最后那个表情什么意思?承认自己就是诬陷了吗?这女的怕不是见宫九喑热度高过来蹭的吧?借此机会报复,把宫教练拉下神坛??好恶毒啊!我听宫教练说什么那女的儿子欠下过不少人命?看这样子她儿子打黑拳的时候也不是善茬!就这样还好意思来报复?他们自己想想不觉得羞愧吗?就是就是,如果当初活下来的不是宫九喑,他们还就心安理得拿那沾着人血的奖金过日子,然后继续去祸害别的拳手了?我看估计都差不了多少,黑拳市场还在的时候我不算大,可也知道黑拳里拳手是不可以嗑药的,这女的儿子嗑药打不成还来倒打一耙,可真是脸皮厚!啧啧啧,还真的是无耻至极啊!她开始慌了你们看见没?!我靠,这女的也忒不要脸,骗我们同情,该揍!骗大众同情,可真有您的老阿姨(微笑|微笑)!一看这事情就大有内幕!你们没听见女的都承认自己吃人血馒头了吗?看这样子她那个什么女儿也是吃的人血馒头吧?大家先别着急,说不定还有后续呢,咱们再观望观望。

我不管,我要去人肉,这家人到底都是什么人敢这么戏弄群众?不知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吗?我也去找找资料,咱不能吃瓜吃得稀里糊涂的……人们纷纷表示终于见识都到了不要脸的终极版,一时间网评几乎都站在了宫九喑的这一边,一场信任危机渐渐进入被化解的趋势。

房间内,有片刻的安静。

宫九喑的大脑重新运转,她下意识要起身,却又被身下的人锢得更紧,又听那人挂着懒懒尾调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回答,嗯?身体一僵,宫九喑含糊不清的回:就前两天,你不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君顾的呼吸在耳垂下的缘故,惹得她耳朵莫名泛起燥来。

宫九喑下意识又想起身:我坐旁边就……可奈何那人落在她腰间的手又加重了力道,清淡且不容置疑的声音响起:乖点,别动。

从君顾的视角看去,能够清晰的看见少年向来白皙玲珑的耳朵,此刻被染做了一片绯色的花瓣。

格外的生动。

幽幽吐了口气,他轻轻靠着少年的脖颈,在上面蹭了蹭,鼻尖无端便是一阵酸涩的堵。

于是连吐出的话语都裹着浅淡的委屈来:为你撑腰的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殷勤。

脑子还处在几分混沌中的宫九喑下意识蹙眉:嗯?原本以为自己在你这里会是个独一无二的,沉沉缓缓的嗓音不断的带着君顾温热的呼吸洒在宫九喑脖颈的肌肤上,有点讨说法的不爽和憋屈:却不想前面已经排了不少人,到显得我普通又无足轻重起来。

其实宫九喑觉得这个姿势有些过于亲昵了。

尤其是现在作为男孩的自己,和另一个男孩,画面便变得诡异起来,而且是无比的诡异。

理性告诉她要拉开这个距离。

可那像只毛茸茸的狗狗枕在在脖颈间的脑袋,裹着和这人的怀抱一样温而暖的温度,还有他懒懒的音调,竟让她一时生了几分莫名的贪恋来。

哎,算了,看在这人这么委屈巴巴的样子,就迁就一下吧。

嗯,就让这人放肆一下下。

如果今天的宫九喑知道自己这次的纵容会引来这家伙后面的厚皮无耻,她可能会选择一巴掌把这人给拍丢出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像个女孩子似的,竟然没有腹肌随着君顾这牢骚一样带着憋屈和委屈的话语,宫九喑总算意识到什么了。

感情这人今天一整天说话阴阳怪气的,就是因为跳出来为她撑腰的人太多,导致他没了地方?这让宫九喑一时颇感哭笑不得,这人还能再幼稚些么?别人帮她那是情分,他偏又来瞎凑什么热闹?更何况别以为她不知道网上的许多关于她的事情,都是他私底下去维护处理的。

这分明做了又抱怨自己不够位置去做的脾性是跟谁学的?唇瓣泯了泯,宫九喑几不可微啧了一声,拧眉反驳:没有人会觉得顾神普通。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包括我也是。

少年的神情看上去很诚实,就像她本就是这样想的,也毫无作伪的说出来。

君顾眯起的眸子掀开一条迷人的缝,然后缓缓揭开了眼皮,露出里面幽邃的星光浩瀚来。

然后,宫九喑的耳边便响起一道潺潺的低笑来。

像是掉落的玉珠,好听的不断敲打在她的耳膜上,引起一道道酥麻。

还不等她仔细思考这股别样的感觉是什么的时候,耳际传来那人醇缓的声音,凑近了她的耳,勾着似有若无的悱恻缠绵。

他不急不缓的轻吐:我很好奇,宫教练这柔软有致的腰肢,是怎么练的?他落在少年腰际的手轻捏了一下,啧了一声,像是有些失望似的叹了一声:像个女孩子似的,竟然没有腹肌。

像是一道凉风吹来,宫九喑大脑恍然清醒,浓烈的警惕一下子绷起来,猛地从君顾怀中抽离站起来。

她眼尾发燥:你——一回眸垂眼,便撞进一双浓如夜色的瞳孔中。

可那里面好像掺杂了诧异和不解。

像是无辜受了问罪的小孩,一脸莫名的瞧着你,似乎疑惑你为什么会如此反应。

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宫九喑的喉咙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这人好像就是单纯在感叹,并没有别的意思,反倒是她的反应看起来透着怪异。

人生第一次确切的感受到尴尬这个词的宫教练,抬起手放在唇间,避开那道目光,掩饰性的咳了咳:谁说我没有腹肌,太瘦了感觉不出来而已。

倾身状似无骨的靠着沙发,君顾手搭在了沙发壁上,嘴角噙了抹弧,眉眼稍稍上挑:哦?是吗?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宫九喑一如往常寡淡着一张脸,却是故作镇定的点头:嗯,不错。

也不知道是在和谁说。

更多的,却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君顾却若有所思的垂着脑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纯色T恤,然后伸手在衣摆处捏起一角便是网上一掀:我与宫教练看着也差不多,怎么就有腹肌呢?随着他的动作,宫九喑下意识跟着看去,呼吸微微一窒。

正当少年的君顾腰上是完美的精瘦身形,健康白皙的肌肤透着青春荷尔蒙的气息,重点是,一眼望去,那一块块紧致的腹肌宛如上好的玉瓦石,晕着恍人的光。

这人,可真真是个妖孽。

宫九喑在想,男生之间都是这样攀比的吗?动不动就彼此秀腹肌,以示自己男子汉的威慑?潺而低醇的嗓调慵慵响起:宫教练?正沉默着思绪纷飞的宫九喑忽然被这声音拉回神识,她一抬眸便对上一双眼。

不知君顾何时抬了眼,正撑着沙发歪着脑袋看她。

少年如玉的耳垂已经再次染成绯色,于是乎君顾嘴角噙着的笑意愈发浓郁。

宫九喑看到,他眼波流转的眼眸中淌了几分痞气的坏,像是个做了恶作剧的人,闪着熠熠生辉的光。

某一瞬间,她那被这人无端撩起的不自在便忽然间荡然无存。

这人明显在捉弄她。

啧,顾神好兴致,眼眸眯起,宫九喑眼底溢的神色不算浓:明日还有事回趟宁泽市,就不不陪顾神在这瞎比划了。

说罢,她转身就进了隔间。

沙发上,君顾望着她的背影,嘴角的弧度却不减反增。

他抬手,指尖落在唇角和下巴上,是掩藏不住的笑意。

这小家伙可真不禁逗,分明那耳朵还红着却还得装作一副镇定冷漠的样子。

还真的是……可爱到他心里去了呀……不过等等,这人方才说明天要去哪里来着?宁泽市?翌日。

宫九喑到训练室的时候,竟难得的看见了君顾。

彼时这人正在沙袋前,双手握拳,全神贯注的打着拳,出手快狠准,力道在空中带起一股凌乱的气流。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背心,能够清晰的看到他健硕的身躯上,优美的肌肉线条。

脑袋里忽然就闪过昨晚上这人撩开衣服露腹肌的场面,宫九喑撇开目光,轻咳了一声。

对队员们简短的说过自己将会离开两天后,宫九喑转身就往外走。

原本该去继续训练格斗技能强化自身的叶如梦忽然调转了方向,朝着宫九喑追去。

教练!她快步跟上宫九喑:你这两天是要去哪儿啊?什么时候回来呢?有事回老家,宫九喑脚下放缓了步子,却依旧走得不急不缓:不出意外,明晚会回来。

叶如梦点了点下巴,转了话题:宫教练,你和G神感情怎么样?宫九喑偏头看了她一眼,叶如梦头皮没来由麻了一下,却依旧嘻嘻笑道:你也知道G神是我偶像,我其实就是想知道G神会回来吗?少年偏头看她的视线停了两秒后,才缓缓移开。

可她没回答第二个问题,却只回了一个。

嗯,很好。

叶如梦的脚忽然就停了下来,走着的宫九喑一顿,也停下来回头看她,见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唇泯得直,也不说话,宫九喑挑眉。

怎么了。

两人几乎走到了训练室门边,靠内都是训练的人,没人注意到这里的两人。

两人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君顾已经收了手,转过身,呼吸轻喘着,不急不缓的解着拳套,一双眼遥遥落在门前处。

叶如梦沉默了好一会儿,在宫九喑微微蹙起的眉中,忽然吐了口气,旋即掀起一抹笑来。

没关系,我相信她会回来的,她看着宫九喑,说:宫教练,对吧?女孩眼中的坚定掺杂着一些复杂的东西,让宫九喑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的话似乎,是对着她说的。

宫九喑眼尾的燥忽然凝结过一瞬,看叶如梦的眼眸微深,隔了好一会儿,她才轻点下巴:你的话,我会替你带给她。

谢谢教练!叶如梦闻言,嘴角的笑便愈发灿烂,像是刚才的那道复杂情绪不是出自她一般。

教练路上注意安全,我们会好好训练的!宫九喑走之前,身后的女孩还在蹦跶着和自己说话,她没回头,只是抬手轻轻挥了挥。

一出俱乐部,她就看见了把手潇洒搭在车窗上的欧阳娜,那张混血异域的脸正懒洋洋的朝她看来,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吹了声口哨。

走到车前,她低眼看着这一身妖精气息的人,啧了一声:收敛些,这里没人。

啊喑,你这是狠起来连自己都骂啊!欧阳娜却不以为意,娇笑着,却见宫九喑没上车后皱起眉来:站着做什么,我特地来接你的。

可这次,宫九喑却眼尾扫过她,不容置疑道:我安排了人过来,你回去。

我不!欧阳娜眉梢一扬,显得很不服气:我都好久没和你去玩了,我不回去!十足一个娇蛮大小姐的模样。

欧阳娜的车屁股后面,停了一辆黑色的宾利。

但宫九喑却没惯她:我就回去处理一点小事,你跟着瞎跑什么,就这样。

她转身往后走,却在迈了两脚后又侧眸冷眼看车内的人,凉凉道:乖一点,别让我揍你。

撑在车窗上亲眼见着人撂下她离开的欧阳娜软绵绵的坐了回去,啧了啧,有模有样的学:别让我揍你~学完,她就立刻把手搭上方向盘,嘁了一声:谁怕谁!我还就去不可了!俱乐部内。

从训练室出来的君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臂上的薄汗,垂下手,套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起,是江希影吊儿郎当的声音:喂,顾神有什么吩咐?脑袋里闪过叶如梦的话语,他眼眸漆黑。

在这之前他或许没兴趣也没必要去查一个退圈的人,但现在,君顾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存在。

去查一查G,今晚之前把资料给我。

第三百九十九章 雨夜来临宫九喑离开京城的当天夜里,就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雨。

九月底,十月开头,天气温度已经开始在下降,没有仲夏那般令人灼热难耐,可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令人燥热的温度。

淅沥绵薄的小雨中,溢着泥土灰尘的味道,混杂湿热。

原本以为这天气最长也不过一天,却不想直至第二日整座城市依旧笼罩在成片的乌云中,雨势越下越大。

到了晚间,更是伴随着窗外电闪的雷鸣,倾盆而注。

正训练着的少年们不知为何,陆陆续续就停了手上的训练,不约而同站到了窗前,仰头看着窗外被狂风吹得几乎断腰的大树。

这雨可真大啊!苏煜砸了咂嘴。

文耀卸下手上的拳套,一双眼也是微仰着看窗外雷鸣乍现,眉间凝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忧:昨天教练说今晚会回来,我看这个天气怕是难了。

是啊,也不知道她那边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苏煜歪着脑袋看窗外。

是了,都这个点了,宫九喑还没回来。

他扭头问:看一下,现在几点了?八点多了。

这么晚了啊!苏煜皱起眉,这两天虽然宫九喑不在,但是队员们的训练计划是依旧按照计划表上进行的,今天也没人提醒,却不料一个劲儿埋头苦练到这个点了。

文耀捏着拳套往旁边一扔,转过身:好了,今天的训练就到这里吧,大家都先回去吧,走的时候记得收拾一下现场!ET的训练的确是以魔鬼恐怖出名的,但那并不代表他们是不要命的训练,压榨各种时间,在作息上他们一直秉持着自律的原则规律不已。

窗前,叶如梦瞧着窗外,精致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密麻的汗水,那是训练后的畅汗淋漓。

这个时候,窗外雷鸣忽然再次乍响,带着毁天灭地似的气势,让人们下意识灵魂颤了一下。

我去,这次还打得挺响,搞得我还抖了一下!有人甩了甩脑袋又搓了搓胳膊,摇摇头弯身去拿地上的手把。

只有叶如梦,拧着眉没动,眉间轻皱了一番。

这个天气,也不知道为何,总让她感觉到了几缕不安。

经过昨天一天的发酵,网上关于宫九喑的个人事件,原本已经有了几分下降趋势的热度,持续攀升。

这也是宫九喑想要达到的效果。

如果想要一件事情在观众心中留下足够重的印象,那就一定要保持忍耐,在他们都几乎认为快要拍板定案耳朵时候,去掀翻它。

然后在每一次热度有隐隐降下去的趋势时,再把它搅浑翻涌起来。

要说起来,这还是她在那个无时无刻不想着让她身败名裂的老家伙手中学到的。

但很明显,这后来的老家伙,明没有刚开始的时候那般阴毒嬗变,以至于多次被她抓到了空子。

在视频被宫九喑本人挂上微博并附上将女人公开高上法庭的声明书八小时后,君顾本人的官博也紧随着晒出了一条信息。

里面是无数张截图,有文字,也有画面。

文字是报道文章,里面的主人公是那个女人的儿子,曾经常出入黑拳市场的记录证明,以及他多次在黑拳市场因下手狠辣打死对手的数场对打记录。

最底下,还有医院他最初待的那家医院曾在其刚住院时出具的,他本人的身体各项检查病例记录单。

上面被着重圈出的一项指标显示,当时在他的体内人残留有大量的之人兴奋魔幻药物成分,造成当事人即使在受重伤后大脑依旧处于一个极度兴奋的状态。

重点是,这一张张记录上,都印着不同的章印,那代表着这些东西的来源可以查证。

可以看出,这份病历单纸质已经有些泛黄,似乎是考虑到有人会质疑这些证据的真实性,君顾还尤为细心的为大众附赠了相关专家的纸质年限鉴定证明。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张像素参差不齐的照片画面,里面的主人公也是这所谓的主角。

无一不是那人活跃在不同擂台之上的模样,但众人都发现了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尽管照片有的模糊一些,但不难看出男孩身上的暴戾。

每一个被他压在剩下的拳手,都是年纪与之匹敌相当的模样,却满是狼狈与鲜血。

画面的血腥程度再一次让人们直观的看到了那个曾经肮脏不堪的地方。

网上热潮翻涌。

我的天哪,这女人竟然还有那个脸面去高喊着要别人为她的孩子偿命?她的心是什么做的?他们真的太过分了!!这下还用说吗?摆明了就是诬陷!什么打死人,那是她儿子自作孽,宫九喑说的没错,他就是该的!嗑药了还打不过人家不感到丢脸不说,还来问罪,她多大脸啊!如果我们宫教练没有把他打伤,那沦落到这个下场的不就是我们宫教练了吗?换个位置想想,那个时候黑拳横行,毫无公平可言,宫教练自保有错吗?我查出来了!这个女的叫邱会兰,她有个瘸腿老公,好像也是打拳把自己的腿打没的,她儿子叫许云强,就那个嗑药的,除此之外这女的还有个女儿,好像患有白血病,从小就住在医院里。

没人想到,先前有说要去人肉这个女的信息的网友真的去做了,这番信息出来的时候,在网上炸出了一阵不算大却也不小的水花。

啊?她丈夫是瘸腿,儿女都死的死病的病?根据扒料是这样的没错,你们要相信我门神通广大的网友,绝对没错!啊~这么看来,忽然觉得这女的也挺可怜的……这么听上去,女人的一生似乎都过的清苦不已,渐渐地,有网友开始不自觉的为她说起话来。

确实是有些了,我觉得她或许也是出于一个母亲的角度吧,毕竟守了那么多年,儿子还是离自己而去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也正常啊!她也是一个母亲啊!肩上担子这么重,儿子的死彻底压垮了她吧!还有一个生了重病和瘸腿的丈夫,是个人都会走入极端的!我也是,莫名就觉得她也很可怜……这些评论一出现,立马就有人炸了,表示不理解怎么会有一群人是非分的如此不清楚。

人们把自己认为对的三观放上去,希望不要有那么多人圣母心。

她是可怜,可是她们母子干的坏事与他们可不可怜无关,是不能混为一谈的!她可怜和她坏有冲突吗我想问?嗯???我去,还真的有人为她们说话??我不理解都这样了还为她说什么话??真不扎在你们身上你们还真就感觉不到痛是吗?就是,不能因为坏人身世可怜就要抹掉他做过的那些坏事,许云强又有没有为自己打死那么多拳手而感到心里不安或是愧疚呢?没有,他打死人后拿到丰厚的奖金过得很好,还在不停的以此为赚钱目标,让更多的人成为了他的拳下魂,所以他一点也不可怜!还有这个邱会兰更可恶,不难看出有人给了她好处让她来报复宫九喑,她竟然因为好处来接着我们大众对她的同情去攻击那样一个身上挂着格斗荣誉的人,这种行为比起她那个已经付出代价的儿子更加可恨!对,我觉得楼上说的都没错,有些网友还是心太软了,觉得她过得不好就开始为她说话,可是宫九喑被她诬陷的全网谩骂的时候,又有谁站出来为她说过一句话?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句话的确没错,可我们也确确实实因为自己所认为的‘事实’蒙蔽了眼睛,被这人利用了!所以大家以后一定要用一个客观的态度去看待每一件事情,不要因为某一个爆料,某些人的带动就盲目的跟风谩骂抵触,那样只会显得我们很蠢!叶凉女神当时骂的那些话虽然很糙,但是架不住人家当时说的是事实啊!就是就是,好多人一听这女的人生悲惨就开始给她洗,我逛了不少评论可给我看岔气了!明明是她做错事情在前,凭什么代价要让别人承担?你们很多人都只顾着关注这件事情,又有几个人知道因为这件事情宫教练的名字差点从格斗圈荣誉人物上剔除掉?而那些ET的精英们都在这期间多次被圈内各类比赛拒之门外,这些背着冤枉的痛苦谁知道了?……有的网友长篇大论宣泄着自己的不满,有的小声嗫嚅着这件事情令人猝不及防的反转。

但毫无疑问,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去发展的。

圈内对他们的攻击在宫九喑擅自做主的摘除ET后小了很多,但落在宫九喑身上的攻击在那时聚集到了极致,那几天整个博客内都是对她这个人的抵触。

甚至人们恶作剧她的画像的图也流传到了圈外去。

不过好在经过今天,局势彻底被扭转。

人们终于清醒过来,也在君顾刻意的安排下,节奏开始被他们掌控。

见状,江希影松了口气。

他放了握住鼠标的手,侧头去看坐在一侧的人:我说顾神,你明明知道这些东西在事情刚爆料的时候就放出去效果不一定会比现在差,可你还是放任舆论发酵,让九喑平白挨了那么多的谩骂,你不是一向最护犊子的吗?怎么这次这么优柔寡断了?其实事情爆发的一开始,江希影就被君顾派去查这些事情了。

毕竟都是多年之前的东西了,他当时查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但还是被他找到了。

而年限的久与是否查到还不是重点,主要是当时查的过程中还碰到了古氏那群家伙。

这些资料拿到手的过程可谓是曲折离奇,但好在没多久这些资料就被他拿到了君顾的手中。

那时本来以为君顾毫不犹豫会让他扔出去,灭了网上那群嚣张无脑的家伙,却不料那晚这人捏着一指厚的资料沉默许久,只说了一句不急。

江希影当时左思右想,到底是有些不明白的。

他后靠着沙发手肘枕在上面撑起身,拖着屁股坐上去,泛滥的桃花眼总带着多情的痞和肆,总给人一中焉儿坏的富家少感。

他勾唇笑:你什么时候做事情这么畏手畏脚了?是怕那小家伙不高兴?这个时候,外面雨势忽然又大了两分。

坐在侧边单人沙发上的君顾几不可微的蹙起了眉,掩去心下的那几分不适,他抬眼,轻嗤:谁让你叫的小家伙?第四百章如果,他是说如果这,小家伙难不成还被冠上他君顾的名字,有了版权别人不能叫了?我服了你了,一个称呼至于这么计较吗?心下虽是腹诽着,江希影却是撇了撇嘴,他懒洋洋的撑了撑,撩着眼皮看君顾:这个你不回答我也懒得问了,不过你怎么突然要G的资料?在这之前,即使G多次出现在二人视线中,但君顾也不过是秉着一时的好奇,去看了几个关于这个过去的传说的比赛视频。

但除此之外,君顾好像还真没有展露出过多的兴趣来。

江希影想到什么,轻啧了一番,带了几缕调侃:你该不会是因为喜欢上人家弟弟,所以想要提前查查姐姐的资料了解了解,以后好套近乎吧?二人之间,一向敞开天窗说亮话,江希影也不会觉得说君顾喜欢一个男孩有任何不对。

似乎在他的潜意识里,这两人的确是比较登对的。

当然,细细追究起来耳朵话,除了性别有点特殊。

不知道是他话里的那句话触到了君顾的笑点,竟使得他唇角勾了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让江希影没来由升起几分危险感来。

不动声色扫了眼房门处,君顾幽幽落眼在江希影的脸上:你以前没这么好奇的。

讪讪的收了收唇,江希影下意识坐直了些: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他耸了耸肩,敛了几分玩笑的意味:我知道你在猜测什么,我觉得重组家庭虽然有些巧合,但是这种存在的几率最大,两个关系好的人即使没有血缘关系,朝夕相处也会有一定的相似程度的。

从君顾让他去查G的资料,江希影心头就隐隐有了底。

再加上网上那些TRO战粉与唯粉的疯狂猜想,他作为处理网上舆论的一把手不可能没看见,君顾本人如此关心这件事情,更是不可能没看见。

作为同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有时候或许君顾都不需要做什么,他就能从一个动作上看出君顾心里大概的想法。

昨晚他就把查到的关于G的背景给了君顾。

其实和当初查宫九喑一样,这个身为姐姐的G,比起宫九喑还要更加神秘一些。

她的身世背景少的可怜,人生轨迹也只是宁泽市与京城两个地方,一个是从小长大的地方,一个是她年少成名的地方。

唯独在京城的那短短两三年,浓墨重彩,无数辉煌跃然纸上。

可在她毅然退圈的那一天,这份令人尖叫眼红的人声经历戛然而止,化成一片空白。

只剩下了一句,2021年九月二十九日,为力挺宫九喑发布了一条动态。

这样的资料,甚至连曾经的读书所属地都没有任何介绍,宁泽市的每一所学校里,都没有这个人的名字。

或许换一句话说,是他们压根就查不到G的真实姓名,叫什么。

那座三线的沿海城市里,宫姓好几家,同龄人数不少,更是无从查起。

我只能说这个G绝对不简单,比起我们小九喑呀那段位可是高的不止一个点。

江希影砸着嘴摇了摇脑袋:更何况,光是两人的性别上就根本无从考证,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呢?这显然是天方夜谭!他说着话的时候,那一侧做的矜贵隽冷的人并没有开口,只是一双漆黑浓夜的眸深沉无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江希影的话落下后好一会儿,君顾才从隐隐的思考中回过神来,他眼皮动了动,樱花似的唇瓣染着几缕令人疯狂的殷:世道万千奇事,又有什么东西,真的不可考证呢?他的下颚是漂亮的弧度,眼尾勾着极致的淡雅书卷气:不过我要的,可不是这个。

江希影一愣:什么意思?说了你也不懂。

眼涡微深,江希影从君顾眼中,看见了自己看不懂的讳莫幽邃。

第一个感觉就是,这人绝对是在算计着什么,而且是势在必得那种。

江希影的灵魂打了个哆嗦,渐渐对毫不知情的宫九喑生出了一中痛惜来——这狐狸明显就是奔着宫九喑而去的!以至于后来宫九喑见到江希影的时候,这家伙莫名其妙就对她一连说了好几个危矣,整得她满脑子问号。

不是,你一边对人家猜疑,一边要拴住人家的心,就凭九喑那灵得跟狗一样的鼻子会闻不到你这浑身的多疑猜忌?江希影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兄弟一下,让他收敛收敛自己这令常人无法理解的操作。

不料君顾神情不变,只挑了下眉:你从哪里看出来的猜忌?脑子里光速的闪过什么,江希影忽然间醍醐灌顶,好像有什么东西懂了,他似懂非懂的点着下巴:哦~我好想理解了那么一丢丢……他口中所谓的猜忌,不过是这家伙打的一个幌子而已!有时候故作的猜忌,也会是拉近双方接触距离的一种方式,更何况,这东西还是一个表象的时候呢?江希影也的确说对了,就宫九喑那个灵敏的嗅觉,如果不这般伪装,只怕更觉得君顾这人不怀好意,两腿就蹦跶远去,那里还有现在这个景象?他们可是没有忘记当初君顾不过因为一时的兴趣将人招进来时,那人一脸的不耐烦。

当天能够让江希影觉得宫九喑不配来俱乐部当暂任教练的原因之一,也是当时他在宫九喑脸上看见了抗拒。

抗拒这样一份工作的人,又怎么会认真的带人呢?虽然后来的确让他打了脸,但是当时君顾那明显对她感兴趣的态度,确实让宫九喑即使与他们同住一个寝室,却也有段时间不打招呼不接触。

那个时候江希影还躺在床上郁闷过,是不是自己显得太不友好。

后知后觉的吐了口气,江希影啧了啧:想不到啊想不到,顾神有一天也会用到这些玩意儿去追求一个人,我还以为这些所谓的计谋只有集团和家族里的那些老家伙才体会的到呢!这叫什么来着,哦出其所不趋,趋其所不意。

伴随着雨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君顾摆在桌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他垂眼去拿,唇瓣缓动:你也知道,形势特殊,且严峻。

他的心上人,不是一般人。

不能用正常的追求套路,他只能引诱。

他不在意小家伙身后有什么,或者说,他去查G也并不是一定要证明什么,他只是想了解关于她的更多。

哪怕、哪怕她所瞒之事惊世骇俗,他也想在她每一次危机之前为她筹备好一切。

思绪弥漫,拿手机的时候,那曾跃起的猜测还是让他去拿手机的指尖微颤了一下。

如果,他是说如果,真是他猜想的那样。

局势将会对他,一片光明,不用再去小心翼翼,忐忑试探……但这些,坐在他面前的江希影再怎么聪明,都是他不可能会猜到的。

在江希影敬佩的目光中,君顾扫到那串电话号码的时候,原本舒缓的眉间忽然蹙起来,拧做一道暗而沉的弧度。

他按下接听键:说。

少爷,这边出事了——恰巧此事,一道天雷恍然乍响,像是要将这天劈碎一般。

第四百零一章 对不起啊喑,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擅自做主君顾双眸猛地一沉:怎么回事!见到他神色如此变幻,原本嘴角噙着笑意的江希影也知道事情不简单,敛去笑意,正坐起来。

话筒的另一头同样夹杂着雨声,还有那人有些颤抖的话语:对不起少爷!其实在昨天进入宁泽市后我们就将宫教练跟丢了,我们本想先把人找到在向您报告,可直到今天下午才重新定位到她的位置,可是当我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只剩下被大雨冲刷得所剩无几的血迹……从沙发上刷的站起来,君顾的脸色很难看,他外套也没拿,捏着手机沉声就往外走:赶紧给我找!无论是宁泽市还是京城,还是两座城市的通道都给我派人下去找!沙发上的江希影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事情原委来,赶忙也站起来,却是记得随手去拿起搭在沙发上的两人外套跟上去。

怎么回事?君顾走得很快,打开房门就往下冲,他身后的江希影也跟着加快步伐,脸上透出显而易见的担忧。

宫九喑突然要回宁泽市,俱乐部的人都知道,君顾悄悄派人跟着宫九喑江希影也知道。

毕竟他们二人心中都有几分猜测,宫九喑这次回去可能就是与古氏那边有关。

经过前几次的交手能够感觉到那边的家伙可不是个正人君子,为了防患于未然,他也默许了君顾派人保护宫九喑的这个做法。

那家伙可能在回来的途中出了意外,现在人不知所踪。

更是不知道,是不是受了伤。

君顾嗓音沉沉。

怎么突然之间出了事?她回宁泽市不可能不掩盖自己的踪迹!江希影拧着眉,他一边走一遍掏出手机,思考着要不要通知一下江绯。

这段时间江绯都在他的实验室没出来过,也不清楚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情。

我想这个要等她人回来才能知道。

现在外面还在下着大雨,吼着雷,君顾的心里像是被那响个不停的雷声打了一块巨石压在心间,闷得他有些透不过起来。

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安全,有没有被雨淋。

你别急,我先打个电话给我哥问问。

江希影还是决定打电话过去问一下,毕竟江绯和宫九喑两个人的交情,知道的比他们两个要多得多。

只可惜,打过去没人接。

两人已经下了楼,正穿过前台大厅往大门处走。

怎么没人接?江希影垂着脑袋烦躁的挂断了那响着机械女音的电话,重新拨了好几道,还是没有人接听。

轰隆——站在了门前,闪电掠过,映得整个天地有刹那间的亮如白昼,伴随着更加清晰震耳的雷声,在耳际乍响。

江绯已经在实验室呆了好几天了。

当然这期间他并不是一味的沉浸在药物研究中,相反他更多的时间,花费在了林安石的身上。

因为这个人身上或许有着他需要的东西。

今天是个雷雨交加的日子,从下午一点开始,就在不停的打雷,雨势侵略,偌大的城市都笼罩在白雾弥漫的阴凉之中。

于是,这偌大的别墅在那些黑色着装的人物衬托下,更压抑得让人无法呼吸。

林安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煎熬过。

他通红着眼听着外面雷电交加,死死的注视着不远处穿了一身白色大褂的清冽男人。

你把电话给我!他的身上没有一处被绑,可整个人却俨然一副不能动弹的模样,只有那紧握的双拳和殷红的眼眶能够显示他此刻的愤怒。

不远处,站在桌前的男人身姿挺拔,他微垂的眼在手上转动的手机上,眼尾是冷冽的弧度。

在中年男人嫉恨的视线中,江绯才突然有所察觉似的抬起眼皮看他,旋即他又低下头去看了看腕表,齿间嘶了一声:呀,都九点五十二了,真不好意思,这人刚才想着事情,时间一不小心就给错过了,他口上虽说着这不好意思的话,一张唇却是弧度平淡,眼角冷冽:林先生,应该不会介意吧?你、你——这人明显就是故意的!林安石气急,却手脚无法动弹,只得恨恨道:那就把手机给我!他需要打电话!已经快十点,过了这个点他今天就失去了和家人通话的唯一机会,而且今天外面又是电闪又是雷鸣的,他的晓华受惊后胆子就小,没有他哄会被吓到的!可是面前的这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就是不把电话给他!当真是气死了人!他的身上被江绯注射了药剂,导致全身无法动弹,只能任人宰割。

这也是前两日他再一次试图逃跑后被江绯抓回来,江绯觉得他太能找事,便在自己的实验室抽了支药剂把人直接扎得不能动。

当然,这是暂时的。

看着男人即使被绑来数日,依旧一副嚣张的姿态,江绯不怒反笑:林先生,您这是求人的态度吗?他轻啧着摇脑袋:我这人一向玻璃心,生平最听不得别人对我大呼小叫,我看林先生是一点要手机的想法都没有,既然如此,那我们何苦浪费时间彼此折磨,还是修生养息,早点睡的好。

上了年纪的林安石其实看上去并没有像别的中年男人那样发福,反倒精神气十足,也只有脸上已经若隐若现的褶皱宣告者他年纪的增长。

林安石脸上很明显的一僵。

他看着江绯转身就要往外走,下意识脱口而出:站住!江绯脚下顿住,转过身来,眯着眼看他:我的条件你知道,应该不需要我再重复第二遍吧?这是今晚他给林安石的最后一次机会。

很多人都知道京大林教授很爱自己的妻女,这也是林安石被宫九喑送到他这里后,江绯承认的事实。

在得知自己可以和家里人通话的那天,林安石脸上是无可抑制的兴奋,可随之而来的是他沉下脸的不解。

林安石不会相信这个绑了自己的人,会如此好心的让自己可以和家里人通话,什么条件都不提。

他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妻女也被这人绑了或是威胁了。

但明显,打回去一点问题都没有,他这才放下心来。

而这两日,面前的这个人也在不断的逼问他关于精神类药物的事情,今天更是直接用于家人通话这件事情逼迫他。

林安石沉默,他到底还是摇头:你想要的东西,我不可能给你。

索性时间也过,他要委屈一下他的爱人。

江绯眼眸一沉。

里面厉色和危险一闪而过。

这个林安石,是什么让他耳朵嘴巴如此的严,无论他用什么方式,这人就是不肯开口。

而宫九喑曾说过,暂时不要伤他,这可给江绯憋屈的。

先生。

有人推门而入,江绯转眸:什么事!他现在心情很不好,导致说话的时候都像裹着冰渣子,那进来的人没来由头皮麻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接着道:喑爷和欧阳小姐到了,他们二人看着很不好。

无法动弹的林安石听见了这两个从没听过的称呼,他看见那原本一声冷气的人忽然脸色一变,不做停留的出了房间。

外面的雨还很大,朝内敞开的大门上有一道痕清晰的血印,那是被人用手推开沾上去的。

从门处湿哒蜿蜒而来的水渍里,在白色的大理石砖上反射着光芒,其中染着滴滴蔓延的血梅,看上去无比的惹眼。

江绯人呢?他人呢?欧阳娜一向张扬明媚的脸上此刻落着惨白,还在滴水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不断的往下淌着水,她不顾女神形象低吼的时候,被雨水冲刷掉了血色的唇瓣似乎在打着颤抖。

守在一侧的人垂着脑袋:已经派人去叫先生,他马上就来!沙发上,一身纯色衣衫的少年连指尖,都染着艳丽的殷红。

江绯到的时候,眼眶狠狠一缩,看到的就是浑身湿透了的两人。

一跪一躺。

无比狼狈。

欧阳娜还在垂着脑袋,侧脸都是浓郁的颤抖。

她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低语的时候,颤音都带着哭腔:对不起啊喑,我、我下次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擅自做主了,你忍一忍,阿绯马上就到了,阿绯就到了……第四百零二章 我很确定,那是古枳江绯加速脚下的步子,脸色很沉:怎么回事?怎么才两天不见你们俩就又把自己搞成了这幅样子?阿绯!听见他的声音,欧阳娜猛地转头,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快!阿绯你快救啊喑!欧阳娜鲜少有这么惊慌的时候,连起身走过来,平地上都不住的往地上摔,好在江绯率先一步拉住了她。

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江绯尽量让自己看上去理智些,可他落在欧阳娜头上的手指尖都是忍不住的颤抖:别急,我看看。

绕开欧阳娜,疾速朝前。

他走到沙发前的时候,才将已经脸色惨白阖着眼的宫九喑看了个清晰。

当时间就是一阵倒抽气。

少年穿了纯色的衣衫,纯正的青色,可即便如此也遮掩不住她腹间潺潺往外渗着粘稠液体的伤口。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现场每一个人的鼻间,即使是被雨水冲刷沾染过,也没有洗去那令人鼻间不适的血腥。

因为在少年的身上,仍旧不停的冒出鲜红的液体,然后附着在青色的衣服上,最终透过无法吸收的衣料,凝聚成团掉落在浅色的沙发上。

胸腔内,江绯的心脏像是忽然被人一掌捏紧,无法跳动。

宫九喑的伤口很深。

并不断的冒着血,就只因为如此,才让平时忍受能力足够强大的少年此刻都无法控制的休克昏睡过去。

江绯的别墅内,是有私人手术室的。

他立刻安排人用最快的速度将宫九喑推进了手术室,外面,欧阳娜靠着墙壁盘坐下来,死死的盯着那扇门。

她身ⓈⓌⓏⓁ上多处侵染了红色的血迹,湿发凌乱的贴着,神情固执有人替她搬了椅子,但她就是直愣愣的坐在地上,什么动作都没有。

就那么看着紧闭的房门。

大脑混沌。

忽闪过当时宫九喑反手将她挥至自己身后,在受了那任谁也没有料到的一刀后,被那人毫不犹豫拔刀而出的画面。

撕拉的声音,伴随着温热喷洒的血腥味,在她的鼻息间不断萦绕。

而她这个才应该受伤的人,被少年沾了血的手环着腰,在她愣神的期间,将她护了个周全。

宫九喑休克昏迷之前,她细弱尤蚊的声音却还在她头顶轻笑着说:都说了叫你听话,这下一时半会儿倒是让你逃了去……少年说过,如果她跟上去,回来就揍她。

欧阳娜恍然间忆起曾经被关入冰棺中的自己,本以为生命的尽头就是如此的她,那天见到了少年张扬肆意的脸,惹眼的浑身的冰冻之气都好似被融化了一般。

大概那时,她也如现在的她一般。

对彼此未知的生命而感到恐慌着,对吧?虽然知道他们啊喑向来命大,即使在曾经那样非人的环境中也顽强的生存下来,可今天的事情还是让欧阳娜赶到了几分挫败。

她要的,只是记忆中那个漂亮明媚的小女孩,回到她的身边。

然后向曾经一样温温软软的叫她:小娜比,我有一个好大的花园,咱们去采花做花环好不好?虽然后来的她回来了,即使对她一如既往的宠爱,可那个人,到底没了曾经鲜活的模样。

她想常伴她左右,带她找以前的模样,可最后却兀然发现,原来自己的所认为,会是少年的拖累和负担。

如果不是她非要跟着去宁泽市,或许宫九喑不会这般顺利的遭受了那边的暗算。

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握拳,欧阳娜一向潋滟的眸中,戾气翻涌。

老家伙……一个多小时后,欧阳娜面前的房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江绯一身疲惫,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正从地上起来的欧阳娜。

本来热情开朗的女孩此刻像是抓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拼了命的往上站,却在站起来的时候因为在地上盘的时间太久,踉跄的往旁边空座的椅子上倒去。

堪堪撑住。

你这是做什么,你放心,啊喑没事了!江绯大步上前,将人扶起来,正好这时候里面的宫九喑被人小心的推出来,经过二人面前。

躺着的少年五官依旧是那个五官,只是病态的苍白将她平时傲人的桀野侵染得不剩分毫,只有安静的平和。

如果不是江绯说没事了,欧阳娜只觉得嗓子眼儿都要跳出来。

啊喑她,真的没事了吗?她还是不确定的再问了一遍。

怎么,我你也不相信了?失笑的摇了摇脑袋,江绯见她能站好了,便松了手,去摘手上染了血的手套。

等他摘下口罩来,欧阳娜才看见那张一向内敛冷冽的脸上,此刻密密麻麻的全是汗,还夹杂着没有褪去的紧张与忧色,与他嘴角的笑意冲在一起,倒有了几分惨白的味道。

长长的吐了口气,欧阳娜拍了拍他的肩:辛苦了!为至交好友做手术,是个医生,都会有心理压力的,江绯也不意外。

因为他们都知道,那人是宫九喑。

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惨状,江绯揉了揉额角:你还是快些去收拾一下自己吧,啊喑没事了,你想让她一醒来就看见你这不人不鬼的样子?正准备去追宫九喑的欧阳娜低着脑袋看了看自己,拍了拍脑袋:哦对,我这个样子啊喑怕是一醒来也得再被吓晕过去!哪怕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就像个女疯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神经一下子松弛下来,欧阳娜觉得自己脑子都有些拎不清了。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抿了抿唇,还是问:啊喑的伤口,什么程度?提起这件事,揉着额角的江绯动作忽然一顿,他收了收颚,放下了手去看欧阳娜:很重,伤口内被恶意搅过,里面肉碎了不少,伤口也深。

欧阳娜呼吸一窒:刀搅伤口?下手的那个人,可真狠!插了一刀不说,竟然还在伤口内搅动!她眼睛忽然间就红了。

这个年头怎么还有人用刀?江绯拧着眉,脸色很不好看,还隐隐透着几缕不加掩饰的怒意:还有,是哪个蠢蛋擅自做主把刀拔掉的?知道点常识的人都懂,不管是什么尖锐器物造成的伤口,都不能轻易把东西拔除伤口,这只会加速死亡!提到这个江绯就无法抑制的愤怒生气,可看着欧阳娜同样一声狼狈,他又咽下了喉间的指责。

算了,你先去洗漱吧,一会儿在说。

嗯,欧阳娜点点头,看着江绯强压怒火的样子,她还是解释:刀不是我们拔的,那个人攻击啊喑的时候就把刀拔回去了。

江绯顿了顿,吐了口气:知道了。

洗漱完,欧阳娜有恢复了那个张扬明媚的大明星,她下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客厅内有人正在打扫那一地的痕迹。

换的新沙发已经被放好,沾了殷色血迹的那套旧沙发正被人们抬出门去。

外面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来的时候那般大的骇人了。

欧阳娜在沙发上坐下来,另一侧单人沙发上,江绯指了指桌上的姜汤:喝了吧,小心感冒。

男人已经换了一身居家的休闲服,多了几分闲适的味道,没有他穿白大褂时的那般一尘不染。

哟,还是小绯子懂事,她也不会客气,直接端了一口闷,跟喝酒似的,喝完还擦了一下嘴,表情有些皱:我去,你这姜汤加辣椒了吧!好辣!仿佛先前的惊魂不过弹指一梦。

不过只有欧阳娜才知道自己的心脏此刻都还在不可抑制的悸动难受。

看着她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江绯放下了心,轻笑:欧阳大小姐,姜汤不就是辣的吗?把碗递给旁边走上来拿的人,欧阳娜砸了咂嘴,理了理身上被自己压皱了的睡衣。

江绯耳朵这套别墅算下来也是以前她、宫九喑、江绯三人最爱一起呆的地方,所以这里面有两间房是她们二人的,里面也都又她们自己的物品。

你还准备医药箱做什么?她才发现江绯身前的桌上还放了医药箱,已经打开了,里面是各式各样的医药物品。

江绯已经起身走过来,蹲在了她坐的沙发前,拉了她的手,将睡衣衣袖往上掀,霎时间就露出好几道殷红的血痕来。

看着像是被什么东西摩擦割破的痕迹。

几不可微的叹了一声,江绯拿蘸了消毒水的面前,给她擦了擦那些伤口:就知道你自己不知道弄,要是啊喑起来看见,得有多心疼?那家伙向来宠这小妮子。

无所谓的啧了一声,欧阳娜也不抽手买,就任由他为自己处理,反正这以前也是这样的:等啊喑起来,我这些小伤口早就……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就顿住了。

快速为她简单的处理过伤口,避免感染后,江绯坐回去,完全没去在意她刚才说的话。

他一边慢条斯理的收着医药箱,一边缓缓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缩回手去的欧阳娜动作顿了顿,她撂下衣袖来挡住伤口,垂下眼,神色落寞懊悔:如果不是我非要跟着去,啊喑也不会因为要护着我不得不受了这一刀的。

当时情况复杂,突然窜出的人让欧阳娜登时就惊了一下。

本想着好好活动一番的她没有想到这最后会有人突然出来,将她们原本稳赢的局面瞬间逆反。

就怪我太自负,觉得什么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欧阳娜垂着脑袋:啊喑说过不让我去的,本来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是我的擅自闯入打破了平衡。

江绯锁上了医药箱,坐回去:谁伤的啊喑?凭宫九喑的身手,即使出现了欧阳娜这个意外,也不可能会重伤至此除非那个人超乎了几人的意料之外。

原本神色萎靡的欧阳娜抬起头,咬牙切齿:古枳!听见这个名字,江绯的眼底肉眼可见的集起晦暗来。

这个藏在黑暗里的毒蛇。

这一次竟然叫她咬到了跟前来。

啊喑回去的目的原本就是她,但是两天来没有任何水花,倒是古世淮那老家伙急不可耐的蹦跶出来,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古枳一直等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操纵得一手好棋,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原本当时解决完古世淮的那群人她们完全没问题的,只是最后关头又来了另一波人,同样以斩杀宫九喑为主。

可是那人一露面,第一个下手的却是我!仿佛认定我就是啊喑的软肋似的!这让当时的她百思不得其解。

你怎么就确定那是古枳?江绯默了一瞬,还是掺杂了几分不解:她这样一个无时无刻不把自己在黑暗里藏的严严实实的人,怎么会突然不顾一切的暴露在你们眼前?闻言,欧阳娜沉默了一秒,她仔细的回想当时见到的那个人,很快抬眼,视线闪着坚定:我很确定,那是古枳。

第四百零三章这里告诉我,她过得不太好古家的武学我从小就有些接触,不说完全明白但多少也能看出一些门道,有着特殊的打法,当时那个人虽然不见容貌但是她的攻击很诡异,和其余人根本不在同一个等级,并非等闲之辈。

而在古氏能够有习得这样身手能力的人,地位绝对不低。

在那么纷杂的现场,只有她目的清晰从一而终,甚至都没有思考,欧阳娜泛着浅浅棕蓝色的瞳孔掩藏在她浓密的睫毛之中:最重要的是,她认得啊喑。

这也是她最为奇怪的一点。

宫九喑什么都没和她说,但她总隐隐觉得事情并不止于试探出古枳这么简单,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按道理来讲,两个并不相熟的人如果没有做到全方位的近距离接触,是不可能将一个人的优缺了解得完全不用想就知道要攻击她的什么地方可以造成最大的伤害的。

同样意识到这一点的江绯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我之前查过这个古枳,一无所获。

江绯想起那些空白的资料,眼里思绪万千。

在古枳身上,他们花费的时间要更多些。

这个人说起来是古世淮的傀儡,可偏生越发诡异。

欧阳娜吐了口气:没用的,不只是你查过,我也查过,这个人就像个影子,不知道在谁得身下,比起古世淮还要让人忌惮。

如果不是杀出这个人,宫九喑也不至于此。

江绯的心头微沉。

不管是古枳还是古世淮,先不用管,我想啊喑比我们更清楚这其中的东西,一切先等她醒来再说。

楼上房间内躺着的人,现在还处于昏迷中,这便让局势变得更加的扑朔迷离起来。

或许只有宫九喑才知道,这里面到底都掺杂了些什么。

你通知唐叔了没有?江绯又问她。

说起这个,欧阳娜摇头:还没来得及,现在那边应该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过就古世淮那个老狐狸又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铁定是要搅一波浑水的。

嗯这就好,先不要告诉那边,任古世淮怎么搅只要没有坐实啊喑身受重伤的情况,他就掀不起浪花来,然后……他顿了一下:在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啊喑安全无事的消息放回去。

如今的古氏本家,内忧外患。

你应该大概也能猜到,这次啊喑会回去,也是因为局势刻不容缓,与本家敌对的几个家族更是借机铆足了劲儿的钻,试图在这个面临四分五裂的肥肉上分一杯羹。

江绯点头:这个我知道。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冷嗤一声:也亏了本家养他们数代子孙,恩意越养越小不说倒是那野心愈发的大了,我看这些旁支也没几个有脑子的,合着外人搞垮本家就觉得自己可以大权在握了,简直愚蠢!等啊喑好起来,我会回Y国一段时间,欧阳娜靠着沙发,神色也发冷,她轻垂的眼溢了某中决定:我不能再让啊喑,站在我的前面了。

微抬下巴,江绯一诧,唇瓣张着,却也只问:你想好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欧阳娜垂眼看他,轻勾起唇:这一次,我要站在啊喑的前面。

有些东西活血她原本是不屑于去争的,但现在,她需要有足够的资本,在她的啊喑需要的时候,能够站到她的身旁去。

所谓家族权力更迭,也不过如此。

人都是因为欲望,开始的掠杀。

而她的欲望,是能够在宫九喑面前,独当一方。

看着人扭身就上了楼,不用想江绯也知道这家伙定是去守宫九喑了,他收了眼敛眉,眸中沉色闪过。

古世淮,古枳,这两人到底在玩什么游戏?倒也是,一个啊喑就让你们如此大费周章了,在这偌大的权力面前不得耗费心血、不择手段?江绯知道江希影打电话给他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届时宫九喑还处于昏迷之中。

他听下面的人说过,这两人曾去过他的公寓,但没见到他。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找他做什么。

江绯出了房门,点了那个江小二回过去,开场白就是:别找了,她在我这里。

昨夜君顾与江希影二人带着一众手下,在外找了一夜,可那消失的定位却无论如何都再也没有显示过。

先回去吧,你都快把这两座城市翻遍了,九喑她说不定已经安全的待在某个地方,或者已经回俱乐部了,我们回去看看。

江希影吐了口气,劝着这个还在漫无目的招人的少年。

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君顾。

执着,倔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还有些狼狈落魄。

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

也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知到,宫九喑原来在君顾心里的分量已经这么重了。

尤其是少年身上已经湿了大片,指着心房,抬着一双泛红的眼看着他颤抖着说:这里告诉我,她现在过得不太好……时。

江希影有些恍惚。

这仅仅只是喜欢嘛?一份喜欢,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这般牵肠挂肚,甚至产生心电所感?可是不过短短两三月,宫九喑在君顾的心头,竟就有了如此分量。

后来他才明白,原来情不知所起,是真的会一往而深,灵魂上的对撞与契合,在万千人海之中,显得无比可贵。

你要知道,九喑的身手不是一般人能伤到的,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

江希影拍了拍君顾的肩,有水渍随着这力道渗出,他想到什么:我们一直没联系到我哥,他和九喑那么铁,说不定去找我哥了。

受伤这种词江希影并没有讲出来,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意味着什么。

君顾却是扭头,一双暗沉的眸盯着他,道:你知道那是古氏,古武的古。

古氏家族出来的人,身手没几个是差的。

即使是当初袭击他们的那群人,拿出来也是普通豪门的精英配置。

江希影沉默了。

并不是你足够厉害就毫无危险的,这东西是个未知数。

从之前的交手来看,这个古氏,的确足够丧心病狂,只怕这次宫九喑失踪情况并不乐观。

君顾的眼尾发冷,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上的悸痛忽然间消失了个干净,慌乱无神也渐渐在这黑夜里被平息下来。

在雨夜伫立许久,君顾最后还是垂眼,跟随江希影坐上了回京城的车。

第四百零四章共九喑,就是他的命车内,沾了水的细碎黑发耷拉落在额前,却盖不去那人一身矜色的寒凉鹰隼。

君顾看着窗外的眼,眸底幽深。

果然,还是不安分。

副驾驶座上,江希影抱着电脑不断的打着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他听见后座的人幽幽开着口:去敲打敲打,让他们看清楚自己在京城到底是个什么位置。

京城,是他司、君、江三家的天下。

即使是隐门世家,在东道主这里,也要放三分面子的。

你这是,连表面的和平的懒得装了?江希影叹了叹。

要知道,之前君、江两家的危机虽是与古氏有关,被其当做了泄愤的争扯,可这些都是按地下的较劲,明面上与古氏的那堆产业链是没任何冲突的。

但明显,现在君顾并不准备让步。

甚至要主动出击。

收了眼,君顾有些烦躁的捏了捏额角,压下心头的发慌,换上一片暗沉。

对时刻念着你性命的人,虚伪都显得恶心。

这数个小时告诉他。

宫九喑,就是他的命。

本以为上次的打压给对方的信息足够清晰,可君顾看来,那边还是没有领略到他的意思。

那边这段时间只把矛头放在让宫九喑身败名裂退圈上,却不想是双管齐下,不仅要毁人荣誉,也要性命。

如果只是在前者,知道宫九喑有自己的算计,那他也就放着手的让小家伙去和他们斗,也算给她添点玩闹。

可万不该,他们还要后者。

今天能够让宫九喑失去踪影,那下一次这些人又会做什么来?他不敢想象,这样的事情,不停的上演。

不过江希影还是拧了几分眉:这样会不会有点冲动了,你家里那位知道了,能同意?你要知道,那不是一般家族,那是古氏。

他们二人都清楚宫九喑这次表面上是回宁泽市探亲处理家事,但怕都是与那紧咬着她不放的古氏有关。

毕竟网上这么大动静,宫九喑不可能坐以待毙,也不能一直被动。

可是没料到的是那边这样就迫不及待的下了狠手,导致宫九喑出了今晚这样的意外。

但那不是一般家族,那是世家,还是隐门第一大世家,水深不可测。

上一次君顾为了宫九喑对上去,尽管没吃亏,那也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

不然那段时间的动荡,为何君顾会忙到整天不见踪影?而且要知道,君顾上头可还有一位当家人呢。

他不会阻拦的,君顾的眉宇间溢着有条不紊:因为司家那边不会阻拦。

江希影一拍脑袋,他倒是忘了宫九喑和司家可有渊源,就沭九前那个态度,是直接力挺宫九喑的,凭那两位大佬的手段对这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不知一二?而司家和君家根本就是一家人。

如此,君顾做的这些,根本不用担心后方着火。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

江希影点头。

注定要天翻地覆,风云变幻的。

既然如此,提前一些也不是不可以。

车内开了空调,身上已经没有刚上车时那么湿了,但也不干,衣料巴得人有些不舒服,让他脸色都有些皱。

他寻思着,昨晚打电话的时候,他哥是在忙什么,竟然没接。

也不知道宫九喑离开京城去宁泽市这件事,他知不知道。

窗外的雨已经小了下来,君顾伸手放在胸前,指尖微蜷,一向平淡的眉此刻锁成一道深渊。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然问:江绯一般会去哪里?之前一心只想找到人,他忽略了一点,也是江希影之前说对的一点。

那就是如果受了伤,除了江绯那里,宫九喑不会选择别的地方毕竟之前有一次,他也是在江绯那里找到的小家伙。

昨晚江希影并没有打通江绯的电话。

后来两人找去了江绯的公寓,但里面空无一人,并不在那里。

因为联系不到也找不到人,他们才暂且放开这边的线去别处寻,导致后来也一时间没想起这件事。

我哥?江希影又抬了头,却是仔细想了想:这段时间听家里老爷子抱怨说每次打电话都忙着研究,不在医院的话应该就在他那个私人实验室。

地址。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君顾终于扭头看他,双眸微眯,里面是流转的危险:你是他亲兄弟。

竟然告诉他连亲哥的实验室地址都不知道?耸了耸肩,江希影自己也感到有些无奈:不只是我这个亲兄弟不知道,全家除了知道他有个实验室外,谁也不知道这个实验室在哪里,那些资料都在他手里,别人更是拿不到查不着。

君顾沉眸。

这个江绯,倒也是个小心谨慎的办事周全的。

那就再打他电话。

这个点儿?江绯诧异。

可现在看看时间凌晨六点半,人都不一定醒,打过去很大的几率会没人接。

要不等会儿?就现在。

君顾表情淡淡,不容置疑。

然而江希影还没有拨过去,那串电话号码就先打了过来。

江希影手一抖,差点给挂断,还好他反应快划了回去:哥——别找了,她在我这里。

江希影话没说完就听见话筒里传来江绯的声音,他抬眼对上后视镜内君顾的眸。

果然,他们找了一夜的人就在江绯那里。

可这也预示着,宫九喑肯定受伤了。

九喑她现在怎么样?有没有受伤?在君顾的视线中,江希影开口问。

里面原本要挂掉电话的江绯顿了一下:你把电话给君顾。

电话就到了君顾的手中,他拿过来,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江绯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回过头:她还有事没有处理完,这两天暂时不会回去。

君顾眼眸深邃:我问的是,她怎么样了。

她的确受伤了,知道不说点什么,这人是不会作罢的,江绯说了个七八分:但没有大碍。

现在的宫九喑,还不能回到君顾那边去。

暴露的风险极大。

况且,宫九喑也的确还有事,那就是苏醒。

你让她接电话。

君顾的目的很明确。

江绯眸一沉:这个点,顾神也真是会为难人。

知道他不会把这个电话给宫九喑,君顾默了一瞬,直接把电话挂了。

人没事就好。

他现在,有其他事情要做。

比如,那个还没有下结论的患病和黑拳事件,以及古氏。

第四百零五章 风华尽显,绝代矜色原本该在那个雨夜回来的少年一连好几天都没了音讯。

回来的踪影也不见一个。

却是在网上搅得血雨腥风。

一步步将黑拳事件的内幕揭开到人们面前。

不仅如此,正着急自家教练怎么还不回来的少年们去找老大探口风的时候,只见到他们向来清风霁月,斯文矜贵的老大,脸上像是侵染了寒冰,正打着电话让人按所有能成立的罪名以ET的名义起诉对方。

仔细想了想的人们还是抖着腿下了楼。

他们老大心情不好的时候,最好不要上去当枪使。

尤其是那天不知道大半夜冒着雨出去干了什么回来,气压就一直低,导致来检查他们训练的时候,不少人被训得狗血淋头。

而古氏,此刻同样不比京城轻松。

永远飘散着令人窒息的阴暗气息偌大空间内,男子垂头站得笔直。

我们这一次,输的彻底,连底牌都被那边揭了去,如今只能忍痛斩断,失掉一条臂膀。

他每一次的恢复都语气平淡,哪怕是在重大的事情都用不紧不慢的语速说出来,显得冰冷又机械。

鼻息之间萦绕的是浓郁的木质古香,屋内的不少家具都有着上好古木的影子。

坐在养了无数名贵花草庭院前的古世淮捏着青瓷茶杯,慢条斯理的将那热气腾腾的茶往嘴边送。

倒是没了之前阴蜇愤怒的模样。

却也一身浑浊的戾意。

他轻嘬一口清茶,放了手,冷哼一声:好好的一把牌偏生要打的稀巴烂,她可真是越来越退步了,枉费我一番厚望,到头来竟是给自己养了一只狼崽子,还是一只没出息的狼崽子!宁泽市靠海,海上岛屿众多,在十月开头的日子天气依旧是艳阳高照,不同于前两日暴雨不停的京城。

细风吹过,带起庭院内花草摇曳。

不过本家那小家伙也不是你轻易就能踩到脚下的,你要知道这人命格够硬,小小年纪,可就已经在族内大杀四方了,我看这小狼崽子,未必会是她的对手。

古世淮抬手落在空中,男子见状,立马上前,将靠倚在一旁的拄拐恭敬的给他递到手下。

男子退回去,总垂着的眼满是沉默,他想到什么,徐徐道:还有就是,我们遭到了京城那边的权利反杀,男子顿了顿:并且,伤亡惨重,我们放在京城的多年心血,也因为这次君氏几个家族疯了般的咬,元气大伤,所剩无几。

从太妃椅上站起来的人鬓发已经银白,古世淮拄着拐漫步转身走到亭下,背对着男子,听见这话,他猛地回头:君家?是的,京城豪门世家的三大顶流,司、君、江都在。

说起这个倒是让他记起一件事来,这个君家之前就曾因为宫九喑那小子明里暗里与他作对不已,当时他还给了其警告来着。

虽然那份警告的反弹伤害让他损失了不少东西,但那一次是切切实实的警告到了那边的。

这后来不多的时间里,尽管双方还有着明里暗里的斗争,但好歹自那次以后面上收敛了不少。

但现在,君氏这是直接与他撕破了脸干。

古世淮脸色很沉,冷笑不已。

他眺望到庭院里去的眼攸然阴毒:呵!小小京城豪门,竟然也敢与我叫板?果然是小牛犊子!要不是现在盯本家那一老一小两个东西耗我心血,老子定第一时间就把这什么狗屁世家给端了!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一个依附于人的寄生虫。

不过看样子,他们的攻击只针对古氏,在古世淮漫漫洒过来的眼角余光中,男子嘴角抿了抿,接着道:我的意思是,他们不知攻击了我们的人,本家那边这几天也在君氏的手上损失不少。

这么说来,君家那小子们,还不知道那小东西的身份?这个发现倒是让古世淮苍老的眸中闪过一道精锐的光,他忽然问:查到那小东西的踪迹了吗?她回了本家还是京城?男子颔首:暂时还未,回来的人只说您交代的目的已经达到,那位身受重伤,并没有回本家。

握着拄拐的手掌动了动,古世淮眯起老眼,突然嘴角勾起笑来。

哈哈哈哈,既然如此,那倒是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他一只手抬起,在半空运筹似的点了点:对了,把这消息给族里人送过去,一定不要忘了我那小狼崽子。

那本就满是褶皱的脸,嘴角更是堆起岁月的纹路来。

本以为这捏在手里的牌被自己一手喂养大的白眼狼打了个稀里糊涂,却不想这上赶着,也有人给他送上牌来。

华夏词库万千,有一个就叫,借刀杀人。

走,许久没有去看望我的老兄弟了,也该回趟本家看看了!视线毫不留念的从满庭名花贵草上,古世淮转身,出了亭子,男子毕恭毕敬的跟在他的身后,一同离院。

海风吹过,空气汇总带起几分咸腥。

那是海的味道。

京城的雨一连下了好几天,就像之前那震荡不断的网络舆论事件一样,阴沉扑朔的压在了这座城市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

雾气消散,雨落停下,阳光露面的这一日,人们终于看到了久久未曾露面的发疯女人,邱会兰。

镜头下的她已经被铐上手铐,站在了法院内。

这一次人们看到她,皆是大吃一惊。

即使是第一次在大众面前露脸打了宫九喑时候的她癫狂狰狞,却也能够看得出精神头来,可现在站在法庭被告上的那个穿着黄色马褂的女人,头发斑白,面如蜡色。

满是灰白的气息。

而原告列出的她的罪状条里,有一则弑子故意杀人罪尤为醒目,让大众直呼不敢相信一个母亲竟然因为钱财,亲手杀死了自己守在病床前多年的儿子!并且还是用的安乐死。

呈堂罪证里,无比清晰的记录了她是如何谋杀掉自己本就成了植物人的儿子。

人们对此大跌眼镜。

在那里,她亲口承认,自己控诉宫九喑在黑拳市场打死她儿子一事,实属诬陷,她的儿子本就时一个靠嗑药夺人性命吃人血馒头的正宗黑拳手。

我邱会兰承认,因一时的贪念和仇恨心理,在受人抱有目的的恩惠施舍后,对ET俱乐部的宫九喑教练进行无实证、虚构假想的故意诽谤、诬陷,在网上造成了极其恶劣且严重的影响……最后不知道说到了哪里,女人麻木的脸上忽然就闪过不愿承认痛苦和哽咽,却还是不得不忍着心脏上的滴血开口:我承认……是我亲手向我的儿子输液管内注射药物致其死亡……短短半个多月,所有的媒体软件,几乎都被宫九喑的事情包揽了天下,持续霸占着热搜,如今的强势澄清更是如此。

整整在热搜上挂了一个礼拜才隐隐有消退的意思。

人们也在这次的事件中,彻底的刷新了三观。

我的天哪!她居然亲手送了自己儿子安乐死!是怎么下得去手的?我靠,我看记录她也守了那么多年是吧,没想到狠起来的时候是真的很,怪不得他儿子会是那样一个人!这得是对生活的有多大的绝望才忍心下这个狠手啊!(我个人感觉,纯路人,不知全情说错轻喷)狗头保命!楼上求生欲也太强了哈哈哈!不过你还真说错了,这女的是收了钱,把自己儿子的命卖给了阎王爷的!所以绝望这个东西我觉得不适合用来形容她,别侮辱了绝望这个词。

我就说,她家里入不敷出,偏生医院里那些药都是些上好的药物,感情是后面有着财主呢!细心的网友总觉得这件事情还有哪里没有捋出来。

话说这件事情法院没给判啊?后面那人就没查出来?我看八成就是这个财主针对的宫九喑!不知道,也没提到这后面的人,我看估计是难了。

哎,你们不懂啊,说到底还是资本家的天下,那个财主啥也没有,我看藏的这么深根本没希望查出来的!我看那些记录年限挺久的,这个局做的够大的啊,这么多年养着一家子就为了现在宫教练出名了来黑她?我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大病!嘿嘿,楼上说的对,就是有大病!震惊完,人们便是如潮涌般的道歉随宫九喑个人微博之下,以及受到牵连的ET等。

毕竟这件事情闹进了法院,而人宫九喑和ET更是好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赢了官司。

在那些强有力的证据面前,他们不得不承认自己曾经的愚蠢。

哪怕有人想过,可能是君家或是宫九喑身后随便一个大佬出面,来将这场官司吃定的,可是在那确凿的证据和毫无保留的庭审现场来看,这压根就不可能。

而且,这么多大佬压身,人家一开始的沉默,或许就是不屑于和这种小人打交道。

可奈何对方得寸进尺,煽动群众,毁人名誉。

要知道,现在的网络暴力,那并不比古时极刑差多少,每年死在这上面的人数那是数不胜数。

法庭半决的这一日,君顾也到了现场。

一身休闲服的少年就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修长的腿交叠在身前,一双深邃浩瀚的眸深不见底的望着那上面的人。

出了青葱校园的少年已经褪去了几分稚嫩的气息,加上在赛场上的打磨,以及从骨子里透出的高贵隽雅,此刻也隐隐散了让人讳莫不敢直视的气势。

他面部上的线条或深或浅,却无一不彰显着妖孽俊美。

儒雅斯文中,风华尽显,绝代矜色。

邱会兰被拖下场的时候,她一眼只见到了那坐落在首排的人,只觉得晕在他身侧的光线,刺的她眼睛生疼。

忍着那疼意,她唇瓣蠕动,无声吐着什么。

君顾看懂了。

她说:谢谢,拜托。

在邱会兰尽管知道事情无法挽回却依旧死咬着嘴和这群人死扛到底的时候,君顾去了拘留所,告诉她。

你的女儿,我已经安排在了市中心医院。

君顾想要查到女人的情况,易如反掌。

自然也能查到,后面那人以帮衬之命,把邱会兰的小女儿捏在了手中,只是这个蠢货在宫九喑去找她之前,一直都相信那人不过是在帮她。

他把邱会兰的小女儿找了出来,从那边的手中抢了过来。

只剩下这么一个软肋的她,瞬间红了眼眶。

除了开口认罪,她身上的罪孽此生再无法洗清,无法面对女儿,更加无法面对已经死去的儿子。

每个夜里,她都好像能听见儿子在她耳边哭着发问:妈妈,你为什么选择丢下的,是我?是了,她为什么选择丢下了他?因为,她的小女儿需要那笔钱啊!他的儿子死了,就能够那道那笔钱,为小女儿安排最好的手术,还她一个健康的人生,而她的儿子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多年,没有了再醒来的可能。

所以,她选择了放弃他。

并,亲手杀死他。

连带着多年在家庭间的奔波辛劳,也一并扭曲在了那瓶安乐死中,随着那亲眼见着消失的生命,困在了黑暗里。

让她痛苦不堪。

于是这抹要撕碎她的痛苦,便被她加倍的发泄在了那个叫宫九喑的少年身上,到最后,她几乎就相信了,宫九喑,才是那个夺她儿性命的刽子手……似乎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完美收官。

但网上有的人没有说错,那个藏在女人背后的财主,从头至尾,在这趟浑水里抽身利落,毫发无伤。

因为哪怕有证据证明这人就是幕后主使,但是这个人不存在,邱会兰说出来的也不过是小喽啰,是不可能草率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来定罪的。

可这种查不到的东西,此刻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的小家伙,黑暗洗去,清白留存,荣誉依旧。

那受人唾骂的日子,将不会再有。

顾神,这些是这几天全部查出被驱赶掉的古氏脉络,你看看。

刚上车,江希影就转身将平板扔给他,却在转过去后又饶有兴致道:对了,这一次古氏竟然没有反扑,比起上次这次我们可谓是直接不留余地的摧毁,那边竟然没有暴跳如雷,反倒是安静不已,还真真是奇了怪了!粗略的浏览过那堆东西,君顾抬眼:网上舆论事件他们再插手没?前面懒散靠着车窗的江希影闻言,掀起眼皮勾唇笑的肆意:这几天他们估计忙着怎么减少自己的损失,哪里还有心情来这圈内插一脚?说着话间,他忽然坐起来,反身往后看君顾:不过有一点倒是奇怪,一直在插手进来的第三股力量刚开始那两天还有动静,和我们这边打着配合收拾网上的事情,但这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消失了,一点水花都找不到。

原本我还准备寻探寻探这人为什么要如此帮衬我们的,可现在确实半点影子都找不着。

在很早之前,他们就察觉到与古氏的摩擦中,掺杂了另一股不知名的力量。

但好在那股力量对他们并没有任何敌意,反倒是一直和他们打着配合去搞古氏。

也算是非敌亦友吧。

但这次黑拳事件还没有彻底解决那边就突然消失不见,总让江希影觉得蹊跷。

闻言,君顾倒是难得沉思,不过很快就开口:非敌非友,帮你的时候是情分,不帮那是本分,人家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那边来的突然,撤得也仓促,一看就是心血来潮和他们走一段,并不会长远。

中途退出也是情理之中。

江希影点点下巴,倒也没做过多的纠结:你说的也对。

他才转过头,却又听后座那人开口问:你哥那边还没有动静?第四百零六章他在发怒嗡嗡——像是有心电感应一般,君顾的话音才落,江希影兜里就传来了一阵震动,隔着衣料贴着大腿,是股股颤动。

他伸手掏出手机一看上面那备注,当即也愣了一下,回头看君顾。

不会吧?这就是说曹操曹操到?才念叨着人,他哥就打电话过来了?江希影眉眼挑了挑,划了接听后顺手点开了扩音: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才说完,话筒内就传来了江绯灌着几缕冷冽生硬的声音,夹杂着星点的疲倦:谁让你们擅自去攻击古氏的?不知道为什么,敏感如江希影,他很确定自己还在自家老哥的语气里听出了星点的怒意,当即就给他整懵了。

啊?另一边,江绯捏着眉间,压抑了那抹火气:我知道那家伙也在,也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但你们最好是现在停下来,古氏家族庞大,不是你们随意捣鼓几下就可以把人按在地上摩擦的,小心反扑带来的后果!大脑飞速转动起来,江希影在想为什么自家老大哥会如此不赞同他们的做法。

思考期间,手里的手机就已经被后座的人倾身过来抽走。

将手机放至耳边,君顾启唇:江医生怎么就如此笃定,古氏的反扑我们无法承受?江绯顿了顿。

他松了揉眉间的手,收下颚,只是说:啊喑如果知道,也不会同意你们这么做。

这几天宫九喑还处于昏迷状态,昨天短短醒来一会儿又陷入了昏睡中去,一心投入药物试验的他也没有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还是今天老宅那边打来电话,他才知道自己这亲弟弟伙同君顾,出手对古氏进行了打压。

现在古家就是一幢危房,君顾这一手笔不分你我的又给房子加了一道裂缝。

在京城的,并不只有古世淮才会安插势力。

在知道的第一时间,江绯就打了这通电话。

我一直以为顾神是个知进退、懂局势的人,怎么这次如此莽撞,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手段危害到的不只是古氏?闻言,君顾却是眯了眼睛,里头幽暗凉薄:能够因此被影响到的,不管是哪一方,他们都有责任付出代价。

对宫九喑这次遇到的危险,都有责任。

能够被牵扯到的,身上可并不干净,他君顾不是坏人,但从不自诩是仁手之人。

对方不容置疑的嗓调是一如往常的醇厚,可江绯就是听出了其中的杀伐之气。

他在发怒。

很明显,为宫九喑发怒。

这抹怒意在他面前,甚至都不加掩饰,毫无顾忌。

江绯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欣赏这人不顾一切也要为宫九喑讨公道呢,还是骂这人的愚蠢。

可是思来想去,这人也并不知道古氏现下已经四分五裂。

他不可能告诉这人,他攻击古世淮那边的同时,也连累了古氏本家。

更不可能告诉他,古氏本家,就是宫九喑。

君顾的这番作为,很大程度上误伤了本家,也因此古世淮那老东西敢到老宅去造次,惹得族内人心涌动。

江绯扶额: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是这件事还是希望你考虑一下,收收手,具体的我也不能告诉你缘由,以后该顾神知道的你总会知道的,我只能确定一点你再这么一意孤行下去,总有一天会后悔。

坐在前座的江希影没出声,却是不停的咀嚼自家老哥话里的意思。

江绯在向他们传达一一道信息:不要擅自动手去对付古氏。

从之前的对话他能够看出江绯对古氏同样态度恶劣,甚至亲自动手去对付过对方,可这次为什么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叫他们不要去动古氏?只可惜,君顾在接听这通电话的开始,就没有准备和他探讨这件事情对与错的准备。

他薄唇噏合,直接问:我只想知道,人在你那里,怎么样了。

君顾眼角的弧度泛着冷。

他会对古氏下如此狠手,也是在一天天的等待中,才愈加不留情面的。

能够在江绯那里呆上一个星期,这说明宫九喑的伤势不小。

这个信息足以让古氏在他手底下脱层皮。

希望我说的话你可以慎重考虑,江绯还是接着之前的话题结尾,不过说完,还是开口:她……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

先生,一楼有人闯进来把人带走了。

江绯眼尾一深。

我处理点事情,顾神请便,他果断选择挂掉电话,思考了一瞬,为了避免这人闻声不对亲自找过来,他还是补了一句:她这两天会回去。

电话被挂断之前,君顾只听见里面一阵杂乱。

咚咚的敲门声夹杂着隐隐的说话声,但因为在电话里,根本听不见那边是什么情况,又说了什么。

放下手,君顾垂眼落在已经黑屏的手机上,捏在机身上的指尖在上面轻点了两下,若有所思。

眼涡流转,幽深不见底。

这次,江绯为何会选择维护古氏的利益呢……从两人的态度可以看出来,他们与古氏是敌对的,毫无疑问的仇家。

可许多时候,江绯与宫九喑态度又是出奇的一致,一致的站在古氏那一头为其说话。

这很矛盾。

宫九喑与古氏,又到底有着什么渊源?明明恨不得要了她性命的人……将手机还回去,君顾轻垂眼帘,薄唇噏动:把人撤回来。

夜里的风裹着几分湿气和清凉,吹过窗户缝隙,丝丝缕缕的渗透进来。

林安石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呆了很多天。

被江绯注射药物后,他连逃离这个房间的能力都丧失掉。

但那日江绯神色不明的离开后,就没怎么来找过他麻烦,像是真的不再对他口中的信息抱了希望一样。

一连几日,除了照常的与家里通话时间,林安石面对的,都是一个安静到极致的空间。

一个被遮挡了光线的昏暗空间。

偶尔的,能够听见房间外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有时急促,有时轻慢。

林安石已经有了褶皱的脸在在这里的这段时日,更显出了几分岁月的苍老痕迹。

但他眼底的清明和深邃却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时日被消磨殆尽,依旧沉暗冷静。

这不禁让江绯有些意外。

不得不说,林安石被那边选择,的确是有他的过人之处。

这种过人的地方,并不止体现在制药天赋上,还有他强硬的心理能力。

合上了门,江绯偏头问门侧的人:这两天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负责看守林安石的二人皆摇头:不曾,每天都这样,该吃吃该喝喝,也不闹。

呵——江绯冷笑:要他能闹得起来,上次试图逃走只是让他全身瘫痪,再来一次我可不能确保他这条小命还能够完好。

抬眼望着那关着的门,江绯想到什么:把他这几天的通话记录给我。

原本背着手的男人松了手,伸到江绯身前,手上俨然就是一份纸质记录表。

他接过来翻了翻。

记录上很简单,都是林安石为了哄朱晓华入睡讲的睡前故事,还有偶尔与林瑶的对话,也无非都是些日常的父女对话。

嘘寒问暖,关怀照顾。

林瑶还问林安石这次出差怎的这么久还不回去,林安石就哄着说事情还多没处理完,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没什么特别的。

他便又将东西塞了回去,并嘱咐到:继续看着吧。

走的时候,江绯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门。

他倒是要看看,在这种监禁的日子中,林安石能撑到几时。

如果不是宫九喑之前特地嘱咐过允许林安石能与家里人通话,他会直接让林安石尝尝,什么叫做真正的无声禁域。

这幢独立于深林间的房子隔音是极好的。

门外除了隐隐绰绰的脚步声,林安石再听不见其他。

窗帘昨天就被进来的佣人打扫时拉开了,外面天色昏暗,一眼望去是入目的大树,窗上还沾着凝结成滴状的水汽。

雨刚停没多久。

没人看见,中年男人望着窗外的眼,暗光闪烁。

第四百零七章让人疯狂的,想要拥有深夜降临,是极致的静谧。

这片深而辽阔的林便显得语法神秘诡异起来。

独立耸立的房屋在这黑压压的树间便显得单薄且孤单起来。

偌大的房内,亮如白昼,人影垂头站做了一排,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压抑。

江绯一贯冷冰的脸上,此刻黑的能够滴出墨来,眼底是黑云压城的怒气。

可真是好得很!数十个人都看不住一个瘫子!林安石跑了。

怎么跑的无人所知。

但有一点毫无疑问,林安石时被人带走的,在这个看上去一如往常的夜晚,被人带走的。

除了怒气,江绯心头涌上来的,还有深重的警惕。

他的这个私人实验室,也算私人住宅,并不在京城市内。

地理如此偏僻,竟也让人如此容易就找了过来!要知道,即使是君顾费了劲儿的找,那都是没成功找过来的。

找!江绯咬牙切齿:给我找!掘了这片山头也要给我把人追回来!林安石于他而言,是很重要的,在林安石那里有曾让宫九喑瞬间失去理智的药物方子,就凭借这个,林安石手上也绝对掌握着能够研制出治疗宫九喑神经疾病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宫九喑在绑到人后,毫不犹豫的送到了他这里来。

除了留下来的部分看家子,江绯本人也随后出了门去,不管怎么样,林安石他一定要带回来。

走之前,他瞥了一眼楼上:留下来的人除了必要守在楼下的,全部给我去守着楼上!不准出任何意外!欧阳娜在昨日短暂的见过醒来的宫九喑后,就直接动身离了京城,回了Y国。

此刻这栋房子里,只有一个还在昏迷的少年。

人要追,但宫九喑的安全,他也必须保证。

能够潜入一楼将人带走,今天来的人绝对不是善类,二楼的安保必须层层加厚。

与忙碌的一楼不同,二楼三两步一个岗哨,留下来负责守的人们神情肃穆,神经高度紧绷,是一片浓郁的静。

空气凝固了一般。

走廊尽头靠窗的房里,有人打开房门一点缝隙查看。

里面灯光昏暗,宽大的床上一团微微的拢起。

人很安全。

查看的人轻手轻脚的合上门。

屋内幽静异常。

只有突然响起的一阵极细微又很快销声匿迹掉的窸窣异动。

如果有人站在房里,或许会感叹这里面充斥着的消毒水混合着血腥的浓郁味道。

似有若无间,好似还飘着一股微浅的馨香,不过很清,很淡,淡道来不及捕捉。

大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似乎是白日被打开的落地窗忘了关,此刻透进来的风吹扬着那浅色系的垂地窗帘摇曳不止。

帘脚在半空不停的划过优美的弧度。

微弱昏暗的光从床头细细蔓延,打在床上阖着眼皮的少年身上,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中,更显得那五官深邃不已。

细看之下,肌肤如瓷,却难掩苍白之色。

没有张眼的人儿少了那眼中盛着的风华与桀骜匪戾,倒是显得柔和不少,于是便更有了几分雌雄难辨的味道在。

黑暗中掉落了一只纤长如玉的指,轻轻的点在少年饱满的额上。

缓缓移动,接着划在少年精致妖治的眉宇、眼角、鼻梁、鼻尖。

最终停在那两张樱花似的唇瓣上。

然后,从黑暗中幽幽的响起一声喟叹。

长得可真是让人抓心挠肝~空荡的房内,声状喑哑,不似真声,却藏不住那话语中的兴致喜爱。

那人缓缓的俯了身去,藏在夜里的脸只能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那殷色的唇,落在少年如玉的脸侧。

像是对待易碎的娃娃,小心翼翼。

微凉的触感便透过少年脸侧,传至那人的唇上。

视线拉得近了,能更清晰直观的看到昏睡少年的模样。

眉如墨画,靡颜腻理,凝脂玉白的肤色与散乱贴在额际的乌色碎发鲜明碰撞,更是艳色绝世。

妖孽一样的长相。

让人疯狂的,想要拥有。

门外有很浅的声音传来。

于是黑暗中便溢出一道叹息似的流连:真是可惜,如今还带不走你~凉风扫过,床前空无一人。

幽暗的光里,原本阖眼沉睡的少年,睫毛缓动。

睁开了眼。

外面的声音明显清晰起来,门锁被转动,下一瞬被人从外打开。

江绯冲进房内,见到床上稳坐安然的少年时,重重的吐了口气。

却又在下一瞬猛地一僵,呼吸一顿。

他再看过去,那床头的少年,一双眸子深沉无波同样毫不偏倚的看向他。

江绯忽的就扬了唇:我还以为你这家伙,在阎王爷那力讨杯茶喝了就不想回来了。

虽是玩闹的笑话,却掩藏了如释重负的味道。

宫九喑的脑袋还有些晕沉,倒也懒得与他玩闹,她抬手指了指江绯右手边不远处的桌上水壶,旋即揉着额角:着急忙慌冲进来,出什么事了。

转身去倒了温水走过来,将水杯递至少年唇边,江绯微弯着身。

失血过多以及多日的昏迷导致宫九喑现在浑身瘫软无力,就这江绯的动作,垂头去喝杯里的水。

想来也是渴极了,三两下一杯水便悉数进了她的肚子。

江绯没着急回她的话,只是拎着手中的空杯子,问:还要吗?看见宫九喑摇了脑袋,他才放下杯子,拉了座椅过来,在床边坐下才道:林安石跑了。

也没出声,宫九喑知道他没说完,只是靠着床头,眸内淡薄似水。

仿佛对此,毫不意外。

不过跑到一半,被我抓回来了。

江绯说着,眯起眼来:我在来的人身上找到了古氏一族的图腾,古世淮那一支的。

古氏家族庞大,分支旁支更是多,而族内图腾只能是纯正血统的本家以及血缘关系高大半数的旁支才有资格纹。

而本家与旁支、旁支与旁支之间的图腾,又是有着细微不同的。

熟悉的人,看到图腾便能认出是那一支人来。

其实一开始江绯也不知道,只有从小便与宫九喑青梅竹马长大的欧阳娜才知道,这些也都是欧阳娜告诉他的。

刚知道的时候不大分得清,时间久了,他也能一眼看出来那些图腾中的不同。

说到这里,江绯眼中的危险更加浓郁:本来以为劫走林安石是他们此行的目的,但并不是。

那些带走林安石的人,分明能够迅速带人撤离甩掉他的,但就是不让他看不见也不让他追上。

这怪异的举动倒像是拖住他。

当时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江绯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腾升而起,直冲大脑,当即就退了回来。

他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来守在还在昏睡的宫九喑身边。

因为那边的目的,极大可能是宫九喑。

果不其然,在他回来的半路,林安石就再次被他的人带了回来。

可令他奇怪的是,宫九喑这里什么也没发生。

他扫过整间屋内,偌大的房内,没有任何外来的气息,刚才他也不经意间查看过屋内能够躲藏的地方。

你醒来的时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床头半倚着的少年眉眼精致惹眼,若不是那其中无法掩饰的骨子里的傲野匪气,还有那扎人的凉薄,一眼望去还真真就是个病美人的模样。

唇上没什么血色,宫九喑说话的时候,尽管显得有气无力,却依旧寡淡不已:没有。

腹间的伤口还在作痛,宫九喑能够感觉到伤口还在渗着湿濡的液体,很少,但依旧有。

她蹙起眉:我睡了多久?不多不少,刚好五天。

五天,按照伤口的深度,现在还渗血也在情理之中。

这下江绯倒是轻抬起了下颚,眼尾微挑:我怎么感觉,你这人虽晕着,却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从一开始他的开口,这人就没露过任何惊讶的神色。

明显对这些情况了然于胸。

少年闻言神色却是不变,只是转眸,落在那被外面的风吹得拢起的窗帘上。

江绯顺着看过去,眉间拧起,站起身走过去:谁把这窗打开不关的?可才说完,他捏住帘子的手就一顿。

脑子里闪过什么。

恰好此刻背后的人缓缓开了口,嗓音裹着沙哑:不是古世淮。

是古枳。

第四百零八章你说谁是恶人?古枳。

古世淮从孤儿院里领回去一手培养长大的傀儡,是那老家伙掩藏在暗处的钉子。

这些年,他们在这枚钉子上摔的跟头不多,那也不算少。

江绯回头,眼底是集聚的紧张。

你见过她了?他问了,抿唇上前,俯身去看床上的少年是否再次受伤。

却被宫九喑伸手挡住。

我没事,她收了视线的眼尾淡淡:说‘见过’并不准确,换句话说,我只是感觉到了她的存在。

什么意思?江绯一时间没理解。

他同时对宫九喑将古世淮与古枳区分开来的说法不解。

我并没看见她的脸。

宫九喑这个人戒备心向来重,任何陌生的气息只要让她捕捉到,尽管沉睡之中她的大脑也会立即高度紧绷。

不过等她醒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要离开了。

就现在的她这个身体,立即睁眼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而在江绯的地盘,倒还没人有那么大的本事将她不动声色的带走。

思及此,她轻垂的眼却是暗色流转。

带走她?啧,倒是有个好梦想。

可惜了,江绯嗤了一声,眼尾发凉:来晚了一步,若是让我遇见,这古枳想要走,可没这么容易!但不得不说,江绯对这个古枳的忌惮愈加的深。

能够在他的地盘如入无人之境,甚至都没有任何惊动到这层层防护,这样的能力,让他心上霎时便是一沉。

突然想起之前宫九喑的否定,江绯眉梢微拧: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方才为何一定要将古世淮与古枳区分呢,你知道作为古世淮从小领来对付本家的傀儡,她也是古世淮那一支的。

你要知道,狼崽子也是会长大的。

少年唇尾轻勾,无端泄出几分无声的轻笑来。

却是极致的冷嘲。

江绯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么:你是说,这两人闹内讧,是真的?没有比这个答案更符合现状的了。

宫九喑垂眸:如果我猜的没错,这老家伙最近在各个旁支指尖蹦跶着。

试图,丰满羽翼。

不受他人牵制。

向来狠辣沉稳的人突然如此急功近利,只能是自己的东西出了差错,或是没有了某种握在手心的安全感。

可这非但没有让江绯感到轻松,反而陷入更深的沉思。

这两个人物,拧在一起让人难办,各自割据一方也同样令人难搞。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两人的最终目标,都是宫九喑,以及她身后的权利,这将意味着宫九喑的危险再次双重加倍。

一个不知死活不断挑衅煽动,一个隐匿在暗处死死的盯着,就等着出其不意。

还真是……只有更糟糕。

他抬眼:你准备怎么办?自从你受伤以来,古世淮可是在族内大肆传播这个讯息,笼络了不少边族旁支,现在甚至有种说法,你沉睡不醒怕是将要归入尘土,本家传承者要重新洗牌,族内只要是个有点能力的,都对你这个位置虎视眈眈着呢。

这个古枳,怕也是其中一员。

床上的少年却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微勾的唇是凉薄的弧度。

她说:让他们闹去,狗咬狗的戏,难得一见。

古世淮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暂且坐山观虎斗,古世淮这次也是想趁着她暂且无法坐镇,将不臣服于自己且与自己有同样目的的旁支收拾掉。

如若不然,他不会这般上赶着搞事。

恐怕是知道她这一次性命危矣,又与古枳有了矛盾,索性便放开了手。

也好,本来打算这两天就把你平安无事的消息递回去压压那边的火气,江绯很了解宫九喑,知道她有她的算计,便也没过多询问:正好省了这把力气。

现在什么情况?宫九喑揉着鼻间,换了个话题。

网上关于你的舆论已经被消除干净了,不过这其中你安排的人倒是没怎么出力,想起那档子事,江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君顾因为你,对古氏在京城的人进行了疯狂的报复,本家也受到了不小的牵连。

他这番话倒是让宫九喑一愣:什么?他去攻击古氏了?舆论被消解这完全处在宫九喑的意料之中,因为早在离京之前她就安排好了这后面的。

而且即使她不安排,君顾也会将这件事情处理好,这样的信任不知何时已经让她下意识就会这样去想去做。

可是,攻击古氏。

印象中,君顾应该没有这般冲动。

你是不知道,你出事后那家伙像头发了疯的狮子,京城不少势力重新洗牌,人人自危,都在猜测这君家太子爷是犯了什么疯病,平时除了格斗一概冷静自持的人手腕干起来竟满是杀伐之气。

江绯无奈摇头,他知道君顾对宫九喑很好。

但是从没想过,君顾可以为了宫九喑在明知古氏水深莫测的情况下依然向着虎山行进。

虽然他对古氏近况并不知情,也不知宫九喑与古氏其实是一体的,但这次让江绯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君顾对宫九喑的看中。

等等,少年似乎才抓住其中的重点,眉间锁起弧来:你是说,他知道我在古氏手上吃了亏,因此去报复的?宫九喑还是有些狐疑。

君顾一向很理智。

与他相处过这么一段时间,宫九喑对这人也算是了解,不管局势有多复杂,他都很拎得清该怎么去做对自己对大利益化。

这似乎是骨子里都淌着商贾世家的血液,又有着贵族子弟特有的倨傲,处事从来理智得惊人。

许多时候,宫九喑都会暗自感叹,他这样的人,完美的让人找不到一丝缺点,连大脑都能被他自己轻易控制情绪。

是的,江绯垂眼扫了扫腕间的表,他站起身来,并不想说太多,弯身去将半倚着床头的少年扶着躺好:你刚醒,这个时间还是好好休息吧。

顺着他的动作躺下来,宫九喑呼吸缓缓,她吐了口气:吩咐下去,别伤了他。

她知道,君顾并不清楚古氏与她是什么关系。

但能够为了她不惜代价攻击古氏,宫九喑知道,君顾是真的对她好。

把她放在心尖尖上的那种好。

相处以来的大事小事,这人对她都是一种纵容的样子。

这次的损失她并不怪他。

人不是圣贤,也没有上帝视角,不可能每一个判断都能准确无误,当感性战胜理智的时候,会更加出差错。

江绯站直了身子,垂眼去看床上脸色染着几分透明的人,最后吐了口气。

放心吧,他已经撤人了。

他就知道,啊喑这人平日看着倨傲冷淡,却最是重义,也从来都分得清对与错。

尤其是在君顾身上。

很多时候,对这个人的纵容,甚至都超出了对他们。

离开的时候,床上的少年又开口:对了,阿凉那边……他侧脸低眼看去的时候,少年眉间是没有掩饰的蹙。

我知道她找你,已经找过她了,你安心睡吧。

这人的小脑袋瓜子啊,装的事情没一件事自己的。

连自己身上那几指深的口子,都没提谈过半句。

合上门的时候,江绯唇瓣碰着啧了一声,像是喃喃:真是目榆一样的脑袋,分明把那家伙看得很重……真是心酸,竟然比不上一个只出现了两个月的家伙……守在过道内的人目不斜视,可仔细看去,却能看到高大魁梧的男子嘴角微抽。

先生,您有本事当着喑主子的面去吐槽去,那脸上的不满和酸气好歹收一收,别这么明显……京城一连下过几天的雨,终于放晴。

中午用过饭,苏煜捧着一袋零食,坐在俱乐部大门的台阶上,看着外面艳阳高照。

他扔了块薯片进嘴,却嚼的索然无味。

教练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这怎么都快一周了还不回来?他托着下巴,叹了口气,又摇摇头。

身边有人坐下来,他撑着下巴身体扭动,看过去,是叶如梦。

小姐姐。

他尤其无力的喊了一声。

从他手里拿了零食袋,毫不客气的扔进嘴里,叶如梦嚼的嘴里咔嚓咔嚓的:怎么,这么快就怀念教练的虐打了?苏煜哼哼,没说话。

他能说这种丧失尊严的话吗?虽然他承认,但是他不说。

叶如梦在俱乐部呆了这段时间一直都有根据宫九喑给她的训练表训练,身上那股子气势比起刚来时那是强上了不少,如果忽视那张清秀小巧的脸,或许都得称她一声女侠。

看苏煜的表情,她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

抬起眼去看着远方有些刺眼的建筑,她勾起唇。

那个人啊,总有让人牵肠挂肚的本事。

这时候,后面有人高声喊:煜哥!沈教练打视频过来了!声音穿过前厅传来,苏煜当下眼睛就是一亮,刷的起身屁颠屁颠就进了里头。

沈教练?叶如梦想了想。

哦,是那个宫教练还没来之前的ET教练,据说还是个金牌。

于是她也拍拍屁股站起来,准备进去看看这沈教练本人是不是像照片上看得那么帅。

休息厅内,少年们在电脑前围作了一团。

沈哥!哥,这一段时间不见你是看着又沧桑了,是那边的水土不好还是饭菜不香?沈教练,你可算是想起我们来了!……少年们叽叽喳喳,叶如梦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这个沈教练很受欢迎啊。

她凑近了些,垫着脚去看那屏幕中的人,正巧里面传来那人温润悦耳的嗓音,像是那些音乐家拉得大提琴,潺潺流水:你们这群小子,刚见面就打趣我,怕是皮痒痒了。

于是,在场的人们就都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

什么,我们可不敢打趣沈哥,等你回来那不得扒了我们的皮?是啊,惹不起惹不起!不过有人插了一句:都受过宫教练的扒皮了还怕沈教练?那不是退步了吗?少年们一愣,纷纷笑起来。

我去,才想到这一点,比起宫教练,沈哥那点训练我还真不带怕的!啧啧啧,沈哥,你知不知道,你不行了!人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叶如梦从缝隙中看见了那上面的人,五官柔和,清秀的眉宇敛的是淡淡的温雅。

像是个清风霁月的人,可那眸中的星点笑意却盖不住深处的沉稳老成。

砸了咂嘴,叶如梦觉得这人一点也不像个格斗教练,倒像是个说书先生。

她看见那温和的人轻笑着说:可算是有人制得住你们这群家伙了,我在的时候你门这群猴子,可没这么乖!所以有句话说的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你说谁是恶人?少年们正挠着头不好意思着,便凭空插进一道淡淡的声音。

叶如梦猛地扭着头。

厅门处,少年神情寡淡,一声的倨傲桀气半倚着门。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人不过出去短短几天,皮肤便又愈发的白了。

白的让人心惊,好似都能透过那足够白的肌肤,看见脖颈间错综复杂的青色血管。

第四百零九章在你这小家伙倒是冷心冷情宫九喑昨日醒来,今天精神气好些后,当即就去找了叶凉。

答应她的去找她,因为意外晚了快一周。

叶凉一见面就看出了这家伙的不对劲,她狠狠的拧着眉,本就冷冰冰的眉眼就更加添了几抹凶意。

看得宫九喑唇角不住的勾着,她伸手去碰了碰那人精致紧皱的眉,轻笑:怎么看着凶巴巴的?一点也不好看。

叶凉却没心情给她玩笑,只是一双眼紧盯着少年明显没什么血色的脸,唇抿作了一条直线,没开口。

最后还是宫九喑轻叹了口气,敛了那玩闹的态度。

我不是故意丢下你们的。

最后分开的时候,叶凉眼尾泛着与少年眸内殷色不同的红。

我以后,她站在比自己还要高上大半个脑袋的少年身前,抬手去揉了揉少年细碎柔软的发,都留在这里了。

对这个结果,宫九喑并不感到意外。

有风吹过,她喉间发痒,压下咳意,宫九喑勾唇:挺好的,这边需要你这样的人。

这几年的格斗圈人才涌动,新鲜血液不停被注入,但可惜实力差距层次不齐,悬殊过大造成的人力断层已经开始隐隐趋现。

叶凉这样的人能回来,是有利无害的。

他们这批人已经能够作为别人的讲师教练了,带人是无法质疑的。

与叶凉分开,她径直回了俱乐部。

’原本还想着君顾在不在部内,遇上了要怎么解释这几天连平安都没有报一句回来的时候,就听见了沈辞这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当即就倚在了门处,轻呵了一声。

这家伙在背后,倒是会说。

教练!你回来了!少年们转身看见少年的那一刻,全体眼睛发亮,沈辞对天发誓,自己在这群小子眼里都没有得到过这种眼神过。

可此事的他,完全酸不起来。

因为,他说的话被正主听见了。

这家伙一个眼神给你扫过来,那可是带着刀子的,他向来是不敢与这位直眼对视的。

然而此刻,原本围坐一堆的少年们看着那迈开步子踱步而来的人,纷纷侧开了身子,给她让出了一条路来。

走至电脑前,宫九喑也不客气,在成员让开的位置上坐下来,慵慵靠着椅背,懒洋洋的眯着眼看屏幕。

漫不经心的:我读书少,沈教练解释一番?地球另一头的沈辞那叫一个欲哭无泪。

他咽了口不存在的口水,选择卸锅,去看屏幕上的其他队员:你们这些小子是怎么回事?宫教练也是为你们好,怎么能说宫教练是恶人?我可是第一个就不同意,下次可别让我听见了!???全体成员满脑子问号。

他们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宫九喑是恶人这话了?哎沈哥你不讲武德啊——然而苏煜脑子刚反应过来准备反驳,就见那曾经对着他们一脸严肃的人来你上堆着笑意的去和椅子里坐着的少年说话。

沈辞唇角弧度已经扬得不能再扬:好久不见宫教练,最近这群小子没闹你吧?众人:……这是完全不给说话的机会。

一旁的叶如梦褪去见到少年的欣喜,终究是没忍住的笑咧开了嘴。

这个沈教练看上去和蔼可亲,那坑起人来是一点也不含糊。

瞧个这群窜天窜地的少年整的都有些怀疑人生了。

向来也是平时没被沈辞这么对待过,反差给他们整迷了。

神情有点淡,精神头不算好的少年眼眶里染着肉眼可见的血丝,那其中的戾气被她藏的挺深。

宫九喑也没过多计较,只是问:什么时候回来?目前还是待定。

沈辞也不隐瞒,温笑道。

心下却是松了口气。

他还挺怕TRO那群家伙知道后,来拎着他捶的。

毕竟屏幕里这人在那群人眼里,可是个团宠。

他一个没啥地位的属实是不敢招惹。

还是赶紧滚回来,宫九喑手撑在脑袋上,显得有些懒懒的:不然我可不确定,你回来还会不会有位置。

知道自家宫教练对沈教练态度向来不好,少年们也不感奇怪,只是撇撇嘴心想被扣锅的仇这下报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一报还一报。

那就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沈辞依旧笑的如沐春风。

他傻呢上赶着处理完事情回去?好不容易有个轻松点的活儿,有个假期不用对着那群让人头疼的家伙,他回去干嘛?再者,现在回去,宫九喑这家伙在,他过不舒坦。

啥也不敢做的不舒坦。

还是再等等吧。

心知他打得什么算盘,现在的宫九喑也懒得和他计较,也没说什么,起身就离开了视频通话。

她走的时候,指了几个人出来,其中包括叶如梦:下午你们几个实战,我会过来。

叶如梦指了指自己,没有想到自己的实战这么快就来:我?和谁打?还和这群家伙对打吗?却不料少年眼皮缓缓,幽幽的转身往外走:和我打。

嗷呜——她感觉自己不太妙。

一时间,众人也不忙着去和沈辞联络感情了,皆一脸同情的看着叶如梦。

小姐姐,你自求多福吧。

苏煜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放心吧,接下来我们都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姐姐。

每次和宫九喑实战过的人,段时间内是无法再次与队友实战对打的。

因为,在宫九喑的手下,没几个人的结果是完好无损的。

不在自个儿房间躺个几天,那都无法交代。

被冷落了的沈辞好整以暇的看着里面少年们的表情,唇角轻笑。

一群小样儿!要知道,一年多年前的宫九喑。

,就已经可以单挑TRO战队的所有选手,不管男女。

甚至每一场的胜出都毫无悬念。

宫九喑回房间的时候,里头空无一人,一切都还像她离开之前一样。

奇怪,明明不过走了一星期,却总给她一中已经离开这个地方许久的感觉。

君顾和江希影都不在。

她浅浅的睡了一觉,下午盯着成员实战对打,她摊在椅子上,懒懒的眯着眼。

分明没什么表情,却就是让人无法忽视那强烈的存在感。

停下!不算高的声音响起,擂台上的人皆是一僵,听话的停下了手,各自起身站到了一边,转身面对不远处的少年。

怎么是怕挠了对方脸?宫九喑的眼底泛着燥意:你们两个,下去,把一期计划重头到尾训练加半个月。

两名少年面上闪过窘迫,乖巧的俯身行礼:是教练。

好在后来的几人表现不错,这才把宫九喑眉间那骇人的不耐消减下去。

最后是叶如梦。

作为队内唯一的女选手,又是一个新人,在这之前除了刚进来时的实战考核,她就没有正儿八经的和人打过实战。

尤其是这样一群精英选手。

看到少年站起身来,缓缓迈朝室内中央那个擂台时,叶如梦没出息的腿抖了一下。

却还是深深吐了口气,给自己打好气,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上了擂台。

她这段时间有很认真的在训练,比起曾经在家跟着私教训练的时候,宫九喑给她的训练方针明显对她的提升更大些。

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些许变化。

也挺想知道自己现在实力到底在一个什么阶段了。

最后,叶如梦躺在擂台上,有些怀疑人生。

她感觉自己现在,痛觉都短暂的消失了,麻木到根本无法动弹。

像是下雨一样的汗水从她脸上掉落,不停起伏的呼吸宣告着她现在败得有多惨。

可她的双眼却是熠熠生辉,没有半点被打败的失落。

她在想:她们教练好TM厉害!她好像能体会到苏煜之前宁愿挨揍也要找宫九喑对打的快乐了!是的,就是快乐!那种在高手底下拼尽全力的感觉简直不要太爽!虽然这后果是有点惨不忍睹了。

垂眼看着躺着没动的女孩,宫九喑轻轻吐着呼吸,难得道:进步很大,不错。

于是叶如梦眼底的亮光更大了——宫九喑都承认她进步了。

只要有进步,那就算惨败了挨揍了又如何呢?她艰难的爬起来,手腕还有些发颤,却是笑着看那少年:谢谢教练指教!虽是实战,可她能够感觉到,宫九喑的目的并不是打败她,而是引诱她去看自己的短板。

可是她看清少年脸的那一瞬间却是下意识的蹙起眉。

因为,不管打斗多激烈都不会露出任何不适甚至连薄汗都难以见到的少年,今天不过是短短与她过了几分钟的招,现下却是肉眼可见的额际贴满了一层薄薄的汗水。

眉间藏在那桀骜里的也隐隐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

女生总比男生更细致。

这点小小的不同都让叶如梦心头腾起了几分怪异的不安——宫九喑是不是不舒服?教练你怎——她忍着身上散架般的疼,想要挣扎着起来关心,可才开口就被打断。

少年扫了她一眼:回去热水泡泡会缓解些。

她说完便下了擂台,快速的安排好接下来的训练,宫九喑出了训练室。

她伸手放在腹上,指尖撵了撵,霎时便沾染了血色的殷。

青色的衣物上,腹部的位置是肉眼看不见的湿濡蔓延。

宫九喑的脸上表情很燥。

忘了身上伤口还没愈合。

当时与叶如梦说了自己是对方的实战对手后,宫九喑回房间才想起这档子事。

可下来是看见女孩虽不安却透着几分兴奋的眼神,她又沉默了一下。

还是上了去,没换人。

期间不小心发力崩开了伤口,现在腹间渗着血,裹着阵阵的痛。

她一边走着,一边又没忍住轻笑自己怎么会犯这种逞强的错误,还真是越活越感性了。

上了楼,径直往自己房间走去,她需要再君顾回来之前把伤口处理掉。

然而才伸手落在门把手上,面前的门就被人毫无预兆的从里面打开。

宫九喑的手腕被人扼住,一把了拉进去。

天际渐黑,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昏暗一片,只能看见物具隐隐绰绰的影子。

以及将她扣在门上的人,模糊的五官。

宫九喑不解这人为什么不开灯,只试着抽了抽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轻道:顾神?空气安静了几秒。

宫九喑蹙眉:能好好说话吗?这人就不觉得这样的姿势,很奇怪?昏暗里,响起一道幽长的叹息,像是裹着控诉和不解:你这小家伙倒是冷心冷情,消失这么多天。

他倾身靠在她身上,就这么紧紧贴抱着她。

仿佛,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第四百一十章自己脱,或者我帮你脱天际渐黑,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昏暗一片。

面前的人与她几乎只是一指的距离,贴得极进,专属于那人的气息霸道的铺面而来。

有温热的呼吸洒在宫九喑的面上,带起一阵奇异的酥痒。

她神经下意识紧绷,你——口中的话便戛然而止。

那人润软的唇便擦过她的脸侧,朝耳垂处滑去。

不同于被人从沉睡中惊醒的凉意,是这个年纪的少年特有的灼热温度。

像烧过的铁猝不及防的烙在你的肌肤上,带起的滚烫仿佛能深入灵魂。

宫九喑的大脑忽的就陷入了短暂的混沌中去,她张着唇,却一点声音都没发出,连腹间的疼痛都被抛去了九霄云外。

她现在整个人都冒着一句话:怎么几日不见,这人就愈发的骚里骚气了?一时间,她竟也忘了将人推开。

反倒是抓住了人的君顾,眯着眼把下巴靠至少年的肩上去。

嗯,确定了,这家伙不会把他推开,避如蛇蝎。

可攸然的,鼻尖飘过一缕似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一僵。

这是……鲜血的味道。

猛地站直了身体,君顾捏住少年的下巴,垂眼对上去:受伤了?啪——房间灯被打开,瞬间亮如白昼。

有那么一刻,宫九喑下意识眯眼,去适应这两级转换的空间。

宫九喑理清视线。

面前那张妖孽俊脸神色很沉。

像压城而来的乌云布满五官,竟是少有的骇人。

可还不待她轻啧说这人总算正常,脚下就是一空,等她微仰脸看清那人漂亮的下颚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公主抱了。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的宫教练愣了。

她猛地缩在胸前的手无处安放,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你、你、放我下去,我自己有腿——这人还能不能有点清晰地认知,她是个男的,男的!怎的还养成了随手就抱的习惯?这gay里gay气的,要是别人看见了,恐怕不多想都难!将人放在沙发上,君顾向来平静的脸此刻很沉,他在沙发前蹲下来,抬头望着少年,眼里是星点的气急:伤在哪里?可能是他眼里的暗色太明显,宫九喑张了张嘴,没来由的,下意识乖乖的伸手去指了指右腹。

这里。

君顾金紧锁着眉,手穿过她的臂弯,去撩少年青色的衣衫。

在手指触及那片衣料时,上面的湿濡让他动作登时就是一僵。

不用抬手来看,他都知道那是什么。

指尖颤了颤,轻轻撩开宫九喑的T恤下摆,露出腰际来。

更为浓郁的血腥味飘散而来。

缠绕在腰间的白色绷带,右腹处已经是殷红一片,蔓延的绯色甚至都沾染在了绷带意外的白皙肌肤上。

尤为刺眼。

这显然是,伤口又崩开了。

方才回来的时候听见训练室里的打斗,他看了一眼,少年在擂台上游刃有余,行云流水且下手利落。

他以为,她身体没什么大碍了。

却不想是这人逞强的,不拿自己的身体做回事。

而且他刚才还把自己身上的力道,都挂给了她……漆黑的眸里闪过懊恼,君顾呼吸有些发重,他手一松,那伤处便又被被遮盖了个干净。

坐着别动。

冷声说完,他转身便出了门去,很快提着医药箱回来,又重新在沙发前蹲下来。

人再次回来,宫九喑才缓缓从先前的愣神中回过神来,看着面前垂着一张紧绷的脸认真在医药箱内准备着处理伤口东西的人。

她抬手握拳掩在唇前,轻咳了一声。

我自己来吧。

那正在将东西拿出来的人动作却是停都未停一下。

宫九喑看见他迅速给自己的手消过毒,然后握着医用剪站起身来,垂着一双深不见底的眼望着她,说:把衣服脱了,躺好。

脱衣服。

宫九喑抿唇,还是选择为自己再争取一番:你放着我自己来就可以。

可那人就是低眼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也没什么商量的地步。

给你两个选择,自己脱,他眼尾垂着,唇角还勾着,却是闪着光的寒凉气息:或者是,我替你脱。

不容置疑。

宫九喑能够感觉到从君顾身上散发出的凉气,那股子低压几乎蔓延到她全身来。

那是这人心情很差的预警。

怎么办,这次,好像跑不脱了……她默默伸手去捏起衣角,将衣角掀至能堪堪将伤口露出来,便罢了手。

看着少年的动作,君顾像是被气笑了。

不就让你脱个衣服,倒搞得像是我非礼你似的!沙发上的少年抬了眼,又很快垂去,声音有些发哑:顾神也知道,我这个人不喜别人触碰。

他忽然就想起前几次这人对别人碰她身体的反应,也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别人触碰不得的怪脾气。

微倾下身去,脑子里闪过自己层不经意撞见过的某个画面,他轻嗤:只有江医生才有这个特权是吗?或许他自己都没察觉,这话里的酸味尤其重。

可即使君顾察觉了,也只会觉得江绯这人太让人咬牙切齿。

占尽一切先机,可不气人吗?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江绯,随着腰际传来的动作,她似是不适,眉间皱了几分:顾神也可以放手摸我说过可以自己来。

这一次,君顾没再回她。

宫九喑垂眼看去,那人漂亮的唇抿得直,眼尾溢着忽明忽灭的深邃,像是压着怒气。

如果不是这家伙是个伤患,君顾可真想好好宠爱一番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

最后那一层贴肉的绷带掀开时,似乎是被凝固过的血液粘住了,带起少年微重的细抽气,君顾眉间拧得更深,手上的动作更轻了些。

将沾血的绷带拆掉,露出里面渗血的伤口来。

待看见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饶是有了几分猜测的君顾还是抑制不住的呼吸一窒。

指尖泛抖。

没人看见的地方,眼涡流转起成片的猩红。

刀伤,很深的刀伤。

并且伤处,有肉眼可见的碎裂模糊,那是被锐器刺入后恶意搅动过的痕迹。

曾因为一次意外,君顾受过这样的伤。

他清楚这样的伤代表着怎样的疼。

怎么伤的?所有的云涌皆被不动声色的敛入眼眸浩瀚深处,君顾的嗓调缓缓,让人听不出任何不对来。

一时不察,被人扎了一刀。

少年额间渗了几缕薄汗,语气却是随意得很。

让君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宫教练不是那种会一时不察的人,他放在指上的力道微减,也没抬眼:也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被人捅了刀子。

看着对方头顶的发漩,宫九喑眼底殷色轻染,是桀色的轻笑。

顾神似乎对我很了解。

她本是随意寻个话头引去腰腹上密密麻麻的疼,却也不想那低头的人闻言忽的就停了动作,抬眼看她。

那其中是埋着重重迷雾般让人看不真切的深邃。

不,我从来没了解过宫教练。

而后,他又侧过身去,将手上夹着沾血棉的镊子放进桌上的盘内,拿了药箱内的一瓶药。

又低头去,动作缓缓的为宫九喑上着药。

他又说:毕竟,宫教练从来不给君某深入了解的机会。

如果说刚才进行消毒时的疼像是蚂蚁啃咬般密码蔓延,那现在沾上药物的伤口就是火辣又钻肉的痛。

少年本就白的过分的脸更加没了什么血色。

可那张脸,眉间除了扎人的野和燥,余下的就是漠然和寡意了。

当然,在君顾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有过一闪而过的异色,她低着眼:我以为以顾神的能力,怕是不用我开口,便也能轻易了解到一个人。

药上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是缠绷带,包扎好伤口。

因为需要从腰身后面绕过,于是君顾张开手,倾身贴近时,那独属于少年的清冽气息便来来回回的在宫九喑鼻间不断掠过。

这是宫九喑遇见的,唯一一个身上很好闻的男孩。

以前TRO那群家伙每天,都是一身运动过后的汗味,虽是不难闻,却也不好闻。

当然,这除了队内的女孩子。

与男孩不同的是,女孩子不管运动多剧烈,出了多少汗,只要洗过澡,那身上便又是香喷喷的。

也如此,许多时候那群糙汉子总旁敲侧击的问欧阳娜她们用的什么香水,这么持久。

宫九喑有些走神了。

以至于那人拥在她腰间好一会儿,直至耳边响起那道醇缓低磁的声音时,才神识回拢。

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两人的这个姿势,君顾整个人半蹲着,像是被她拥入了怀中一般,尤为暧昧。

更不会看到,君顾在她肩侧的脸上,那双漾起阵阵得逞笑意的眼眸。

暂且就当做,小东西也毫不排斥的抱了他一次吧。

抱歉。

熟悉的温热气息在耳际喷洒,君顾的手还在她腰腹后绕过,打着绷带的结。

近距离的触碰总让他不经意间摩到少年细腻的肌肤,君顾手上动作不停,眼底却是一暗。

真是个细软的家伙。

宫九喑蹙眉:什么?好好的,说什么抱歉。

没考虑过你,就擅自朝古氏动了手。

那日江绯找过他,君顾就隐隐猜到这其中还有什么他所不明白的。

即使不明白各中缘由是什么,但理智回归,他也在江绯的态度中意识到,这一次对古氏的出手,应该是坏了宫九喑的某种安排。

他做错了,就要道歉,要改正。

很少能有人听见鼎鼎大名的顾神出口说抱歉,宫九喑同样也是如此。

这人温温软软的道歉随着他的吐息落在耳际,泛起股股酥感,让宫九喑听觉麻了一下。

打好结,君顾停了一下,还是松开手,身体后移,从少年怀中抽离。

突然的分开让笼罩在宫九喑身上的那股言说不明的网一下子撤开,让她松了口气的同时,不知为何心头又泛起一股空落落来。

她吐了口气,忽视掉那几不可微的错觉,啧道:还以为是什么事,你没做错什么,不用道歉。

可她话音落下,方才还认真听着她说话的少年视线却忽然落在她的身上,目光肉眼可见的黑下来。

可能是因为刚才他缠绷带时擦到被少年撩起的衣摆,重新拉开距离后,他眼尖的看见挑至少年腰上去的胳膊下,露出一道白来。

与腰腹上方才缠绕上去的绷带有了细微的色差,却很雷同。

君顾心头再次一沉,惊惶夹杂,他伸手就要去看那缠绕的白:你身上还有其他伤?第四百一十一章你是不是喜欢我?眼见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聚集,像是锐利的箭要将她身上衣料戳破一般。

宫九喑大脑瞬间响起高度警报。

在君顾的手伸过来之际,挥手重重拍去,将那双伸到自己身前的手拍落。

啪的一声过后,房内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那清脆的响声能够显示出下手之人的力道之重,飞快的将身上的衣服拉下顺道塞了一边进裤腰内,扯到几分伤口疼时她才动作一顿。

没有像到她会做这番反应的君顾被拍的手还垂半空,保持着被打后的姿势,可看宫九喑的一双眼旋涡流转,是极致的浓黑。

他紧紧的盯着沙发上突然停下动作后的少年,危险的眯起眼眸:宫小喑,你最好是好好解释。

是什么伤,让这家伙反应如此剧烈的,不允许他去检查?如果没有记错,之前的肩上,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可现下的这个,不用猜想绝对是新伤口!可是这家伙从一开始到现在一句话不提,就算被他发现了也是一副巴不得他离她这伤远些的表情。

君顾只感觉胸腔内有股子气,越聚越拢。

宫九喑垂眼看过去,就见到君顾方才被她拍过的手上,一片绯红。

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她并没有控制好力道。

少年肌肤不似她一样的白的过分,可同样肌肤凝玉,白皙如脂玉,这抹瞬间蔓延的红贴在上面还是有着不小的视觉冲击。

手上又情不自觉的理了理衣角,宫九喑快速的瞥过一眼那直直望着她的人,唇瓣抿了抿。

大脑飞速转动。

该怎么把这件事圆掉。

只是小伤,看与不看都没什么大碍,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衣上沾了血,我去处理一下。

找了个理由,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再待下去,她怕被这人按着,真把衣服扒了。

别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想,实在是君顾那眼神太深太危险,本能的直觉告诉她需要赶紧与这人拉开距离。

腋下的的绷带,除了伤口,实在找不到其他的说法。

宫九喑说完,移开步子与君顾错开,就准备直奔浴室而去。

可刚与其错开,她的手腕再次被人扼住,猝不及防被扯回去,与那张攸然放大的俊脸来了个近在咫尺的对视。

她心头跳了一下,却还是启唇淡问:顾神这是做什么?你的回答太敷衍,我并不满意,面前的人比他矮了大半个脑袋,平时看上去也挺高挺的个子此刻与君顾相对相贴,倒是显了几分娇小来。

那张扎眼的五官上虽面色镇定淡然,却是少见的透白。

没什么血色。

这就更加让君顾心上的想法愈加坚定。

所以,我准备亲自看看。

他的话音落下,一手扣在少年的手腕上,另一只手迅速上抬,瞬息便捏住了宫九喑的衣摆。

做势便要往上扯。

眼尾一深,宫九喑手腕一翻,抽离桎梏,死死按住君顾撩到一半的手腕,一手捏住自己的衣服,往回按。

可这次的君顾并不好说话。

他眼底的气急愈发浓郁,只觉得这逞强的家伙今天特别的不乖。

受了伤让他看看又不会少块肉,总要亲眼见过这伤是不是真如这人说的一般没有大碍他才能放心。

可不能再像腹部那伤了,裂得让人看了惊心,惊心的疼。

于是,两人就这么因着一件衣服的脱与不脱,动起手来。

宫九喑眼底的猩红加重,有些气急。

注意力被手上夺去,一时间没注意两人在的位置,本要后退的却不料被脚下的沙发绊了个准。

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身后的沙发倒去。

连带着缠在自己身上的人也一并带倒了。

瞳孔一缩,君顾迅速松了手,张开两臂,撑在了绵软的沙发上。

撑起了自己差点重重压到宫九喑身上的身体。

即使被君顾护着没怎么砸到,可这番剧烈的动作也让宫九喑的伤处受到了震颤,一时间密麻的痛意蔓延,让她眉间拧起的弧度又多了几分惨白的味道。

你这人怎么——她锁着眉,抬眼去瞪面前的人。

可触及那双眸的时候,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圈儿,就这么又被她咽了回去。

伤口是不是又崩开了?撑起的瞬间,君顾有听见少年唇中溢出的细弱蚊吟的抽气声,他眉一皱起,一手撑着沙发,一手便要去查看宫九喑的伤。

因为脚下拌在了一起,他怕情急之下起身会对身下的人造成再次伤害。

于是只能保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腾出一只手来查看。

他微垂的眼底,溢出的全是不加掩饰的着急担忧。

让那本就好看的眸子,比起平时的平淡幽深,更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没了那高高在上的贵气感。

宫九喑甚至觉得,这样的君顾,无比生动。

于是,她夹杂着怒气的话语也就那么生生被自己截了胡,咽回了肚子里,变成了:我没事。

也确实是没事,刚才不过是因为被震到引起的刺激性疼痛,这会儿已经消下去。

只有被药物咬噬的熟悉感。

真没事?君顾眉间依旧拧着不见收。

特属于少年的气息混合铺来,让宫九喑很是不适,见面前的人不在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绷带上,她轻松了口气的同时,收了绊住对方的腿,抬起手臂,抵了抵身前的人。

脚下有了松动的空间,君顾也准备起身。

可是不经意间扫到少年已经腾起绯色的耳朵,他忽然就凝住了。

眼底深处有什么一闪而过。

脚下已经找到了支撑点,起身的时候,原本开抽离沙发的手忽然一滑,像是再次跌落回去。

却在即将砸到对方身上去时,灵活的穿插进了少年与沙发紧贴的后背间,身体猛翻。

原本在他与沙发间的少年,便与他位置对调,成了趴在上面的那一个。

宫九喑此刻是有些懵逼的。

耳边是对方裹着潺潺低笑的抱歉: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抬起眼皮看过去,这人一双浩瀚深邃的眸里面是星点的笑意,使得原本不见波动深若寒潭的眼突的就波光粼粼起来。

心脏没来由动了一下,她敛了视线:没事。

暗啐了声妖孽,宫九喑在君顾胸膛上手肘放平撑了撑。

却发现后腰被这人勾着。

起身却又被弹了回来。

她想发脾气,可这人却又极致细心的避着她的伤处,动作轻柔的半勾着她。

对上小家伙明显夹了怒意的眼,君顾勾了勾唇,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怕你跌倒绷到伤处。

可话里虽是说着抱歉,手上却半点松开的迹象都没有。

就像之前一边说着不好意思,一边笑得见着皆知一样可恶。

宫九喑咬牙切齿:那你就放开!这人追究她裹胸的时候强制脱她衣服活像个流氓,现下不追究了,却比流氓更流氓了。

偏生还顶着那张绝代艳色的脸。

让人一时间连分寸也不好拿捏起来。

君顾眼尾半扬着,清清散散:我放开了啊!他落在少年后腰的手已经松到半空。

宫九喑碰着唇瓣啧了一声,撑在君顾胸膛上的手带着恶搞似的加重了几分力道,准备起身去。

然而,以为这次能顺利起身的她,却在行至一半的时候,后腰再次触碰到一股不大的力道,带着她整个人再次跌落回去。

她侧脸扭头,只看见君顾一双修长漂亮的手乖巧的松放在半空。

一副我松着手啥也没干的既视感。

但宫九喑知道,她站不起身去,是谁的手笔。

转回头去,眉间有些不耐,又有些不被人戏耍的窘和愤愤:顾神觉得这样很好玩吗?看着少年因为一时的气愤脸上多了一道动人的血色,君顾掀着淡薄的唇,嘴角化开一道轻笑。

像是被人不经意打落的玉珠。

他低低的笑,染至眼尾,黑曜石一样的眼睛看她的时候,透着她看不懂的光。

宫九喑抿唇。

却猝不及防被身下的人拢住腰,从沙发上拥起,腾空便进了对方的怀抱。

身上有伤,就别沾水了。

这一番闹腾下来,君顾也歇了去看她身上到底还有没有心伤的心思。

罢了总不能因为非要探个究竟,在和这从来不服输的家伙打起来。

这人是不怕自己伤口再裂开,可他怕。

那样的伤处,他不想再看见宫九喑的身上再出现一道,他只要想到,这多日的不见音讯和这突然多出来的要命伤,他的心脏就会颤抖。

他也怕啊。

这可惜,这小东西,并不明白。

宫九喑被抱着朝隔间走,里面是床。

她这几日本就虚,现下有免费的移动步撵,索性也就没做挣扎。

她只是紧皱着眉。

不知道为什么,君顾是越来越喜欢抱她了,也总在不经意间拉近着两人的接触距离。

这样的行为让她有些不安,有些忐忑,又隐隐有些猜想。

现在世界广纳万千,性取向已经不是用正不正常来形容,她在想,君顾会不会也属于那小众的人群呢?这个念头刚闪过,她就没来由抖了一下。

察觉到怀里的人抖了一下,君顾原本噙着几分笑意的唇忽然褪掉弧度,垂眼去看:怎么发抖?不舒服?他这明显带着关切的询问更加让宫九喑心乱如麻。

她大脑的有些麻,愣愣的摇了摇脑袋。

看着少年漠着一张精致的脸呆呆摇头的模样,君顾眼神微拢,却也没说什么。

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他不知道,此刻怀里的人,思绪纷杂,天马行空到了真相。

她想着,刚认识的时候这人虽然也不掩饰对她的兴趣,但她能感觉得出来那是见到能挑起他欣赏欲的兴趣。

而不是现在这种,令人怪异又让人心头发毛的询问。

宫九喑颤抖着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君顾对她的态度急转弯上,而他们之间的兄弟也在那次君顾不许她称他哥后画风开始越走越不对。

是怎么个不对法呢。

就好比如,分明正常的对话,这人却偏喜欢拿她打趣,说些荤话;分明可以走的,这人却非要又搂又抱……兄弟之间的交流真的是这样的吗?荤话可以理解,打趣也实属正常,挑逗她暂且理解这人单身没女友只能随便找个人说说,可对一个同性自顾亲昵的有抱又搂……动不动就把下巴磕她肩上,仿佛隔远了说话她听不见似的。

还有那不经意间听见的话……与其说是哥哥照顾弟弟,倒不如说是,男朋友照顾女朋友。

……宫九喑正沉浸在自己的思想里的时候,君顾已经掀开她睡的那一侧被褥,动作轻柔的将人放上去。

把被子拉回来,少年还一脸沉思的坐在床上。

君顾半倾着身,抬手揉了一下少年毛茸茸的脑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可那坐着的少年忽然一双透着血丝的眸子就恍的对上他。

君顾动作一顿。

听见少年开口,一字一句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宫九喑觉得,面前这人对她,包藏祸心。

第四百一十二章坐在床上的少年一双眼目不斜视的盯着他,像是突然间的心血来潮,又像是沉思后的坚定。

要他一个答案。

直白又露骨。

君顾同样一双眼看着她,唇瓣合着,是一条好看的弧线。

他没说话。

空气一时间很安静。

安静地宫九喑心脏跳动,眉间皱起来。

她吐了口气:抱歉,是我唐突了。

作为一个男性,质疑别的男性对自己有意思,还问出了口,反应过来的宫九喑脸上也是微微有些发热的。

可她面上还是保持着淡淡的神情。

只是眼尾不经意间泄出的紧张还是暴露了她此刻并不平静的心。

下一刻,宫九喑瞳孔有的凝住,然后骤缩。

因为她听见,沉默着的人忽然开了口,像是啐着笑意,缓缓的。

他说:对,被你猜中了,我就是喜欢你。

君顾本以为这句话要说出来,起码要他这温水煮的差不多时,再不济,也要他勇气蓄满胸腔之时。

可现在,就这么不经意的,在计划之外的,被他吐出了口。

少年盯着他眼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没人听见他胸腔内原本平静的心,猛烈地跳动起来。

有道声音不断地敲击他的大脑,蛊惑着他说:告诉她,告诉她,快告诉她吧……这个机会,光明正大。

君顾一直是个理智的人。

可他的理智在宫九喑这里并不存在。

他的第一次发疯,是因为她。

明知自己莽撞冲动,却还是发了疯的去报复。

他不想把这句话存着了,他怕哪一天这人出去后,就不再是失踪几日,而是永远的不会回来。

因为他知道自己并不了解她,他没有参与她的很多事情,他甚至都无法在危险来临,挡在她的面前。

但凡想到这个,他就好像被人放在锅中煎炸过,用刀凌迟过。

宫九喑不见音讯的这些时日里,他最难过的,是自己还从未作为爱人存在她心上,而是作为一个哥哥。

所以这一次,哪怕会吓到这人,他也不想做困兽,留着那所谓的心意,费尽心机的去谋划。

他想,光明真大的让她看见他。

不止于此,他很贪心。

还想要更多。

短短的十二个字,像是融着细风般吹进的她的耳,每一个字宫九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连在一起,只让她觉得像是从天打下来的一道轰雷,打得她脑袋发蒙,不明所以起来。

她脸上表情很寡淡。

所有的风云残卷都被掩埋在那张精致的面皮之下。

我很认真的问,也希望顾神能够认真的回。

将被褥在少年身侧掖了一下。

君顾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垂眼看着随着他动作微仰起脑袋的人,眼底是深邃的暗。

他忽然就弯了身来,棱角分明的脸五官挺拔,攸然的距离拉近使得他微凉的鼻尖轻点在少年的鼻尖上。

呼吸交缠,眼眸中放大的脸后退了一番。

错开与他的轻微触碰。

显着细微的瑟缩,像只被惊到的小兔子。

君顾却是掀唇低笑,黑曜石一般黑亮的眼眸里,是浅浅的得逞笑意:宫教练似乎不了解我,我这人回答这种问题,一向认真。

像只隐藏极深的狐狸,又带着鹰般的精锐犀利,让宫九喑有一瞬间的深觉危险,她下意识敛眸: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人也真不遮掩,她一问就全盘而出了,倒有些让她接不住。

若我是个女孩子,那顾神喜欢上我无可厚非,毕竟这张脸虽然我不想承认,但的确算的万里挑一,她对自己相貌是有一定认知的,可把若去掉,我是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兄弟。

小家伙话里即使说着事实,却也带着明显的自夸自恋让君顾失笑不已,可少年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嘴边的笑戛然而止。

哥可要想想清楚,别把对兄弟的喜爱,当做了爱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身份顶得久了,宫教练扯起性别慌来时,倒也不想初时那般心感扭捏,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可显然,她似乎低估了面前这人。

被宫九喑拉开的短短距离再次被他恶意的拉近,君顾今天没有带那副金丝眼镜,于是那双能颠倒众生的眸子便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中。

里头是让宫九喑胸腔发紧的深暗晦莫。

小东西的称呼是哥。

我说过,你不是我弟弟,也不用叫我哥。

此刻的君顾其实是有些恼恨当初的自己的,脑子一时闪了为何给自己安了这么一层八竿子打不着的身份:我是个成年人,想的明白什么是兄弟,什么是爱人。

所以,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抬起绕到少年脑后去的,在宫九喑的再一次退闪后,大掌轻轻拢住少年纤细的后脖颈,将人带近控住,额间相贴:不要质疑我,嗯?他长而卷翘的睫毛很浓密,与她的交杂扫在一起,带起阵阵瘙痒。

宫九喑凝眸,抿唇。

与之对视。

少年的眼里是一眼望见底的点点血色,但没有任何戾气。

是殷色的漠然。

久久对视着,君顾眼涡深处的颤却越来越深。

在那双眼里,他看不见任何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都看不见自己的影子。

看不见自己瞳孔的模样。

你有些糊涂了,该清醒清醒。

别开脸,错掉那无声的对视,宫九喑抬手,将落在自己后脖颈间的手挥掉,半阖着眼。

她像是有些疲乏了,低垂的眉眼里没了往日的桀骜燥冷只是微浅的累意。

我累了,就这样吧。

任由少年将自己的手回去,错开自己的呼吸,君顾看着她的侧脸,好一会儿,才低头,站起身来。

明灭的光线中,他俊朗的五官上线条也忽明忽暗的。

最终也只是收了看少年的眼,幽幽吐了口气:我知道,你明白,他转身的时候,顿了顿:注意伤口。

才抬脚,身后便再次传来少年的声音,凉凉的,没什么起伏,她说:你也知道,不可能。

还未从少年没有的回应的失落中走出来,才迈脚的君顾浑身就是一僵。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血液发凉。

他不禁苦笑,果然,还是说的太早了是吗?可是啊,宫九喑太小瞧了他,从认清自己感情的那一天开始,君顾就知道这条路没那么好走。

所以,今天的这一幕,他也设想过许多遍,不过是比预料的更早了些而已。

垂眸轻啧,他这次什么也没说,只快步走了出去。

人消失在了视线里,宫九喑保持着原先的动作许久,才有了动作。

她拉过被褥,揉着额角躺下去。

连皮肤都感受到了她指尖那无法抑制住的颤抖。

她的基因,已经坏透了。

无法给谁以后。

所以,就这样吧。

夜深更重,宫九喑的梦里,是一片光怪陆离。

反射着冰冷的光带着尖锐的利器刺入她的腹部,剧痛袭来之际,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清丽漂亮的眸。

水光潋滟里,除却冻人的冰冷,她看见了自己。

恍惚间,她的脑子里,闪过的是少年垂着一双盛着浩瀚星辰般的眼望着她,轻柔低哄般的摸着她的脑袋说:我们做个约定,你的余生我不会消失,我的余生你也不要消失,好不好?锐利的刀具裹着对方冷血冰冷的眸在体内搅动又抽出时,宫九喑想,这个约定,她怕是很难守住了。

君顾吹了许久的夜风。

被毫不留情推开的失落低迷褪去,他凝着满是星星的夜空,在想着。

以后要怎么做呢。

按照他对小家伙的了解,怕是以后要吃不少闭门羹了。

然后他想着想着,又突然记起之前见到的少年身上的奇怪绷带。

想来腹部那么重的伤都生龙活虎的,这伤也是没什么大碍的。

明显,他因此把人得罪了。

随即,他凝起的眉又在轻叹的气中塌下去,浮起几分无奈,捏着鼻间唇中喃喃:小东西啊啊小东西,也就是你,能让人这么束手无策……离远了怕疏离,走进了却又怕排斥。

这下倒是好,真真走到了被排斥的这一步。

理清自己有史以来第一次无措的思绪后,君顾倒也没多纠结,他的性子里本就有着豁达随性在的。

索性也就接受了现状。

毕竟,从兄弟荣升为暧昧对象,也是一种进步不是吗。

他像是自我调侃,踱着缓慢的步子,这般一想便又更加轻快了几分的往房间走。

若是让宫九喑听见这话,估计又是好一番国粹输出。

因为属实是没见过心态这样……无耻的人。

进了屋,还如他出来时的模样。

可分明是一如往常的布置,看在君顾眼里却有了不同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摊开了说带来的后遗症,他都难免轻笑自己这碰上宫九喑便起伏不断的情绪。

走进隔间内,偌大的床上,一侧微微拢起,人应该是睡着了,有很浅的呼吸传来。

不算稳,但也绵长。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上前去,站在床侧,俯身看着那已经将大半个脑袋埋进被褥内的少年。

又埋在被窝里睡,也不知道是哪里得来的脾气。

他伸手去,将被褥离开一些,轻手轻脚的拖着少年脑袋,将人往枕头上拖一些。

想来是受了伤,又是自己的底盘,宫九喑睡的挺沉,被挪动也没怎么有反应。

只是迎着昏暗的光线看清少年那惨白又布满细汗的脸时,君顾还是沉了沉脸。

他起身去找来毛巾,小心翼翼的替她擦去脸上的汗水。

还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沉浸在睡梦中的少年不知道梦见了什么,眉间皱得很深,裹着让人不解的痛意。

拧着眉掀开被褥,君顾仔细检查,这人是不是压着了自己的伤口。

果不其然,宫九喑的手正压在腹间。

他扫了眼明显睡的难受的人,不禁失笑:倒也是个厉害的家伙,睡觉也能误伤自己。

他伸手去轻捏住她的手腕,小心翼翼的替宫九喑将手挪开。

就在这时候,昏暗中,原本紧闭着眼的人忽然就睁开了眼。

君顾猝不及防回队对上那双黑亮的眼,里面的深暗让他一僵。

捏住少年手腕的指尖也紧张的蜷了蜷。

两人之前才打开天窗说亮话,并且产生了分歧,也算不欢而散。

可现在他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她的床边。

君顾觉得,马有失前蹄,他今天这蹄子失的有点大。

就在他想着要怎么解释的时候,那睁开了眼直直盯着他的人忽然开了口,声音时染着几分虚弱的沙哑。

哥?虽然这个称呼以前君顾听着很舒心,可现在他并不喜欢被这人这样叫。

可奈何现在的境地,容不得他喜欢与否,于是佯装镇定的顾神轻巧的替人把压住她自己伤口的手挪开后,应道:嗯,我在。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现在的少年,看着像是一只受伤的野兽,向来染着野气的眸里,现在看他的时候,染着迷离的苍白。

她说:我怕,再也见不到你……第四百一十三章要是清醒的时候,也能这般就好了像是血液被人捏住后攸然松开,绵密的酥麻在那一瞬间流进四肢百骸,让人的灵魂都在发着战栗。

那是见到希望和光芒的欢喜。

君顾去捧少年脸颊的手都是控制不住的颤动。

他低眼望进那双漆黑的眸里,垂了脸去,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你、你再说一遍?很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死心一般的,轻哄着:乖,小家伙,把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可少年蹙着的眉间除了若梦魇的恍然和没有魂魄似的麻木。

一声几不可微的呼吸中,少年眼皮耷拉着,再一次合上了眼。

这令人心脏跳动的一切,不过是这人陷入梦魇之中的无心之语罢了。

像是一盆冰水从头而降,把他那所有的希冀都浇了个彻底。

静默了许久,君顾平复去那悸动不已的心,苦笑。

他捏着毛巾,垂眼看着乖巧如猫的少年,眼底微深。

许久,轻叹一声:要是清醒的时候,也能这般就好了……她一句梦魇,可够他欢喜许久呢。

因为伤口,后半夜里,宫九喑有些发烧,君顾触到少年滚烫的肌肤时,眼尾又深又燥。

真是一个不知道照顾自己的家伙,如果白日没有上去打那一场,是不用遭这个罪的。

不过想来宫九喑的身体经常遭受类似的病症,天微亮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正常体温,君顾才松了口气。

替人掖好被子,君顾手肘撑在床头,托着脑袋指上揉了揉有些疲乏的太阳穴。

视线落在少年身上。

映着昏暗的光线,那张脸上没了倨傲冷艳,倒是像只受了伤的小兽乖乖巧巧的。

眼帘微拢眯起,深处细波流转。

前不久受的肩伤,他记得是齐琰处理的来着……一点小伤都处理不好,果真是个庸医。

啧,看来是他给的待遇太丰厚了些,连这家伙都开始欺上犯上了。

接连几日的雨天过后,一连两日天际都出现了彩虹。

早早的,俱乐部上空就现出了一道浅浅的彩色弧线,远远看去,像是将整栋楼纳入虹下一样。

宫九喑一醒来,入眼的便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弧线有致,是金刀阔斧般的精美。

神识回拢,她猛地起身坐起来,却一不小心扯到伤处,痛的她五官有一瞬间的皱巴。

心下轻嗤了一声,怎么每次有旁边这家伙在,她多少就有些霉。

这不过才回来一日,身上的伤就已经添了两次新衣。

扭头垂眼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睡眼惺忪的眼。

不知道是不是宫九喑的错觉,她好像从这人的眼底瞧见了一抹青色。

醒了?刚睡醒的人神色还有几分涣散,眯眼看她的时候眼角都还带着困意,褪去一如往斯的贵气,多了几分少年郎的妮侬。

却依然隽气得紧。

宫九喑抿唇。

昨日才和这人把话掰开了说,她本以为这人昨晚不会回来的,却不料一早醒来就直接来了个面对面。

宫教练觉得,自己的心不够大。

这画面让她很不自在。

轻咳了一声,她也没说话,掀开被子就准备下床去。

可脚还没落地,便被人从身后轻扣住了腰,勾落回去。

然后,面对面变成了脸贴脸的近距离接触。

宫九喑眼皮扬起极浅的弧度,她眉间皱起的弧度愈加的深,隐隐透了几分不耐。

可还不待她开口斥这人的行为,对方毛茸茸的脑袋就埋进了她的颈窝里去,染着困意的嗡气声音裹着温热的呼吸响起:再睡会儿吧……他昨晚为了这家伙,可几乎算是通宵了。

这个时候,困意正浓。

不适感和僵硬袭卷宫九喑,她眼底笼罩着一层略显凉意的迷雾。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并且越来越大。

儿子!伴随着一道亮丽的唤声,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还没起床呢?有人走了进来,是哒哒的高跟鞋。

宫九喑脸色顿时一变,若是让人看见两人这个样子怕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她伸手将人推开,准备起身去,却发现后腰被这人死死的扣着,她冷竖着回望。

赶紧放开!对方俨然已经清醒。

可向来清冷的脸上此刻却尽然是痞色,像是故意与她作对似的。

君顾像是听不见外面有人进来似的,只勾着一双眼,里面是盈盈的星辰:放开什么?明知故问,宫九喑气急。

这人好似故意要让别人看见似的。

之前那间屋子住的好好的怎么给拆了重装修了?隔间的窗帘被放下来,里面的人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里面,但宫九喑能听出来,外面的热那是个女人。

一个唤着儿子的女人。

也不知道是队里哪家的家长来了俱乐部,怕是找错了房间,也不知道管钥匙的阿姨怎么回事,这也能弄错。

那道声音已经贴近隔间,即将闯进来。

心下一凛,气急的宫九喑五指骤聚握成拳,狠狠的在少年的胸膛上锤了一下。

君顾吃痛,身体后蜷起,却是勾着嘴角轻笑着,松开了手。

他怕再不松开,面前这只猫,得跳起来挠人。

他可舍不得她伤到自己。

哎我说你这小子,都太阳烧屁股了,我声音这么大都还——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被拉开,宫九喑转身坐起来,掀开了被子,可脚还没落地,那声音就已经在隔间内响起。

并且戛然而止。

宫九喑一顿,抬眼望去,一身与君顾如出一辙的贵气铺洒着而来的妇人正瞪着一双眼望着两人。

司家的基因向来出众,作为司氏唯一的千金,司颜哪怕现在三十多将近四十岁,也依旧貌美如花,美艳漂亮,配上那气质,走出去说她才大学毕业都有人会信。

而此刻,那张秀气精致的脸上,是不掩于眼的错愕。

她望着房内的两人。

一个是长得顶好看的少年郎,正抬眼看着她,躺在床上另一侧的一个呢,是她的亲亲儿子,记忆里人小鬼大的家伙这时脸上竟还挂着浅浅的笑意。

那模样,活像占了别人便宜的小流氓。

收了几分笑意,君顾轻咳了一声:妈。

司颜总算回了神来,顿了顿,呵呵笑道:我还以为就你呢,还有其他小朋友啊,是妈妈草率了!宫九喑猛地回头看他。

还真的是妈妈?君顾回看她,眉梢轻动。

宫九喑回头,抿唇,乖巧的唤了一声:阿姨早。

她说完就低头去穿鞋,可想了想,又抬头补充道:我是新来的教练,宫九喑。

新来的教练啊……宫九喑……这个名字是有些耳熟。

司颜默默在大脑里搜索关于自家儿子的事情,总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忽然她想起什么来,看那少年的眼就是一亮:你就是宫九喑?我们九哥那个小徒弟?宫九喑不知道她的口中的九哥是谁,但是小徒弟这个词一出来,她基本上能确定,这位顾神的妈妈说的,就是她的师傅沭九。

不过细想起来,作为君顾的舅母,自然他的母亲与沭九就是妯娌,自然相识。

只是这位顾神母亲对她师傅的称呼,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点了点下巴:不出意外的话,就是我。

听见这个回答,司颜眼底的笑意就愈发的和蔼。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少年,心下不由得轻叹一声这小徒弟长得可真是好看。

那眉间的气势到确有几分像沭九。

顿时间心头的喜爱就多了几分。

因着眼前的情况,她也不好贸然上前去抱抱这合眼缘的小家伙,只笑着道:看你们也起了,那啥,我就不打扰你们先下去了,你们继续、你们继续!她转身出去的时候,瞪了一眼床一侧躺的舒坦半分不动的自家小子一眼,又在对上宫九喑目光时迅速切换成笑颜如花和蔼可亲的模样。

刚进来她就感觉到气氛不太对,那漂亮的小朋友眉间全是冷淡郁气,一看就是被惹着了。

再看她家混小子那笑得一脸得意,百分百就是这家伙欺负人家了。

看她一会儿不收拾收拾他。

现在,她得好好去网上冲冲浪,把现在的情况了解了解先。

思及此,司颜就冷哼一声,就怪君晔那老男人,为了不让她出去浪,家里网线全给她拔了不说,通讯设备都被他藏了个七七八八。

真是气死她了。

床边穿好鞋站起身来的宫九喑下意识叫住司颜,却见那靓丽的身影比起进来的时候,速度还要快。

一眨眼就消失在了眼前,紧接着就是一道关门声。

她眨了眨眼睛。

怎么感觉这位顾神的妈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豪门贵妇,上流贵族家的妇人,不应该都是举止优雅端庄,大气得体的吗?还有,那句打扰和继续又是什么鬼?不知道这样说有很大的歧义吗?胸腔内有些东西千回百转,宫九喑眉间的皱痕愈皱愈深。

脑袋忽然就被人当头轻敲了一下,她狐疑的转头,就对上一双星辰忽闪的眼。

君顾不知何时站起来,踩在绵软的床上,低垂着眼看她,嘴角噙着笑:可否劳烦一下这位暧昧对象,替在下拿一拿拖鞋吗?他遥遥指了指墙角的灰色拖鞋。

他昨晚没换鞋,所以,拖鞋并不在床边。

暧昧对象……脸色本就稍淡的少年瞬间神色一黑,抬脚就出了门去。

去你丫的暧昧对象!两个大男生说这种话,也不觉得有病!她都已经把话说到那个地步了,这人怎么不退反进,比起之前还要更加不要脸?还帮忙拿鞋?她不把那鞋扔他脸上都算是能忍的!见着少年神色不佳头也不回的走掉,君顾也不恼。

只是盘腿在床上坐下来,捏着衣角埋进脸去,笑的花枝乱颤。

怎么办,他好像逗这小东西,逗上瘾了。

第四百一十四章你说呢,暧昧对象?洗漱好,两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

刚踏进餐厅,就见那群少年排成列的坐在餐桌前,规矩不已,在二人进去的时候齐刷刷的递了目光来。

桌上,是琳琅的早餐。

一道身影从厨房门处探出脑袋来,是一张靓丽的脸,看着宫九喑的脸上浑是笑意:小徒弟下来了?快坐着吃早餐,这都是我为你们准备的,就不用自己动手过来拿了,可别和姐姐客气!说着,就有缩回身体去,稍刻就又端了两碟子米糕走了出来啊。

好像突然就知道,为什么向来坐的零七落八的少年们今日为何会这般乖巧了。

宫九喑脚下的步子攸然一缓,她敛着眼皮,踱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在桌前坐下来。

刚坐下来,面前就多了一碟白乎乎的米糕,还冒着几分热气。

她抬起眼,司颜拍着手的动作一顿,她弯着眼:小家伙看着我做什么?快吃,这可是姐姐我亲自……从里面端过来的,可热乎着呢!她原本想说自己亲自做的。

但到底没好意思。

拉开椅子就在宫九喑对面坐下来,司颜拿起筷子就夹了块米糕咬了一口。

甜糯的米香登时弥漫唇齿,让她愉悦的眯了眯眼。

果然还是那个味道,这都好久没来京城了,可让她怀念的。

见对面的小徒弟视线放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扬了扬手上的筷子催促道:快尝尝!桌上其他少年在司颜坐下来的那一刻纷纷转了脸去,低头乖巧的吃着各自面前的早餐。

叶如梦见状虽有些不解,却也跟上脚步,埋头苦干。

司颜的热情关照让宫九喑顿了顿,其实不怎么吃米糕的她却在对方那满是和蔼笑意的目光下,夹起米糕往嘴里送。

见小徒弟吃了,司颜满意的点点下巴:嗯,真乖。

许是因为早晨,还是刚睡醒没多久,少年细碎毛绒的脑袋上翘起一小撮发来,像是呆毛,将少年显得张扬桀骜的模样生出了几分软乎来。

看得司颜手指发痒。

果然是她们阿九看中的人,这张小脸蛋颜值那是不亚于夺了年轻一代绝色首座的自家儿子。

到底是没忍住,当下司颜就伸了手去,想要摸一摸这看上去软乎的小脑袋,只可惜餐桌太宽,她的手压根够不到对方。

小徒弟?她忽然就唤了一声。

嗯?第一次被人叫这个称呼,宫九喑满了小半拍才抬头,疑惑的望对方。

司颜勾了勾手:快过来,给姐姐摸一下头。

摸头?宫九喑一愣,这是什么要求?默了一瞬,她还是乖巧的站起身来,弯着腰,吞吞的将脑袋送到了司颜手下。

少年的发虽然短,却很柔软,落在手间的时候丝滑又毛绒,手感很好。

一点也不像家里那个臭男人和自家小子的钢丝头,司颜满足的眯了眯眼,轻轻在少年脑袋上拍了拍:小徒弟真乖,怪不得我们九哥当宝似的跑回来撑腰,好了快吃早餐,不然一会儿凉了对胃不好。

她收了手,温笑盈盈的催促着少年。

宫九喑垂下的眼敛着深幽的神色。

坐回去的时候,她抬起手,鬼使神差的在脑袋上刚才司颜摸过的地方轻轻碰了碰。

但没有像刚才那样的温度。

她有些失望的缩回了手。

默默的拿起了碗中的勺。

马上奔四的人了,司小姐自称姐姐倒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宫九喑的身旁有人拖开椅子坐下来,就听那低醇磁性的嗓调在耳际响起。

君顾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她放了眼角余光看去,那人捻起筷子的手指骨剔透。

君小顾,我来你这儿可不是找埋汰的,司颜两眼一横,心下只觉得自家儿子这张嘴可真是损死个人,连自家老妈子也不放过:就你老妈这张貌美如花的脸,能让人叫阿姨吗?宫九喑咬食物的动作一顿。

脑子里划过的,是她先前唤的那声阿姨。

当时的司颜估计是被两人同睡一张床的场面和她的身份吸引去了注意力,倒也没像现在这般计较她的那个称呼。

默默垂了眼,宫教练到底是没敢说话。

从少年面前的碟里也夹了块米糕放进自己的碗内,君顾慢条斯理的放下手上的筷子,视线落在了白色的瓷盆内装着的米粥上。

拿了个碗一边舀着粥,他薄唇凉悠悠的开着口:所以,司小姐这次出来,君老大知道吗?正吃得欢的司颜动作一僵,顿时间觉得口中的东西不香了。

儿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来你这里,你老爸能不知道?是吗?将少年面前的空碗挪开,顺势把舀好的粥放到正埋头沉默吃着早饭的宫九喑身前,君顾掀着眼皮,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司颜:让我问问。

这般说着,他做势便拿起了方才放在桌上的手机。

面前的碗被人挪换过,宫九喑的视线里,那双手,修长如玉,指腹如葱,是极致的好看。

鼻息间是香菇混合着米香和肉香的味道。

司颜脸色一变:哎等等——见儿子那张脸好整以暇的朝她看来,司颜恨恨的咽了嘴里的东西,吐了口气,多少有些不甘心:我承认我承认,我是偷偷来的,你爸不知道。

皆作埋头状的少年们面上全是一派我就知道。

能够在俱乐部见到他们老大的妈妈,唯一的理由就是两老吵架了。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君顾说话的时候,脸上全是淡然:是他和哪位女星传了绯闻,还是你带着小姐妹去看帅哥被他发现了?这夫妻多年的摩擦倒是被自家儿子用一句话总览得差不多。

咳咳,司颜冲他使了使眼色,抬手挡在脸侧,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呢小声点,给妈留点面子!君顾也给自己舀了一碗粥,送了一勺进嘴,一番动作是矜雅又高贵。

哦,他们都知道。

司颜:……果然,混世孽障生出来的就是混世孽障,作为年轻时以一己之力让京圈闻之颤抖的司家女魔头,如今也尝到了有苦说不出的滋味儿。

她吸了口气保持优雅的笑着。

那是亲儿子,她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他计较,不和他计较……第一次瞧见君顾与家里人如此亦母亦友的相处,宫九喑不经意间扫过君顾妈妈那张明显有些绷不住的脸色,心下微失笑,唇角不自觉扬了道极浅的弧。

虽说母子之间你往我来,但无法否认那其中的融洽温情。

这是一种令人羡慕的东西。

司颜这次转了话头,去看那认真吃着早饭的人:哎小徒弟,你和我们九哥怎么认识的?啊?突然被cue到的少年下意识应了一声,确定对方是在和自己说话后她咽下口中的东西,回:就挺久以前。

司颜:……挺久以前是个形容词吗?但这不妨碍司颜的一腔热情。

那小徒弟今年多大了?我看你比我家儿子要小些呢。

宫九喑乖巧的答:十七。

呀还真是,小一岁!得叫我们君小顾一声哥呢!然而宫九喑才点了个头,张开的唇还没发声说是,就被身旁的人截了胡。

我可没司小姐那见着人就认亲戚的习惯,分明比舅母还要大那么个几岁,却偏要叫人家‘九哥’。

一声休闲服饰的少年眼尾垂着,似是全神贯注的低头剥着手上的鸡蛋,可那如花瓣的唇却不断噏合的吐着字。

剥了壳的鸡蛋与那双手相衬映着,像一副唯美的画,欣赏之余找不出任何贴切的词汇来描述这样的场景。

在皮囊这一块上,君顾无疑是得天独厚的。

继承了母亲白若凝脂的肤色和艳绝的眉眼,自成玉骨,却又带着另一份矜贵俊良的影子。

想来,也是承袭了父亲的优胜基因的。

你这家伙,非得提年龄来戳我的心是吗?司颜皱起秀眉,没拿筷子的那只手捂着胸口处,故作悲痛状:想我也是费劲千辛万苦的把你带大,你刚出世那年我可是熬了大半年的夜,熬的眼红皮黑的……儿子你变了,儿时你可是容不得别人说妈妈半句不好的,现在却亲自拿着刀子往妈妈心上戳,可真是让人难过……这么说来司小姐确实是很辛苦,君顾眼也不抬的,语气格外平淡:就算出去厮混打架,也不会把我扔到一边。

一开始司颜还觉得自家儿子是个明事理的,可是这话越是往后说,她就越觉得不对。

如果这后来司小姐回家没有把开人脑袋瓢的事儿,说是我干的,那我是顶顶觉得好的。

鸡蛋身上的壳彻底被剥落,将剥好的鸡蛋放进少年身前的碟内,君顾垂眸看着少年好看的侧脸。

缓声道:你说呢,暧昧对象?司颜先是脸色一僵,然后痛心疾首的表演戛然而止。

有人没拿稳筷子掉落到桌面上,有人夹起的小笼包滑回了笼里,有人没控制好力道将碗中的灌汤包戳了个大洞,汤汁全漏。

还有的人正在吸吮着灌汤包内的汤汁,一时用力过猛啜了一大口,滚烫的汤汁顿时间将那张脸烫成了红脸包公。

叶如梦也瞪大了眼睛往两人的方向看去。

刚才没听错吧?他们老大说的是暧昧对象吧?这群人里,属苏煜最为激动,他看过去的眼睛里冒起了精光。

啊啊啊啊啊!这是磕的cp要成真了吗?要知道,君顾那日现身法庭亲自为宫九喑守真相说法的一幕在网上现下也算是广为流传。

许多人都说这就像为爱人死守防线的战士,隔空便能嗅到两人之间的关系深厚。

更是为cp粉提供了一打磕点。

甚至还有的人将二人剪成各种充斥满故事感的视频,并凭借自我的想象和文笔为两人谱写了不少情仇大戏。

看得时候,苏煜都被这突然窜起并强大起来的cp粉量惊到了。

咳、咳咳、咳咳咳——适时,宫九喑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正在喝粥,猝不及防被那句暧昧对象呛住了喉管,胸腔颤动着猛咳起来。

这人……见她反应这般大,咳得脸发红,君顾轻皱起眉。

转头狠狠的瞪了一眼那始作俑者,宫九喑原本白的过分的脸因为咳嗽涨红几分。

顾神胡说什么?不知道桌上坐的还有人吗?这其中,可是有他的妈妈!宫九喑觉得,说这人不要脸,还真不亏他。

轻柔替人顺着气的君顾见状却是松了眉间,眼尾溢着几分状似无奈的轻笑:说个玩笑而已,看给你激动的。

哦,开玩笑的啊……有人松气,有人泄气。

司颜眯着漂亮的眸子,视线在自家儿子和小徒弟之间来回瞄了瞄。

暧昧对象……开玩笑?她可不这么觉得。

她的儿子啊,可从来没和谁这么要好过,哪怕是江家那小子,那也绝对没有同床共枕这个福气的,当初因为吵着闹着要和君顾睡,当晚那小子就被她亲亲儿子扔了出去。

导致司颜曾经一度认为是自己年少时开了太多人脑袋的瓢,导致自己的儿子遭到了反噬,性格方面多少是有些缺陷。

而现如今,却让她见到了首个能上自家儿子床的人。

等等,不对不对,那房间不像是她儿子的,应该是小徒弟的,要真算起来,也只能说是她儿子爬去了人家的床。

她就说,好好的房间怎么突然就拆了重装,感情自家儿子这是打的一副好算盘,知道什么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

司颜满意的点点下巴。

嗯不错不错,不愧是她儿子。

突然get到什么,司颜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流转在两人身上的目光更加富含深意。

睡在一起了啊……第四百一十五章你看我信吗?从君顾说出那句暧昧对象后,本就静谧的餐厅气氛就变得愈加的诡异了。

尤其是坐在她对面的君顾妈妈,也不像之前那般的开口说话了,只一双眼睛不断的流转在她与身侧的人身上。

君顾倒是一派淡然,仿佛不收任何影响。

只有宫九喑,觉得如坐针毡。

如果没有昨晚捅开说那些,或许她还没有现在这般不自在,顶多像别的人一样像听句玩笑话,那便过去了。

但是,身份变换过后,心境也就不一样了。

而此刻,她更是觉得就因为身侧这人不轻不重的一句玩笑话,司颜的视线已经在自己身上千转百回过了。

也是,自家儿子有变弯的迹象,换做是谁,都会严肃。

尤其是,那个罪魁祸首,此刻还就大喇喇的坐在她儿子的身旁吃着她儿子亲手舀的粥、剥的蛋,宫九喑觉得,刚才君妈妈对她的喜爱,可能要到此为止了。

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她忽然间就有些失落。

或者说,有些怀念司颜刚才手上的温暖。

像是冬日的阳光,落在人的心上,暖洋洋的。

那是不同于师傅带来温度。

司颜可不知道一脸寡淡漠然的小家伙此刻内心已经脑补了这么多戏份,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从自家老哥老嫂子手里,帮着儿子把这小家伙拐回家来。

正想得认真呢,对面的小徒弟忽然就站了起来。

她抬起眼去,少年妖治精致的眉眼是凉薄却又温软的傲气,对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漫漫的,声音不算高。

我吃好了,阿、姐姐,顾神你们慢吃。

宫九喑觉得,自己还是先逃为好。

这摊子,就丢给君顾这个罪魁祸首来解决吧。

啊?这就吃好了?司颜皱着眉看她面前没动多少的碗筷,登时就先把那劳什子计划抛至九霄云外去:小徒弟你不行啊,看着本来就瘦,吃这么少可不长肉!快乖,再吃点。

不了,今天周一,学校有课,要迟到了,宫九喑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时间,歉意的离席。

她可不想再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进食,多少是有些影响消化了。

上课?君顾却是眉梢轻挑:我怎么记得宫教练得过学校休课批假?难不成是我记错了?宫九喑脚下一顿,果不其然,看见司颜正一双大眼看她。

这狗东西……感觉说开了反而让这人解开了封印般,就是特地来搞她的!手插进了兜里,少年转身转的散漫,眼尾勾着,却是藏着浅浅的凉意,她微扬唇,是很小的弧度: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可是顾神对我的要求。

每每得到机会便亲眼盯着她刷题的时候,这人的言语可称得上的严师级别。

那一句句经典台词,可都是学校里的老师耳提面命的。

显然没料到会被少年用自己的话怼回来,君顾先是一顿,却也只是眼间散开缕缕笑意。

说完,宫九喑转身便要往外走,却在抬脚的时候又转了个方向,将碟内剥好的鸡蛋拿走了。

小徒弟在学校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找姐姐啊,姐姐帮你找场子!身后传来君妈妈亮丽的声音,宫九喑脚下几不可微的一顿,却很快掩去这细微的变化,头也没回的挥了一下手。

收了视线,君顾褪去唇角的浅笑,遥遥望着自家老母亲:什么时候到的京城?小徒弟走了,司颜顿时间也没了吃早餐的胃口,说话的时候也没了刚才的兴致,只靠着椅背,优雅又慵懒。

今早上,你老妈我可是第一时间就来的你这里,她从座位上站起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这可是充分的体现了我对你的爱。

颜姐,你分明就去浪了一晚上才来的俱乐部,你那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有人无情拆穿。

司颜嘴角一抽,垂眼去瞪说话的人:你这小东西就知道拆颜姐的台!她又打了个哈欠,落在殷色唇上的手指尖漂亮,脸上有了几分疲色。

司颜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姐姐我正困,需要补眠,就不和你们玩儿了。

她退开身后的椅子,很快也离开了餐厅。

拿起纸巾,慢条斯理的擦过嘴角,吞吞擦拭着手,君顾也没看到坐在餐桌前的少年们,只垂着眼,淡问:说吧,谁给的我妈钥匙。

方才还彼此细声说着话的人们忽然就全部闭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一致的朝正在啃着包子试图糊弄过去的苏煜望去。

战战兢兢中,苏煜脸上笑的比哭还难看:老、老大,我能说是颜姐自己抢的吗?君顾冷笑:你看我信吗?想要看自家老大车祸现场的苏煜最后的结果就是,被安排和队内的人轮流来了一遍对打,以他精疲力尽被揍得实惨落幕。

满意的从训练室出来,君顾就接到了君老大的电话。

另一头的君晔低沉不已:我老婆是不是在你那儿。

说是疑问,却是让君顾听出了质问来。

舌尖轻轻抵了抵唇内侧,君顾啧了一声,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这强硬的语气让他突然就不太爽了。

你老婆在哪儿我怎么知道?既然自己不爽,那自然也不能让自家老爸不爽。

他眉头一扬:怎么,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把人惹着了?臭小子,你这什么态度?君顾唇角噙得肆:现在有求于人的,可不是我。

说完他就把电话往耳外移了移,果不其然,里面低吼传来。

君顾!我是你老子!找不着人的君晔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这下倒是被君顾点了个正着。

可是明显有求于人,他又硬生吞掉了不爽和怒气,多少有些憋屈的咳了咳:那什么,你帮我问问我老婆,深蓝色那条领带放哪儿了,我找不到了。

如果我没猜错,君顾一边往外走着,一边捏着电话:这条领带就在您自己手里吧?千里之外,房间内,一道伟岸挺拔的身影下意识把捏着领带的手往后藏。

君顾眼尾淡淡:自己怎么惹到的,就怎么哄回去,这个忙我可是帮不了的。

挂掉电话,这时候路过前厅。

穿过接待大厅往外看去,是一片艳阳。

京城今日的天气倒是很不错。

他手上的手机随着指尖的发力灵活的转了个圈,又被重新捏住。

君顾收眼,拨了个电话出去:喂,我是君顾,我想见你一面。

第四百一十六章你的眼睛,很漂亮出了俱乐部,宫九喑把手中剩的最后一口鸡蛋扔进嘴里,拍了拍手,却突然动作一顿。

去上课,却没带包和课本。

她站在路边盯着远方看了好一会儿,在想,她这样进了教室会不会被赶出来。

最后到底还是拦了车去学校。

懒洋洋的睡了一路,到学校的时候,偌大的校园一片静谧,如果不是保安对她有点印象怕是在这个时间段她都是会被拒之门外的。

来的临时起意,教学楼内传来老师们带着扩音器的讲课声。

认真的思考了一下,宫九喑觉得现在这个时间进去,不太好,索性就找了个安静的地儿眯了一觉。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正应了那句雨过天晴,金灿灿的阳光没了九月时的火辣灼热,多了几分清凉的意味。

她躺在树下,微眯着眼慵慵去看那细风吹动着摇曳不停的树梢,有细碎的光一闪一闪的。

方才还烦躁不已的心慢慢沉静下来,那双染着绯色血丝的眸褪去浮动的戾野,多了几分倦色的散漫。

许是天气过好,不多久她还真就渐渐陷入混沌中去,梦里,也是一片粼粼波光。

耳边有什么声音传来。

是青春期的男孩子特有的炸炸咧咧。

似醒非醒的掀了掀眼皮,宫九喑歪着脑袋看去,视线里多了两道小小的点。

我说让你小心着点小心着点,你这家伙怎么就不听呢?我哪儿知道能扔那么准?得,这下完了,咱俩完了!咚咚~圆滚的篮球打在地上又弹起,稳而准的收放,宋子郗这个时候脸色不咋好看。

一侧的叶贺一把手就插进兜内,没好气道:还不是你说的给李老头一个下马威,怎么现在倒是怪起我来了?宋少爷好歹也是校中一霸,别这么丢份儿成吗?篮球猛地弹回手中,宋子郗停了脚,一手插着腰一手托着篮球:哎什么叫我说的?感情你丫就没这么想?两人前一天因为犯事被教导主任揪着训了好一顿,双方还都被通知了家长,回去纷纷挨了好一顿打。

要说这也是缘分,分明两人犯的不是同一件事,但还偏偏都是在同一时间段被巡游的李主任叫到了办公室喝茶。

今天上课的时候溜出来打篮球呢又好巧不巧的碰了个正着,彼此先是盯着对方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模样互相嘲笑了好一阵,再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这时候就远远见到,挺着个啤酒肚的教导主任慢悠悠拎着一堆一看就是从学生们那儿搜刮来的杂七杂八的东西进了另一栋教学楼。

两人相视一眼,各自想起自己也有东西曾惨遭迅游的主任之手。

心有灵犀似的,球也不打了,不约而同看向了楼上的主任办公室。

然后……看着那仅剩的几片玻璃渣子在空中摇摇欲坠,当下宋子郗就知道事情玩脱了。

在李主任到来之前,两人抱着好不容易拿到的东西,两腿一拔,跑了。

那我哪儿知道那窗户这么不经砸?谁知道你这个猪脑子能把杆子卡上头了?我还不是想小试一下看能不能把杆子用球拍下来?叶贺还在试图辩解。

却被宋子郗狠狠白了一眼:您老那是‘小小一试’?那扇窗户都没了!他有些头大,还是第一次觉得叶贺这家伙这么没脑子!再说了,那杆子我要多跳几下能够不着?要实在不行还有别的办法,咱智取不成吗?说着说着,宋子郗插着腰是越想越不明白:你个莽夫!这下他都能想到回去估计又是得挨板子了,最近他家里正磨刀霍霍就等着机会收拾他呢。

叶贺眼睛一眯:你说我莽夫?宋子郗瞥了他一眼,万分没好气:你自己想想,难道不是?一个只会使用蛮力的家伙,宋子郗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猪一样的队友。

抬手将他手上托着的篮球拍落,叶贺傲气也上来了:你这家伙还真一如既往的说话不中听,亏我还有那么一瞬间把你当朋友。

篮球手力飞落出去,在地上弹起一段不矮的距离,然后在地上跳着朝草地斜坡滚去。

最后顺着有着一定斜度的小坡滚落下去。

说话就说话,拍我篮球干嘛!两人对视一时间谁也不让谁,到底是宋子郗轻啧一声,转头去追篮球。

盯着篮球一路往下滚,他加快了脚步,却在篮球滚至平底草坪遇到障碍停下来时,一愣。

懒洋洋的掀着眼皮,那两道身影在视线微高处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的热闹。

宫九喑落了手,那滚落而来的篮球最终在触到她手臂的时候回弹两分,彻底停下来。

慵然起了身,半坐起来,少年掌心握住篮球,扬起的眉眼是惹眼的匪。

她瞧着那不远处的人,啧了啧:两位好兴致,不上课却跑来这里吵架拌嘴。

宋子郗眼睛一亮:九喑!叶贺也从他身后走上前来,瞧着下面的人一愣:你怎么来学校了?两人缓缓走近,三道身影很快便汇聚在了树下。

没有穿校服的宫九喑在其中就显得特别显眼。

她慵散的倚着树干,有一搭没一搭的把玩着手底下的篮在草坪上来回的滚动着。

想来呢就来了。

叶贺、宋子郗:……好一个想来就来。

人家读书跟玩儿似的,他们读书跟完儿似的。

怎么不去教室?宋子郗毫不客气的盘腿坐下来,左右看了看这荫凉的环境:倒是找了这么个好地方睡觉。

叶贺手掌撑着上半身后倾在草坪上,看着宫九喑轻笑:人九喑来上学是什么,那是换个地方睡觉,还要找个让自己舒坦的。

收了把玩的手,宫九喑神情有些恹,像是没睡好,五官白的过分。

倒是让宋子郗察觉有几分不对:你这脸色怎么看着不太对?有些小感冒,宫九喑声音也有些嗡嗡的,她瞥了两人一眼: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了一块。

被问到,两人突然性记忆回拢,想起刚才争执不休的糟心事。

这个,说来话长。

叶贺掩饰性的咳了咳。

宋子郗此刻倒也没了刚才的烦躁,只是叹了口气:别提了,你就看着吧,等会儿李主任得提着玻璃片来寻我俩了。

在宫九喑略有几分不解的视线里,他挠了挠脑袋:我俩把他办公室窗户砸了。

果不其然,刚踏上教学楼,远远就间李主任黑着一张脸直冲F班而来。

很明显,已经去过A班了。

最终叶贺和宋子郗的的下场就是,在课间全校通报批评,一人一万字检讨外加请家长喝茶。

至于赔付问题,宫九喑是不知道的。

中午时分,两个为检讨书发愁不已的大怨种坐在学校外的咖啡厅里,齐刷刷的把下巴抵在桌上,长叹了一口气。

一万字啊~宋子郗咂咂嘴:这是李老头给的最狠的一次检讨字数吧?可让我怎么凑啊~他一个理科生,哪儿来的文笔把这一万字给足?叶贺向来傲气的脸此刻也有些苦兮兮的,他摆了摆头:一万字就算了,刚才你是没看见我爸那眼神,回去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两人这副二胡才配得上的悲壮表情让端着咖啡过来的林瑶失笑。

把咖啡给几人,她坐下来,看着两人没忍住轻笑打趣:你们两个还真是奇怪,以前作对的时候凑在一起没好事,怎么现在关系变好了,凑到一起就更没好事了?九喑你说是吧?她说完,又扭头去问靠墙里头坐的懒散的少年。

确实是这样的。

宫九喑也认同这一点。

以前两人凑在一起不是抢地盘就是互呛打架,现在凑在一起,是一起搞事。

却不料这番话才落,两人一愣,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后轻哼着撇开了脑袋。

谁和他关系好了?宋子郗坐直了身子。

别搞得一副我想和你攀关系的样子成吗宋少爷,叶贺凉凉扫了他一眼,嘁了一声:你好是好好想想自己拿一万字要怎么凑吧,李老头可是说了今晚把电子稿发给他。

说完,他又不忘补了一句:不要忘记,李老头说了,要查重的。

怎么说的你写完了一样,你不也一个字没写?宋子郗冷哼。

却不料叶贺幽幽来了一句:我有弟弟。

街道另一处,正吃着午饭的叶蔺忽然没忍住,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他挺了手上的筷子,捏着纸巾胡乱的擦了擦鼻子,对这突如其来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一无所知。

宋子郗:……那个,叶同学,能否借你的弟弟一用?另一边,叶蔺猝不及防又打了个喷嚏,登时只觉得脊背一凉,但又很快散去,弄得他有些莫名其妙的。

难不成感冒了?摸了摸额头。

没有啊,怎么回事……叶贺看了一眼刚才还极力和自己撇清关系的宋某人,笑的很傲:概不租赁。

宋子郗看他的眼里渐渐充满了杀气。

看着两人时好时坏的氛围,林瑶笑着摇了摇脑袋。

她放下手中的咖啡,建议道:子郗你没有弟弟但是你有小弟啊,他们一人来个几百字这一万字不就凑齐了?宋子郗霎时眼睛一亮:对哎,我怎么没想到?他拍了拍手,顿时冲林瑶竖了竖拇指:这主意不错,还不怕查重!不愧是林班长!说完,他就得意的冲叶贺挑了挑眉头。

收获一波马屁似的夸奖,林瑶倒也很给面子的笑意不止。

以前没接触过的时候,宋子郗作为班级里少有的刺头,她多少是有些惧怕的,可如今接触下来,却发现这人其实就是一个脾气厉害些的大男孩。

很多时候,直白又阳光。

还有叶贺,最初停留在她记忆里的印象是那凶狠的舞台形象,可如今看来这人也只是外表看上去凶恶了些,脾气差了些,实则也是个好相处的人。

从前的林瑶,是万分不敢想自己也会有朋友的。

因为她的性子太过内敛,一般没什么人会选择接触她,哪怕作为班长,也因为成绩的优异在F班内特立独行,就更加没人和她说话了。

而现在……林瑶不止多次想到,如果宫九喑没有转到一中来,没有成为她的同桌,那现在的她又是什么样的呢?依旧循规蹈矩,在缄默中一直走着,没有停歇,没有风景。

她眼尾扬着,几乎是下意识的朝坐在里头的少年望去。

却不料,撞进一双深邃幽幽的眸子。

宫九喑不知道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多久了,对上去的时候,对方也没有任何避开的痕迹。

坐在她身侧的少年忽然动了,她缓缓撑起身子,极度隽野的脸在瞳孔中放大。

让林瑶落在杯上的手指尖霎时一蜷。

呼吸登时就是一轻。

宫九喑与林瑶本就坐在同侧,她撑起凑近的时候,两人的距离很轻易就被拉近。

对面在说着话的宋子郗和叶贺也不自觉住了嘴,诧异的朝两人看来。

宫九喑轻撑着桌沿,一双眼不咸不淡的落在林瑶的漂亮的脸上。

女孩笑起来的时候,清秀的眉间舒展着愉悦的弧度,是小巧精致的温软碧玉。

可潋滟的眼尾又会多出几分柔意来。

仿佛那是刻进骨子里的美人气质,让人觉得她并不出色的五官都晕着光来。

轻轻眯起眼,在林瑶心脏砰砰跳动不停的时候,宫九喑嘴角噙的弧度很浅。

她淡道:你的眼睛,很漂亮。

几乎是同一瞬间,少年抽身落回去,懒懒的靠下去,眼尾垂着。

无波无动,寡淡又正常。

似乎方才那令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她并未做过一般。

第四百一十七章我们是本家,古氏本家林瑶在那几乎将人沉溺进去的瞳孔里失了神。

她愣愣的望着已经坐回去的少年,找回声音般:啊?我去!宋子郗像是看见什么令人惊讶的东西一般,看着宫九喑的眼里全是亮闪闪的打趣:看不出来啊九喑,你还有这么欲的时候?刚才宫九喑与林瑶对望的那一画面,那简直是动漫里走出来一样一样的!看得他一个大男生都心脏跳动。

漫不经心的瞥了他一眼,宫九喑倚着下巴:怎么,你也想来一下?脸上笑容收了收,宋子郗嘿嘿笑了笑:那到不用,我没那福分,没那福分。

两个大男生要真那样,像什么样子?同样有些被宫九喑那波操作秀到几分的叶贺也惊讶了一瞬,不过他没说什么,在听见宋子郗被宫九喑怼后,很不厚道的笑了。

你说你,怎么到九喑面前这么怂?宋子郗撇了撇嘴,没接话。

他其实就是口嗨一下,原本挺站宫九喑和他们林班长的,但这后来不是被爆出宫九喑和欧阳娜有一段吗?正主也没说真假,他一个不了解的自然是不可能搞这些有的没得,也就是图嘴上调侃调侃宫九喑而已。

回过神,林瑶抬手,指尖在眼角轻轻碰了碰。

敛下眼尾,是睫毛扫过指尖的微痒感。

她暗自吸了口气,平复下胸腔内跳动不已的心脏,嘴角扯开一抹笑:是吗?谢谢,算起来,九喑你是第二个这么说过的人。

她这番话倒是让宋子郗来了几分兴致:哟,我们九喑还不是第一个?那你这个第一是谁?叶贺也饶有兴致的补了一句:青梅竹马?还是暗恋对象?这个嘛……林瑶若有所思,却是淡笑着卖关子:女孩子家的秘密,怎么能告诉你们呢?宋子郗砸着嘴摇了摇脑袋:我们林班长也有秘密了,啧啧啧~既然说这着笑,倒是很快就将宫九喑的那个插曲忘在了脑后。

宫九喑话少,也没什么说的,除了偶尔的搭话或者发声外,整个过程都挺安静的。

没人知道她半阖着眼皮看着几人放空思绪的时候在想些什么。

只是最后准备回学校的时候,宋子郗走到最后扯了一把宫九喑,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九喑啊,我知道你和林班长关系好,但终归男女有别,你又是一个有绯闻对象的人,就别老做些让人误会的举动了。

在宫九喑带起几分不明的目光里,他叹了口气:你没感觉到林班长对你很不一样吗?我看呐,这小妮子绝对喜欢你!宫九喑倒是没想到,宋子郗这家伙平时看上去在学校里又痞又爱惹事,大大咧咧的,心思倒是细腻。

她脚下步子缓缓,眼神幽幽落在前面的身影上,唇角ⓈⓌⓏⓁ不知道是勾还是没勾:你想太多了,她不会。

宋子郗脑子一懵。

嗯?想太多了?他想得多吗?摸了摸后脑勺,他觉得,自己没想多啊。

不过宫九喑说的想多是指哪方面?穿过人流,宫九喑懒散的将手揣在兜里,神情漠然,眼底眸光明灭。

江绯接到君顾电话的时候,是有些讶异的,但他也猜到了对方是为什么而来。

说吧,想问什么,江绯啜了一口咖啡,缓缓放回去,望着对面即使一个坐姿都矜贵不已的人,唇角弧度清浅: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很多时候他不得不承认,即使比自己大上那么几岁,可在君顾面前,许多时候他都有种落于下风的感觉。

不是所谓的气场,而是在君顾的身上,有一种从灵魂深处迸发出来的漫不经心,和俾睨感。

这或许得益于他身后庞大的家族背景,作为权贵圈内名列榜首的家族继承人,君顾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双腿交叠在身前,指尖在膝上轻点,君顾看江绯的眼轻轻拢起几分幽邃。

唇间噏合,他也不拐弯抹角:我想要知道,为什么你会阻止我对古氏的攻击。

或许说,我想知道小家伙和古氏之间,究竟是敌,还是友,亦或者说,他停了一下,下巴微动,又道:你们就是古氏的人。

每一个家族之间但凡势力布局错综复杂,那便会又明争暗斗,在君家同样如此,没任势力之间的斗争有时候比起仇人,还要更加血腥。

他不喜欢这些,所以在家族内还有他父亲君晔这位掌权者时,选择只身在格斗圈内闯天下。

但这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在江绯异常的举动背后,君顾意识到,事情远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一直被追着咬的宫九喑若单单只是因为惹到古氏,不至于会让江绯在他对古氏动手的时候站出来力保宫九喑的仇家。

一般的敌对方,对此是乐意至极的又何谈什么阻拦。

但又不能说宫九喑和对方有着不浅的沟壑,是那种势同水火的存在。

这样矛盾的关系,一直让君顾百思不得其解,可他突然想到自己族内的那些争斗,除了亦敌亦友的对手之外,只有一个说法更加贴切。

那就是,宫九喑也是古氏的人。

在同族却对等的情况下,斗争激烈,可在同一外敌之下,他们的战线又会不经意间被划到同一阵地。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就是不知道,他的这番猜测,对与不对了。

君顾的开门见山和推测的确让江绯惊了一番,他看着对方,忽然就想起某次与宫九喑的对话,顷刻后才掀唇轻笑:啊喑说的不错,你这个人的确厉害。

他这句话君顾是有些意外的,倒是没想过小家伙在外面是这般夸他的。

桌上的咖啡腾着似有若无的热气,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眉梢轻挑,君顾看他的时候,眼尾漫漫:所以,你们属于古氏哪一支的部下?原本还在想这人接下来会不会问宫九喑身份的江绯愣了一愣:什么?我记得之前你们说起过,古氏家族庞大,旁支纷杂,而攻击你们的只是其中一支,君顾却是不急不缓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一支的主子,叫做古枳?这下江绯倒是捋清楚了。

本以为君顾已经猜出宫九喑的身份,却不料君顾只是以为他们是古氏族内人而已,并没有往上猜测。

不过这也让江绯吃惊不已。

毕竟能够猜准宫九喑是古氏族内人,就已经距离真相遥遥相近了。

不过,江绯还是摇了摇头:不,你错了,我并不是古氏族内人,我只是啊喑的至交好友,站在她的身后而已。

而且,你所认为的旁支主子,也不是古枳。

江绯说的慢,君顾也不急,就那么静静的听他说。

你们遇到的这一支真正的主子,是古氏旁系第一继承人,古世淮,一个难过半百,野心比他的年龄还要大的老头子,古枳不过是他从外族找来培养长大的傀儡少主。

江绯顿了一下,想到什么,轻笑道:不过现在,我并不确定古世淮还能拿捏得住这个所谓的傀儡。

君顾眼眸微眯。

也就是说,这一旁支现在有极大的可能面临割据分裂。

既然他们内部有了问题,为何还会把小家伙逼至如此地步?闻言,江绯嘴角的笑淡了几分:顾神也知道,古氏旁支不少,这旁系第一把交椅背后,可是无数旁支,他们拧成绳,哪怕这里面有了裂缝,但也不是个能一口气割断的。

端起咖啡杯的动作一顿,君顾若有所思,眼帘微抬:怎么,你们不也是旁支?不,江绯下颚收着,向来凛冽的眉眼此刻更显几分清冽的傲,竟有几分宫九喑的模样,他说:我们是本家。

血统纯正的古氏本家。

第四百一十八章 怎么,没让他家破人亡,我难道不宽容?古氏之主,本家?君顾瞳孔几不可微的缩了一下,紧接着缓缓的拢起深邃的弧来。

因为的确与宫九喑站作一派,江绯便也没太去细纠我们与否。

作为百年大家,古氏自古本就族系庞大,可也正因为家族的冗大,血脉在这其中便愈加的重要。

直系血脉更是整个家族的掌控性存在。

原本想着再怎么宫九喑也不过是旁系子弟,却不料竟是古氏权力最高者的部下。

怪不得呢,若只是什么虾兵蟹将,怎么劳得对方下此环环相扣的局。

君顾鲜少会露出如此诧异的神色,不过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他便将这其中的利害摸了个透彻。

作为主家的人能够成为旁系掌权者的肉中钉,我想小家伙在本家的地位也是不轻的吧。

在膝上轻点的手缓缓收起,君顾隽秀的眉微微勾着浅测。

说不上多惊讶,也好在他来之前便有了一定的猜测。

只不过,他在想,小家伙上面这位掌权者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他曾所得的资料里,寥寥几笔写的也不过是古之主,除族内无人知晓。

是男是女,都没人知道。

也因此,许多人都下意识觉得这样一个人物,应当是不存在的。

指尖碰了碰杯壁,江绯缓缓吐着气:这个,我想顾神不应该来问我。

若是啊喑想告诉你,或许不用顾神问,顾神也会知道的。

微微眯起眼,不知为何,君顾总觉得在江绯的这一席话里,听出了几分戏谑来。

他细啧着,也没去计较,毕竟江绯所说也的确是实话。

若是宫九喑想让他知道,即便不用去追查究问,他也会知道的。

再者,即使是部下,上面的人恐怕也是不喜自己的人被人觊觎调查的。

说说吧,你们都是怎么区分的。

如何区分主家势力与旁支。

他对这个更感兴趣。

倒是没想到君顾竟然连这个都注意到了,江绯心头的异色便又更浓了些。

你根本就没有打算撤手是吗?君顾只是在和他的对视中缓缓垂了眼帘,伸手慢条斯理的去端桌上的咖啡。

他浅饮了一口,待那醇香的味道在舌尖蔓延,顺着喉间的滑动落入腹内后,才启唇:我这个人一向不喜欢半途而废,他眼尾勾勒着迷漫的危险:尤其这件事,与她有关。

先前出手他的确是失了几分理智,带了情绪在其中,判断便出现了些许的误差。

不过做错了就是做错了,那些对于宫九喑等人来说造成的损失他如今是无法弥补的。

所以,就需要某些正主来走一走这该倾斜的天平了。

因为,君顾自认为,他并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善人,该有的代价,对方必须一分不少的给到他。

褪去异色,江绯手肘搭在座椅扶手上,舌尖轻抵嘴角,眼中落了几分有了真实感的浅笑。

两人之间因为宫九喑的确是有些气场不和,但除此之外,两人到都还能和善相处,甚至是站在同一阵营。

古氏族人有着特属的标志,就在他们的耳后,但每个支系间图案又有着极小的不同。

回去我再看看,能不能整理出一份完整的标志对比图给你,江绯顿了一下,摆了摆手:毕竟这东西虽说不是秘密,但还是需要一个请示过程的。

指骨微蜷,捏着杯子遥遥点了点,君顾唇角轻勾:静候佳音。

刚与君顾分开,江绯就接到了宫九喑的电话。

那头似乎是在学校,正响着铃声,隐隐的还有些喧闹。

但少年通过话筒传来的声音却没什么温度:把林安石送回去吧,他没什么用了。

为什么?江绯对她的这个决定感到很意外,他在想,宫九喑怕是又有了什么发现。

一个烟雾弹,自然是没什么用的,另一头,宫九喑靠在天台,懒洋洋的往下面看,楼层很高,她漫不经心收了眼,顺着墙壁坐下来,上半身慵慵的倚着,神情很漠:对了,丢回去的时候,我不想再听见,任何关于林氏制药的消息。

她眯着眼补:当然,包括本尊。

没料到宫九喑这次下手会这么狠,江绯一时间也有些惊。

怎么突然选择这么做?你不是一直以来对林氏都很宽容的吗?宫九喑对林氏手段仁厚的原因他也知道几分,因为林家夫妇的那个独生女与他们啊喑是同学,并且关系一度很不错。

但这次宫九喑明显不准备替林氏留余地了。

怎么,宫九喑喉间溢了抹微凉的笑:好歹也算的毁我人生的半个刽子手,没让他家破人亡,我难道不宽容?已经有一段时间很少从宫九喑的身上感受到这种发冷又漠然的气息了,江绯眼底微沉,却什么也没过问。

好的,我马上回去着手办这件事情。

他不知道是什么让宫九喑忽然间心绪转变如此之大,但也隐隐猜测到几分,怕是古世淮那边又做了什么惹怒了她。

毕竟从一开始,宫九喑虽对林氏宽厚,但也一直将林氏与那个林家千金分的很清楚,手下留情不过是到底还是起了几分软念在。

手腕搭在腿上,宫九喑敛着眉间的凉燥,嚼着糖片的下颚一动一动的:倒是难得见江医生出来晃荡。

这厮只要在实验室带着,那是能废寝忘食的。

她歪着脑袋,眼皮耷拉着,显得懒洋洋的:见过君顾了?靠在车里,江绯轻笑:你倒是个机灵的,知道我见了谁。

轻啧了一声,宫九喑面色浅浅,不怎么意外:被你拦腰断了他的泄愤之路,若是不察觉什么,我倒还怀疑他是不是君顾了。

因为打着电话,江绯也没着急启动车子,只是手搭着方向盘:你猜的不错,君顾的确是对你的身份有了猜忌。

听着电话里清浅的呼吸,江绯接着道:不过他似乎,低估了你。

哦?宫九喑对他的这个说辞产生了几分兴趣:怎么说?我看他的态度,大抵是认为你在为本家卖命,并且职位颇高。

虽然这些话君顾并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江绯的理解就是这样。

卖命……这下到给宫九喑听笑了。

她盈盈掀着眼帘:也算不得他错,职位不高又怎么会落得让人追杀的地步呢。

再者,或许换做是她,也不会认为自己是个掌权者。

毕竟没有哪个掌权者,会这般狼狈。

江绯也啧了一声:他又问了我,怎么区分你们古氏的分支势力。

又听话筒里少年懒悠悠开口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自然是告诉他。

对面的人显然也猜到什么,并且按照江绯对她的了解,这人刚才起码也是愣了一下的。

他挑着眉试探道:怎么,没什么要说的?电话里泄出一道凉凉的嗤笑,宫九喑说:这下,可有的那老东西玩的了。

看他还有没有那个时间,去宅里蹦跶。

几不可微的顿了一下。

后视镜里,江绯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眼尾渐深的模样。

他转开了话题:对了,你身上的伤可比之前厉害得多,你可给我小心着点,我可不想再去和阎王爷抢人了,怪累的。

你看有哪一次,阎王爷留过我?宫九喑嗤着,很傲。

是是是,喑少主大杀四方,您这尊煞神连阎王爷见了都不收。

听宫九喑这语气就是问题不大,江绯也松了口气,却还不忘调侃对方。

懒得和他瞎掰扯,宫九喑很快就挂了电话。

将手机安了黑屏扔进一侧的兜内,他捏着方向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启动车。

宫九喑,在逃避他的问题。

或者说,她在逃避自己与君顾相关的话题。

以前也有过这种被提及她与君顾之间话题的时候,但曾经的宫九喑很平淡。

平淡的对待那个人,没有多余的波动。

可如今……江绯看着前方道路,眉眼冷冽安静。

他知道,有些东西,开始变了。

另一边,逃了课的少年在天台阴凉处,半倚着墙壁,垂眼看着手里的手机。

沉默着。

君顾去找江绯搞清楚古氏势力之间的区别,打的主意她猜得到。

他是压根就没准备放过古世淮那老东西。

脑子里忽然就浮出那人坐在桌前一脸认真剥着鸡蛋的模样。

是陌上如玉,公子无双都无法形容的模样。

甩了甩脑袋,她懒懒打了个哈欠。

眸底幽深。

就是不知道君顾这番作为,能把谁逼出来。

她若有所思的眯着眼睛,阴影下,少年随性桀气。

林氏啊……这个烟雾弹清掉,后面的你,要怎么躲藏呢?第四百一十九章小徒弟们您,介不介意自己的儿子,是个弯的网上的事情彻底告一段落,宫九喑的个人声誉也回拢,甚至呼声相比之前更加的高。

原本因为两次事件陷入风波受到影响的ET也渐渐步入正轨,开始根据队员自身情况参报赛事,不再受到任何的谩骂。

相反,还因为队内成员接下国际赛事的事情受到大众一度的力挺,纷纷为其呐喊助阵。

许多人都在等着ET重新开通招新通道,却不想一直没看见任何水花,先前投过自身资料的人皆失望不已,因为这番下来怕是君顾在短期内是不准备招新了。

而君顾也的确是如此想的。

这个时候招新,他需要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去培养格斗新人,而队内除了宫九喑这名兼练之外,沈辞还没回来。

一个叶如梦,还可以划到宫九喑麾下跟,但人多了,没有一个全职的教练来带,那是百分百不行的。

想了想,最终还是将招新计划暂停延后。

在学校混了一天,睡得迷糊的宫九喑醒来的时候,天际已经红霞染遍,开始落下几分昏暗来。

她晃晃悠悠起来,才吞吞离了校。

走到路边搭了公交,一路走走停停,期间上来几个女孩子,那视线总不断的放到她的身上来,她懒懒抬眼看去,那几人便又闪烁着飞快的收了视线。

只是微微泛红的脸还是暴露了她们的心思。

不止如此,车内也有不少人总把视线往她身上落,后知后觉她才想起自己这张脸在大众面前的脸熟程度。

下了车后,宫九喑摸了摸脸,想着以后出门还是带个口罩吧,这张脸现在的确是不好出门。

一边往俱乐部走,她一边想要怎么把那登堂入室的家伙弄出去才好。

当初想着她也是寄居人下,君顾住哪里那是他的选择,如现如今看来,她是引狼入室。

只要一想到这今后还有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里要和这人同塌而眠,她就浑身不舒坦。

如今又来了个司颜。

啧,绕的她脑瓜子疼。

可这抹烦恼在她回到俱乐部的时候,就被迫忘到了脑后。

吃过晚饭,看着面前一碗满满的不知名液体,还有那一阵阵猛冲着鼻息的味道,即使没喝,宫九喑都能感受到这玩意儿的毒人程度。

她端着碗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眼去看面前已经将医药箱提到面前来的人:顾神能说说,这是碗什么玩意儿吗?站直了身,君顾垂眼扫过被他放在少年手间的瓷碗,里面是浓黑的液体。

是一屋子的中药味儿。

怕我毒死你?他看着少年眉间都染着抗拒,有些莞尔:放心,我虽不才,却还是懂些药理的,不过是些能够助你伤口愈合的东西。

他打开医药箱,动作顿了顿:放心,没毒。

宫九喑抿唇。

她当然知道没毒,只是这味儿,是真的让人难以动口。

许是年少些时成日泡在药罐里,导致她对这些汤药很是排斥,所以这后来江绯才会选择将药物融合进糖片内,虽入口依旧苦涩难耐,却比起这些液体状的东西,让她更容易接受些。

君顾拿了剪子和镊子出来,回头便瞧见少年一脸凝重的盯着手中的碗。

不禁让他唇角染笑。

手上的东西被放回去,他侧过身。

宫九喑酝酿了会儿,准备一口闷的时候鼻子上忽然就被两只手指捏住,带着那人指腹的温意。

她一愣,抬眼便瞧见对方嘴角噙着浅笑望着他。

还等什么,快喝。

他的另一只手搭在了她端着碗的手底,轻轻抬了抬。

苦涩难言的药汁进入口腔,无数刺激味蕾的汁水像极了不经意咬破的苦胆,一碗药落肚,君顾收了手,宫九喑才垂眼望着手中的空碗,五官皱在了一起。

这什么药,好他妈苦!比她的糖片还苦!她瘪着嘴,将碗放到了桌上,微张着嘴呼吸,试图将那不断泛起的苦消减下去。

少年脸上难得出现这样生动的表情,看得君顾眼尾笑意渐深,眉宇间也浮起浅浅的溺来。

嘴里忽然被人塞了东西,宫九喑下意识泯了嘴,霎时间口中清甜弥漫,是橘子的味道。

她顿了一下,才舌尖搅过那道甜,去看已经弯身拿起医用剪的人。

君顾转过身来,看着她,下巴轻扬:衣服。

这一次宫九喑很注意撩起的衣服位置,全程都没怎么乱动,防止再出现昨天那样的事。

这后来君顾也没再去过问,反倒是让她心底有些发毛。

上药的时候,她垂着眼。

明日我会让江绯过来。

今天倒是忘了让那厮过来一趟,或者她过去那边。

放下沾血的棉球,君顾没抬眼:不用了,我今天见过他。

他去拿了绷带,回过身缓缓的扯开要用的量:他有其他事要做,我没让他来。

宫九喑有些怀疑的眯了眯眼睛,这事儿怎么没听江绯和她提起过?君顾叫他别来,那家伙会有这么听话?她低头,君顾正准备倾身为她缠绕绷带。

我来吧。

从对方手里拿过绷带,宫九喑两只手交替着,有些笨拙又缓慢的将伤口包扎好。

知道这人犟起来谁也不认,君顾乖乖收了手,心头却是有几分失望。

啧,少了一次拥抱的机会。

将衣服撂下来,宫九喑的口中已经没有了涩味,余留的是满嘴的水果糖甜味儿。

她抬眼看着将医药箱直接放在茶几底下的君顾,抬手在发间碰了碰,状似不经意问:顾神房间修的什么,要这么久。

闻言,君顾却是浅浅望了她一眼,从容不迫的坐下来:修的地方的确是挺多的,时间久些也实属常事。

宫九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这人的脸皮厚了。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口中的驱赶之意吧?偏巧这人就要装聋作哑。

她重新组织了一番语言:我的意思是说,顾神最好还是快些把房间弄好,尽快搬回去的为好。

哦?为什么?君顾扬了扬眉梢:我觉得宫教练这里挺不错的,那边慢些也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宫九喑再次抿唇。

心说你是没有大碍,可我有啊!她靠着沙发,盘腿坐上去:我也是为顾神着想,毕竟再住下去,影响不好。

顿了一下,她又道:尤其是您母亲那边。

宫九喑靠着沙发,在君顾略显狐疑的视线中,清了几分嗓:到时候保不齐,一家子都认为顾神取向,是个弯的。

说完这话很明显空气安静了一瞬。

可很快,便有轻笑划破这短暂的安静。

君顾眉眼弯着,显着几分好整以暇:有什么不对吗?本以为君顾多少会顾念着在家里人那边的形象,好说也该为了家人收敛着些,却不料得了这么一个反问式的回答。

这要让人怎么接?偏巧这个时候,君母敲响了两人的房门。

君顾瞥了明显脸色有些郁的少年一眼,嘴角噙着笑,抬眼去看那被敲得咚咚响的门,将声音提了些:进来吧,门没锁。

把手转动,司颜的脸随着门的打开从外面露出来。

比起晨时虽笑颜如花却透着几分疲色的模样,这个时候的司颜明显精神十足。

回来的时候宫九喑并没有看见她人,想来是在补觉,现在醒了。

她松了腿,从沙发上站起来,乖巧的叫了一声。

阿、颜姐。

话到一半突然想起早上司颜的话,她又改了口。

贸然的插入,司颜进了门,冲宫九喑摆了摆手:小徒弟站着做什么,和姐姐别那么拘谨!她一边往里走,一边看着两人开口问:你俩聊什么呢?宫九喑也不是个矫情别扭的人,闻言便点了点头,准备重新坐回去。

只是她的淡定俨然在这对母子面前不值一提。

君顾幽幽看了状似乖巧的少年一眼,戏谑似的回着司颜的话:妈,这位小徒弟问您,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还是停了一番,却只让宫九喑感觉到了几分危险。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他说:介不介意您的儿子,是个弯的。

宫九喑动作霎时就是一僵。

第四百二十章儿子,人交给你了啊!司颜一愣: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司颜想着怪不得刚才一进来就感觉两人这气氛明显有些不对。

接着她又反应过来了似的摆了摆手:啊我知道我知道,你不用再说一遍的。

这不是我——宫九喑冷瞅了一眼那始作俑者,转过头开口准备撇开这锅,却不料被司颜笑眯眯的打断了。

原本准备进来拉上人就走的司颜当下也不着急了,在君顾对着的方向坐下来。

介意什么介意,你虽然是我儿子,但是你的人生还得你自己做主,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又不是我们能给你做决定的。

她目光烁烁的落在宫九喑的小脸上:小徒弟你是不知道,我们君小顾眼光可高着呢,能被他看上的人啊,那一定都是极好的。

虽然对司颜说的话半真半假,可听见司颜这席话的时候,君顾的眼还是深了几分的。

里面是如潭的怡然。

是的,这就是他的母亲。

年少时虽作威作福到整个上流圈内惊惧不已,可她这个人向来最是通透,也从不曾拘泥于任何的束缚。

所以,他便从未在司颜面前隐藏过自己关于宫九喑的那些小心思。

自然的,司颜不瞎,必定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为以后能让小家伙在君氏站稳脚跟的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宫九喑总觉得君母这话像是对着她说似的,那种意有所指的感觉简直不要太明显。

突然间就让她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她拧着眉:颜姐你可能误会了,我们不是那个关系。

虽然说不出您的儿子很正常这样的话,但宫九喑觉得不该产生的误会还是不要的好。

否则有嘴都说不清。

小徒弟想什么呢,姐姐眼睛明亮着呢,放心!司颜一脸我懂的扬了扬清秀漂亮的眉。

话虽是这么说,可宫九喑就一个感觉:得,这下真就是有嘴说不清了。

看君母那个模样,怕是已经认为她与君顾之间并不单纯了。

宫九喑就觉得,脑壳痛。

比起被君顾压着刷那些枯燥无味的题还要头痛。

司颜坐的离宫九喑很近,她伸手亲和的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嘴角勾的笑染上了眼角。

可真是个能让人喜欢不已的小东西。

那眉间的风骨,真真是像极了她们九哥年轻的时候,甚至,青出于蓝。

见宫九喑眉间明显开始浮动起来的裂痕,君顾大发善心似的挑开了这个让她不适的话题。

他看着自家老妈:您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司颜悻悻收了蹂躏小徒弟毛绒脑袋的手,白了他一眼:谁来找你的,我是来找我们小徒弟的,小徒弟跟姐姐走,姐姐带你浪去!她握住宫九喑的手站起来。

这么晚了带她出去做什么?君顾皱起眉,扶额不已。

见状司颜扭头去看宫九喑:小徒弟,你来选,要不要和姐姐走?也站起来,绕过桌角拉住宫九喑的另一只手,君顾幽幽看着她。

你今天的题可还没刷。

宫九喑先是对司颜大晚上的邀约有些意外,然后再是对君顾恨得牙痒痒。

她如今是个伤者,这厮倒是记得还给她刷题。

挣开了两人拉她的手,宫九喑淡淡瞥了一眼右侧的君顾,然后把视线放在司颜的身上,唇角微动:颜姐要带我去哪里?闻言,司颜看向自家儿子的眼睛放出得意的光去,旋即拉住了小徒弟的手笑道:放心放心,我可不会带你去乌烟瘴气的地方,咱去清吧,姐姐心情不好,你陪陪姐姐就成。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君顾眼眸微眯,落在自家母亲的身上。

司小姐可真是居家好母亲。

他当儿子的自然也不能差了不是。

虽说是去清吧,可中途路过广场时司颜见到有人在跳广场舞,便兴致勃勃的拉着宫九喑加入了队伍。

偌大的场上一眼望去,除了寥寥无几的年轻女孩子零落穿插之外,一头碎发的少年僵硬着站在那里便愈发的显眼起来。

宫九喑站在晚风中,独自凌乱。

看着跟着队伍转着圈的君母,她终是泄了口气,在司颜看过来的时候示意后便插着手站到了一旁去。

有风吹过,碎发落了几缕在脸侧,一扫一扫的,力道很轻,有些痒。

她的视线落在人群中的君母身上,缓缓的跟着。

一般到了司颜这个年纪的妇人,都会活成那种优雅端庄、气质如兰的慈祥沉稳模样,可这些在司颜的身上几乎都看不到。

她看上去是一个很豁达的人,性格带着女子家的张扬,明媚肆意,却又染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风樯阵马,君顾身上的优雅贵气便如司颜一般无二。

尤其是已经快要四十岁的她,皮肤状态依旧极好。

在夜色中,立于人群中都是能够令人一眼便能望见的惊艳。

她像是沉浸在这种身体的舞动中,笑的时候,精致的眉眼也都随同晚风曳动起来,宫九喑看着她,唇角也不自觉勾起来。

记忆里,也有一个人,浅浅一笑便惊艳了她的整个岁月。

母亲总喜欢言笑晏晏的刮着她的鼻尖,然后眉眼温柔的训斥着她说,女孩子家要知立即懂礼,万不可莽撞行事。

她总说,世上万千颜色皆不及我们囡囡。

那些温言软语,曾是她行走在黑暗里的那束光。

伴着她一次次死里逃生。

只可惜。

眼前血色历历在目,那长大的空洞的双眼,是一切温存的句号。

眼眶发了涩意,宫九喑拉拢神识,不远处,司颜在对着她笑。

这是哪家的小伙子?长得可真俊呐!是长得挺好看的咧!耳边有声音传来,她寻着看去,有个阿姨手里还捏着粉色的纱扇,正惊艳的看着她。

微微颔首示意,她挪了些步子,离那群阿姨的灼热视线远了些。

胳膊突然被人戳了一下,她扭头垂眼看去,有个扎着双马尾的女孩子正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怯生生的晃着手上的手机。

小哥哥,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她看见她好一段时间了,到底是没舍得就这么错过,想抱着侥幸试一试。

人群中还在跳着舞的司颜眼尖的瞄到了这边的情况,当下舞也不跳了,拔腿就往自家小徒弟那边跑。

小徒弟!靠近了的时候,她攸的放缓了步子,让自己看上去亲切又温柔。

颜姐。

宫九喑低声唤了一声。

还捧着手机的女孩也朝站到少年身侧的人看过去,她先是一愣,便是脸色发窘。

这位姐姐可真是好看。

真不愧是两姐弟,虽然姐姐看上去要大一些,但颜值都好高。

怎么了?司颜状似不解的看了看她,又转头去看肉嘟清纯的小姑娘,笑着问:小姑娘,你找我们小喑要微信吗?面上虽是和善着,可司颜心底却是腾起十二分的警戒来,生怕一个不注意她这貌美如花的小徒弟就被别人觊觎了去,哪怕是女孩子也不行。

宫九喑唇瓣动了动,知道小姑娘在她转过去的那一刻细微的抖了一下,便敛了几分眉眼间的野气。

抱歉,我没带手机。

其实宫九喑浑身的气势还是很扎人的那种,小姑娘过来的时候都有想过这人会不会像看上去的那样不好惹,可事实证明不是每一个看上去不好接近的人性格都差。

面前的这位就极有礼貌。

等时间,小姑娘眼底的亮晶晶便愈加的浓了,不过很短,在反应过来少年说了一句什么后她愣了愣,有些失落,却还是笑着摆了摆手。

没关系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小姑娘走的时候,红着脸扫了两人好几眼,小声的感叹了一句:姐姐你也很漂亮!她还没见过学校里有谁会有这样的气质。

让人感觉很亲切。

猝不及防被连带着夸了的司颜望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乐呵呵的笑出了声。

她拍了拍宫九喑的肩:小徒弟看见没,人家叫我姐姐呢!没叫她阿姨。

这可给司颜乐开了花。

侧眸看着君母开心的模样,宫九喑唇角动了动,有了浅浅的弧。

两人走后,君顾就拿了本杂志坐在沙发上看,最后啥也没看进去。

等到后半夜了,才听见有声音从外面窸窸窣窣的传来。

他立马站起身去开门,还没来得及敲门的司颜动作就那么顿住了。

她的身侧,是站的乖巧的少年。

司颜眼底有些醉意,并不深,看见自家儿子还没睡的那一刻,她笑了笑,将身侧的人推进去:儿子,人交给你了啊!第四百二十一章说一说, 你喜欢君顾吗?站的乖巧的少年猝不及被扯了一把,进门的时候脚下都有些虚浮,好在君顾眼疾手快接住了人。

将人勾到身侧站好。

君顾扫过她寡淡漠然的五官,在那寡淡却微滞的双眸里,他知道,这家伙醉了。

带个高中生去喝酒?他回头望门外站着的自家老母亲眉间拢起,有些发冷,轻呵道:还把人灌醉了,司小姐您能耐还真不减当年。

司颜摸了摸有些发热的老脸,咳了咳开始为自己狡辩:那啥,我也不知道这小东西不胜酒力,我想着你们这个年纪酒量再怎么说都该比我这个老阿姨厉害些,哪成想人会醉……这个时候倒承认自己是阿姨辈了。

君顾冷笑:就您那酒量,这偌大京城有几个是对手您自己心里不门清?司颜又摸了摸鼻尖:……呃,这个她承认。

但是,司颜有些委屈。

那也不能差到这个地步吧,她才开个胃呢这小东西就不行了。

自知理亏,司颜在自家儿子面前倒也难得没吭声。

儿子,老妈知错了,这么严肃做什么……司颜自认是个能屈能伸的小女子,所以该低头耳朵时候咱就低头。

心下却是叹了一句,果然是小崽子有了媳妇儿不一样了,要是以前可没这么因为一个人凶过她。

因为神识被酒精填充,少年歪着脑袋朝着两人左右看了看,眼神迷离了一番,却也能敏锐的察觉到气氛的有些不对。

她拧起眉,去看身侧气势有些凶的人:你,不许凶颜姐。

现场清醒的两个人皆是一愣,君顾目光幽幽去看露着几分凶相看他的人,被气的齿间都磨了磨:你这小东西,倒是护短。

这下倒是给司颜整得笑呵呵的:我们小徒弟就是可爱~说着,她便没忍住伸手要去再揉一揉小家伙的脸蛋,却在半路被自家儿子挡了回来。

她只好悻悻的收了手。

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一转,司颜眼睛动了动,伸手拉过自家儿子,压低了声音:儿子,老妈虽然方法用的有些不妥当,但我可是为你着想。

在君顾似信非信的垂眼低睨中,司颜一副我都懂的模样:老妈知道你喜欢小徒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我今晚特地为你试过水,小徒弟对你印象并不差哦~君顾眉梢微挑。

哦,是吗?说完,她直起身,伸手在自家儿子手臂上拍了拍,正式把主动权捏会手中:你可要抓紧机会把人拐,哦不,把小徒弟给我带回家,要不然你以后也别回了!一语毕,她便不给君顾任何说话的机会,困倦似的打了个哈欠:那啥,也不早了,老妈就先去睡了,小徒弟,晚安哟~临了她还不忘歪着脑袋对着里面一双琉璃眸乖巧看着两人的宫九喑道晚安。

站在门边,君顾望着转身离去的司颜,目光幽幽。

他眼尾勾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深:司小姐,晚安。

他可是有份礼物给她备着呢,自然是要祝一份的。

晚安晚安。

头也没回的摆了摆手,司颜虽心下有分怪异,却也没察觉到什么,转身就上了楼。

俱乐部她这个老板的妈妈自然是有房间的,只不过不在成员居住这一层,还要往上走。

拧开了房间的门,她转着脖子,叹了叹果然还是年纪往上走了,不过晚了半个晚上便觉得脖酸脑困的。

伸手打开灯,她眯着的眼却在见到房间内坐着人的一瞬间没了困意。

揉肩的动作霎时就是一僵。

随后,她勾着唇,咬牙切齿:君小顾!此时,她的好儿子正领着那醉的安静乖巧的少年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后面跟着的人也停下来。

他转身,与少年面对面,手插在兜里,下颚微扬,眼尾睨着。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没什么表情波动的小脸上,也没着急开口,就那么瞧着明显眼神有些迷离的小家伙。

少年也直愣愣的盯着他看,然后转着脖子也看后面。

像是在找他看什么东西看这么认真。

却没找到身后有什么东西,便回过头去,有些奇怪:你看什么呢?插在兜里的手缩了出来,滑至腰间插着,君顾吸了口气,抑制着自己想薅这家伙脑袋的冲动,问:知道自己是谁吗?少年点了点脑袋:嗯,知道。

君顾唇角勾了勾,又很快褪下去。

回答倒是脆生生的。

那你说说,你叫什么名字。

对着人醉酒的模样有了几分了解的君顾,也不着急让人睡觉,只是挑着眉梢,好整以暇的看着对方。

宫九喑脑袋微微侧了侧,像是在思考要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名字?嗯……让我想想先……君顾险些笑了,感情这人一醉,脑子就跟卡了壳的机器一样,不断死机。

也就奇了怪了,若是不了解她的人,怕是都觉得她这人没有醉态,毕竟这家伙即使醉了,也一脸淡定如常。

当然,前提如果是她那双稍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不出卖她的话。

知道这人身上带着伤,君顾吐了口气,指了指沙发:去坐着好好想。

哦。

少年乖巧的坐过去。

无奈的吐了口气,君顾去兑了蜂蜜水,回来的时候,刚才还一脸认真在想问题的少年已经眯着眼皮,在打盹儿。

怀里还抱着抱枕,毛茸茸的脑袋耷拉着。

在沙发前的矮桌上倚坐下来,君顾微倾身,伸手去托起少年的下颚,将蜂蜜水递到宫九喑嘴边。

唇边触到一缕湿润,少年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舔,裹进舌的味道带着甘甜。

她半阖着的眼帘掀了掀,接着下颚上的力道,去啜杯中的水。

喝了个干净。

将杯子放到桌上,君顾托着少年下巴的手还没收,对方倒也会享受,索性便把脑袋上的力道都放到了他的掌上,正懒懒打着哈欠。

打完,又伸舌在唇上舔了舔。

看着像是要睡觉。

这大概是酒醉的人最后的归宿。

浩瀚的星眸轻轻敛了敛,瞳孔渐深,他手腕微动,轻轻晃了晃开始梦周公的家伙:不准睡,说说,刚才的问题想好了吗?被摇掉几分睡意的少年掀起眼皮:什么问题?这是断片儿了。

忘了也没关系,君顾也不急:你可以回答其他的问题。

他倾了倾,垂着眼:下次还出去喝酒吗?少年明显困意上头,又耷拉着眼皮,哈欠连天,恢复了几分血色的唇是很浅很浅的粉,从君顾的视角能够看见她微张的唇里粉舌轻动。

于是,君顾作坏似的又捏着她的下巴摇了摇。

乖,说不会了。

进入梦乡的路再次被打断,少年眉间也多了几分不耐,却还是很乖的跟着回:不会了。

似乎是察觉到现在的宫九喑很好说话,君顾便起了别样的心思。

他眼底划过一缕深意。

【我今晚特地为你试过水,小徒弟对你印象并可不差哦,所以赶紧抓紧机会,给我把拐,哦不,带回家……】司颜的话在脑子一一闪而过。

腾出的另一只手便支起了镜头,遥遥对着宫九喑。

小家伙,来说一说。

你喜欢君顾吗?第四百二十二章不可以说不哦~低缓醇厚的嗓调是极为悦耳的磁感,在凌晨的静谧里,格外清晰。

嗯?被晃得迷糊的少年有些艰难的掀起眼皮,有些迷离的眸子眯了眯,问:君顾是谁?手上的镜头动了一下。

气性上头,君顾啧的一声笑了,却没什么和善的味道。

嗯,很好,能喝到不记得自己名字不说,连他是谁都抛了。

罢了罢了,他又和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呢,现下要紧的可不是这个。

于是我们风华绝代的顾神压了那浅浅的气笑,循循善诱似的摇晃着少年的脑袋:是不是想睡觉?说别的没什么用,可睡觉两个字却是让耷拉着眼皮的人抬起眸子,里面是发亮的散殷.她脑袋枕着君顾的手,点了点脑袋。

嗯,困,很困。

细腻带着肉感的脸在君顾手掌上摩擦着,让他眼尾都勾了笑意。

那就乖乖的回答,你喜欢君顾吗?嗯……少年眉间皱了皱,像是有些纠结犹豫。

君顾嘴角噙着笑,摇着脑袋:不可以说不哦。

然后少年就抬眼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也不着急,反正今天这回答没给,他就有的是方式不让这小东西睡觉,教她好好的吃一顿教训,看以后还晚上出去宿醉不。

然后,认真想了想的少年撑着脑袋直起身去,脱离了君顾手掌的承托,重重的点了点脑袋:嗯,喜欢。

满意的扬了扬眉尾,君顾又问:你喜欢谁?这个问题好像又难住了对方,但好在她还存留有些思维逻辑在大脑,很快就想到什么似的舒展了眉:我喜欢君顾,嗯……喜欢君顾。

唇角的弧度几乎能够挂上东西,君顾收了手上的镜头,伸手在少年脑袋上狠狠的揉了揉。

真乖~他收了手,指着里间:好了,去睡觉吧。

听见睡觉,少年是几乎没有犹豫的点头站了起来。

看着她面上镇定却脚下虚浮的模样,君顾歪着脑袋瞧了顷刻,随后唇间溢了轻笑,起身去将人拦腰抱起,送进了隔间。

给人掖好被褥,他就看见小东西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望无尽的泛殷浓黑。

被看得心头一动,君顾撇开脸叹了口气,手掌抬起捂住了宫九喑的眼睛,缓缓直起身去。

快睡觉。

感觉手上有什么毛茸的东西扫过,是奇异的酥痒,他垂眼放开手。

果不其然,那人已经闭了眼,连呼吸都开始匀称起来。

收手叉了叉腰,看着翻了个身的人,他摇了摇脑袋。

宫九喑算是他遇见的第一个,喝醉后如此乖巧的人了,不同于别的人疯疯癫癫大放厥词,这家伙醉后,只要没人说话,她便能安安静静待到你察觉不到她。

和清醒的时候简直是两个极端。

即使这人本就低调不爱出风头,只在那儿安静地站着去,但你偏生就能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她。

实在是那一身染了冷漠的桀野傲气实在太突出。

翌日。

宫九喑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阳光明媚。

她摇晃着坐起身来,眯着眼皮下意识便往一侧看去,身边已经空了人。

松了口气,她抬手揉着太阳穴,想起了昨晚上的事儿。

身为一个后辈,被年长自己那么多的人给灌醉了,如今想起来还真是让人脸上躁得慌。

司颜喝酒跟喝水似的,中途还不忘玩闹打趣,反倒是她,莫名其妙便将手上的酒进了肚,最后是什么情况她都不大清楚了。

掀开被子起床洗漱,她拍了拍额头,在奇怪怎么宿醉起来头却不疼。

君顾起得比较早,将战队近段时间的计划全部拟定好,目光最终落在了最后那个文件上。

捏着笔倒扣着在桌面轻轻点了点。

如果没记错,前TRO冷面女神叶凉,最近已经着手弄回国发展的事情……宫九喑望着对面空荡荡的餐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好像少了什么一样。

等米糕入口的时候,她才想起来到底差了什么。

颜姐呢?怎么没看见她?她面前的碗里多了个剥好的鸡蛋。

君顾重新拿起一个鸡蛋,慢条斯理的桌面磕了两下。

回去了,他剥鸡蛋的动作很慢,却很赏心悦目:她老公亲自来接的。

连夜接走的?分明昨晚她们出门的时候,俱乐部都还没这号人,怎么不过一个晚上过去,这人就已经来了并走了?而且在清吧的时候听司颜那口气,是要在这里多住几天的,怎么走的这么快?怎么,舍不得?君顾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宫九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没,就是问问。

也不是舍不得吧。

就是一觉醒来人就离开了,心里头有些空落落的。

她可是记得,司颜捏着她的脸说,以后要带她去哪里玩。

侧脸看了眼小家伙垂着眼的侧脸,君顾敛了眼。

时间倒回到昨晚。

司颜得意傲娇的将人领走后,君顾眯着眼盯着那已经合上许久的门盯了好一会儿,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等那边接通,他便慢悠悠的开口:你老婆让你赶紧来京城,接她回家。

他扯过身侧的抱枕按在怀里,语气很是认真:要立刻,马上。

每周四俱乐部战队都会进行例会。

由于接下来的时间里战队成员将会再进入各大赛事,所以这次的例会便着重安排每个队员相关比赛进行训练的计划调整。

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就该宫九喑这个教练负责。

因为叶如梦才进入俱乐部没多久,是不可能赶鸭子上架让她与其他队员一样去参加大型比赛,但也不能没有实战经验,所以她参加的都是些市内女子个人赛,从小型比赛开始,没有别的队员压力大。

哎老大,你胳膊不舒服吗?怎么看你对那手臂又揉又锤的?开会的时候,有人眼尖的看见自家老大不停的轻垂着手臂,虽然动作幅度很小。

原本耷拉着眼皮昏昏欲睡的宫九喑听见这话,也掀了眼皮去看。

是有点。

淡定自若的收了手,君顾伸手搭在身前的桌面上,桌下交叠的腿修长无比。

另外,战队会重新正式对外发送招新信息,组建新的战队。

此话一出,少年们皆是一愣。

这么快吗?我还以为至少还要等等。

老大,不是听江少说招新的事情先暂且往后放吗?沈哥还没回来呢,这新人招进来了谁带?难不成老大亲自上场?老大,要是让宫教练去带新人,那多累的?咱教练不也要参加比赛,肯定没多余心力带两支队伍的,不行不行……老大这么决定肯定有老大的安排,咱听着就是,招不招新对咱也没啥影响。

也是……将面前的电脑扣下来,君顾眼尾淡淡:临时决定的,你们江少爷还不知道。

江希影被他丢出去干活了,对这事自然不知道。

本以为网上没了水花后,君顾是打算将这件事情放置一边了的宫九喑也感到了几分诧异。

之前ET招新她是知道的,说起来头一次招新便被她的事情影响到了,导致ET一度受人谩骂、排斥不已。

不过,沈辞暂时还回不来这个她也是知道的,就是不知道君顾,在队内正忙成员比赛的这个当头,是有了什么新的计划。

另外,古氏那边这两日被君顾搅得翻天覆地的,旁支这梁子算是和他正式结下了。

在和对方打得如火如荼的这个节骨眼上竟也还能分出精神来搞招新的事,宫九喑啧了一声,倒是对着人有些佩服了。

教练,我自然是有人选的。

君顾神色很淡,他才说完这话,桌上的手机屏幕便亮了一下。

有人发消息过来。

说曹操曹操到。

不经意间瞟过左手旁的少年,嘴角勾了似有若无的笑意,他身子后倾,在椅背上慵然靠着,抬起手拍了拍。

进来吧。

门外的人刚到,便听到这句话,当即不做犹豫的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宫九喑懒懒的摊在椅子里,翘着的脚在桌下轻轻抵了抵,慢悠悠转过身去,准备看看这位新教练是谁。

大家好,进来的人面容姣好,眉目清秀精致,说话的时候一双染着淡漠清冷的眸落在转过来的少年身上,唇角微勾:我是叶凉。

也是你们的新成员。

第四百二十三章我找宫九喑叶凉接到君顾电话的时候,是有些惊讶的。

想到他们小团宠在对方手下,叶凉多少掩了几分自带的霜气:顾神找我什么事?听说叶凉小姐准备回国发展?君顾的声线不急不缓,他的指在膝上轻点了几下:我想我们可以谈个合作。

一开始,他的确是准备将招新的事情暂搁一边的,但是不经意间得到的资料上,显示叶凉已经拟定了相关回国发展的意向计划,不少俱乐部或会馆都向她抛出了橄榄枝。

原本想着待沈辞回来再做打算的事情,好像老天突然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合适的人选一般。

这种机会,君顾自然是不对放过的。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这通电话。

而招新的事情通过两人的商定,也一并交给叶凉负责,作为ET新战队教练出面筛选格斗人才,招致麾下。

而对于叶凉来说,君顾会找到她,在意料之外,却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原本还在筛选任职战队的她最初的选择其实也是君顾的ET。

当然,并不排除宫九喑这个人的因素,更多的,是在众多格斗俱乐部中,ET的确是一个顶好的选择。

只不过ET最近事件繁多,才从舆论中心突围而出便又投身进了各种比赛中,先前的招新也因为舆论胎死腹中再没搬出来过,她便放弃了几分。

所以君顾找到她的时候,她不过短暂的思考了一下,两人便达成了合作。

最主要的,是君顾说ET从这次的招新开始,便不再划分性别。

这自然是最令她心动的一点。

毕竟TRO之后,再无男女混搭战队。

宫九喑看着面前那张脸,身体缓缓直起来:阿凉?我的天!叶凉!女神!叶、叶凉!整个室内的鸦雀无声之后,是一片沸腾的喊叫。

胖宇悄悄塞进嘴里的绿豆糕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随着他的说话,喷射出不少细小的食物粉末来:活、活的!要知道,TRO曾在格斗圈有多受人敬仰,那作为TRO俱乐部的成员就有多受欢迎。

这也是为什么光陌然、温白等人出现在大众视线中时,能够轻易带动起一波让人望不可及的流量的原因。

叶凉是出了名的冷面没人,比起神秘得让人不知其脸上喜怒的G,叶凉的冷若冰霜就是刻在大屏幕上的记忆。

可此刻这个所谓的冷面女神,扬着唇走上前,俯身环住还坐在椅子里少年,唇落在她的耳际,倾身道:看吧,命运又将我们放在了一起。

这句话很轻,在少年们的欢呼中几乎就没什么人能听见,可宫九喑听得清清楚楚。

她一愣,抬眼看着已经抽身去,坐到了她对面的人,唇瓣动了动,手吞吞唤起,轻泄了抹笑:欢迎。

叶凉与温白年龄相差不大,在队里,除却温白之外,便是最爱管教她和欧阳娜两个小的人。

可其实算起来,叶凉许多时候比起她来,还要孩子心性些。

那一身暴躁的脾气,从她冷着的脸就可以看出来。

纯暴。

两人相拥的时候,君顾瞧着二人的眸勾着,一抹汪潭深不见底。

偌大的会议室内,少年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叶凉,坐在叶凉身侧的文耀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玉脸,难得有些发燥。

这可是叶凉!前不久才在门口远远见过的人,如今就坐到了同一间室内,成为了他们ET的教练,这个世界忽然好虚幻。

对成员们如此反应君顾并不意外,格斗圈内实力和颜值并存的前辈也没几个,这叶凉就是其中之一,还是个女格斗手,格斗历史里程碑上的人物。

这人家伙见到真人,不激动才怪。

不过他还是觉得耳朵有些炸得慌,手微抬落在空中,霎时间,少年们便都窸窣的安静了下来。

收了手,他转头看了眼叶凉,对着众人道:以后,叶凉前辈会是新战队的任职教练,职位与宫教练相当,另外,叶如梦本就是招新成员,以后便隶属新战队队下,由叶教练带队。

瞬间,哀嚎四起。

不同于叶如梦的失落,少年们瘪着嘴,恨不得自己不是老成员。

老大,我们也想要女神教练!是啊!我们也想要!君顾今日身上的气息并不压人,这个时候自然就有胆子大的开口玩闹。

这个你们可不能找我,君顾手搭在了椅臂上,难得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指了指左手侧的人。

眉梢染了坏:得问你们宫教练。

成功甩锅。

叶凉也冲对面的人看去,在那人看向自己后,淡着一张脸耸了耸肩。

啧,才刚来给人当员工,就开始捧场了。

宫九喑靠着椅背,一双染着浅浅绯色的眸子野气撩散。

她歪着脑袋,看着刚才先开口那人:徐嘉辰,要女神?寸头少年脸上一僵,眨了眨眼睛,瑟瑟摆了摆手:不不不,徐嘉辰不要!有人低了脑袋去憋笑。

这个回答还挺让人满意,但不代表今天可以就这么过去。

宫九喑指尖落在额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歪着脑袋揉了揉:会也开完了,是找不到训练室,需要我亲自领着去吗?几乎是在她话落下的一刹那,少年们刷刷站起来,礼貌的对着三人道了别,三两下就消失在了会议室。

那动作快的让人咂舌。

叶凉啧了啧,收着视线看了看主坐上神情不变半分的君顾,再看了看在这ET像个王似的宫九喑:你这收拾人的手段,还是一如既往。

状似无骨的就着身下的椅子左右玩儿似的转了转,宫九喑看她唇瓣轻碰:怎么来了这里。

指了指君顾,叶凉回:他找的我,再说了,这偌大京城,还有几个战队能和顾神的相比?她道:ET是个很好的人才平台,我只是选了起点最高的一个选择。

点了点下巴,宫九喑并不否认:的确是这样。

ET在格斗圈内,地位举足轻重。

若要培养有质量的新人才,它是一个很好地选择。

只是宫九喑意外的是,君顾竟然会想到将叶凉聘过来。

而叶凉也的确是过来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一点生疏感都没有,熟稔得像是相识多年的好友。

虽然知道两人是相识的,但这种能透出亲近感的相处还是让君顾眯了眯眼睛,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若有所思。

二位看上去,关系很好。

这是自然。

宫九喑奇怪的看了他眼。

这人不是不知道叶凉站出来为她说话的事,也不知不知道她与TRO的渊源,为何还要这样问?反倒是叶凉轻啧了一声,对君顾这个老板,那是一点惧意也没有:但凡看过网上的报道,都知道我能如此力挺啊喑,自然是关系极好的,若不是啊喑在这里,我其实也不会回国来的。

她自TRO解散开始,就没有再踏入过国内,这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TRO其他成员或多或少都会回国内办事,她却是一次都没有的。

也是从这一点让大众清楚的知道,宫九喑在叶凉这里的份量有多重。

能够感受到小东西那双眼里夹带的犀利,君顾倒也不怕,只是唇角轻扬:近距离接触到,感叹一番而已。

叶凉的到来,让俱乐部更多了几分热闹,宫九喑远远环手倚着,看前方被少年们围住的人,眉眼敛得浅。

有人眼里跳动着跃跃欲试:女神,您能陪我打一架吗?说到底,少年们的热情还是在格斗上。

作为前辈的叶凉,曾在大小赛事上创下过无数令人眼红的战绩,而她能与男子单挑也是继G之外出了名的女选手。

对于找上门来的切磋,叶凉作为刚到俱乐部的前辈,自然是不好推辞的。

于是不多时,便能听见训练室内,嘭嘭四起,不绝于耳。

兜内震动传来,宫九喑转了身,掏出划开了接听键。

少爷,古世淮那边已经正式得到旁系的拥护,开始对本家进行逼迫打压,今早闹到了宅里,差点叨扰到了老家主。

眼底渐沉,宫九喑眯着眼,唇角的弧度像是流刃般:人呢?我已经丢了出去。

在别处受了委屈,这老家伙自然是坐不住的,不去本家闹一番他又怎么能泄愤呢。

不用想她都知道是因为君顾那边出手搞得那老东西焦头烂额,那老狐狸自然猜得出这里面有几分她的手笔在,气不过便只能趁她不在的时候好好去宅里闹一阵。

但我想他们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老唐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不免心上发沉。

如今的局势比起当年,更凶险复杂。

以前的古世淮将想要夺权的心思摆在了明面上,用的都是最霸道的手段,而历经过一次失败,他的手段也就阴险深沉得多。

更别说这人已经布局多年,将旁系几乎拉拢进麾下。

旁系动荡,野心毕露,即使是本家足够强大,也受不得如此的羞辱折腾。

唐叔别急,宫九喑的眉眼间连匪气都是漫不经心的:本家能让他败一次,就能让他败二次。

不过这一次,她要让他败得彻底。

败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她想起什么来:之前让你去调查的那女孩族系,不用查了,把人撤回来吧。

老唐不解:为何?您不是一直怀疑,旁支那位就隐匿在其中吗?现在将人撤回来,会不会错过,反而给了对方喘息的机会?二人说的,是那次林瑶在赛场遇到的,送她水导致她发病的女孩。

一直以来,宫九喑都没有将这个最具嫌疑的对象排除,私下派了不少人去调查,寻找古枳的下落。

只可惜,反响平平。

唐叔,在雾里,你是看不到任何东西的。

宫九喑打了个哈欠,眼底有水雾浮起,将视线挡得朦朦胧胧的。

却没遮住她眼中那泛着凉的气息。

古枳啊,她承认,是个人物。

只是可惜,即使是遁地,那都是有迹可循的。

问了问老爷子的身体状况,宫九喑挂掉电话后,联系了江绯,让他去趟宁泽市。

对于这唯一的亲人,她还是要小心又小心。

将阁内的暗哨人手又加派了一倍,才多了几分安心来。

她看了看外边的天。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胸腔内的浮动,越发让人感到不适。

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扔了几块糖片入嘴,等涩意弥漫,她揉着发燥的眉间,不知怎的就想起了君顾给她熬的那一锅黑色汤药。

那人对投喂她这件事上,孜孜不倦,尤其是在这汤药上。

更是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这要怎么说起呢。

为了避掉这比人生还要苦的汤药,宫九喑将少年们的训练计划彻底调整好后,她便借着上课的由头去了学校。

早上临走时君顾提着用迷你保温盒装着的药出来时,桌前的少年早已经不知所踪。

他站在原地,转身瞧了瞧门处,啧了一声,眼尾垂着。

浓黑如夜的眸落了几缕思意来。

到了教室,宫九喑不等老师来便埋了脑袋去梦周公,在周围喧闹纷杂的声音中睡的浑浑噩噩的。

早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她被点到名字起来回答了次问题后,睡意便消散了不少。

只懒洋洋的撑着脑袋,看着窗外。

从林瑶的这个视线看过去,少年毛绒的脑袋和那一身颓散的气息像极了午间打盹儿的猫,连线条都是懒懒软软的。

她不禁勾了唇角,虽疑惑这几日为何她来学校的时间变多了,但心下对此也是欣喜不已的。

十月上旬,正是桂花开的盛的时候。

一中校园里也种了不少桂花树,他们班的楼层就在二层,正巧能够透过窗户看见外面金灿灿的桂花树梢。

那种明黄的颜色,是极致的肆意。

好似就这么见着那簇花团,就能在鼻尖闻到那沁人心脾的花香。

宫九喑眯了眯眼,又打了个哈欠。

叩叩——老师您好,我找宫九喑。

她嘴上的哈欠弧度还没来得及落全,便猝不及防听见了一道低醇的声音,是令人悦耳的礼貌。

只是那熟悉的嗓调,还是让她一僵。

果不其然,她机械的转过脑袋抬眼看去,门处的人一身风华,那张线条流畅的侧脸隽秀如玉,俊美如妖。

他正低扬着下颚,对着讲台上的老师噙笑道:我来给她送药。

第四百二十四章可以叫做暧昧对象(加更)全班:……君、君顾?是我眼花了吗?他竟然回了学校??我的天,是顾神!他说找谁来着?刚才没注意听,谁听见了?他找宫教练!他是来找宫教练的!怎么那么久没见,他还是那么帅啊!!顾神杀我!他本人真的太正了!他手里提的什么?你个聋子,他手里了那是药,药!顾神来给宫教练送药?我天这是什么神仙友情!呸呸呸,什么友情,有人不同意的的打断截胡,面上旋即浮上磕cp时才有的痴笑:那分明就是爱情~教室内短暂的安静过后,是低却不绝于耳的惊呼声。

这将正埋头睡得香的宋子郗吵了个正着,他迷迷糊糊的抬起脑袋来,眉间还有被吵到的不耐。

正想看看是什么引得如此骚动的时候,他就听见门处传来一道温润低沉的声音。

老师,能让宫九喑同学出来一下吗?他登时就是一个激灵,抬眼看去。

好家伙!那不是君顾吗?老师手上还拿着一个巨型的三角板,愣愣的站了好一会儿,才在对方最后这句话中回过神来。

哦,找宫九喑是吧,老师转过身对着台下,冲着靠窗的位置唤道:宫九喑,你家长给你送药了,快出去一下!宫九喑:……我他妈谢谢您嘞!别看宫教练此刻脸上无波无澜,神情寡淡漠然,然则心底几乎咬牙切齿的撕着某个君姓的小人。

于是众人就看见,那站的一声风骨清隽矜贵的人侧过身,提着手上的保温盒,一双浩瀚星辰般的眸子遥遥望向窗边那个连呆毛都染着几分野气的脑袋上。

然后,堆得老高的书后便缓缓露出了一张扎眼的五官来。

林瑶歪着身子看了看身侧站起来的人,在看看门处站着的君顾,抿了抿唇,站起身来,让开了位置。

君顾唇角弧度不减,看着那眉宇染满了不耐和皱意的人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随着拉近的距离,他能够愈发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少年骨子里的桀骜烦躁。

走到门处,宫九喑也没走出去,只想在这里接过东西就回去。

她伸了手过去:给我吧。

伸手扣在少年伸过来的那只手上,在对方诧异的视线中,君顾转脸礼貌的对讲台上的老师道:不好意思老师,小孩不听话,我还得亲眼看着她喝掉,先不打扰您上课了。

然后,牵着人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老师:……态度和话都挺礼貌的,可为什么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儿呢?罢了罢了,君家和司家在学校都是半壁江山的赞助者,这君顾在校里读书的时候就是个厉害的,他能反驳吗?敢留人吗?嗯,显然是不能的。

众人:……教室内一度很安静。

就这么见着君顾将人带走,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而他们的神识还停留在对方那句小孩不听话上面。

啊啊啊啊!顾神怎么能这么宠啊!我怎么感觉顾神和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不一样了?以前他虽然也帅,可帅的高傲,现在是帅的更深入人心了!‘小孩’这种词我也就在偶像剧里听过那么几回,没想到现在也能跟在现实里听见了,我的天哪好苏啊~虽然知道不该这样,可是我就是莫名觉得他两很配,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都很好磕的样子~咱们班里也有不少他们两人的cp粉的,你也别害羞,想磕就磕吧!我突然觉得,本人好像有变腐的趋势……你们这些女生只知道这些有的没的,我倒是觉得顾神和宫教练兄弟感情真好,虽然没血缘,可顾神真的很照顾宫教练,要我有这样一个哥那补得乐死?宋子郗自然也是听见这些议论的,他同桌还扯了扯他问:哎郗哥,你说这群女生是不是肤浅?视线从门处收回,宋子郗没了睡意,只是嘁了一声:去去去,别打扰我学习。

同桌撇了撇嘴,默默嘈了嘈。

也不知道刚才睡的火候的是谁。

……讲台上老师已经开始将新的篇章题目,下面的人还在低头议论着什么。

林瑶埋着脑袋在写题目,耳边的话语不断的传进耳朵,然后在大脑内来回不停的转。

落在纸上的速度,便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啪——钢笔的笔尖断的让人措手不及,大片的墨汁在书页上蔓延渲染。

像她眼底的深,渐渐变大。

君顾对一中是甚熟的,拉着人找了个有椅子的树下,正好阴凉。

他坐下来,将保温盒打开。

霎时间宫九喑脸上的表情就是一皱。

浓郁的中草药味,闻着就是极致的苦。

也不知道君顾用的些什么药材,能让这中药汁苦得如此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他抬起眼帘瞥了一眼站着的少年:站着做什么?摩挲着,宫九喑在椅子空处坐了下去。

身上的校服皱了好大一块,像她的眉宇一样。

将盛了药的盒子放到她的手中,君顾靠着椅背,搭在交叠的膝上的手上捏着盖子。

眯着眼看正端着药盒一脸深思的少年。

趁热。

英气好看的眉拢着,宫九喑喉间动了动。

她不想喝。

这苦哈哈的东西。

只几天见惯了她这副模样,君顾倒也见怪不怪,只是起了身,凑近了少年,拇指和食指同时落在少年鼻上,轻轻捏住,低声道:快喝。

他可不想这家伙身上的伤再像先前的枪伤一样,好的缓慢,还没来得及愈合呢又被这喜欢动手的家伙给震裂开。

拍掉了鼻子上的手,宫九喑的声音有些瓮声瓮气的:我自己来。

说罢,便捏着鼻子,如临大敌似的将那碗汤药一口闷完。

将盒子递回去,因为嘴里蔓延的无法忍受的苦,她一张脸皱得紧,手没伸回去,在半空摊开了手四指冲君顾勾了勾。

经过这两天的喝药经历,她知道君顾揣的有糖。

可是迟迟不见那人递糖给她,她便又张着一张哈气的嘴,手在半空又晃了晃。

眉眼染了几分好笑,君顾放下手上的盒子,从兜里掏出了一颗糖。

不急不缓的剥开了糖纸,越过少年放在半空的手,将糖果放进了少年张着的嘴里。

甜味弥漫,开始冲淡极端的苦,宫九喑眉间的皱才缓缓消下去。

早上乖点喝掉多好,偏要给自己找罪受。

他说着话,一边动作缓缓的将保温盒盖回去,如玉的指骨节分明,煞是好看。

宫九喑垂眼瞧着,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今天这保温盒大了些。

不等她疑惑,就见那盖好了盒子的人手搭在保温盒一边,轻轻一推,便将盒子推向了她。

在她微疑的目光中,浅浅开口:底下那一层,是你下午的量。

宫九喑:……为什么老天折磨人不喜欢一次性,偏要砍做几段几段的给?她没忍住轻嗤吐槽:还真是越来越有家长的范儿了,也不知道顾神这是算的哪门子家长。

先前这人已经不让她叫哥,兄长的身份都没了,还当什么家长?伸手在少年满是怨怼的额上轻轻弹了弹,君顾深邃的眼里溺意浅浅:这门子家长可以叫做,暧昧对象。

第四百二十五章考虑一下什么时候给我转正呢?有风吹过,夹带着浓郁的桂花香,充斥鼻间。

那人说话的时候,连眼角染的都是令人心动的笑意。

压下心头的悸动,宫九喑漠着脸瞥了他一眼:有完没完?总感觉如今这个君顾被人掉了包,动不动就是暧昧对象,这人也好意思?她忽然有些焦虑。

这样的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不承认?望着少年看他时脸上明晃的嫌弃,君顾下颚轻轻动了动:不承认啊……他兀的想到什么,便伸了手进兜。

就那么静静注视着他动作的宫九喑在听见对方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时,寡淡的脸上神色终于有了变化。

偏巧君顾还装作没看见似的,将手中的手机放到了少年面前,眉梢上是焉焉儿的坏:宫教练可要认真的瞧瞧,证据,高清的。

恰好,此时手机里的人晃着脑袋,正说着那句:我喜欢君顾。

大脑被人强制重启,有什么不知名的画面飞速掠过。

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大脑乍响。

这种话,是她说的?她很不想承认。

可是那上面一口一个说着我喜欢的人,分明又是她。

更可恶的是,君顾竟然还将视频做成了单句循环,而反复循环的,自然是那句我喜欢君顾。

宫九喑脸上的表情僵得厉害。

她凉凉的扭头,看着那眼底带笑的人,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什么时候,顾神也学会了趁人之危?手上的手机被少年发狠似的扣过去,视频也就终止了。

他就那么瞧着少年将视频删掉,连同最近删除也一并清掉。

脸上却一点怒气都找不到,仿佛早已经料到她会如此。

只是眼角微微弯着,是在笑。

纵容的笑。

不过是想让宫教练吃个教训罢了,结果少年气呼呼递回来的手机,君顾弯着眼,摇了摇脑袋:宿醉,对身体可不太好。

我可真是感谢顾神如此教导。

因为带着被捉弄的气性,宫九喑说话的时候有些恶声恶气的。

凶得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明明可以用其他的方式,偏要以逗弄她说这种话的手段。

简直是贱兮兮的。

她提着保温盒站起来:我回去上课了,顾神请自便。

哪怕是最后一节课,只有最后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要下课,她也不要在这里和这家伙呆着。

看着少年转身快步就走的背影,君顾漆黑深邃的眸里是星星点点的肆。

他扬起了几分声音:所以,宫教练考虑什么时候给在下转正呢?然后,他就瞧着那已经开始下台阶的人脚下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

弧度很小。

走远的背影显着几分清薄,还带了似有若无的狼狈。

树下,身姿欣长的人掩着唇闷笑不已。

掌间的手机极为灵活的在指间转了一圈,君顾喟叹似的弯了弯眼。

他可没说,这视频没有其他备份。

嗡嗡——震动伴随着铃声在指尖响起,他把玩的动作收住,垂了眼去,靠着椅背,划了接听键,接的散漫:什么事,说。

少爷,那边派来了人,说是要和您见一面。

他脸上的浅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独留一片沉静的漠然。

宫九喑回到教室的时候,正巧遇到下课。

老师扔了手上的粉笔,拍拍手拿起教科书,说了下课就出了教室。

教室里乱哄哄的,全是说话声和收东西的声音。

学生们这个点,都要去吃午饭了。

宋子郗向来不管桌上杂乱的,两步并做一步的就往宫九喑的方向奔来。

哎九喑,吃饭去!说话间,他不止一次将目光往桌上那个保温盒瞧。

顾神亲自送药,啧啧啧,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起的。

刚喝了药,虽然嘴里有糖冲掉苦味,可宫九喑的食欲还是被影响到了几分。

她懒洋洋的趴在桌上,掀着眼皮看身旁有条不紊收着书本纸笔的林瑶。

没胃口,你们去吧。

林瑶的动作一顿,把手上的文具拉链拉上,扭头去看有些恹恹的少年:九喑不舒服吗?君顾来送药,宫九喑肯定是病得不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宫九喑掩饰的太好,她在他身边坐了一早上都没发现。

顾神都来送药了,九喑肯定是生病了,宋子郗撑着桌面,摇了摇脑袋:我们竟然都没发现!说起来真是心虚。

你们去吧。

宫九喑拉过脱下来的校服外套,搭在身上便埋了脑袋,传出来的声音有些翁里翁气的:我睡会儿。

林瑶和宋子郗彼此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先去了。

那我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吃的,要喝药不能不吃饭。

林瑶临走还是补充了一句,少年隔着衣料很淡的嗯了一声。

像是已经有了困意。

午间,日头渐浓。

没了人的教室显得静谧无比,这一觉宫九喑倒是睡的很舒服。

梦里是一片明黄的花海,鼻间也充盈着令人心感舒适的淡香。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花海忽然成片染色。

是极致的殷。

血一样颜色,鼻间的淡香也裹了令人作呕的腥和涩。

有让人熟悉的味道,那种极致的苦涩,像极了君顾投喂她的那些浓黑汤药。

宫九喑醒了。

醒过来的她愣愣的盯着蓝白的校服看了好一会儿,只记得梦里的最后一幕是君顾那张隽秀至极的脸,上面是星点的血色。

她晃了晃脑袋,嗤了一声。

这人真不愧是丧心病狂,梦里都不忘记喂她汤药,扮鬼吓她。

眼底的燥因为这奇形怪状的梦浓郁了几分,连那似有若无的血丝也变得明显起来。

她抬手靠着窗台下的墙壁,有一搭没一搭的揉着太阳穴。

暗叹真是罪过。

电话是这个时候响起的,她收了手上的动作找出手机来,按了接听。

那边传来老唐的声音。

少爷,最新消息显示,古世淮今早去了京城。

半阖的眼帘刷的张开,宫九喑眼尾的漫不经心也带了几分凌厉之势。

还有呢?君家少爷赴了他的局,这个时候两方应该已经见到了。

刷的从位置上站起来,她拎起校服外套便往外走。

马上派人过来接我。

第四百二十六章这就是我的诚意他要见我便见,接到电话的君顾,一双鎏金的眸子眺望远处,没什么情绪起伏:世界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

他浅色的衣料衬进了这如画的景色中。

矜色弥漫。

可是对方说,您会对他提出的条件感兴趣的。

电话里的人毕恭毕敬的传递着信息。

哦?君顾眯了眯眼:他给了什么条件?电话里很快传来三个字:宫教练。

浓夜黑眸瞬间集聚了令人惊骇的危险,君顾唇角的弧度近乎一把利剑,面色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到一中来。

用小家伙威胁他?舌尖在唇内侧轻轻抵过一遭,他眼尾泛着岑凉,啧,好大的胆子。

江希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很是意外:派人来了京城?顾神,这摆明了是个鸿门宴啊!君顾坐在后座,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又如何。

那边都做到如此地步了,他若是不来一下,岂不是拂了对方一番好意?作为京城少有的国风主题庄园,豫龙府坐落大气,一眼望去是俯瞰的飞檐反宇,雕栏玉彻。

才在门处下车,就已经有小厮上来为他们引路。

里面已经等候多时,请君少随我来。

侍者微侧身,手摊开示意。

今日的庄园看着像是被人包了场,一路走来,几乎看不见游客的影子。

啧,这排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才是古氏主家人物呢!得以与君顾随行的,除了江希影外只有一名保镖,他一路走来,瞧着前方走廊内每隔几步便站了身穿一身纯黑的安保人员,他压低了几分声音对侧前方的君顾吐槽着。

不同于他的随性张望,君顾一张隽秀的脸上目不斜视,神情淡淡。

缓慢踱着的步子丝毫不减贵气的风度。

就连他后肩侧随同的手下蒙然,脸上也是一派冷漠。

江希影看着,嘶了一声。

很快,随着引路侍者的停下,几人来到了一扇门前。

古色古香的门扇上,刻了图案,远远望去,是一幅绽放盛开的牡丹。

栩栩如生。

先生。

侍者面朝门处,微微倾着身,卑躬屈膝几个字在他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这倒是让江希影心头的好奇愈加浓郁。

这是派来的什么人物,竟能让这豫龙府的侍者如此恭敬对待。

看样子,这豫龙府背后的主人,是古氏这支旁系之主不错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

侍者上前,为几人推开了面前的门。

随着门的推开,君顾面前也呈现出这间房的内部布局来。

彻骨暗香,古木雕栏。

他眼眸微拢的看过去。

正前方的主位上,站了一位身穿银灰色的丝绸质袍的老者,能够看见他头上的发已经银丝掺杂。

江希影一双狭长的眼也收敛了几分痞性。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可不太好。

尤其是那人转过身来面对着一门之隔的几人,褶皱布满的脸上,一双眼阴蛰浑浊。

看得人直不舒服。

顾神,老人双眸在三人之间流转,最终落在中间那一身风华的人上,他轻笑:百闻不如一见,的确是位冠绝无双的人物。

他漫漫抬脚,走下不高的台阶,伸出手,旁边便有人将他的拄拐递上来,一张老脸上看着他们是浅浅的笑。

怎的站在门外?客人该上座才是。

他抬手,对着屋内的座椅朝几人示意。

顾神,这老头子瞧着古怪得紧,你小心些。

江希影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提醒君顾,眸底闪过深色。

有句话叫做,进门容易出门难。

今天来的这一遭,恐怕得费些力气了。

唇角微勾,君顾迈起脚踏进房间内,来到对方所示的对面坐下。

抬起眼,镜片之后,眸淡无澜。

他与主位上落座的人遥遥对视,薄唇轻启:能见到古老先生,倒是令在下颇感意外。

蒙然站至他椅座后侧,负手而立。

才落座的江希影闻言,眼下却是闪过一道极快的诧异。

古氏隐门的人资料是出了名的难搞,哪怕是一个旁氏,他们都只是浅浅的查到一些族人名单资料。

而在上面,但凡是组内有些地位的人物,他们都无法得到人物肖像。

他神色敛得很好,随性的翘着二郎腿,一双眼微扬着看对面的古世淮。

面上是少年人的肆笑:古老先生能来,可真是让这京城蓬荜生辉啊!他懒洋洋的靠着椅背,翘着的腿一晃一晃的:不过想要谈判,再怎么说也该派个有代表性的人来才是,毕竟诚意这东西嘛,是相互的。

说完,他有好似才意识到什么,摇了摇脑袋:真是亏了一个偌大古氏。

江希影了解到古氏家族内乱跌荡,唏嘘着现如今一个旁支竟也敢如此嚣张霸道。

对于这种族中叛贼,他是不可能口下留情的。

尤其,这人还伤过他们小九喑,暗算过ET。

握着拄拐的手五指几不可微一紧,古世淮双眼一冷,看向他的视线夹着深黯。

江少爷莫不是睡糊涂了,在这里,你们才是客人。

果然是知道些什么的。

否则怎么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暗指他不过时古氏的一条狗呢?古老先生好像也忘了,江希影却是嘴角噙笑:在这京城,我君江司三氏,才是东道主。

他啧了一声:也是,对古老先生来说,宣兵夺主这种事,向来不在话下。

讽刺很满的讽刺。

古世淮眼底的冷笑彻底消失。

恭敬站于他身后的年轻男子气息陡然凌厉,上千一步,抬起的手里,是肃杀之气的漆黑:江少爷,请您注意言辞。

对方多次攻击他们的势力,若不是损失惨重,导致家主才收拢的人心再添涣散,又何至于放低身份来与这狂妄小儿谈判?不成想才见面,他们就被对方狠狠的给了一个下马威。

蒙然眼底也杀意弥漫,毫不落下风的抬手。

扳动的咔嚓声在室内尤为清晰。

谈判还未开始,就已经剑拔弩张。

阿影。

在这拔刃张弩里,君顾低沉轻缓的嗓调,便显得极为温和起来。

可仔细听着,你又能从中摸出几分凉薄的淡然。

他像是呵住自家不听话的孩子,语调慢条斯理:老先生远道而来,你这是做什么。

江希影一双狭长的眼望着对面死死盯着自己的男子,嘴上虽答得乖巧,却扬起唇笑的痞里痞气的。

我的错,抱歉,我这人说话随心惯了。

他倒是想瞧瞧这场宴里,上的什么饭菜。

古世淮眼底敛收了几分阴蛰,抬起手轻晃,示意身侧的人退回去。

男子不甘心的收了手。

蒙然随后也放了手。

这个年纪的孩子,轻狂些是没什么。

古世淮手下的拄拐,被他挪到了身前,两只苍老的手都搭在了上面。

他看着那从进来开始,便一身矜色沉静的人,眸色深了深。

我想顾神应该知道,今日我这个老头子请你过来的目的。

君顾坐的慵然,唇角薄凉:老先生说笑了,您不说,我又怎么会知道呢。

豫龙府内阁楼亭台,连主题包厢的装潢也都采用了古时的布置。

古朴的风味便愈加的浓郁浑厚。

主座之上,古世淮落在拄拐上的手五指轻点,浅浅笑了笑:都说我们这些老小子说话迂回委婉,你这孩子到比起我们一点也不呈多让。

他浑浊的眼微微掀着,看人的时候虽是笑着,却没什么和蔼的温度:那我便开门见山的与你说道了吧。

我的要求很简单,那就是,把你的人,全部给我撤走,放弃对我族的攻击。

他的声音是老年人特有的苍老沙气,却一点也不显孱弱。

反倒气势威望。

却给江希影听笑了。

我们何德何能让老先生这般记挂亲自来游说?这几天君顾对古氏的动作他全程陪同参与,甚至不少都是他亲自去做的,自然知道君顾这次下手是有多狠。

这是把人逼急了?他抬手搭在后脑勺上,啧了啧:再者,老先生,谈判是需要诚意的。

而不是靠一张嘴。

和你那旁若无人的命令式条件。

古世淮手指在空中点了点,似乎眉角都是笑意,但其实根本不达眼底。

我一个老头子,怎么好意思占你们年轻人的便宜呢?他对着身后的男子挥了挥手。

男子转身在后面的柜上拿了个遥控器,递给古世淮。

君顾眯着眼瞧着他的动作。

包厢内除了长形的桌外,进来的门上,还安装了投影仪。

古世淮捏着遥控器,遥遥对着前方按了按。

古色古香的门扇上,便慢慢的显出了一张照片。

是一个少年。

眉眼精致,上面染着令人无法忘却的桀骜野性。

她像是不经意间看扫过镜头。

叶隙之下,五官惹眼不已。

江希影坐直了身体。

瞧着那近乎高清的画面,君顾眼底的幽暗便愈加深邃。

危险弥漫。

少年身上的蓝白校服松垮垮的,是今早出门时的模样。

他的人就潜伏在宫九喑身边。

古世淮扫过二人,嘴角勾着一抹笑。

这便是我的诚意。

他道:我想顾神会对这位宫教练感兴趣的,在我这里,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当然,我的诚意可不止这些,比起让顾神退出,我会更期待与顾神的合作。

投影仪上画面变换。

成了另一张图片。

是ET俱乐部的大楼。

古世淮不急不缓的开口:我想顾神也不希望自己的心血,有朝一日,毁于一旦。

君江司三氏他不敢动,但不代表这个小小的俱乐部,不可以成为两者战争的牺牲品。

尤其是当下这个让他进退两难的境地。

与君顾的厮杀,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计划。

他必须要将这个损失止住。

眼尾嗜气掠过,君顾收了视线,搭在膝上的手指腹轻轻摩擦,看向主座的眼时极致的沉静。

他缓缓勾起唇:我如果,不呢?能够威胁到他君顾的人,迄今为止,也不过一个宫九喑。

古世淮?算老几?第四百二十七章 古氏少主古世淮一双浑浊的老眼眯起来。

染带着如鹰般的危险。

顾神要知道,老人家的耐心是没那么多的。

他能够坐在这里与他谈条件,并不代表他会很好说话。

作为一个活到这把年纪的人物,他更是没什么耐心。

质地丝滑的衣料裹着的双腿修长无比,堪堪抵着桌下,君顾落在膝上的手指间微屈的搭着,是一道好看的弧度。

即使身处危机四伏的境地,他整个人都显得漫不经心的。

他眼神漆黑,看人的时候透着迷离的淡。

所谓清隽儒雅的表象之下,是极致的冷。

站在这里的你,除了这种手段,还有什么让我说能的筹码呢?能够不远路程到京城来与他谈判。

就已经注定了古世淮只能站在下风。

只可惜,他似乎很自负,忽视了这一点。

在这张桌上,主导者,是他君顾。

老先生又是哪里来的自信,敢在伤了我的人的情况下,来威胁我的?他眼尾噙得漠,尾音很轻:嗯?掩掉心底的诧异,江希影眯着眼坐的懒散,对于君顾硬刚的态度虽说有了猜测,却还是感到了几分意外。

虽说在谈判这件事情上,他们这一方有着绝对的话语权。

但是架不住对方使阴招。

更何况,现在他们身处之地,藏在暗处的,全是危险。

但君顾似乎并不给对方面子。

不过他又转念想了想,这古世淮也是,用什么和君顾谈判不好,偏生选了他们顾神最在意之二。

承接怒火也是该的。

主座之上,古世淮眼里犀利的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化为无形的利刃。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黑暗之下,肃杀弥漫。

他身侧的男子眼尾勾勒着的阴凉杀气毫不遮掩的朝着君顾几人而去,放下的手也重新抬起,漆黑的枪洞是更为直接的宣战。

这一次,古世淮没有阻拦。

只是握了握手中的拄拐,他浑浊的眼遥遥望着面前已经一身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的少年。

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我与顾神,是有共同话题的。

君顾没回他这话。

视线幽幽望向他身侧举枪对着自己的男子,落在那漆黑的东西上,唇角似笑非笑:我不喜欢别人指着我。

放下!蒙然冷着脸呵斥。

握着枪的男子不为所动,一张脸是麻木的冰冷,盖着他眼底的杀气。

双方隔岸对峙,谁也不让谁。

这场硝烟的主人双方,却对此充耳未闻般,像是友人相谈。

古世淮脸上表情没怎么变,只是眼底的暗涌流动,他腾了一只手去端起桌上的茶递至唇边。

看样子,顾神是需要我来为你,做选择。

君顾后背后靠着椅背,姿态端的漫不经心:老先生很自负。

总喜欢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替他做决定,亦或是野心夺权。

江希影枕了下巴,唇上浅笑着:老先生若要好好谈判,还是先将那暗处的人撤掉再说,我们这些年轻人胆子小,可不经吓。

若是吓着了,说不定下手就更没个轻重了。

真当他们是傻的?把他们人引来这里,按照这老东西的德性,能不搞事?只是可惜了,这一次,他们怕是要自损兵将了。

呵。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上他面前来讽刺他。

古世淮老眼轻倪着他:小兄弟,年少轻狂不是错,可千万别犯的,是把话说太满。

他转眼看向一旁的君顾:我方才说过,我原以为我们有共同话题的。

顿了顿,古世淮握着拄拐的手松了一只。

君顾眼尾微扬,泛着燥:哦?讨论以什么为代价,好叫我停了对东边的打压?笑了笑,古世淮脸上没什么怒气,他摆了摆手:自然不是。

我说的共同话题,与宫小友有关。

比如。

好整以暇似的,君顾的脸上像是弥漫着几分认真,可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这种时候的君顾,最是敷衍。

一旁的江希影就看出了他的不耐。

很显然,今天的这个局,不只是奔着他们而来的。

归根结底,还是与宫九喑有关。

从一进门开始,古世淮的种种举动。

在这里,他似乎颇为忌惮。

不只是君江司三氏在京城无可撼动的根基与地位,还掺杂着一些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束缚。

可他又不得不亲自出面,将近日在京城的狼狈烂摊子好生收拾,这对古世淮来说是很重要的。

处在被京城驱赶边缘的他,在重大的损失面前,不可能坐以待毙。

江希影并不知道宫九喑与古氏本家的关系,他只能自己开动大脑,对古世淮的举动进行猜测。

或许,他又是抱了几分兴趣或侥幸,想将京城的势力也笼络进自己手中,借今日之局试探一番。

若是对他有用,那便是最好;可如果不能,对方眼底的一掠而过的杀意江希影可没错过。

与她相处的数月,难道你就不对她感到好奇吗?古世淮稳坐如钟,他身侧举着枪的男子还在与蒙然遥遥敌对。

手里的漆黑稳稳的指着坐在一侧首方的君顾。

在这道明晃晃的生命威胁下,君顾出了隽气的眉眼间泛起的不耐与燥外,整个人沉静得不像话。

仿佛被指着的,不是他。

好不好奇,又如何?他轻笑,等着古世淮的下文。

他倒要听听看,这老家伙能给他说出什么东西来。

然而还不待主坐上的人说话,一直合着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淮叔这是聊的什么,不如让我也听一听。

带着微缓的嗓音是慵懒清冷的调,裹有女子家特有的浅浅娓娓,却又区别于寻常女孩的清脆。

不得不说,这样的声音是让人着迷的。

只听一语,便会忍不住在脑中自发勾勒这人惊艳绝世的面貌。

君顾眯起眼,转眸朝门处望去。

随着门的渐开,门外的人也露出庐山面目来。

哒——是高跟鞋敲击在大理石瓷砖上的清脆声响。

门外踏进一双玉足。

长腿细臀,身姿笔直。

身上是刚到大腿的古衫式衣裙,很丝滑的面料,上面绣了腾飞的蛟龙,却没有任何凶相,在脖颈下呈八字往身后垂下的流纱下更添了一抹神秘。

水墨一般的淡紫与绛紫流纱彼此映衬,是扑面而来的浓郁国风。

自脖颈之下的领处一泄而下,绕过左右身侧轻洒于身后落地的丝绸流纱随着她的走动,像是粼粼波光的水纹,是极淡极柔的弧度。

江希影坐直了身体,收起了眼底的几分痞气和漫不经心。

绛紫。

自古便有个说法,君王之家,才能穿这样的颜色。

在古氏这样传承百年的隐门世家中,抛却那眼底浓烈的阴暗欲望和野心,从古世淮的言行举止以及穿衣习惯,便能看得出这是一个骨子里都染着华夏风骨气息的家族。

即使是其在古氏贵为旁支之主,身上所穿也不过是呈水墨式的银灰丝绸。

面前这个人,究竟什么来历?他一双狭长的眼落在来人的脸上。

她的脸上是一张金色的面具,上面镌刻着栩栩如生的凤。

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

还有那泛着浅浅殷色的唇。

看不见脸。

便愈发的神秘了。

尤其是,这人脚下步态缓缓,却没走近一步,便能更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那股子上位者的威压。

神秘,危险。

这是江希影此刻感受最深的两个词。

局面似乎越来越复杂。

本以为今日要应付的不过是古世淮这一个老家伙。

可现下又来了这样一个不知身份高低的人物,江希影眼底的漆黑渐渐聚集,他转眼去看坐在身侧的人。

发现君顾的眼也正落在进来那人的身上。

从他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见君顾落在阴影中忽明忽暗的眼角弧线。

在女子出现的那一刻,就能感受到古世淮幽然一变的脸色。

那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去的下意识反应。

鞋跟不急不缓的打落在地面上,像是敲击在人的心脏,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颤动。

她玉指落在一进门便对着的椅子背上,然后随着她的转身挪动,在上面轻巧的划过一道弧度。

方才还听见里面话语连声,怎的我进来了,却没人说话了?女子身后的门自打开后,就没再关上过。

一眼望去,外面的人是刚才的两倍。

国风质袍穿插其中。

分明是染带着悠远气息的存在,却像极了她这个人的嚣张和强势。

绕过长长的桌道,那抹绛紫步态缓慢的朝主座的方向走。

一双眼懒散似的垂着在对面的君顾等人身上掠过,盈盈朝古世淮看去。

于是,方才还稳坐与主座之上一脸势在必得,占据着他自以为的主权的银发老人,便握着拄拐站起了身来。

站到了一旁去。

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古世淮捏着拄拐的手五指关节是用力的泛白。

他面上勾了浅显不达眼底的笑。

底下埋着的,是恶臭的虚伪与阴狠。

少主。

第四百二十八章我就是规矩!少主?古氏少主?江希影也顾不得去看古氏老家伙虚伪的嘴脸,睁大了眼去看那已经走近主位的紫色身影。

是那个古枳吗?不,不是。

他记得听江绯与宫九喑说过,古枳不过是旁支少主,算起来更是面前这个老家伙一手养大的棋子傀儡,不可能会得到这个阴险老家伙如此虚与委蛇的毕恭毕敬。

要知道,古世淮这样在乎权力、恨不得将自己焊在那高位之上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便对一个人让出了座?还是一个晚辈的人物?刚才古世淮脸色的变化,他可是看得门清。

很显然,来的这位少主,是他不敢造次的人。

君顾的眼落在那道窈窕笔直的身影上,他额前的碎发下,是一双幽深的汪潭。

最深处,流转着几分若有所思。

少主……吗?传言所说,古之主,无人知,无人晓,更无人见过。

因为那是整个隐门权力的最高者,在整个族内,便如同古代的君王,当真算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样的人物轻易从不在大众面前年露面。

因为整个古氏隐门,也都不会出现在大众的视线中。

或者换句话说,是就算他们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你都不一定能知道他是古氏的人。

倒是不曾想今日之旅,还能见到这行踪诡异不定的人物。

眼眸轻轻的拢了一道弧度。

君顾看着那一身尊贵无双的人,舌尖在唇内侧轻轻滑过。

眼底幽深。

脚下漫漫,宫九喑迈步的时候,她身后垂了地的流纱便跟着缓缓的动。

水波似的。

有人进来,手里拿的是灰白色的绒毯。

早在她进来的时候,原本移动不动将枪口对着君顾的男子便在看见她人的那一刻,瞳孔微缩,下意识垂了手。

古世淮坐过的主座,很快被人放了一层绒毯。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与嘲讽。

古世淮一张老脸眼底暗色是变了又变。

宫九喑却没立即坐上去。

她行至男子面前时,脚下顿住。

幽幽转过身,眼帘轻垂,目光漫漫落在他手里握着的东西上。

然后侧了身。

这一动作让她只留了个侧脸在君顾等人的视线中,于是,女子耳垂之后的那朵曼珠沙华便不加遮掩的映着她白皙净透的肤色,出现在眼中。

裹着精致的暗黑。

栩栩而生。

向着黑暗而生的美,是惊心动魄的野和凉。

她轻弯着腰去,微凉的指便从男子手背上掠过,激起一道冰冷的战栗。

那是令人心惊的味道。

男子知道面前的人是谁,更知道面前的人是什么样的脾性。

他只能颤着眼帘垂了眼去,低眼瞧着面前的人从他手上将东西不费吹灰之力的抽走。

然后,那道慵懒清冷的声音自他头上笼罩下来,语气很淡:你刚才,用它指的谁?男子低头颔首,垂着的一张脸麻木冰冷,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恭敬的唤:少主。

可若是仔细看,便能瞧见他碎发寥寥遮住的额际,渗出密麻的汗来。

宫九喑从来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漆黑的物件沾染着肃杀嗜血的气息,却被她漫不经心的捏在手中把玩着,放在了眼前。

没得到想要的回答。

面具之下,眼帘寡淡。

她像是疑问,连尾音都是凉薄的味道:嗯?男子笔直如松的躯体之下,灵魂因为这没有温度的轻嗯发起颤抖。

即使是古世淮培养多年的心腹,每次面对面前的这个人,他都是从灵魂里发出来的惊惧。

可他并不能有任何表现。

只能硬着头皮抬眼,看向左侧首位上坐着的矜贵少年。

古世淮眼底幽暗流转,他勾着嘴角像是笑的和蔼:少主难得来找我老头子,怎么一来就要帮我管教手下?言外之意:这是我的人,你虽贵为一族之主,但还是逾距了。

他笑道:不如给我这个做家长的一个面子,让我下去自个儿好好教训一顿便是。

只可惜,他似乎忘了,他的面子,宫九喑从来不给,哪怕半分。

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枪的人转头看着他,一双深邃的眸里血色像极了她耳垂之后的曼珠沙华,点点蔓延:我让你说话了吗?真以为她称一声叔,便就是长辈了?古世淮面上一僵。

一旁的江希影看得爽,心下是对这位古氏少主高看了几分。

他砸着嘴,凑过脑袋悄咪戳了戳身旁坐的淡定沉静的人:看见没,这才叫不给面子。

嚣张啊嚣张,他虽然能与这老家伙互呛,却绝对是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

毕竟也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还是一个能够威胁到他们的人,嘴上他多少留了点情。

君顾没说什么。

好看的唇瓣泯作了一块,是淡淡的弧度。

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只是看戏似的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幕,眼底染了不明显的兴致。

不知道这位古氏少主,问这做什么。

男子示意性的看了一眼君顾后,宫九喑眉眼淡淡的把玩着手上的东西转了身面对着坐下的人。

这样复杂的境地中,少年依旧淡定如斯,面上是令人熟悉的斯文书卷。

他眼尾裹着淡淡的矜色儒雅。

神情漠然,像是贵族翩翩公子,却又有种寡情寡欲的禁欲感。

两人的视线撞在了一块,双方都没有任何避让。

君顾眉梢微挑,夜眸像是有了细微的变化。

他看见,里面是极致的淡漠,夹杂着野性的淡漠。

很难想得到,这样的狠劲儿,会在这样一个女子身上存在。

毕竟,即使是男孩子,都很难能驾驭得住这种气质。

他的印象里,也就只有那么一个人。

就是他俱乐部里的小东西。

君家的公子?那道慵懒的声线穿过金制的面具,再透过遥遥的空气落过来。

君顾敛了思绪,散漫的后靠着:能教少主记住,算不算是在下的荣幸?面具后的人殷唇微启,依旧是平缓的调子:那就是客人。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少主本人,江希影恢复了几分郎当的模样,环手抱在了胸前,懒洋洋的靠着椅背,说话的时候也笑着:更没想到在少主眼中,我们能是客人。

毕竟先前他们的确是与整个古氏为敌过的。

即使那是误伤。

可是今天看来,她能感觉到,这突然出现的古氏少主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敌意。

宫九喑随口闲聊似的:算起来,这京城的东道主是两位才是。

她面具中的眼是深邃的匪,说话的时候总是不高不低的调子,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又裹着上位者的薄凉。

君顾看见她抬起了握住漆黑的那双手。

头也没回的,反手便将枪口搭在了身后人的肩上。

手腕移动,枪口下滑,瞬息便停在了男子肩胛上。

如玉的指在扳机上轻勾。

面具之下,五官冷淡。

砰——没有任何停顿。

更没有任何犹豫。

子弹穿过肉的声音,她身后的男子闷哼一声。

江希影歪着脑袋看过去,男子脸上已经染上煞白。

他愣了。

君顾也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个古氏的少主虽是个女子,却是个狠辣的主。

能够面不改色的嘣掉一个人的一只手,这份狠劲儿当真是让人侧目。

少主!自己的人被当着自己的面废掉了手,古世淮脸上的假笑再也维持不住,肉眼可见的褪去,换上咬牙切齿的阴狠。

您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这般作为,是不是太不合规矩了点?男子的右臂失了力的垂在身侧,肩胛上是大片的血色蔓延。

正是握枪指着君顾的那只手。

那张低垂的脸此刻是隐忍的痛色。

江希影坐着,抬眼的时候看的一清二楚。

他再次敛了眼底的漫不经心,正式浮上了一抹沉色。

古氏,果然是个让人忌惮的存在。

捶了握枪的手,宫九喑慢条斯理的坐在了主位,漫不经心整理裙摆的手指骨如玉。

她后背靠着椅背,抬眼去看那拄着拐的银发老者。

淮叔到底还是年纪大了,语气很淡,却很嚣张:忘了整个族里,我就是规矩。

古世淮的眼底是难看的晦暗。

崩裂的阴狠几乎要喧嚣而上,又被他死死的压制回去。

愤怒。

不甘。

羞辱。

无数这样的词汇蔓延飞闪,却都不足以形容古世淮在面对宫九喑时的心情。

从这位劳什子少主进来开始,君顾身后侧的蒙然一整个就是懵逼的,在这人浓厚的压制性气场中他愣了好一会儿。

此刻听见这句话,当即在心里就是无数个我靠飙升。

江希影在心里大骂了一个艹。

作为见过世面的人物,他也难得被这位古氏少主的狂惊住,脑子里不断的转着几个字:好他妈拽!偌大的空间一度显得很安静。

宫九喑漠视般的掠过古世淮难看至极的脸,侧脸去看左侧坐着的人微垂着眼皮。

我与淮叔有点要事相商,就不留几位了。

自家的狗,还得关起门来收拾。

从君顾的这个位置看过去,她乌黑微蜷的发散在后颈间,凌乱的落了好几缕在那曼珠沙华处。

红黑白的对比,使得那妖治图案更显得艳丽吸睛,像是活的一般。

江希影一愣。

这、这是赶他们走?这么轻易的就将他们放走了?他诧异万分。

那对于对方来说,做这个局的意义在哪里?你这是,在赶我们走?宫九喑幽幽看他:怎么,需要我再明显点?江希影:……那倒大可不必!不同于江希影的迷茫,知道其中曲折的君顾倒是心下门清。

他从位置上站起来。

欣长的声音挺拔伟岸,瞬间便高大起来,裹着一声的贵气。

临走时,君顾低眼垂着去看主座上的人,距离不算远,他能隐隐看见对方双眸中泛滥的殷色血气。

隔着镜片,宫九喑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

只是看见那唇瓣微淡的人,忽然噙唇浅笑:少主这份招待,很合我心。

他指的,是她废掉男子一双手的事。

离开的时候,江希影还是没忍住回头,望了一眼主座上的人。

眼底全是探究。

不知为何,这个古氏少主,总给他一中似有若无的,故人的错觉。

出了房间,蒙然跟在君顾身侧,唤了一声。

少爷。

脚下的步子减缓了几分,君顾抬起手,指上轻点。

蒙然神色一敛,向后退了半步。

一路走出来都陷在沉思当中的江希影忽然一拍脑袋。

哎呀,最重要的事儿给忘了!君顾悠悠看他。

江希影道:忘记问这古氏少主的名字了!他那资料正缺了主家人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里面的戾气几乎要肆虐而生豫龙府的建筑是古时的阁楼风。

若是站在空中俯视,看到的便是层峦叠翠般的画境。

身在其中又有着身在其中的美感。

里面每间招待宾客的阁楼都是碧瓦朱檐,包厢排列,每间房的窗外都能看见外面层楼叠榭的美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男子发沉的呼吸。

肩胛上的疼根本不及那人漫不经心在他身上掠过的眼神,裹着凌迟般的狠戾。

主子猜到了今天会有人来打破这场局,可没有想到的是,宫九喑会亲自来。

这京城君家,到底是上了她的心。

不知少主大驾光临,让老头子好生惊讶,古世淮知道按刚才的话题进行下去,他讨不到任何好处,反而会被气到,临场转了话题:不知道您找我这个老头子有什么‘要事’呢?我可是记得,少主您,最是繁忙了。

忙的一年到尾,都无法见到人。

每逢例日旁系进主宅参拜上报,都鲜少能够见到本尊。

拄着拐,古世淮向来不会让自己在这位年纪轻轻的家族掌权者面前失了风度和气势,不经意给了站在一侧的男子一个眼神,转身坐到了右手侧的首位上。

得到指令的男子左手捂住伤口,微颔首后退开脚,转身往外走。

他还有事情要做。

是不能待在这里的。

淮叔还是那样,漆黑的家伙被她在指间勾着灵活的转了一圈,宫九喑的眼不咸不淡的与坐下的老人对望。

她视线未偏半分,看也没看男子离开的地方。

手蓦然抬起,指上轻扣: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

随着话音的落下,还有一道响彻耳际的枪击声。

接踵而来的,是男子身体不受控制跪落到地上去的声音。

重重磕在地面上的膝盖霎时间冒出殷红的血,二次的撞击让那血色流得更加肆无忌惮。

男子面上几乎没了血色。

疼痛让他眼角泛起了红。

古世淮不用回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苍老的眼底,浑浊掺染了愤怒:古喑!简直是放肆至极。

怎么敢、这人怎么敢当着他的面,如此三番两次的挑战他的权威!面具下露出来的唇像是因为他的愤怒堪堪染上了几分笑意:淮叔到底还是功夫不到家。

她再次抬起手,眼底没落去一丝,指上有条不紊的按动。

砰——声音再次无所畏惧的响起,百步穿杨一般,准头精得吓人。

男子另一只腿也狠狠砸了了下去。

像是故意似的,子弹全部穿过腿上的神经,落在膝关节间。

男子浑身都是无法抑制的疼,这次他抑制不住的沉沉闷哼一声,裹着旁人无法感受的折磨。

刚走到门处的江希影一来就瞧见了这样一幕,他下意识抬眼朝里面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主座上的那双眼。

里面的戾气几乎要肆虐而生。

滚!她看到了他。

慵懒得嗓音是极致的冷,像飞来的刀子似的。

哎好的嘞!江希影抬起的脚也没收,在半空支着拐了个弯儿,转身就快步离开了。

心里却不住的嘀咕后悔。

完了完了,看见家族内讧现场了,他会不会被灭口?简直放肆!古世淮坐不住了,撑着拐杖站起来,一张老脸阴得吓人:都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贵为一家之主却对族内人下手如此狠毒,成何体统!你当族规是摆设吗?他冷呵一声:我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何德何能让少主如此羞辱?手上的东西被她嫌弃的扔到了面前的桌上,宫九喑靠得懒散。

端的一声气质桀骜。

她连微仰下巴的力气都不想费,只是眯起了眼。

国法,家规。

啧,说的可真是好一番冠冕堂皇。

羞辱?她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脸上金色的凤带上了她眼中那泛滥的蔑:左右不过一个旁系之主,竟也能让我屈身羞辱?淮叔,人自傲可以,但可不能自负。

她唇齿有条不紊,语调不高不低,却字字珠玑。

像要在人的心脏上剜掉一个大口,再任由那血口液体流失。

血脉的不纯,是古世淮无法磨灭的痛处。

她踩得,就是他的痛处,踩的,就是他的野心。

宫九喑漫不经心的瞥了一眼那不远处跪得一身血色狼狈不已的人,她唇角是嗤色:这权当是我向淮叔讨的回礼了,下次,可切莫要再打我的人的主意了。

他那点算盘,她看的门清。

班门弄斧的伎俩。

阴狠晦暗自胸腔滋生,在几乎抑制不住的情况下,被他藏进深深的眼底。

今天的局的确是为古喑准备的,但他也不过是在摸清君顾态度、找办法止住自己损失的同时,也试探一番他这位少主的。

可这一来,倒是意料之外的来了真人。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她依旧不顾一切的过来了。

这代表着什么呢?忽的,古世淮眼底阴沉散去,却依旧是浑浊的凉。

他重新坐了回去,手里的拄拐也随着他的动作移动:少主要知道,打君家公子主意的,可不止老头子我一个……话音还未落完,主座之上的身影便在眼前一闪。

瞬息之间就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那双看上去纤细好看的手已经攀上他皮肤苍老的脖颈。

五指力道骤缩,是骇人的杀气。

戴着面具的人微倾了身,唇上薄凉轻泄:淮叔,你真以为旁系那些动作我看不见吗?她垂着的眼上睫毛浓密不已,是深色的戾:还是你觉得,族规能为你保一辈子的命?眼底映着的人面上已经涨红发青,脚边掉落了古木拄拐。

黑暗之中,霎时间多了无数肃杀的气息。

直直对准宫九喑。

可她并不对这危险有任何忌惮之色,耳垂之后的曼珠沙华因为染了主人的戾气,妖治无比。

古世淮看着她眯起了怒意的眼,即使呼吸被夺,却是嘴角勾得刺眼:可惜……你、又能……奈、奈我何?他的声音本就苍老嘲哳,此刻的笑声里桀桀刺耳,更是难听。

古氏族规,尤其是进了古氏族谱的人,若没有犯不可饶恕的错误,主家是不能对其进行任何形式的驱逐打压,或是夺其性命的。

捏住他脖颈的女子眼尾漫不经心。

她的唇忽然溢出低低的笑来。

手上的人被她轻易的从椅上甩至地下。

淮叔,时间是个单位。

现在不能,不代表以后不能。

进了族谱又如何,旁系之主又如何,他既然野心獠牙,她就有的是机会把他这牙拔下来。

驱逐?流放?视线散漫的掠过暗处,她收了眼,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手帕,正慢条斯理的擦拭着碰了古世淮的手。

不不不,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呢?黑暗中的人被那短暂的一眼看得灵魂惊颤。

欠了主家,便该用余生赔付才是。

她迈开脚往外走,步子很慢,绛紫的轻纱在半空舞动着好看的模样。

却都是漠然。

走到一声血色的男子身侧时,她忽然停了一下,侧过身,耳侧的曼珠沙华若隐若现,几近暗黑。

哦对了,淮叔的心思还是该多放些在我们的旁系少主之上,可别您在前方夺权,后方却烧起了,漫天大火。

绛紫的人影聘聘婷婷,是说不出的优雅。

嚣张桀骜,目中无人,是古喑的代名词。

心肠歹毒,手段狠辣,更是。

多年来,古世淮与主家的一次次对弈,都没有这一次这样狼狈。

她知道旁系之势,知道京城之局,更是知道旁支的暗涌。

她的算计里,有着一切。

他第一次生出了对主家,不,对古喑这人的惊惧。

这个人成长的太快了。

不过眨眼之瞬,便从他手上将还没落稳的权力夺去,成长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

眼底血气翻涌,是愤怒的猩红,是阴毒的不甘。

明明当初,他只差一步,就坐上了那个位置!可这本来命丧泥潭的人,却带着肆虐的手段归来,比他先一步坐上了那个位置。

这叫他如何甘心?如何甘心!不,他怎么可能认输!古喑,我即使生命终结,也要在地狱之下,亲眼看着你从那个位置上跌落下来!你的算计笼罩一切又如何?撑着已经老态的躯壳,古世淮的眼底是聚集的阴暗疯狂。

这君家公子,当是你的计划之外吧?他低笑,转而大笑。

不远处的男子感受着身后的气息,疼痛之下,不住颤抖。

这趟,不亏,不亏……古喑,我们且就看,到底是谁的后院先起大火。

第四百三十章 带着你们的垃圾,滚出了门,穿插门外的国风衣衫者中,有人上前微颔首:少主。

停了一下,她微侧脸,余光扫过后面。

这里的残局,这老家伙自然会收拾。

她现在还有其他事。

思绪快速飘过,宫九喑抬起的脚速度明显加快。

血意泛滥的眸里岑凉不已。

古枳,你最好是,收敛着些。

阁楼一层大厅上,布置雕梁画栋。

府内的侍者穿着侍服三两的走过,是目不斜视的职业姿态。

一身贵气矜色的人站在假山喷泉前,微扬的下颚线是极致的好看流畅。

江希影吊儿郎当的身影从楼上下了来。

正一脚一脚的踩着古色的楼梯。

站在喷泉处的人听闻声响,便侧了眸看过来,眉宇是深沉的黑。

咱走吧!走近了,江希影手插着兜,抬脚便准备迈步往外走,脸上噙的是痞气的模样。

可没人知道,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胸膛内,心脏还是咕咚两下。

脑子里是方才误打误撞瞧见的一幕。

他面上虽不显,脚下步子却是快了几分的。

看见别人的家族秘事,于他来说还是有些危险的,生怕再走慢一点就被那人追出来,把小命交代在了这里。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瞧见,那人抬起的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消下去的杀意。

这个古之主在他们面前,怕都是收敛了几分的。

当时那男子一眼望去的模样,苍白中全是痛苦。

不经意垂眼扫了一番他脚下的步子,君顾眼底神色浅浅。

眼帘轻掀掠过楼间,他抬腿。

现下虽得全然而退,此地的却是不宜久留的,毕竟不是自己的底盘。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涌动不已。

江希影虽心存有事,可耳朵微动,还是感受到了几分不寻常。

他转头,眼角掠过的人影一闪而逝。

小心!神经攸然绷起,他猛地转身一脚揣在离自己最近的蒙然身上,话是对君顾说的。

古式的阁楼之上,人影涌动。

君顾眼底暗沉。

他眼尾轻掀,早在江希影出声之前他就已经察觉到了气息的不同寻常。

有杀意直直朝他而来。

待着刺穿一切的不可挡之势。

江希影与蒙然二人所站原地落下两柄利剑。

二人朝那一身隽冷的人看去,眼底发沉。

如果说江希影很蒙然二人吃了冷箭,夸张了说,君顾就是万箭齐发的目标。

飒——他抬手,稳而准的接住了射向自己脑袋的箭矢,可紧随而来的还有无数箭矢。

浓黑的夜眸眯起,里面全是幽邃的危险。

他身形微动,是游刃的利落,脚下不断地有溃败掉落的箭矢。

江希影和蒙然也并不好过。

他妈的,这老头子使阴招不当人啊艹!本以为古之主的到来会让他有所收敛,再不济也不会如此心急。

却不料这老家伙是压根就没想过谈判失败放他们走。

啐了口唾沫,他撑着地面身体滚落一圈,躲过了攻击。

大堂内的三两侍者早已经没了踪影。

后颈微凉,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直直朝着君顾而来。

不知从何处发出的箭矢,待着势不可挡的味道。

是令人心惊的冷厉。

君顾噙着散漫矜凉的唇角划开一道嗜血的弧。

浩瀚幽邃的眸底,危险弥漫。

很好,这便迫不及待的要他命了。

然而就在他有了动作时,阁楼之上幽然落下一道身影。

不过瞬息,便到了他身前。

君顾眼底的深潭有了细微的变化,染了星点的愕然。

对方乌黑的发因为疾速的落下带着几分散乱的扬起,刮过他的脸颊。

是微凉酥痒的轻柔。

映在眼底的曼珠沙华是集血色与暗黑的诡异妖艳。

绛紫色的身影,古氏血脉最为纯正的继承之主。

没有人预料到面前人的出现。

索命诡暗的箭矢距离那面具下的眼睛不过厘米之差,便被稳稳接在了手中。

再进不得半分。

眼皮轻动,待着长而卷的睫毛在空气中漫不经心的扫动,宫九喑手上捏着箭矢缓缓侧过身。

五指松了又紧的,手蓦然一抬。

飒。

箭矢冲破云霄般朝暗处袭去。

势如破竹。

如果耳力足够好的人,便能听见空气中有一声极为微弱的闷哼声。

金色的凤具下,殷唇轻启,是不加掩饰的薄凉与张狂。

是个人都能听出,她声线很戾:带着你们的垃圾,滚。

躁戾与不耐完全不加掩饰,与她这个人身上翻涌的匪一般无二。

暴躁,野气,狂傲。

连说话,都是轻蔑的味道。

自她出现,周围的攻击几乎是在瞬间消失了个透彻。

空气凝固中。

那阁楼中影绰的人影晃动一瞬,笼罩的杀气忽的就没了。

像是从来不曾来过一般。

视线掠过地上零落的箭矢,君顾的脸上晦暗不明。

枪支这种有着远距离射程的玩意儿,即使是偌大的家族,也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东西。

倒是想不到,这古氏之中,竟还保留了古人练箭的习法。

一片死寂中,君顾垂眼看身前不足一个大步的人。

鼻间有股似有若无的药香。

很淡,还夹杂着极浅的馨甜。

他眼底幽幽,喉间滚动,是低醇的磁:多谢少主救命之恩。

这时候,紧随而来的人影脚下生风,终于跟上了自家主子的步伐。

他们站在了几人身前,恭敬的朝那抹绛紫色的身影行礼。

少主。

这一幕,颇有些古时候将士对将军恭敬行礼的味道,有些虚幻,让人咂舌不已。

毕竟如今这个年代,像这样的家族可谓是少之又少了。

这古氏大族,便是那凤毛麟角。

盯着君顾身前的那道身影,江希影狭长的眸里,瞳孔微缩。

不可置信。

这这这、这人究竟是个什么妖怪?刚才那种速度,是人会有的吗?不过眨眼的功夫,她就已经残影扫过,到了君顾的面前并接下箭矢的攻击。

那姿态,不费吹灰之力,容易得像是接住别人扔过来的玩具一样。

在这之前,她似乎,并不在大堂一层。

而是在楼梯口上。

可怖可怖,太可怖了。

怪不得这人浑身叫嚣的都是让人心惊的嚣张和放肆,那是人家资本后足!江希影总觉得自己的脖子凉凉的。

传闻古氏隐门宗族传承古武,是少有的古武世家,如今这一见竟丝毫不让人失望。

恰恰印证了传言都不是空穴来风。

他在想,这样的人要是想杀他灭口,他能有生还的可能吗?世道混杂,君家公子出门在外还是小心谨慎些,戴着凤具的人漫不经心捏了捏手腕,于他短暂的视线相碰后错开,不急不缓:别哪日一不小心,就横死野外。

君顾唇角不由动了动。

这人倒真的是毒舌。

每每说起话来,能气死个人,从一开始对古世淮那个老家伙就是这样。

现在对他们倒也并不留情。

只是他没想过,这人会出手救他。

同时他也在想,这人为何会出手想帮,不论是刚才的袭击,还是撕古世淮的局。

难道真的只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吗?古氏本家,应当是不屑于拉拢敌方对手为盟友这种方式的吧?眉梢轻挑,视线不经意将人重新打量一次。

看这样子,她与古世淮的要事,商讨结束了。

那倒是要多谢少主提醒了。

那人眼尾清冷,隔着镜片,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

不客气。

她转身,绛紫色的轻纱在瓷砖上曳动。

宫九喑并不准备在这里多留。

身旁这人心思最是神秘莫测,诡秘难辨,他的眼睛和他这个人一样,虽有如浩瀚星辰,却犀利毒辣。

然而她才转身,身后那道潺潺低缓的嗓音便攸然响起。

瞧着对方窈窕的背影,君顾缓缓眯起眼。

他说:G神,好久不见。

TRO的G神,队长G神,那个曾在格斗圈所向披靡的G神。

即使是站在平地之上,江希影也差点脚下一个踉跄。

什、什么?江希影才收了的几分震惊此刻又一分不剩的全倒了出来,他看了看君顾,又看了看穿着绛紫衣裙的人:她?G神?江希影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不不,这根本不可能!先不说两人气质上的差别可不止一个台阶,就说这位古氏少主,明显是个狠辣的主儿。

这样身居高位的人,又怎么可能去驰骋赛场呢?那赛场不就成了血战?原本抬起要迈开的腿在半空顿住,宫九喑收了脚,转回身去。

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眸。

她轻笑,像是微疑:君家公子是在叫我?可是要看清楚了再叫。

她殷色唇瓣不急不缓的噏合:我是人,可不是什么神。

先前隔得远看不真切,此刻两人不过半臂的距离,君顾能够看见女子深邃张扬的瞳眸中缓缓流动的绯色血气。

他不知想到什么,眼中有东西骤然微变。

忽然抬手,目标是对方脸上雕刻得栩栩如生的凤具。

却在即将触到之时被猛的擒住手腕。

宫九喑的眼底掺染了几缕怒意,让那绯殷的漩聚集流转。

你干什么!眼底深不见底,君顾手腕被扼住,迅速反手扣住对方纤细的腕,将人猛的往身前一带。

直直看进那双贱起了星点怒火的眼里去。

猝不及防的贴上那人的身,宫九喑眼尾泛红,却在与之对视的时候被其中明灭的深黯灼了一下。

那挟杂似有若无犀利精锐的目光让她心头猛跳。

在她愣神的间隙,君顾轻轻凑近了那张金色的面具。

这次他没准备去揭面具。

绛紫色的轻纱随着主人的动作与他的衣摆缠绕在一起。

像是在拼了命的拥抱。

在旁人惊掉下巴的视线中,眯着眼轻嗅了一口,神情若有所思似的。

少主的身上,怎的一股药味儿?第四百三十一章他说:她叫宫九喑,少主认识吗?古氏族人面上发冷,为首的男子手上掏了家伙,对准君顾:你放肆!还从来没哪个人,敢这般对待他们少主,即使有,也在行动未遂之下,坟头长满了草。

慵懒的声线是极致的凉。

女子暗沉的眼底瞬息间袭来摧毁般的冷。

松开。

锋利的硬物抵在他的腹间,是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的危险。

君顾一顿。

他看着眼下的人,金色凤凰也染了她身上的匪性和戾气。

君家公子似乎没见过泡在药罐子里的人,多少是有些大惊小怪了。

唇角轻勾,君顾手上松了力道,手散漫搭在半空,看她的眼却没移半分。

少主的眼睛,长得好像我一个朋友。

宫九喑脚下迈开后退,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她的动作拉开。

站在一旁的人也彻底看清楚那横在二人之间的东西。

原来君家公子的搭讪方式,也这般老套。

银色的匕首在女子的手上,握得漫不经心,却染满肃杀。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的落在一旁为她提了枪的男子,眼底深处隐隐浮着警告。

男子唇角泯得直,面上虽不显,却是极为不甘心的收了手,退至一边去。

反倒是站在江希影身侧的蒙然,在看清楚对方用什么抵住自家主子的时候脸色登时变得极为难看,做势便要上前。

却被身旁的江希影一把拉住。

你去瞎凑什么热闹?看着面前那谁也不让谁的两人,江希影极快的调整去心头因君顾一席话翻卷起的浪花,将蒙然一把扯回来。

察觉出君顾身上细微的不同,他面上表情带了吃瓜的意味。

拍了拍不满的看向他的蒙然,无奈的扬起下巴示意他去看那已经从阁楼上下来站的笔直的一众人影:你单枪匹马的上去干嘛?挨揍?也不知道是他说的话太伤人,还是真实情况的确是这样,蒙然的脸上绷得很臭,像是有些被打击到。

这倒让江希影心下有些悻悻,却也没再说什么。

又环手抱着吃瓜去了。

慢条斯理的收了手,君顾才感觉到腹间抵着自己的刀刃尖被人收了去。

不经意的垂眼看去,锋利的匕首几乎是在扎眼之间便没入了对方的手中,不见了踪影。

他眉间微皱,反应过来时,话已经脱口而出:身上带着利器可不好。

面前的人明显因为他的话动作一愣,旋即便是一抹极浅的轻笑,却没什么感情:怎么,搭讪不成,便换了亲近牌?看着对方虽笑却凉的眼,君顾眉头动了动,薄唇抿着,也后知后觉似的。

忽然眼尾轻勾,他像是在笑,儒雅矜色的味道:少主这双眼睛,让在下情不自禁了。

没人知道,在君顾这话落下的那一瞬,宫九喑藏于袖中的匕首因为手腕的力道不慎,在腕间刺了一个狼狈的弧。

耳边那声音只是停了一下,她对上那双眼,看见了里面藏着的深度旋涡。

暗沉又危险。

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她叫宫九喑,少主认识吗?偌大的空间内,在这一瞬间,安静得像是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他们顾神对这位古氏少主,疑似G神的人似乎很感兴趣。

江希影眼底眼底光芒四射,亮起了几分兴奋。

所以现在这算是个什么发展?多角恋的趋势?。

江希影摇摇脑袋。

不行不行,他还是要站他们家小九喑。

宫教练,格斗圈首屈一指的怪物新人,宫九喑脚下步调微转,动作很缓很雅:有几个人不认识呢?声线平缓。

宫九喑这个名字并没有挑起她的任何异样。

君顾眼底更深了。

面前的人转了身,背对着他,一头乌色的发微蜷的落在腰间,散落成各个散漫的弧度。

她脸侧了侧,耳垂后脖颈侧的彼岸花若隐若现的。

我可没时间与各位讨论什么怪物新人,请自便。

话音落完,那白皙的长腿便迈开,清脆有力的打在瓷砖上,渐渐与他拉开距离。

站至一旁的人纷纷跟上。

这是连再见也没有的离别,走得随性肆意。

江希影嘶了一声,暗叹这戏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他还想听听看这位古氏少主究竟是不是那位名满天下的G身呢。

正思及此,猝不及防便对上一双匪然的眼。

江希影身体下意识僵住。

脑子里飞快的闪过男子浑身带血的悲惨模样。

不知道这后来,还有没有受到更残酷的惩罚。

他心里直犯嘀咕,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

好在女子只是状似不经意的一瞟,短暂的一视就移开了,江希影脊背松了两分。

暗叹不愧是一族之主,这般年纪气势便如此压人,只怕以后更是一方霸主。

原地,君顾望着那已经走开一段距离的人影,面上沉静漠然。

金丝眼镜上,是斯文矜贵的浓郁书卷气。

江希影走到了他的身边,望着那离去的背影唏嘘不已:顾神你说这得是什么样的家族,才能将一个女子培养得如此了不得?站过来的蒙然脸上冷着,并没出声做任何评价。

但这个古氏少主,是真的不简单。

你刚才也是,什么都问了,怎么就不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呢?江希影摇着脑袋吐了口气:我这资料到底是没补齐,遗憾,遗憾。

他转回去,其实也是抱了几分试探的心态,这古氏少主没对他们生出敌对的气息,或许他能接触一番。

说不定能得到一些意外的东西。

只可惜,这个想法在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让他深深的感到了危险。

下意识摸了摸脖子,江希影缩了缩。

罢了罢了,只要这位少主不是他们的敌人就好。

若要使双方敌对,他都有些拿不准,是否能在这人的手上讨到好处。

只怕是打平都是困难的吧?君顾瞧了他一眼,抬脚便朝外走,语气很淡:江少似乎很喜欢这里,留下来也未免不可。

去拍对方肩的江希影手上落了空,脸上悻悻。

拔腿跟上去。

那怎么行,这里虽说房好景好,但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本少爷可是个念家的人。

倒是头一次听人说自己是狗。

江希影:……这是重点吗?阁楼之上,将大堂景象一览眼底的古世淮握着拄拐的手缓缓动了动,脸上的阴狠已经消散不见。

满是褶皱的脸嘴角勾着极淡的弧。

他身侧的人已经换了一个,正恭敬的站在一旁。

出了豫龙府,宫九喑面具下的脸冷若冰霜,压着黑云压城的戾。

古枳,到底是我高看了你。

她对身侧的人吩咐:去把今天府内的残次品给我收拾了。

那柄箭矢,她可是瞧准了扔的。

已经派人去了。

到了大门处,车便停到了跟前,男子一边回话,一边上前替她将车门打开。

点了点头,宫九喑手捏了轻纱,便准备躬身上车。

G神等等!这个时候,有人影从门里窜出,她动作一顿,侧身看去。

是江希影。

他的身旁是那一身矜华的人。

她语气很不耐:江少爷叫错人了,我不是什么G神。

不好意思我这人一着急嘴上就老瓢,少主可是要回去了?感受到身侧传来的压迫,江希影尽管心底很不愿意,还是硬着头皮凑上了前,扬着一张笑脸贴上去:不知道可不可以顺道栽我们一程啊?在古氏少主薄凉微疑的视线中,江希影暗自抖了抖肩,将那骇人的威压抖去,解释道:我们的车坏了,这里也不好打车,所以只能来求助少主你了!车坏了?宫九喑身体重新站直了,眼眸微眯。

这车倒是坏的挺及时。

她目光转到君顾身上。

对方也幽幽的与她对上,里面什么也没有,隔着镜片,是一滩平静浩瀚的夜色星辰。

的确是被人刻意弄坏了。

脸不红气不喘的撒谎。

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刻意两个字被他咬的挺清晰的。

看得江希影和蒙然不住咂舌,万万没有想到他们认识的隽雅公子君顾会是个影帝。

他只是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

眉间皱了几分。

少主也知道我们几人的处境,现下也只能望少主相帮一次了。

那不愿为难别人的神情是刻画的入木三分。

如果不是知道实际情况,江希影恐怕都要信了他这鬼话!车是被人搞了小动作不错,可是他们今天来这里可不是傻了吧唧只身赴宴的,这豫龙府周围都被安排了他们自己的人。

一辆车被动了动作,重新修理好也不过是眨个眼睛的事情。

被人弄坏了……不用想宫九喑能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今天想要君顾的人可不止一波。

有风吹过,扬起她绛紫的轻纱,在半空摇曳。

最终宫九喑还是让了步。

表象性的问了他们要去的地方,宫九喑语气很淡:送你们可以,我这个人厌吵,路上你们最好是安静点。

言外之意:能不说话最好不要说话。

江希影松了口气似的眉开眼笑:好的嘞,小的绝对不发出一声噪音!他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君顾眼底幽幽。

上车。

冷冷瞥了三人一眼,宫九喑转身便移了脚步,准备上副驾驶座,将后排留给这三人。

却在门开的那一刻,一道人影先她一步爬了上去。

接着是关上门的声音。

第四百三十二章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熠熠生辉车窗里,露出江希影那张带笑的脸:少主,我坐这里就好,不用客气!动作利落,一点也不认生。

还……很不要脸。

宫九喑:……她客气什么了?凉凉的扫了一眼车内的人,她眼底弥漫的燥和不耐看得江希影嘴角笑都快要维持不住。

他抬手就将车窗合了上去。

转头直视前方,彻底隔绝了那冰凉凉的视线。

一旁跟了宫九喑一路的古棋脸色变换不停,心下不住吐槽这几人都是什么厚脸皮?也就运气好撞着他们少主今天脾气不燥,要换平时能连车带人给你废了!宫九喑的身侧,君顾慢条斯理的躬身上了后座。

极为礼貌的坐到了另一端。

一点错处都教人挑不出来。

古棋跟在宫九喑身边多年,知道自家少主此刻身上气息翻涌,他赶紧上前道:少主,我们可以坐后面那辆,两位少爷让我来替您送吧。

他不提,宫九喑倒是差点忘了今日过来跟的车不只是这一辆,于是面具下的脸色才稍微褪去几分不耐。

也行。

可就在她准备抬脚往后走的时候,后座先上去的人忽然就开了口,声线低醇清朗:少主不是忙吗,怎么还在外面站着?脚下动作一顿。

她忽然惊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才跟在自己身后出来的人,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车坏了的?要么是这人随诌的胡话,要么,就是这人本就在来时做好了准备,有人在这豫龙府外。

没人看到的地方,宫九喑眯起了眼。

里面的人坐着,侧脸的时候线条忽明忽暗的看不真切。

似乎在等她上车。

千方百计上他的车,要她送他们一同回去俱乐部,这是为什么呢?唇瓣碰着轻嗤,她细不可微的啧了一声。

果然,这人还是怀疑。

原本要去后面的人忽然改变了注意,躬身便进了车。

上车之前,她对外面的古棋吩咐:你带君家公子这位朋友去后面。

虽疑惑为什么宫九喑忽然改了主意,古棋在听见她话的那一刻还是敛了心上的疑,恭敬回了一声是。

就这样,本该就此分道扬镳的人,却突然间凑到了一辆车,上了同一条路。

君顾侧脸的时候,身旁的人已经慵散的靠了椅背,正阖着眼假寐,手懒懒的环在身前,如玉纤细的指尖在胳膊上有以下没一下的轻点着。

前排的江希影坐的很乖,倒是像承诺过的一般,什么声音也没发。

其实他只是全神贯注的竖起了耳朵,听着后座的情况。

只可惜,一路都挺安静的。

就在他失望的准备收了精神的时候,后面传来了对话声。

说是对话,倒不如说是他家顾神一个人的开口。

说起来,倒是还不知道少主的名字。

哎,这个问题他感兴趣!江希影眼底腾起几分亮色。

可这时,车辆猝不及防停了下来。

那阖着眼的人睁开了眼,转头看他的眼没什么波澜情绪:你的地方,到了。

得,这是啥也捞不着了。

江希影啧了一声,吊儿郎当的开了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倒是没想到自己才开口,就这么生生被截了胡,君顾唇瓣抿了抿,却一点也不恼。

在那双匪然野气的殷色瞳眸上掠过,眼底漆深如墨。

他勾起唇,很淡:那就多谢少主相送了。

下车的时候,他没着急关车门,只是站在车门前,修长的手搭在门夹上,微倾着身看里面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薄唇轻勾,有种优雅散漫的味道,深邃的眼底似藏了无数的暗涌:期待和G神的,下一次见面。

不等里面的出声,他就直了身,手腕轻动,车门关上。

车内,宫九喑脑子里是那双冷隽的眉眼。

这个人认真看你的时候,总让人生出一种被他锁定的紧绷感。

她面无表情的转回头去:开车。

想试探她?呵——异想天开。

俱乐部大楼下,江希影站在君顾身侧,两人看着那辆黑色的车没入车流。

他狭长痞气的眼多了几分深和认真:说实话,我有点怕这个古氏少主。

蒙然难得对他侧了侧目在京圈作威作福的江家小少爷,罕见的说了怕这个字眼。

也惹得君顾看了他一眼。

是挺难得的,只可惜他现在没心情听他说什么怕不怕。

少爷,我先回去了。

蒙然不是在俱乐部当值,先一步离开去办其他的事了。

脚下调转方向,君顾不做停留的朝俱乐部走去,步态不快却并不慢,似乎想要快点进去。

沉入自己思绪的江希影并没有感受到这抹细微的不同。

他啧了啧,问身侧前方走着的人:顾神,还记得那个用枪指着你脑袋的人吗?说话的时候,他眸底染了很浅的忌惮:他被废了,手脚都被古家少主废了。

我去的时候,那血淌了一地,愣是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把人拉出来。

这之后我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但凭我的直觉,这个人在她的手下一定不好过。

原本走着垂头看腕表的人脚下步子忽然停了停,他看江希影:你回去看见的,就是这个?是啊!江希影砸了咂嘴,给他形容当时的场景:你是不知道,我一抬头就对上她那双眼睛,贼他娘的吓人!现在想想,他都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只知道心脏是猛地一跳。

连多余的紧张都找不到,只剩下了那凌迟人似的视线。

不过说来也奇怪哈,这古氏少主竟然也不计较我们之前对他们的误伤,今天在旁支那里也算给我们解了围,后来又出身替你拦了箭,除了嚣张点,人倒是不错。

重新抬了脚,君顾什么也没说,只是目的明确的往俱乐部内走。

宫九喑去上学不过是为了躲他,今天他亲自送去了药,这人怕不会在学校多待的。

现在这个点,小东西也该回来了。

哎顾神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江希影这才察觉到他的脚速,只得赶忙跟上。

有些疑惑。

他为什么总感觉,君顾的眼底像是有了什么东西,在熠熠生辉?上楼的时候遇到了正下楼的叶凉。

江希影一愣,这尊大佛怎么在这里?看样子还是久住之客?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听君顾凉凉的丢了他一句:别跟着我。

咦?江大少爷下意识停了脚,看着那已经上去的人影懵了一瞬,然后瘪着嘴,登时有些委屈巴巴的了。

咱不让跟就不让跟呗,干嘛凶巴巴的?瞧着那两步并做一步的人,叶凉眼底微疑,扭头问同站在楼梯上的江希影:他怎么了?耸肩摆了摆手,江希影表示:我也不知道。

站在房门前,君顾停了脚。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欣长的身影在门前打下一道阴影。

终于抬了手,握在门把手上。

腕间加重力道。

却在这时,被人打断:我瞧着顾神这屋子也收拾的差不多了——他浑身动作一顿,垂着的眼抬起,缓缓侧了眸朝身侧前方看去。

少年神情慵散漫漫,略显英气的眉宇间是少年人特有的桀骜野性。

她身上蓝白的校服穿的敷衍,J肩上挂着纯色的背包,看着没什么重量。

敞着的外套像是胡乱套上去的,却一点邋遢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更衬得整个人气息扎人。

手里拿了根冰棍,是深色的生巧。

宫九喑站的位置刚巧在君顾先前的那间屋子门前。

她转头在开着门透气的屋内隔着一小段距离环视了一圈,神情有些懒懒散散的。

这厮倒是会享受,这间屋子的空间的确是比起她的那间,大上许多,装置也贴合主人性格,更简约些。

别说,还挺符合她的审美的。

咬了一口手上的生巧。

看着自己门前的那人,不咸不淡的:若是顾神实在喜欢我那间屋子,咱们倒是可以打个商量,换一换。

手上力道松懈,站在门前的欣长人影收了手,随手插进了兜内,镜片之下,夜眸浅浅在少年身上的校服上掠过,落在那被少年咬过的生巧上。

轻拢微眯,意味不明道:宫教练回来的真巧,我也才回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她问:我逃避什么了?是吗?少年走得吞吞,脸上秀眉像是动了动,下颚因为咬了生巧一动一动的:是挺巧的。

她空的另一只手懒散的插在兜里,走近了的时候,偏头扫了眼被他放开的把手,下巴示意性的扬了扬:开啊。

明明算是件求人的话,却被她说得理直气壮,发号施令似的。

说完,便又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冰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下去。

她眼睛不咸不淡的对上了他的眼。

君顾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

倒是一点也不跟我客气。

转了身重新握上门把手,房门很快被打开,他侧了侧身,轻垂眼看着站在身旁的少年。

宫九喑也不客气,径直越过他就进了去。

门处,君顾看着少年的背影,漆黑如墨的眸底,神色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是亲眼看着古氏少主的车没入车流远离后,在第一时间上的楼。

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个人要如何做到掩人耳目的回到俱乐部?无论是折回还是换衣服,都需要时间。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吗?轻飘飘的背包被主人随意的扔到沙发上,少年嘴上叼着没剩多少的冰棍,弯身拿过桌上的杯子,为自己倒了杯水。

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转头望着那门处的人,眉头挑得很肆:怎么,顾神这是转行当门神了?声音,也有很大的区别。

眸中情绪不动声色的掩去深处,君顾进了门。

他还没坐下来就听沙发上一手捏着杯子的人开了口:不知道我方才的建议顾神考虑的怎么样了。

君顾坐下来抬眼的时候,少年正拎着冰棍化完后的木棒往垃圾桶里扔。

看也没怎么看,却扔得极准。

让他想起那古氏少主头也不回的朝身后人开枪的模样。

分明不是同一性质的事情,可两人身上那种似有若无的相同气息,是一样的漠。

什么?似乎是没听懂她所指的何事,君顾眼皮掀着,莫名的看了她一眼。

啜了一口水,宫九喑后背后靠沙发,看着那神态矜玉的人,很有耐心的提醒:自然是换房一事。

她脚上的鞋摩挲着褪掉,说话时双腿慢悠悠的缩到沙发上。

整个人像只打盹儿的猫,把身体蜷缩着嵌入了柔软的沙发里,然后舒适的眯了眯眼。

必须和君顾分开睡。

再这样同床共枕下去,她并不能保证这厮不会再察觉到什么。

因为她能感觉到,君顾心底只怕是已经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今日在庄园听见那句G神的时候,没人知道她心底的诧异与震惊。

这人的鼻子太敏锐了,一般人是不会将这两个人联想到一起的,可偏巧君顾不过短暂的相处便能笃定似的认定她就是G神。

这份洞察能力实在是太过厉害。

她并不确定,这后来行为有些诡异的君顾是否已经开始往她身上猜测。

不过既然已经开始试探她,那他多少就是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宫九喑暗自皱了皱眉,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哪里出了错,让这人一下子就嗅到了宫九喑的身上。

少年嘴上虽与他说着话,那微敛的眉眼却是透着清浅的走神,君顾薄唇轻勾:宫教练也知道,刚做好装修的房间总要晾晒个几天的,现在即使是我想换,宫教练怕也是住不进去的。

她抬眼,是一派寡淡的无所谓:这并不影响。

瞧着她清冷桀骜的眉眼,君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这就巴不得与我这个暧昧对象保持距离了?他说:宫教练,还说不在乎我。

如此说着,她还没有所表示,这人倒是好心情的先笑了:这般看来,想我在宫教练心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

幽幽看向那脸上染了自我欢愉的人,宫九喑脸上表情很淡。

似乎在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找了找自己的声音,忍住了扶额的冲动:顾神别想着用这种方式激我。

我是不会上当的。

宫九喑又浅饮了一口杯中的水,漫漫道:还是想想我的提议,别偏了话题。

试图岔开话题?她偏不上当。

只可惜,她太低估了君顾这人。

可惜了宫教练今日去了学校,他坐在旁侧的沙发上,极为自然的将话题渡过到了别处:如若不然,倒是还能见到你们本家的人物。

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微一顿,她一抬眼,便对上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

顷刻,她唇角勾得浅:顾神说笑了,什么本家?宫九喑知道这人在江绯那里知道了关于自己与古氏的几分渊源,但不代表君顾知道她知道。

宫教练才是说笑,君顾说话的时候,眼角微微扬起,带着漫不经心:能与古氏这般对付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本家呢?啧,君顾果然是君顾。

三言两语便能将人的路堵死。

让人绕都不好绕。

宫九喑把杯子放到了桌上,眼尾勾着淡:本家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顾神口中的‘你们’二字,属实是用错了词。

她缓缓站起身来,并不想就这个话题多聊,扫过去的眼没什么波动。

上了一天学也怪累的,我就不陪顾神坐聊了。

少年身上校服外套穿的敷衍,转身便要离开。

却在擦过那人做的沙发旁侧时,被人拉住。

手腕被施加了力道。

脚下失衡,身体倾斜倒去,猝不及防对上君顾的眼。

如翼的睫毛随着她眼帘的掀起在半空扫过一道弧度,宫九喑目光清冷:顾神这是做什么?彼此对视,是极为贴近的距离。

呼吸交织,温热和微凉纠缠,却没有任何情欲的味道。

与她相撞的那双眼深漆如墨,里面藏着深度旋涡般致命的暗涌,深不见底,却有着让人多看一眼,就将沉沦的浩瀚。

你在逃避什么?他这一次,没有称她为宫教练。

只是一个很平淡的你。

却裹着他沉静的正容亢色。

没头没尾的话却让宫九喑呼吸一窒。

她发现她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他的眼底暗涌纷杂,是她到达不了的底。

这样的意识让她心头开始浮起烦躁与不安来。

面容惹眼的少年忽然低低就笑了,她问:我逃避什么了?两相对峙,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压抑的沉。

晚间的天变得很快。

贴近傍晚,外面的天色微微发了暗,导致没开灯的屋内开始有了昏暗的趋势。

君顾看着那双眼睛,良久,他眼底浮起了淡淡的妥协: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般排斥警惕呢。

你明知道,我知道的远比你认为的多,你也明知道,我不会害你。

他不过只是想要,站在她的身边而已。

手抬起,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少年耳垂后的脖颈间,他的眼却是不动半分的望着少年那双染着蔓延血丝的眸。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多相信我些?第四百三十四章你是怎么知道的?耳垂后的肌肤随着那人的轻抚荡起一阵细酥的麻感,她嘴角因为低笑的微勾突然间僵住滑没。

相信?眼底灌了几分欲盖弥彰的冷,宫九喑一把拍掉他的手:一个性取向不明、随时以暧昧对象自居的同性掠夺者,说让我相信?她说话的时候,眼神格外倨傲冷漠。

顾神,没摆正身份的,不是我。

许是话里言语太过伤人,身下扼住她手的人,力道骤然加深,在她的腕间留下一道刺痛的痕迹。

宫九喑脸上却极为平淡,像是一点也感觉不到。

腕上的力道不过短暂一瞬,便又褪去。

距离的极近,使得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到一处。

呼吸纠缠。

君顾眼帘微动轻垂,是明灭的僵硬: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形象?性取向不明,同性掠夺者。

刺激他的不是这两个词,而是在这言语里夹杂的,关于宫九喑的冷漠。

她看他的时候,眼底很淡,即使连这种伤人的话,都说的风轻云淡。

那是不放在眼里的蔑视。

而这种冷漠,让他胸腔翻滚。

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令人眩晕的空落和失重感。

他在想,这小家伙怎的就这么不近人情呢?分明,分明她也是在乎他的啊……抽离了那张脸,宫九喑缓缓站直了身体,另一只手搭在腕间的桎梏上,眼帘垂地很漠:我以为我的话说的够明白了。

君顾唇角还有的微弧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他站起来,唇角抿着。

眼底情绪愈发阴沉,浑身都僵硬紧绷着。

不过侧个身,腿弯绕过沙发壁便与少年面对相站。

原本要仰头看得人瞬息间便在他欣长挺拔的身影下显得单薄起来。

宫九喑下意识后退,可那人的脚步也接踵而至。

他低着头,眼底幽深:宫教练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很特别?话题突然急转,宫九喑皱起眉,有些摸不清面前这人是什么意思。

她抿直唇角,没说话。

在对方的追赶下,停了脚。

两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一起。

君顾抬手勾住了少年如玉的下巴,就这样,两人再次目光相接,一上一下,暗与淡交缠相撞。

宫九喑眼里漫过沉色的悸,试图从对方手上挣脱下巴。

却没成功。

所以呢?她眼眸眯起危险的弧度,眉间染了不耐,唇瓣噏合:顾神想表达什么?君顾面上微倾,目光落在少年浅淡如水的唇上,凑近了,迫使两人的接触几乎为零。

视线在少年扎眼的五官上描绘过,最终落在那双染着野性匪色的眸上。

眼帘缓缓掀动,他看她眼的时候透着温柔迷离,却神志清醒。

宫教练说说,我是该叫你G神呢……他说话的时候,语调很慢,声线娓娓低醇:还是古氏少主,古喑?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前,宫九喑是抱了几分侥幸的。

然而此刻,这所有的侥幸都化成了她面具被揭的祭奠。

鼻尖轻轻擦过少年被迫仰起的面颊,落到耳垂处,温热的气息随着他唇的一张一合在她耳际响起。

我很好奇,那样一朵美丽的曼珠沙华,少主是怎么样,盖得如此没有痕迹的?原本寡淡漠然的眼眸随着主人的拢起风雨欲来的骤沉。

房间内响起了一声冷笑。

顾神说我是古氏本家之人我暂且不反驳,可顾神别忘了,您口中的G神,可是我的姐姐。

她抬手搭在桎梏自己下巴的手腕上,指尖冰凉。

将那双手拿下去,宫九喑手掌抵在对方的胸膛上,发力。

君顾动作一顿,只是由着她将自己推开。

她一向凉薄的脸上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多余的神色。

我一个‘男的’,又怎么会是G神呢。

宫九喑在想,或许这只是他的试探,她还能挣扎一二。

只可惜,面前的人又启是那么容易被糊弄的呢?君顾没反驳她的话,只是弯身拉起她的左手,宫九喑下意识偏开,可还是被抓了个正着。

他用了力道,拉住少年手腕,抬手便要去掀她的衣袖,却被宫九喑猛地抬手按住。

宫九喑眼底很漫:你做什么?君顾手上停住,抬眼对上她:为什么不敢让我看?还是说,你想让我检查的,是全身?最后那句话有些流氓,可在他矜漠的神情下,倒像是冷冰冰的威胁。

给宫九喑一种错觉。

他并不想在和她虚与委蛇的演戏了,他已经做足了准备,强势又必定的要与她捅破某些东西。

所以现在,他要看她的手。

本以为回来解决了在场的问题便能糊弄过去,她知道,这一次是怎么也躲不过去了。

宫九喑眼底血气弥漫,她闭了闭眼,睁开时,里面涌动寂静下来:你是怎么发现的?她猛地缩回了手,力道大的惊人。

那个齐ⓈⓌⓏⓁ医生告诉你的?是了,君顾周围,也只有一个齐琰知道她的性别。

如果不是那个齐医生告诉他的,那君顾这个人,就是真的危险,如此洞察人心的能力,在这世上,屈指可数。

害怕因此伤到她的君顾只得被迫松了手,却在听见她那句问话时忽然抬头,幽黑的夜眸里闪过一抹惊诧。

她承认了。

宫九喑承认了他之前说的那些,都是对的。

本以为还要费劲心力找证据的君顾,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冷静自持,他上前将人一把扯进怀里,声线竟多了一抹沙哑。

所有惊心动魄的猜疑全部成为事实的那一刻,所谓的惊喜却都化作了胸腔内滚动的炙热和尘埃落尽。

他比起想象中的,要更平静些。

其实很早之前,我就有了猜测。

他下巴枕在了少年单薄的肩上,尾音缓缓:这下,你总该允许我,站在你的身旁了吧?作为同性的时候,她说不可能,他只当那是以为他是弯的误会。

那么现在,他是不是就有了那个可能,能在她身侧占得一席之地?他说:谁教你的,受了伤即使疼也一声不吭?哪怕伤及性命也那么骄傲的站着?这是谁教你的?君顾知道,她今天的手上,又添了新伤。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的伤口。

少年缩在沙发上喝水时,捧起水杯的手因为动作的拉扯露了猩红的疤来,很短的一截。

让他想起今日见到那用匕首抵着他的女子。

方才借故要看这道伤疤,实则也是侥幸一试。

他胸腔有些空。

是密密麻麻的锥疼。

今天见到的古氏少主,身上的戾气是在他的小东西上从没见过的。

他再来的过程中不断地在期待,又抱有一份私心的侥幸。

如果作为古氏本家的人物,她也不过是一个能力出众的族人。

可要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古之主,在那样一个家族里,要付出的力气要多大?他是有些私心的。

可到底还是在少年的刺激下,他还是撕破了所有的窗户纸。

宫九喑的身体很僵硬,耳边的喃喃耳语让她心脏剧烈颤动起来。

她没想过,因为一次的不理智,会让自己的马甲掉的这么彻底。

可是再给她一次机会,她还是会不顾一切的冲过去。

因为她不敢想,如果当时她不在,面临危险的君顾,是否会像她一般,带着满身的血回来。

又或者,连回来的机会都没有。

她太知道那群人的手段了。

她不敢赌。

在君顾看不见的地方,她压去了汹涌的哑意,阖上了眼。

再次睁开,便褪成了一片散漫的岑凉。

君顾再次被推开。

距离的拉开使得少年的面容更加具体起来,却溢着能刺穿人的冷。

顾神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

她的眼神是君顾没看见过的冷,让他才有了几分温度的心猛地一跳。

我再说一次,不是因为性别,我是‘男的’时候不可能,性别变了,也不可能。

顾神也了解我这个人,喜欢便是喜欢,不喜欢便是不喜欢。

她说:一开始就不上心的人,即使年轮更替,性别契合,也无法改变。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去豫龙府?君顾唇角泯得很直,他眼底似乎闪着咄咄逼人的光:既然不在乎,为什么一定要冒着危险去搅局,又为什么要将那指着我脑袋的人亲手废掉?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场局是为你而做的!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房间里没人开灯,也是一片昏暗。

两人的身影淹没在暗色中,空气一度寂静不已。

阴暗的视线里,少年明晃惹眼的五官倨傲又冷漠:知道又如何?她微扬脸,流畅的下颚线隐在昏暗中,带着不可一世的嚣张:我古氏之主,何惧过谁?她又说:顾神,你自作多情了。

很淡,很漠。

玩笑似的。

是平日里说话的语气,不咸也不淡,寡淡的就像刚来时与他说:不怕我毁了你的人才吗?可正是如此,才让人感受到了她的那股子不在乎。

昏暗中,欣长的身影渐渐僵硬紧绷着。

所有的期待和喜悦被人迎头到来的冷水夹着冰刀子刺了个满身。

是如坠冰窖的冷。

君顾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抬手捏住少年的肩,他眼尾泛着发狠的红:为什么?为什么误会解除,你也都已经承认了一切,却还是要将我们两个人划清界限?为什么?偌大的房间里,一度很静。

隔着暗色,比他矮了大半个脑袋的少年微扬的下颚,一双幽邃漠然的眸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他。

冷淡的看着他猩红的眼尾。

什么也没有说。

连开口的欲望都没有。

他眼底罕见的有了些慌,跳动的心脏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沉入海底,没了声息。

君顾到底还是狼狈而逃了。

他搭在少年肩上的手抽了力道似的缓缓垂下,那一身矜色贵气风华的人,第一次透出了少年模样才有的颓废神色。

有些本以为,原来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他本以为,两人彼此说出彼此的秘密,坦诚相见后,他的小家伙也是欢喜他的,不会再因为他性取向的误会而排斥他。

可她眼底的漠告诉他,这只是他个人所想。

君顾驰骋十九年,所有的挫败感都是在面前的少年身上得到的。

他忽然就失了几分勇气,浩瀚幽深的眼底旋涡流转,唇间溢了道极缓的叹。

磁性低醇的声音带着一抹温软的恳求,他第一次像江绯他们那样唤她:每次的心动都来之不易,阿喑,能不能不要怠慢它?他说完便转了身去:我会按照你的意见,搬出这个房间。

人走了。

君顾的身影随着一道清脆的关门声,彻底消失在了这个空间。

越来越昏暗的空间里,少年在原地伫立良久,几乎快要融进黑暗中。

胸口空空的,心脏深处很疼很疼,一点点的拉着她下沉。

他之前说,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后来他说,能不能不要怠慢每一次心动。

宫九喑恍惚喘息着,不知人在何处。

唇角有殷色溢出。

头低着,她抬手盖住了眼睛。

像他这样的人,要找一个干干净净又爱他的人,把余生都过成温暖的模样。

而不是和她这样的人捆绑在一起,烂在岁月里,腐朽生蛆。

第四百三十五章怎么是君·王八蛋·顾?手上的资料暂时忙完,叶凉听见训练队员说看见宫九喑回来了,在楼下站了站,她转身上了楼。

不得不说,这ET作为格斗圈的精英聚集地,的确当得天花板一词。

从将招新计划交给她全权负责起,叶凉接触到的所有资源,以及对人才的筛选,都是她曾在其他平台看不到的优质。

比起当初的TRO可谓是当仁不让。

脚才踏上楼梯,就见一道绰绰人影从上面下来,她抬头,礼貌性的唤了一声:顾神。

却不料那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下颚微动示意过后就径直越过了她。

留下叶凉一脸莫名。

她怎么感觉君顾那张脸,神情比她还难看?转身往楼上走着,叶凉到宫九喑房门前的时候,里面一片寂静,她抬手敲了门,里面传来了一声:门没锁。

进了门,里面昏暗一片,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一道人影缩在沙发上。

叶凉伸手开了灯,皱起眉:怎么不开灯?她走上前去:听说你这几天身体不太好,怎么回事?沙发上蜷缩在一角的少年怀里抱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抱枕,掀起眼皮看她的时候,底下全是疲意。

她懒懒的哦了一声:也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感冒。

见她神色是真的有些差,叶凉也没有多疑:你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一点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今天药喝了没?嵌在沙发里的宫九喑皱起了眉,这怎么才气走一个逼她喝药的怎么又来了一个监督的?一见她这幅表情叶凉就心下了然,才坐下去的屁股又抬起来,在外总是冷若冰霜的脸此刻全是无奈。

我知道部里有熬你的药,等我下去给你拿,她吐了口气,恨铁不成钢似的:一回来就往屋里躺饭也不吃,你这家伙是要成仙吗?我记得你过段时间还有比赛要打,怎么就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呢?听见她要去拿药,宫九喑眉头先是皱的更深,还没开口就听见这人絮絮叨叨后面那堆话。

只得叹了口气,无奈轻笑:你怎么还跟个老妈子似的?也不怕老温嫌弃。

当初在战队的时候,温白和叶凉之间本就契合无比。

如果不是战队解散,她把叶凉气跑了,两人现在也应该在一起了。

她的话让叶凉的脚步忽然就顿了顿,眼底划过了一抹不自然。

经过少年面前的时候,没好气的弯身,伸手在小家伙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话多!走了几步她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身问:对了我刚才遇到顾神,怎么看他脸色不太好?沙发里的人慢悠悠的回:不知道。

哦,叶凉点了点下巴,不经意环视过宫九喑的房内一圈:不过你还是尽早和他保持距离,住在一起,对你现在的身份不太有利。

她没说的是,她感觉君顾那样的人太危险,让人捉摸不透。

阖着眼点了点脑袋,少年回的很敷衍:我知道。

叶凉才走,宫九喑兜里的电话就响了。

她吞吞的掏出手机,划开了接听键,整个人恹恹的靠着沙发壁:说。

少主,人跑了。

哦?慵散的声线夹带着似有若无的威压,令电话另一头的古棋头皮麻了麻:本来已经可以解决掉的,但是被人突然闯来抢走了,对方有备而来,伤了我们的人。

空气中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与安静。

不意外,宫九喑眉间的燥已经浓郁到化成了遮挡不住的疲意,她啧了一声:去吧,既然古枳想挑衅,那就教教她,什么才叫做挑衅。

伤她人的帐,可不是这么好清的。

做个好事,让她和淮叔,增进增进感情。

她说过,会教古世淮后方大火弥天,这种话可不是说说玩的。

想坐看她与古枳鹬蚌相争?呵,老了就是老了,总喜欢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因为傍晚的不欢而散,当晚君顾面都没有露,只是找人将东西挪回了他先前的那间房。

坐在还散着似有若无的漆味儿的房间内,君顾一张冷隽的脸神情漠然,整个人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沉静。

一旁的沙发上放着手机,里面播放着那日诱哄少年说的那句我喜欢君顾。

我喜欢君顾……真的是听在人的耳里,比起所有的情话,都还要令人心动啊……他眼底微醺,微微迷了眼,漆黑深邃的眼里染了几分迷离。

少年冰冷刺骨的话语像按了回放与循环,不断的在大脑里反复响起。

灰白的烟雾在指尖缭绕升起,他疲惫似的垂了头,抬手搭在眼上,试图掩去那翻涌的涩。

以前的君顾可以很肯定的告诉自己,不要怕,不得所爱本就是常事,过程不要紧,要学会坚持。

可现在,他开始质疑自己。

是不是他,动作太快了?还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还是……他真的配不上她?【你是怎么发现的?】她的问话,没有想象中的轻缓,只是冷漠的逼问。

那一汪黑潭仿佛被热呢随手搅乱了似的,渐渐显出一抹烦躁来。

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

他的小东西,在排斥他。

没有比这让人更难过的事情了。

【那个齐医生说的?】齐医生……齐琰……将脸掩在手下的人缓缓抬起了眼,渐松的手上火星明灭,很快便被掐断。

少年眉眼是染了极淡的醉意,明明矜色泛着斯文的温,却泛着冷。

他掏了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半夜时分,正梦着自己手下的手术刀一偏,面前的血色便像没了禁锢瞬间弥漫的齐琰,被铃声吓醒了。

他坐起来,转头看了看桌上亮起屏幕的手机,抬手抹了把脸。

他娘的是哪个王八蛋!他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脯,才慢慢倾身去拿手机:王八蛋你最好是有正事找,不然老子绝对——骂骂咧咧到一半,齐琰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那个名字,眼睛突然瞪圆,嘴唇抖了抖。

就这么没了声。

嗯?怎么是君·王八蛋·顾?吐了口气,他划开了接听键,脸上勾起温和的笑:请问君老板找我什么事啊?齐琰是被君顾半夜从被窝里叫过来的。

电话里散漫幽幽说让他提上医药箱赶紧过来的人,此刻就坐在沙发上,一身的矜漠。

他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个遍,脸上的严肃终于凝不住了。

这就是你说的,让我马上、赶紧过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来,齐琰感觉自己被耍了。

你瞧瞧你看看,眼前这个隽美的脸上染着微醺却神情清醒儒雅的人,像是有事的样子吗?但凡是个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偏巧那人还坐的慵贵散漫,懒洋洋的掀起眼皮不咸不淡的瞧了他一眼:哦,突发奇想,想看看齐医生有多尽职。

齐琰更气了。

大半夜,凌晨一点,您老这时间还能挑的再阴间一点吗?对于他的暴跳如雷,沙发上的人只是遥遥抬眼看着他,嘴角噙着一道冷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的。

齐医生看上去很不爽?空气凝了一瞬,齐琰看着那人不达眼底的笑,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声音一下子就消掉了。

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今天的君顾看着非常危险,他得赶紧逃离。

于是能伸能屈的齐医生换脸似的扬了一张温笑的脸,站起身来,弯身提起了桌上的医药箱:既然顾神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明天还有一场手术要做,就不打扰顾神休息了。

可奈何才转身,就听身后那人幽幽开了口:齐医生忙什么,有些事情,我还要向您讨教一二呢。

齐琰身上的肉抖了抖。

脚下听话的止住了步。

这尊大神用了您。

虽然不知道君顾指的哪门子事情,但齐琰知道,他今晚完了。

低着脑袋从兜里掏出手机,找出江希影的电话拨了过去,在看见被接通的那一秒挂掉,齐琰手速极快的转换到短信界面。

以最快的速度发了条信息过去:速来顾神处救命!身后的人没听见他的回应,像是有了几分不满,尾音再次沉沉的响起:齐医生。

胸腔内呼吸一吸一吐,齐琰收拾了脸上的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转了身:顾神说的是什么事呢?第四百三十六章林氏出事江希影是被电话吵醒的。

迷迷糊糊才接起电话,他喂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声对方就挂了电话。

有些莫名的睁开了眼,他看了看屏幕。

嗯?齐琰?怎么给挂了?下一瞬,上面就有了新信息发进来,好在他还没把手机放回去,也就随手点开看了看。

等他赶到君顾那里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身上套着浅蓝色毛制外衫的人薄唇轻勾着,一如既往的矜华贵气,他腿交叠着端坐沙发一侧,有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散漫。

看着,似乎心情不错。

而一旁的齐琰,原本俊朗的五官上,一派青紫。

狼狈不已。

江希影走近了,感觉那伤处还隐隐有了分发肿的迹象。

见到他,齐琰歪了歪脑袋,仿佛感觉有些丢脸似的抬手挡了挡脸,也没说话。

原本还有些睡意的江希影却是看笑了,朝那明显就被揍了的人坐过去,歪着身去掀那人挡脸的手:哟,齐医生这脸是怎么了?齐琰觉得今天他是真的衰,为什么当时要挣扎似的叫了江希影这么一个看客来救自己?人是来了,他抗的揍是一点没少。

现在还多了一个人看自己笑话。

齐琰闷闷的缩回自己的手,在脸上的伤处轻轻摸了摸,对江希影说话的时候恶声恶气的:你眼瞎吗?!看不出我受伤了?旁侧坐的慵散的人神情微淡。

一来就被吼了的江希影咦了一声,正了身去,盘腿坐了上去:哎你这人,大半夜打电话让我过来就是给你骂的?这样不行的哦齐医生。

心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的齐琰凉凉瞥了他一眼:你最好是闭嘴。

啧,江希影心下感叹了一句,今天的齐医生可真暴躁。

你今天这是怎么惹到我们顾神了?大半夜过来挨揍?他坐的浪里浪气的,眼底带着几分坏笑:看样子还揍得挺狠。

齐琰看着他,唇瓣动了动,啥也没说。

悄咪咪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人,他收着唇,没动。

总不能说,他为了看君顾的笑话,最后把自己搭进去了吧?他身上肋骨现在可还生疼着呢。

见他不说话,江希影挑着眉又去看那枕着下巴,眼睛眯得散漫的人:顾神,说说?那人却是眼角挂着极浅的迷离。

他扫了扫桌上放的空酒瓶,心下有些愕然。

君顾眼尾撩得冷隽凉薄,看他的时候浅浅的,也凉凉的,勾着几分询问的味道:怎么,你也想试试齐医生的‘凌晨套餐’?江希影点了点头,又立马拨浪鼓似的摇头:啊不不不。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的睡衣,困意十足似的打了个哈欠:哎呀好困,小爷我就不陪两位坐了。

说着,便先一步离开了现场。

当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被队友抛弃的齐琰坐在原地看着人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些咬牙切齿。

这人走怎么不带上他呢?当真是个损队友。

最后齐医生的下场就是,顶着一身的伤和君顾坐到了凌晨。

然后在早上七八点的时候,被这人撵去了隔壁给人处理伤口。

看到齐琰的到来,宫九喑心下是有些讶异的,不过她很配合,毕竟能够减少麻烦的事情,她是很乐意的。

昨天因为和君顾的对峙导致她忘了对伤口进行拆换,今天原本也想着自己动动手解决掉的。

却不想这人来的这么及时。

想来,也是隔壁那人的示意。

看着不停打着哈欠的人,宫九喑眉梢疑了疑:齐医生怎么看上去一晚没睡的样子?抬手将眼底因为哈欠浮起的水雾揩去,齐琰笑了笑:昨晚熬了夜,确实是没睡好。

现在的宫九喑在他这里,那他妈就是祖宗。

他敢对人有半个脸色吗?那不能啊。

从昨晚上君顾那厮对他下的手,就能看出来这人对他而言是有多重要。

他脸上的青紫倒是因为这浅笑看着好看不少。

宫九喑不知道他脸上的伤怎么来的,但也没问,毕竟那不是她该问的。

似信非信的点了点下巴,宫九喑起身,随手捞起了搭在沙发上的校服外套。

反手就随意将其搭在了身上。

对齐琰道过谢,勾起背包,到餐厅喝了杯牛奶叼了块面包她就出了门。

ET的成员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就是他们感情一直特别好的老大和宫教练,突然间谁也不理谁了。

平时总挨着的两个人忽然就一个不见一个的了。

即使是同坐在一张餐桌上,两人也是目不斜视,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只要是有两人在的地方,那气氛定然是要人老命的压抑沉默,惹得原本总喜欢在两人面漆那蹦跶的少年们都默默缩了脑袋。

生怕一个不小心,成了这俩大佬的泄愤工具。

哎,你们有没有感觉老大和宫教练两人吵架了?有人低低戳身边的人。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的吗?还用感觉?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间就这样了,两个人那脸色可真他妈的是吓人,我最近都不敢上赶着去找教练揍……别提了,我也是。

那天明明就是坐在一起,老大说什么也要我给他传话,总来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教练都听见了,他还要让我传,给我直接整蒙了!他们就是闹别扭了,而且看样子闹得还挺大的……少年们私底下叹了叹气,纷纷祈祷两人赶紧和好,不然在这部里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此刻,他们口中的主人公之一,宫九喑在踏上去学校摆烂的日子不去不返。

她手插着兜,进了教室后就胡乱的将肩上的包卸下来往桌肚里塞。

不过奇怪的是,这两日林瑶都没来。

导致她旁边的位置显了几分空旷。

宋子郗问她那天怎么突然就走了,说林瑶后来还给她带了午饭,回教室却没看见她人。

随便扯了个理由敷衍过去,宫九喑没着急睡,枕着脑袋转头看着窗外。

幽幽眯起了眼。

第三节课课间的时候,宋子郗忽然急匆匆的从外面跑进来,将桌上埋头睡着的少年推醒过来,语气带了几分沉。

九喑,你知道吗,林氏药业出事了!从睡梦中被迫抬起脸的少年,匪气横生的脸上还带着惺忪的睡意,她眼皮耷拉着,懒散的靠在了窗台下的墙上。

语音沙气微哑:怎么回事?宋子郗在林瑶的位置坐下来,指着林瑶不知何时被搬得空落落的桌箱叹了口气:这两天林班长不是没来吗?我之前看见有人来给她收拾东西,说是她要转学了,以后就不在这个学校了。

我当时就疑惑,这好好的转什么学,等我去问才知道她家里出大事了。

说到这里,宋子郗顿了顿,像是有些难过,他说:林氏制药因为检测出药物不合格,涉及违法行业,被查封了,这还不算,听说林叔叔在回国的路上出了车祸,导致下半身瘫痪,成了半个植物人。

这样的事情发生的速度让人应不接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林班长的妈妈因为受到刺激也住了院。

说完,他便唏嘘不已:九喑你说林班长家是不是够倒霉的?坏事全部落到一堆去了,她一个女孩子,要怎么抗?明年就高考了,这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如今他与林瑶也算是甚是交好的朋友了,听见她出了这种事,心里自然是难受的。

托着脑袋,宫九喑听他说完这些的时候,眼底绯色轻动。

眼尾寡淡,让人看不出她是什么情绪。

只是那幽黑的眼眸里,划过几缕暗涌。

专注于对林瑶心疼的宋子郗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他说了半天忽然转头看向宫九喑:九喑,咱们去看看林班长吧,能陪陪她也是好的。

第四百三十七章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少年了医院里,是充斥的消毒水味道。

护士姐姐你好,请问一下林安石先生在哪间病房啊?能帮忙看一看吗?宋子郗手里还拎果篮半边身子挂在咨询台上,礼貌有加。

加上一个好看的相貌,更加令人心生好感。

林安石是吧,小帅哥等一等啊,我给你找找。

女护士原本加了一晚上的班这时候正困,瞧见是个小帅哥当下倒也精神了几分,低头便去查找他口中的人信息去。

顷刻,护士抬头:林安石,外科住院部513。

好的好的,谢谢护士姐姐。

宋子郗脸上挂着一贯的少年礼貌微笑,转身冲站在不远处的人招了招手:九喑问好了,住院楼513!女护士这时候才瞧见他同行的还有人,看清那边站的少年时,一整个睡意都没了。

我去,好正的小少年!他拎着果篮跑过去:咱走吧!两人的身影慢慢悠悠消失在了过道深处,女护士才回神似的拍了拍脸。

她戳了戳身边睡的沉的同伴,在同伴似睡朦胧带着控诉的目光里,叹道:刚才来了两个小帅哥,你是不知道,其中有一个那真的是极品啊!那一身的桀骜不驯和少年感,真的是杀人于无形。

两人先是隔着病房门看了看林安石,林瑶不在这里,林氏夫妇都同在这家医院,想来也是去了朱晓华的那里。

等他们见到林瑶的时候,都被她憔悴的模样惊到了。

宋子郗赶紧从她手里接过热水壶,将人拉到座椅上,眉间皱着:怎么就几天没见你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原本清秀靓丽的精致小脸已经瘦了一圈,眼底染上了青色,唇瓣虽有点颜色,却是一副十足的憔悴模样。

看得宋子郗在心底暗叹不已。

什么时候见过他们林班长这副模样过?林瑶没料到他们两人会过来,看见站在床尾的少年那一刻,她忽的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飞快的低下头去,她死命的压住心头的难过,便才抬脸,摇了摇头:我没事,别担心。

林班长你是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咱们班领读都没了,一整个早自习那叫一个鸡飞狗跳,读书硬是让他们读出了波浪感来!不好的事情摆在眼前,宋子郗也不会主动去问什么扎林瑶的心,只是和她说着最近班里的事情。

你这用词怎么还是那么夸张?面上虽有些疲意,但林瑶知道他的用意,便也打起精神的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将果篮放到了桌上,看着她的模样,宫九喑也皱起了眉。

眼尾勾起了几分烦躁。

扫过床上沉睡中的人,她便又垂眼,将那流转的殷色盖去,再抬眼时,成了满目的寡淡。

宋子郗,带林班长去吃东西,这里我看着。

对!我们今天来得早,看你这样子也是没吃饭吧?去买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走,咱一起去吃!宋子郗一拍脑袋,经宫九喑这么说,才注意到这一点,说着便要拉着人往外走。

林瑶却是犹豫的看了一眼床上还没醒的人:我怕我妈醒来看不见我会害怕,她现在情绪起伏很大……去吧,阿姨吃什么只有你知道。

林瑶沉默了一瞬。

她熬了一晚上在两间病房来回跑,现在肚子里却是空落落的。

思考了一瞬,宫九喑说的也没错,宋子郗一个大男孩去买总归没那么细心。

反正快去快回,家里的叔叔婶婶凌晨都被她叫回去休息了,一会儿会有轮替的亲人过来帮忙照顾。

那好吧,就麻烦你一会儿了。

林瑶还是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之前,她还叮嘱了一番如果林母醒来情绪不对一定要打电话给她,她马上回来。

待人离开,病房里瞬间空旷下来,安静无比。

宫九喑在床尾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病床上,静默片刻,她走到床边,拉开林瑶刚才坐的椅子坐下来。

既然醒了,就聊聊吧。

少年慵冷的声线没什么起伏,却带着犀利的气息。

病床上原本合着眼睡着了的人,在她话音落下后,缓缓睁开了眼。

妇人转过头,躺着抬眼看坐在床侧的少年,透着风韵的眉目里却没有半分疯癫的模样。

她像是哭过,声音透着沙哑,眼底装着让人看不真切的悲悯。

我知道,这是你做的。

宫九喑后背轻靠着椅背,神态端的懒散,低垂眼帘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温度。

她想,如果林瑶在这里,恐怕会吃惊于自己那个疯癫的母亲,竟会是这样一个清醒的模样。

少年五官是扎眼的精致,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性,她轻笑:我还以为阿姨会一直自欺欺人下去。

即使上了年纪,朱晓华眼底也带着江南女人的温婉轻柔,她眉宇间的痛色更添了几分破碎感。

她阖了阖眼,在短暂的沉默后又睁开,看向那不过二九年华便足够慑人的少年:我能求你,高抬贵手吗?放过安石,放过我们林家。

奇怪,这个人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去质问面前的人是怎么知道她装傻,也没有质问面前的人为什么要对他们如此赶尽杀绝,只是哀求。

她知道,林家这次会万劫不复。

她也知道,面前的人,掌控了林家的命脉。

朱晓华躺在床上,想起见到的丈夫浑身是血的模样,便感浑身无力。

她看着宫九喑:安石,他只是放不下她,是执念害了他,算起来他也只是被利用了,而他该得的惩罚也都已经得到了,所以我恳求你,到此结束吧。

坐在床侧得到少年侧脸如玉,有阳光透过窗户玻璃穿射进来,打在她白的过分的脸上。

乌黑的碎发也晕上了金色的光晕,显得如梦似幻。

与之对比鲜明的,是少年眼尾撩起的岑凉冷意。

病房里很安静。

只有仪器上传来的细微滴声。

宫九喑和宋子郗离开的时候,正巧碰上林家亲人过来,林瑶怎么说也要送两人到楼下。

好了好了,你本来就累,就到这里吧,别送了!医院楼下大厅里,宋子郗止住了脚,抬手扼住了跟在两人身旁的林瑶,哥俩好的拍了拍她的肩。

林瑶抿着唇,摇了摇头:我送你们到外面去吧,我想看着你们上车。

宋子郗难得无奈: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俩,你呢也要转学了,但是都在京城咱们还是随时可以见到面的啦!他凑近了玩笑道:可别弄得这么煽情,小爷我泪点低,受不住!却不料他说完,身前矮了他不少的女孩突然就沉默了下来。

宋子郗偏头看了看宫九喑,心里打了个咯噔:不会吧,以后真见不到了?然后在他的视线里,女孩拧着眉,认真的点了点头。

哎不是,为什么呢?阳光少年难得抓起了头发,像是想不明白:难不成你以后都不呆在京城了?林瑶是宋子郗朋友里成绩最好的,这下人走了,他拿什么去装逼?站在一旁的宫九喑却是对此并不意外,刚才就隐隐听见林家那些人在低声商量给林家夫妇安排国外医院的事。

里面提到,林瑶也要一起过去。

小姨她们在国外给爸爸联系了一家医院,我这几天就会随爸妈移居国外了,她说话的时候,眼底有着闪烁,下意识去看站在一侧的少年,说:我……我以后,见不到你们了……温软的小姑娘在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没忍住,红了眼眶。

对这个年纪的她来说,割舍朋友,也是一件能让人难受至极的事情,只是比起家里的变故,让人没那么撕心裂肺。

尤其是。

林瑶在心里说,她舍不得那个挡在她身前的少年。

心头到底是软了几分,宫九喑垂眼,唇间溢了抹几不可微的叹息,她上前一步,抬手轻轻在女孩头上拍了拍。

力道很小,柔柔的。

伴随着少年低缓的声音,从林瑶的头上落下来。

别怕,总会有机会见到的。

心情也因为这个消息变得有些低迷的宋子郗也长吐了口浊气,重新抖了抖精神,也学着宫九喑的样子,在林瑶脑袋上薅了一把:是啊,现在这个时代想见个面算什么难的?不过呢去了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管什么大风大浪,你熬熬就会过去了!现在的他们,都只是一群少年,能为朋友两肋插刀,但还没有那个能力帮助朋友的家庭起死回生。

这或许就是这场青春里,唯一的遗憾。

正式道了别,宫九喑和宋子郗转身离开。

林瑶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厅里,看着那两道身影渐渐走远。

视线里,少年头上碎发比起之前刚修剪过的时候长了一点,是浓密的乌亮。

她到底是没忍住,上前一步喊了一声:九喑!少年身形停了一下,回头看她的脸惹眼好看。

像是带了几分疑惑。

林瑶吐了口气,微笑着摇摇头,又抬手挥了挥:没什么,你们路上小心!心底有什么东西被人剜掉,让这场青春变得空落落的。

林瑶知道,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少年了。

她曾期望的永恒,到底只是镜花水月一场。

第四百三十八章我的感性被埋葬在了过去,很久了从医院出来的宫九喑去见了江绯。

她看着动作悠悠为自己倒着茶的人,把自己陷进椅内,眼尾漫不经心:你这个外科坐诊倒是坐得随意。

别的医生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偏巧到江绯这里就变了个画风,总看见的,是他在自己实验室忙碌的身影。

再或者,就是在医学研究基地里鼓捣各种医学实验。

将茶放到宫九喑面前,江绯眼尾的冷冽褪去,留了浅浅的笑:外科坐诊的医生一抓一大把,而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关系到宫九喑的药物提取,卡在了一个瓶颈期,怎么也无法突破。

说起来,曾经的江绯或许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捡起这曾经让自己最为惧怕的白色大褂。

记忆里,这个身份,在他那里代表着摧毁。

是在遇见宫九喑后,他才知道,这种摧毁,叫做向生。

向暗而生的生。

他永远不会忘记在那个一片白茫的囚笼里,少年接受着让一众试验品都从灵魂透出害怕的极刑时,风轻云淡的模样。

明明,她脸色已经惨白,豆大的汗水从她额间流出,可全程,从她嘴里,都没有半个音节。

甚至在她的眉宇间,除了燥意与戾气,再也找不到能够用痛色和害怕这样的词来形容的神色。

只有麻木,一眼望到底的麻木。

而这种麻木,却大大助长了那些人对她的兴趣,后来她的刑法都是所有试验品里规格最高的。

他注意她很久,才鼓起勇气凑到她的身边,问她,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困境里这样坚强镇定,这样只会让自己承受的痛苦更多而已。

可那时候脸庞还稚嫩的少年却是轻飘飘的看了同样狼狈的他一眼,说:当你经历过不能形容的黑暗后,这种能形容的感觉,叫做生。

生气的生。

她说这种折磨对她而言,是生气。

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少爷江绯,已经在那个地方被折磨了意志,可那一刻,他看着眼前比自己小的少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破壳而出。

后来他想了想,那大概,也叫做生。

在黑暗里开出花朵的生机。

桌上的茶水随着热气的腾升,飘起一抹极淡的幽香。

宫九喑垂眼看着那淡青的瓷杯,忽然想起有个人也极为喜欢品茶,在他那里,专门腾了一个柜子,来放置各种各样的茶叶。

她伸手,端起了茶杯,啧了啧:你倒是甩锅甩得心安理得。

放到唇间抿了一口,口齿间弥漫起淡淡的清香来。

见她喝了,江绯嘴角勾了勾:这款茶清香温和,没有别的茶叶那样致人大脑清醒,你喝最是合适了。

宫九喑其实是很少喝茶的。

因为神经的紧绷,她的睡眠质量本就不好,若是喝茶,那就相当于别睡。

是还可以,宫九喑点了点下巴,她指间端着茶杯,没放,转眼看着亭外的景,吐了口气:其实,你不用管那么较真,研究药物与否,对我来说都没有太大的影响。

她这神经状况伴随了自己多年,说起来,宫九喑都有些习惯了。

不过就是难过些而已。

不过就是……孤单些而已。

江绯嘴角的笑敛了几分:不是较真,我一个医者,手上总不能出你这个个案吧。

知道他不喜欢自己说这些话,宫九喑又怕这人以为她不想活,便啧了啧,没说话。

她只是觉得江绯这样为自己奔波,太辛苦了些。

这种没有希望的奔波,毫无意义。

不过愿意找件事情去耗着也好,总比天天盯着她的身体眦目欲裂的好。

对了,听说你和君顾吵架了?江绯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宫九喑顿了顿,才去看他:问这个做什么?看着少年寡淡的眼眸,江绯嘴角噙了了然的笑:那就是了。

我想他现在大概也知道你的身份了吧?豫龙府的事情,他是后来些才知道的,当时便忍不住斥责宫九喑这次处事莽撞了。

好在这后面没发生什么损失。

他放了手上的杯子,有些话在心底百转千回,还是问出了口:我知道他对你是不同的,为什么要去排斥呢?算起来,你不是真的男孩子,性别上你们是契合的,你们本可以在一起的,而且我记得你不是一个畏手畏脚的人。

杯里的热茶温度已经降了一些,也没剩多少,宫九喑垂着的眼忽明忽暗的,让人看不透她的眼底究竟都有些什么。

没人看见江绯看似随意的动作里夹带了极浅的紧张,从他微蜷的指尖流泄出来。

问这话的时候,他心底深处还是带了一抹侥幸。

或许他也是希望听见面前的人说并不是他想的这样的。

但他还是失望了。

因为面前的少年说:这世上并不都是按照心意来活的,你觉得我这样的人有未来吗?她摇了摇脑袋:没有,我这样的人没有未来,或者说,我的未来是未知的,又何必要再拉一个人陪我冒险。

并不是任性的顺从心意,事情的本质就会得到解决的抛开家族上的威胁,她这个人本身,也是不适合与人结伴的。

与友情里的的爱不同,爱情里的爱失去了,打击是很沉重的,没有谁能够接受相伴余生的人先一步离自己而去。

发疯也是一样。

像君顾这样的人若是有了爱人,那将会是一个家庭的事情,因为她知道,他的骨子里都是专情。

她不是打着为他好的旗号去决定什么,她只是站在一个客观的立场上,做出了自认为最对的选择。

江绯也是在这个时候恍然明白,他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不在乎那个叫君顾的。

而是将人放进了心脏的最深处小心翼翼的保护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候他才惊觉,自己即使有了多年的相伴,也确实只能止步于亲友这个台阶了。

他了解她。

空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江绯才重新为她斟了茶,唇角噙了笑,像是释怀,又像是豁然了什么:我懂了。

可能够站在她得身边与她一同战斗啊,就已经是他最大的爱意了。

有些事情,不一定要结果的。

不过我还是想说一句,你不必事事都这样理性,有时候感性些或许会更好。

他知道君顾那个人私下里瞒着面前的人为她做了多少。

仅仅只是毁了古氏旁支不少基业这一点,就能看出君顾这个人对宫九喑的重视。

要知道,在这之前,有名的京圈公子顾神,是向来不屑于参与这些势力之战的。

他江绯或许站在宫九喑的身侧有了更直截了当的机会来对宫九喑好,可那个人只能将心思藏在行动力,为她横扫前路。

这些宫九喑是不知道的,君顾给她看的,都是他想让她看见的。

说起来,江绯是敬佩君顾这个人的。

而现如今,也不过一个君顾可以与他们阿喑匹敌了。

浅饮了一口茶,宫九喑神色淡淡:阿绯你忘了,我的感性,被埋葬在了过去。

她勾唇轻笑,眼底有罕见的孤寂:很久了。

身上的重任告诉她,她只能理性。

江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他到底是忍住了抬手去扶少年的冲动,只是指尖在茶杯上轻轻点了点。

不经意似的转了话题。

刚得到消息说你准备放过林家了?怎么突然改变了注意?宫九喑懒散的哦了一声,状似不经意的解释:有人求我的。

这种话在她说来,平淡又仿佛本该如此。

江绯低低笑了笑:你啊你,怕是又在做什么局等着人钻呢。

少年蜷在偌大沙发椅里,懒洋洋的耷拉着眼皮,看着亭外光景明媚。

天黑了,属于黑夜的暗涌要开始了。

数年的布局,也要开始掀开凶险的帷幕风云诡谲。

第四百三十九章我不喜欢给人机会林瑶走了,那天除了宋子郗,没人去送她。

或许是讨厌这种离别的场景,又或许是觉得再见并不难,那天宫九喑缩在俱乐部的房间里,睡了一整天。

在这之后,她好像失了去学校的兴趣,再也没去过学校。

哪怕是混时间。

宋子郗看着窗边空了的那张桌子,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也没了。

他不知道那是啥,但隐隐觉得,好像一切都不太一样了。

就比如。

叶贺和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柳强也不会见他就黑脸。

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依旧会带着那群寸头少年与叶贺驰骋在同一片篮球场上。

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宫九喑就已经不怎么见过君顾了,印象里只有这人一个匆匆的背影。

许是她那天说的话太狠了点。

隔着距离,都是疏离和逃离感。

她眯着眼躺的恹恹,轻嗤着,这样的情况不该就是她所欢喜的吗?可是,还是会胸感心闷。

她想,过了这一阵子,会好的。

便又歪着脑袋,蜷了腿弯,阖着眼睡了去。

江希影这几天很忙,忙得都没有时间和叶如梦互相掐架,只能跟在君顾的身后,游走于各个地下场。

最近的君顾很暴躁,浑身都是生人勿进的寒凉冰冷。

连江希影都能够感受到这股子沉静凌迟人的威压。

所以最近京城内部势力被大量洗牌,几乎与古氏旁系多少有牵扯的,都被他给了足够的下马威,甚至对其强制进行洗刷。

搞得最近京城人人自危,就连远在国外的司氏都察觉到了他的动作。

不过让江希影感到意外的是,那边不仅没有斥责他的动作之大,反而对此是一个力挺的角度。

思来想去,江希影若是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那就是傻了。

看着情况,他们九喑在司氏那可是宠儿啊,他就说,这绝对是块宝。

不知道?你是觉得我很好糊弄是吗?江希影蹲在桌旁,与那狼狈趴在地上的人遥遥相对,勾起的眼尾里是散漫的痞气。

男子面色惨白狰狞,那是痛的。

他的一只手,已经被打碎底的酒瓶扎穿,颤抖无力的垂在桌上。

我……我是真的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一个小人物,哪里知道二位少爷口中的人是谁?他费力的睁着眼皮去看对面的人。

从他的角度看去,矜华公子,是居高临下的俯瞰。

还请二位就不要为难我了……可话还没说完,他五官便再次痛色极具,另一只手,再次被人手起瓶落的插穿。

殷色的血腥在参差尖锐的玻璃尖聚集流淌。

你应该清楚的,我不喜欢给人机会。

君顾隽色的眼帘轻垂着,落下的手指骨如玉,却利落残忍。

可他整个人显得漫不经心的,浑身都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沉静冷淡,仿佛与这一室的血色是两个世界。

十指连心,掌心也不例外。

男子额头疼出了汗,眼角因为无法形容的锥疼泛起猩红,眼底是骇人的惨色。

他心头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一切理智。

跌落在地上去,插着玻璃瓶的两手掌弯成一个直角的弧度,用手腕撑着地面爬至那人的脚边,拖拽出一地的血色来。

我是真的没见过上面的人,一般信息都是由固定的负责人传下来,这种事情主人家都不会出面的,你再问其他的我也讲不出来了……求求你,放过我……不算大的室内,除了浓郁的腥味,就只剩下了男子卑微的乞求。

面前的这个人,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儒雅斯文,华贵清隽。

可只有当你见识过他的另一面才知道,这个人披了华光的面貌下,是一副夺命的阎王模样。

君顾缓缓直了身。

接过一旁人递过来的手帕,慢条斯理的擦拭着手。

甚至都没给脚边卑躯求饶的人一个眼神。

他纯白的鞋上沾了鲜艳的红,像是落在雪地里的红梅,灼眼夺目。

那就对了。

他唇角勾得淡,将手里的帕子递回去后,才偏头似的看了一眼地上的人:你身上的标志,要我帮你剜呢,还是你自己来?古氏的代表性标志,真不该在这样的人身上。

那是亵渎和玷污。

闻言,一旁的江希影颇为体贴的从身后人的手里拿过一把小巧的刀。

丢到了男子面前。

肉眼可见的,那人浑身抖了一下。

不是他不做选择,而是……哦对忘了,江希影才想起来什么一样,啧了一声:忘了你双手被废,没办法自剜标识。

痞里浪气的公子哥蹲了下来,玩闹似的,在男子的眼里,缓缓拿起了被扔到他面前的刀。

他唇角笑的人畜无害,像是在征询他的意见:这样吧,我就辛苦一点,帮帮你如何?嗤——手起刀落,有什么东西血沫横飞。

男子再也顾不得手上的疼,想去捂住耳后脖颈,可如此一碰便又将他掌心上的玻璃越推越深。

人跌躺在一片血色里,站起来拔高的个子此刻蜷缩痉挛成一团。

像濒死的动物,大口的喘着息。

脖颈上生生被人剜掉了一块,液体涌动不已。

江希影站起来,叹息似的:可惜了,那么好看的一个刺青。

其实说起来,他身上这个平平无奇的刺青图案小到一般人不会去注意,又藏在耳后,更是轻易教人看不见。

只可惜,他们顾神视力向来犀利。

不过……他转头去看那站在血色之前,独染一声遗世独立的人:老君,你这般挑衅究竟是为何?之前那些旁系或许对于古氏来说微不足道,但现下这人,可是根基最深的旁支一脉之下的,你还等着他再次上门吗?他问话的那人却是神色漫漫,只是低头嫌弃似的瞧了一眼自己的鞋,才抬脚往外走。

我要挑衅的,何止一个古世淮。

江希影看了一眼已经气息奄奄的人,拔腿跟上去:这里要收拾掉吗?不用,留给他的主子,步子缓慢的人连神色都没动半分,却显得更加寒凉:不然,我的挑衅,可就没意义了。

这个时候的旁系正是忙着夺权。

他自当是要给他们找点事情做。

上了车,君顾脚上的鞋已经被他扔掉,换了一双。

这样看着,顺眼。

江希影关了车门,靠着车椅,透过后视镜看后面的人:我还是不明白,你怎么会将他们分支区分得这么清楚?这段时间君顾的动作他本就是参与者,可越是参与,就越是心惊。

君顾下手打得很准,他不会见到就收拾,反而计划周密,一出手,拿下的都是重量级的人物,现在算来,古氏所谓的旁系,也被他弄进去了不少人。

可以说,京城内的古氏旁系相关者,都被收拾了个差不多。

那边更是已经坐不住,多次想要置这个罪魁祸首于死地。

只可惜,他们小看了京城豪门,也小看了君顾。

这个人,可不只是一个豪门贵公子这么简单。

后座的人似乎是有些疲意,手肘枕在车门上,修长的指搭在额上,盖住了半张脸。

我可不是你,查不到有用的不说,一点资料都无法补齐。

被埋汰了的江小少爷沉默了一瞬。

你既然有这些资料当初为什么还要让我去大费周章的查?他不平衡了。

君顾搭在额上的手放了放,隽色的五官抬起来看他,撩着几分冷疑:我让你查了吗?他人直接被问傻了。

江希影原本想反驳说难道不是你默许的吗,却在那双阴冷幽黑的注视下狠狠一噎。

好的吧,算起来,的确是他自己擅作主张去查的。

心底暗骂一声自己是个怂货,他转而开口调转了话题:你最近不是一直在查那个旁系少主古枳吗?怎么,还没有消息?虽然不知道君顾的兴趣突然就落在了这个什么旁系少主身上,但江希影还是能察觉到君顾对这个人的重视。

手指搭回去,君顾醇厚的嗓调已经染了一缕冷意:不然你觉得,我今天来这里做什么。

眼底浮上诧异,江希影像是后知后觉:你今天来这里就是奔着古枳来的?他忽然吐了口气,搭着车窗的手很是洒脱:我就说你怎么会屈尊来收拾一个小人物,感情这人身后有条大鱼呢!那这就说得通了。

虽比不得古氏少主那样的人,可这个古枳据我所知也不是个善茬,多年的踪迹无人所知,我们都可得小心着点。

古氏少主那样的人让人忌惮得心惊肉跳,却也是在明面上,可这个劳什子的旁系少主古枳,就阴暗得多了。

从那身藏匿的本事就能看得出来。

后座,君顾眼尾轻阖着,泄出几分清冷的光。

她若是善茬,我便懒得收拾了。

用不着他,小家伙就已经把人解决掉了。

从江绯那里了解到,这个人是目前看来,对宫九喑威胁最大的。

他总要找点事给这位威胁做做。

君顾能够感受到这个古枳对自己有着很强的敌意,那日在古世淮那里遇到的刺杀或许江希影会认为那是老东西不甘做的后手,但只有他知道,那并不是古世淮。

既然如此,他便将这于小家伙来说构成了威胁的人,变成自己的威胁。

江希影坐在前面,唇瓣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在想,真的有人宁愿重新手染鲜血,也要将所有的危机四伏安在自己的身上,去成全另一个人的安好。

第四百四十章暗阁偌大的房间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儿。

是令人胸腔翻滚的味道。

啪——站于一侧的人被猛地扇偏了脑袋,脸上霎时间红肿一片。

都是废物!能够教人欺辱到门前来!藏在黑暗里的人一身令人头皮发麻的阴蜇气息,裹着怒火的声线是怒极了的哑吼。

被狠扇了一巴掌的男子低着头,没敢去看身前的人。

少主,我们在京城的人已经被洗刷了不少,对方是有备而来,叫我们防不胜防。

他脚边昏死过去的人还在漫着令人拧眉的血腥气,似乎没了气息。

人被带了下去进行治疗。

屋内也有人进来打扫。

随着清扫擦拭味道散去不少,可依旧有着令人不适的浓郁血腥气。

呵~有备而来……胸口好似被人放了一把不知名的火,狠狠地灼烧着暗处那人的心脏肺腑。

要知道,当初在这京城安插人脉,可是废了她不少心血,如今短短几天便被人毁得凋零不已,换做是谁能咽的下这口气去?她古枳,更是不可能咽下!给我查,到底是谁毁我心血!若要叫她找出来,这人不死,她也要教他脱层皮!可站在她身前的男子却沉默了一下,没动,倒是让黑暗中的人眯起了眼。

怎么?已经知道是谁了?不是已经知道,男子下颚垂的越发低:是对方根本没有任何掩饰。

已经嚣张到这个地步。

古枳身上的气息陡然更沉了些,这样的挑衅倒是不可多见了,她的印象里也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嚣张。

哦?是谁呢?黑暗中的人好像微侧了身。

顿了一下,男子恭敬回:暗阁。

空间一度寂静。

暗阁,一个能与古氏相提并论的地方组织。

不是暗杀组织,也不是情报组织,但是这两者,以及其他的东西,它都囊括其中。

平日里,这个地方的人,最是低调了。

忽然,暗处的人低低笑起来。

暗阁啊,它的确有它嚣张的本领,我倒要看看,这暗阁为什么要淌我古氏这淌浑水!这暗阁之主,又到底是谁!…………ET招新的事情进行的如火如荼,多层的筛选之下,叶凉敲定了最终的人员名单。

带着新人进来的这一日,远远就瞧见一身懒散的少年领着身后的一群人往训练室走。

今天训练这么早?叶凉看了一眼她身后还在哈欠连天的少年们。

为比赛做准备。

宫九喑看见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到那碗黑乎乎的药,这几日,叶凉可谓是将君顾的本事贯彻的一分不差。

最大的兴趣就是投喂她药了。

不过这人笑着看她苦兮兮的样子从兜里摸出糖果来的时候,宫九喑浑身还是僵了一下。

你这糖哪里来的?叶凉将糖纸剥开,放到她的手里,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哪儿来的,当然是买的,难不成还是偷的?垂着脑袋将糖塞进嘴里,宫九喑敛着眼尾哦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想来那人最近不在俱乐部,这糖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凉女神,你们二队的人都到齐了呀?苏煜歪着子看了看叶凉领着的那群稚嫩少年。

像极了过去的他们。

眼里冒着的,都是对未来的憧憬,以及见到偶像的崇拜。

扫过他,叶凉点了点下巴。

今天她的确是带新人入队的。

她看向宫九喑:那你们训练吧,我也要下去给这些家伙做安排。

宫九喑点了点头,两队人就这么侧身而过。

叶凉带的那支队伍里,无数双眼睛不自觉的去瞟那一身桀骜的少年。

快看快看,是宫教练……宫教练!她本人比起电视上更好看!那是宫教练啊,好羡慕前辈们,可以和宫教练朝夕相处……宫教练……我见到宫教练本人了我的天哪……不知道见到宫教练本人了,还能不能见到顾神……会的会的,他可是咱们老大,能见不着吗?少年们压抑的兴奋还是传染开来。

新人里,有男运动员,也有女运动员,这倒是让宫九喑见到的时候惊讶了几分。

不过当初既然能把叶如梦招进来,如今的混招自然也是君顾计划之内的。

ET在进行招新计划之前,君顾就将部内进行了扩建,这一栋建筑基本上都是ET的范畴,新来的队员宿舍被安排在了苏煜等人的上一层。

倒也是不多不少,刚好十二个人。

全是叶凉在大批量人才里筛选出来的最有潜力的。

她这边忙碌,宫九喑那边却也没怎么闲着。

队员们已经开始报下一轮的国际赛事,这一次的赛场不再是征战国内,而是面向国际,与外国运动员同台竞争。

压力会更加的大。

尤其是对于参赛的成员来说。

这个赛场,他们代表的不只是个人和俱乐部,而是代表了整个华夏民族去征战荣耀。

自然,训练要更加严谨刻苦些。

当然也有参与其他大型赛事的,只不过比起国际赛事来说,国内擂台他们已经能够做到游刃有余了。

尤其是在这小半年来宫九喑的训练方式之下。

而宫九喑本人,也参与了这次的国际擂台。

指腹在那张赛事表上轻轻摩擦过,宫九喑眼底神色流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十一月中旬,这个时间,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站上擂台去。

嗡嗡——兜内手机震动,她放下了手上的东西,掏出来划了接听。

喂,什么事。

另一边,古棋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少主,古枳出现了,与之一起的,还有暗阁的人。

自古棋抵达京城后,这边的事情他就从唐叔的手中接了过来。

如果没有特别大的事情,唐叔的负责范围,缩回了古氏族内。

少年漫不经心的眼尾扫过不远处正在进行对打的人影,隐隐浮起了几分凌厉:暗阁?古枳的出现不出意外,她本就下手逼着这人,古枳若是不出来,她倒是要怀疑自己的能力了。

不过这暗阁。

古枳与他们,是什么牵扯?她没与这个组织有过接触,也从未见过暗阁之主。

但也听闻过这人在圈子里的几分传闻。

暗阁之人与古氏从来井水不犯河水,这次怎么古枳一出来,这人就出来了?另一边的古棋话虽是回的恭敬,却也染了几分幸灾乐祸:据说是古枳惹到了暗阁的人,现在正被人追着揍呢,听说已经损失了不少。

古棋说:少主,暗阁那位的嚣张,可是比起您来,有过之无不及。

这倒是让宫九喑眼底多了几分兴味。

本以为古枳与暗阁有所牵连,那她与之对付的时候倒是要思量着点,却不想这暗阁算起来,倒与她算的一个阵地。

唇瓣碰着,她眯着眼嗤了一声:暂且坐观虎斗,有人来替我逗逗旁系,这种好事可求之不得。

正好,最近旁系总试着来挑战她的权威。

狗急了会跳墙,她倒想着,这狗要早点跳才好。

不然,怎么被撞死呢。

第四百四十一章你们万不该,与她作对城市的夜,霓虹灯光,纸醉金迷,总是透着几分风情万种。

夜色下,更是一番纸醉金迷。

任何屠杀在这暗夜中都将背掩埋。

路边的黑色宾利低调却又染着夜晚的微凉。

放眼望去,成片的黑,也是成片的荒芜之色。

嘴角血色汇聚成丝掉落在地,狼狈不已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来到车旁,仰头去看车窗内的人,不甘心:我们与你素无往来,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们?你这是在将我们赶尽杀绝!隐在车窗暗色里的人低垂着头,有明亮的光一闪而逝。

那张惊为天人的五官也不过恍惚一般,昙花一现的晃了一下,在夜色中极致妖治。

素无往来?他唇里的声线是慵散的醇色,像是在咀嚼着几个字的意思,手搭在了车窗上,修长如玉的指骨间夹了细长的烟。

上面火星在细风的吹过下一明一灭的,缭绕起一股灰白的烟雾。

不过几息间的时间,地上趴着的人就已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那不经意从身上掠过的视线,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似乎对自己的定位不太明确,喜欢沾染一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昏暗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那人削薄的嘴角勾着极浅的笑,却是诡异的令人惊惧:现在却来对我说,素无往来。

他顿了一下,沉沉轻笑,声如泠玉:真觉得我是瞎的?地面上的人死死咬着唇:我氏从未与暗阁有过任何冲突!里面的人眯起眼,浓如夜色的眸里,尽是危险。

他搭在车窗上的手轻轻夹着烟头轻轻摆了摆,便有人上前将人带走。

手下囚徒,并不值得人浪费时间。

被带走的人面色大变,眼底却依旧是浓郁的不甘心:阁下且这般嚣张,我氏背后之主定会来收回自己的东西的!夜风卷来一句漫不经心的轻笑。

我倒是怕她不来。

瞳孔骤缩,那人面色惨白。

他隐隐感觉到,这人织了一个大网,在等着谁。

车厢内,血腥气蔓延。

手臂殷色粘稠随着刀的割如血肉顺着肌理流下来,嘴角叼着烟的人华贵清隽,恍如谪仙。

你们万不该,与她作对。

并试图取她性命,推她入深渊。

自己做过的事,总要拿出点什么来,赎赎罪才是。

君顾回俱乐部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外面的路灯都成了令人疲惫的暖黄。

路过自己隔壁房间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微的顿了一下。

江希影的房间还要再往里走些,见状便半带着打趣道:不就是搬出来了吗?怎么如今连面都不敢去见?他可瞧着这两人这几天那是一见面就互相避让,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两人绝对出问题了。

他把手又插到兜里,浪里浪气的挑眉:不过我倒是还没问,好不容易搬进去近水楼台,这才多久就搬出来了?顾神你不太行啊!要知道当初某个人为了搬进宫九喑的房间可是把自己的屋里都拆了个干净。

部里是个明眼人都知道他们顾神对宫教练不一般,不然那么多房间怎么偏偏就去了宫九喑那儿?还是直奔目的。

不过这倒是没人直白的说过,毕竟啥也不确定,不能太长舌。

尤其对象还是他们俱乐部的老大。

君顾停了脚,站在两间房门的中间过道处,昏暗的灯光里,神情淡漠,只浅浅的看了他一眼。

先是愣了一下,江希影意识到什么,他舌头顶了顶腮帮软肉:你真对人表白了?看见没出声回答的君顾,江希影又扯了扯嘴角,笑着问:被拒绝了?不怕死的又接道:然后连人带铺盖的被赶出来了?说完,他脸上的好心情倒是憋也憋不住似的。

大新闻啊大新闻,他们眼高于顶向来只会让别人滚的顾神,也有被人扫地出门、吃闭门羹的一天。

他挑着眉:你栽进去了,君顾,你完了!君顾没吭声,只想他滚远点。

嗤~耳边响起一声轻啧,原本扯着唇在笑的江希影立马收了幸灾乐祸,抬起手上前一步隔着空气在君顾肩上轻轻拍了拍。

郑重其事的劝道:顾神你也别着急,这总要有个过程的!下一秒,他的手就被一把排开。

面前的人镜片底下的眸子轻轻拢起几分,君顾唇角的轻弧显得很是风华薄凉,带着看穿似的犀利:幸灾乐祸?悻悻的收了手,江希影疯狂的摇着脑袋,一脸认真:怎么会呢?我幸灾乐祸谁也绝不敢幸灾乐祸您啊!是吗?他分明是带着笑意的,可那隔着的镜片,都没能遮住里面的清凉。

江希影头皮麻了一麻,暗骂自己在这人面前怎么就不知道收敛着些呢?当然是的了!这样啊,都挺晚了,顾神你自便,我就先回屋了!他此刻只想快点逃离这个令人压抑的现场,可不能再一不小心就踩了这个失恋男人的尾巴。

不过他转了身,想到什么,便又回了上半身,抬手掩在嘴角倾身凑近君顾。

扯着唇角笑的风流俊美:其实吧,咱也不一定要一棵树上吊死,我看那个什么古氏少主和你就挺配的!主要是性别合适啊!唇瓣当下就碰着啧了一声,君顾像看傻子似的瞥了他一眼。

摇了摇后槽牙,抬起腿狠狠便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聒噪。

原本已经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起身还是被踹了的江希影吃痛,舌尖在唇内抵了抵:劝人还要被揍,这什么道理?还总是踹他的屁股,这小翘臀都快消失在君顾的脚下了。

君顾几乎要被气笑了,要不是知道这人不清楚他口中的宫教练和古氏少主是同一个人,他怕都要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

不是要睡觉,他深邃的眸眯得散漫:还说?江希影一顿,也没说啥,笑嘻嘻的先回了自己的屋子。

脚下步伐飞速。

这次是头也没回的,消失在了君顾面前。

那模样,活怕被身后的人逮住一顿揍。

而事实也是这样,他若真不跑快点,绝对要扛一顿揍。

没看见顾神那已经不耐烦的神情吗?只是在进自己门前,他还是转过头,去看原地站着没动的人,脸上敛了认真:明明是曾经那么奋力要远离的地方,你真的决定回去?旋即他又笑着摇了摇脑袋,答案显而易见,自己这问的什么问题,便转而道:那几个老貔貅倒是高兴了。

也不等君顾出声,他砸了砸嘴扭回头去,念叨着睡觉睡觉就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周围安静下来。

过道外,君顾视线落在那道门上,他清隽矜色的线条陷在阴影里,在黑暗中站了好久。

最终唇间喃喃轻叹。

她现在大抵是,不想见我的……说起来也好笑。

最初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小少年的时候,他震惊,错愕,然后耗费心血的从纠结到坦然接受,于是这后来的日子便铆足了劲儿的想将人掰弯,拉回自己的身边,亦或者说自己站到那人身边去。

戏剧性的是,有一天忽然发现他压根就不用掰。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到大脑缺氧,差点连思考都不太会。

这代表着他面前的弯道变成了直道,却不曾想不过好走了几步便又遇到了更大的曲折——人家排斥他。

可惜。

即使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事情也都有迹可循,即使,他不信小家伙对他没感觉。

事实就是事实,她排斥他。

明晃晃的排斥。

欣长的人影在黑暗中晃了晃。

清脆的吧嗒声响起,一道火光映着那张如隽色的五官一闪而逝,烟雾缭绕中,猩红明灭。

君顾想,他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对呢?怎么这个结果,会与预想差那么多?他又垂头盖了盖眼睛,气息发沉似的在暗夜里缓缓蔓延流泻。

可他,只是想站在她的身边啊,怎么就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似乎都没有办法达到呢?黑暗里的人影终于有了动作,脚下深深浅浅的,走离了那间曾进入过无数次的房门前。

有道低缓的声音像是喃喃:没事,我给你时间……又好像是,胜券在握的笃定。

总会的,不是吗。

喑喑,你只管往前走,我会努力的追上你,这最后一步你不踏,那就换我来。

反正他走了那么多步,早就不在乎是否多走那么一步。

第四百四十二章你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时间划过指尖,便悄无声息的流走了。

比赛的日子也在渐渐接近。

古氏族内动荡不堪,无数人在旁系的牵扯中卯足了劲儿的往前冲。

企图在这次的权力更迭中分一杯羹。

你就这么看着旁系里古世淮一人独大?江绯捏着手机,膝上放着资料,一首翻看着:这段时间老家伙不仅疯狂拉拢内部,更是向外扩充,动作是一点也不掩饰了,很明显,他是想要和你彻底撕破脸皮了。

他合上了资料,靠着沙发:不过他的野心很明显的踢到了暗阁这块铁板,对方可是让他焦头烂额不已,顺带还毁了他地下不少地带产业。

俱乐部里,宫九喑蜷在沙发里,神色寡淡,没什么起伏:我要的就是他膨胀,去拦他做什么。

她打了个哈欠,眼尾漫漫:有个暗阁出来陪他们玩着还不够?我可不想打草惊蛇,到时候再一窝蛇都给我跑了。

旁系根基深厚,在族内错综冗杂,并不是个轻易啃下来的东西。

而她既然要清理门户,就要一口气连根拔起。

但凡有点苗头的,她都要一次性给他们掐断了。

她会在后面等着他们。

能猜到几分她的意思,江绯色倒也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挑眉:人家暗阁也算帮了你一个大忙,怎么,不准备去拜会拜会?明灭的轻啧一声,宫九喑靠着沙发,五官漠然:既然是他们自己惹的烂摊子,我去凑什么热闹?且不说她与对方没有交集,彼此不了解。

再者,这个暗阁,她并不想接触。

里面能人异士居多,复杂程度并不是她想要涉足的。

她现在的处境并不适合这个时候与暗阁有牵扯。

勾了勾唇,江绯了然:听说最近古枳动作也起来了,你见过她了吗?宫九喑捧着杯子的手一顿:还没。

古枳那些动作,都是被暗阁逼出来的。

也不知道他们爷孙俩到底是做了什么坏事,竟叫人这般追着咬,这段时间怕是掉了不少肉。

你当真与暗阁素无往来?江绯意有所指:暗阁动了旁系不少肥肉,却恰好避开了与本家的相对,你就不觉得奇怪?有什么奇怪的,啜了一口水,宫九喑起身,将空杯子放回了桌上:冤有头债有主。

偌大个组织若是连这点都分不清,那也就活该被旁系惹到。

你话这么说也没错。

江绯点了点下巴。

他轻笑,又问:你应该也知道君家最近也在不停搞事,君顾的动作可是惊了不少人。

提及这个人,宫九喑沉默一瞬。

我知道。

想来最近那个人不见人影,怕也是去做这些了,又能恰到好处的避开她。

在摸清暗阁对待古氏旁系的态度后,她不是没怀疑过什么。

但君顾最近的雷厉风行为他添了一份证据一个人再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同时操纵三个名门世家以及一个神秘组织。

你还是很坚持自己的做法?难得的,江绯又问了一句。

没人看见,沙发里捏着手机的少年嘴上一如往常,那眉间却不曾松开过。

你应该是了解我的。

好吧,江绯顿了顿,其实想顺着电话线去戳戳这人的心口说什么,最后却也只是吐了口气,道:我还是觉得,你该认真的问问自己的心,你想要什么,而不是选择什么。

说完这句话,两人的通话也结束了。

有些话,作为朋友只能点到为止。

说再多是没用的。

将手机随手扔到一旁去,宫九喑蹲坐在沙发角,沉默了好久。

抬手抓了一把头发。

这个问题她不止一次想过了。

但都没有结果。

现实残酷又杂乱,不是一个问题就能够掰扯清楚的。

于是索性,她就不想了。

扯了薄毯盖住脑袋边偏头休生养息去了,这几日的汤药让她伤口愈合的速度快了许多,但毕竟够深,还是在半结痂的状态里兜转。

若是不小心扯到,还是会渗出血来。

空气安静了好一会儿。

盖着毯子的少年突然呼啦将把自己盖了个全的东西扯开,露出那张紧锁着眉头的五官来。

匪气又不耐。

像只暴躁的猫,需要人哄。

都怪江绯那个家伙,让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坚不可摧的心里,又翻腾起来。

想要什么?若世间只用一句想要什么就都能解决问题,那还有谁会去做选择题。

她垂着眼,敛了眼底的暗涌。

伸手将手机勾回来,宫九喑拨了个电话出去。

最近多盯紧点旁系那边,一刻都不要松懈。

她有种预感,狗急跳墙,就在这段时间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会用什么方式。

还是像八年前一样吗?唇际掀起一抹极致的岑凉,像是嗜杀的恶魔,即将登场血色盛宴。

爸妈,你们且等我,送上仇人的头颅,祭奠你们的亡魂。

……低奢古香的建筑内,一片狼藉。

也是一片阴沉压抑。

还没从得揽旁系大权的高兴中回过神,他们便受到了接二连三的重创,损失令人看的眼角发红!这让古世淮如何镇定。

饶是如此大的年岁,在这巨大的挫败面前,他也染带了几分歇斯底里。

这是发生什么了,能让爷爷这般气恼?夹带清脆如铃的声音从门处传来,一地的狼藉里站了一双笔直纤细的腿。

古世淮浑浊的眼一眯,从深处炸开遮挡不住的怒意来,抬手拿起手边的烟灰缸便朝来人砸去。

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他鹰隼的眸里晦暗交杂犀利,看向来人,嘲讽冷哼:你惹的那把火都烧到了我的这里来!飞过去的烟灰缸落了空,狠狠的砸在那人的脚边。

面具之下,古枳美眸微掀,她垂眼扫过零碎成一片的东西,殷唇轻勾,夹带着几分轻笑:爷爷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枳儿可就是为这件事来的,砸坏了孙女儿,您可在哪里找回损失?屋内设施低调却奢华,漫不经心开这口的人踱着步子,优雅的在沙发上落座。

轻轻拍了拍自己沾染了灰尘的裙角。

脖颈纤细白皙,在灯光下,宛若上好的白脂玉。

捏着拄拐在椅子上坐下来,古世淮看着她,轻嗤:你一个丧家之犬,是来帮我,还是毁我?他可是没有忘记,这位自己亲手培养大的孙女儿,几乎吃掉了自己大半的势力。

却依旧面上笑盈盈的与他谈判,叫他以后莫要再做她的主。

当真是养了一只狼崽子,一个不小心,就被反咬了一口。

如今倒还与他平起平坐了。

潋滟的美目有一闪而过的冷光,古枳微仰下巴,与之遥遥对视,唇角勾着笑:血脉混杂的你又比起我这个丧家之犬好多少呢?爷爷,我们也不过彼此彼此。

她坐在皮质沙发上,身前修长玉腿交叠,手肘搭在沙发上。

一身浓郁的贵气,又裹着不经意的妩色。

口里虽然叫着他爷爷,却半分尊敬也没有。

浑是轻慢。

呵,踩她痛楚,她便也要踩回去。

果然,她话音一落,就见古世淮那张满是褶皱的老脸如同滴了墨般沉黑。

于是她便轻笑两声,抢在古世淮之前先开了口:我今日过来是与爷爷你谈合作的。

合作?古世淮眼皮掀着,接着想到什么,嘲讽道:当初是你拼了命的不愿为我所用,甚至为此屡屡破坏我不少计划,如今吃亏了倒是来找我这个老头子谈合作了。

枳儿,你说,哪有这么好的事?第四百四十三章独坐一身天地,遗世且俊雅偌大的房间内,忽然响起大笑来,声如泠玉。

不过瞬息,却又被那人收声进喉:爷爷啊爷爷,您还不承认您老了,卧薪尝胆静待时机这可是您交给我的,怎么现下我学好了,您却不高兴了呢?她身躯侧靠在沙发上,一缕秀发垂落下来,被她漫不经心的勾在手里。

为您所用那是个不能有主意的傀儡,回来与您合作,是想共赢,是可牵制的伙伴,您说,明眼人会选择哪一个呢?分明是个温温软软的小女人,说话时,气势却一点也不输古世淮。

可她这副模样,便愈加叫古世淮心头咬牙切齿。

试问,面对一个被自己亲手养大的狼,谁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合作?到底是他当初看走了眼,竟天真的以为这人能够一辈子被他掌控在手心。

说吧,你的合作,指的是什么。

但是,本家比起这只白眼狼,要重要的多,他的计划不能因困境停滞不前。

面具后的人微微眯起了眼,殷唇似笑轻吐:自然是,古之主。

目的相同的人,不管牵扯多深,都是很容易达成利益上的合作的。

比如,现在的他们。

……这次的世界综合格斗锦标赛依旧如往届一样定在摩洛哥,由世界综合格斗协会协会(WMMAA)主办,是一项世界综合格斗协会会员国参与的一项非商业综合格斗赛事。

比赛不同于一般商业赛事,采取赛会制淘汰赛。

因此,淘汰赛阶段,晋级选手需要至少打三场比赛,而在此过程中惜败的选手将无缘第二天的总决赛擂台。

来自不同国家的选手。

这代表着足够的竞争力。

十一月二十六号这日早晨,作为中国代表队的ET参赛选手以及带队踏上了飞往国际的航班。

次日于当地时间凌晨五点抵达摩洛哥。

参与国内赛事的运动员暂由叶凉带队,宫九喑则负责此次的国际赛事。

而她本人,也是此次赛事的参与者之一,在这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就已经在为比赛进行一定程度的增肥,这让她看上去精神气更加的好些。

脸上也有了几分肉感。

这次,君顾作为老大,自然也是全程陪同的。

中间转机待机的时候,一群人在多哈的机场候机室整整呆了六小时,再次登机的时候,宫九喑坐到自己位置上偏着脑袋看着窗外眼皮子就不受控制的往下耷拉。

因为还要坐几个小时,人们都在机舱里昏昏欲睡。

坐在她旁边的是个大叔,睡着的时候,会有不浅的鼾声传来。

眉间拧着,她掀起眼皮凉幽幽的歪着脑袋看去。

大叔紧闭着眼,睡的沉又香。

十分钟后。

依旧毫无反应。

甚至鼾声愈发的重。

安静地空间里,在他们这几排听得尤为清晰闷响。

她觉得,这程度,也就比电视里那些震翻天的鼾声,小上那么一点。

就坐在身侧的她感受尤为清晰。

前排有人扭头过来瞧是谁这般气吞山河,去也都没说什么。

十五分钟后。

宫九喑率先败下阵来,挑开了自己的视线,学会重新闭上眼睛。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候机室待得太久,她这会儿耷拉着脑袋,也就沉沉睡了过去。

浑浑噩噩里,传来一阵清冽的淡香,连那恼人不已的鼾声也飘去了远方,让她的耳根沦为一片安静。

有一小阵子耳边特别吵,有人在大声说话,令她不怎么安稳的皱了皱眉,但好在很快又消下去。

这一觉,她睡到了下机。

醒来的时候,旁边已经换了人。

那一身冷隽矜贵的人就坐在自己的身边,正垂着头翻阅着随手从前一排的座椅背上抽出的杂志看得认真。

金丝眼镜搭着的鼻骨挺立好看。

这个人不拿书的时候,一身贵气儒雅,拿了书的时候,便又能让人觉得他是个饱读诗书风华的人,一身的书卷气浓郁惹眼。

耳边是空姐清润温柔通知着即将落地的声音,人们也都开始窸窸窣窣起来。

总之,满耳嘈杂。

那人却独坐一身天地,遗世且俊雅。

她先是盯着看了几秒,目光从惺忪中恍惚过度到清明,垂了垂眼,发现自己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枕在了别人的肩上。

身上还多了一层薄毯。

当即眼底便划过一阵极浅的不自然。

她坐直了身体,这一番动作也让旁边的人察觉到,偏眸看过来。

醒了?余光里,他合上了手中的书,插回前排座椅后,手上指骨如玉修长。

她发现对方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时闷闷的,像是从天边来。

伸手,在自己的耳朵上摸到了一个耳塞。

苏煜刚才让我给你戴上的。

似乎是看出她的疑惑,君顾徐徐开口。

苏煜就坐在过道的另一边里头,想来是目睹了她的处境。

宫九喑随手将耳塞搭在脖颈上,懒懒打哈欠的时候眼底漫起一股薄薄的水雾,不经意的前后看了看。

怎么坐到这里来了?她记得,自己身边坐的是个睡着了会打鼾的大叔,下巴还留了一小撮胡子,看上去颇有几分性情中人的模样。

君顾哦了一声,漫不经心回:他闹肚子,想找个离卫生间近些的座位,刚好我就在那边过道。

这样的吗?虽然觉得有点巧合了,但宫九喑也没再说什么。

下机还毯子的时候,身形窈窕的空姐瞟了一眼她那张扎眼的五官,微笑道:坐您旁边的那位帅哥是您的哥哥吧?你们家基因可真是好!要知道,这一路上在两人旁边经过的同事们都忍不住多在两人身上转几圈,回来的时候都再说着今天眼福不错遇到了两个帅的人神共愤的人。

尤其是,那位看上去年长一些的,对小的那位还出奇的照顾。

空姐感叹似的:不仅长得好看,还那么会照顾人。

为了他身边的小家伙睡的舒坦,就找了个让其睡的舒服的姿势别扭的端着,一路上都没变换过姿势。

不明所以的宫九喑还了毯子,礼貌道过谢,上前跟上了队伍。

后舱区与机舱的连接通道狭小蜿蜒,拐道处,她看见前面走在少年们身边的人,正偏着脑袋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胳膊轻抬着在活动。

正好是她靠的那边肩。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位漂亮空姐说的话,没来由的,她有些心虚。

如果没猜错的话,君顾肩膀酸疼,就是她这一路上靠的。

睡着的人脑袋很沉她是知道的。

唇角抿了抿,她插手进兜,默默跟了上去。

路上,宫九喑总觉得苏煜在看自己,可等她抬眼看去,对方又迅速的收回视线去,装作什么也没干的模样。

站在酒店大堂的时候,她到底是伸手勾住了那小子的脖子,将人扯到自己面前来。

眯着眼问:你有什么事找我吗?少年先是被扯了一个猝不及防,然后伸手在后脑勺挠了挠:啊?没、没啊!话虽然是对着她说的,但宫九喑能够感觉到对方飘忽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脖颈上。

她低头扫了一眼,看见了被自己遗忘的耳塞,当即就明白了什么。

将耳塞拿下来递过去,她神色寡漠,啧了一声:想拿回去就说,你这模样看得活像是我给你抢过来的。

刚接到自己心爱的东西,苏煜眼睛才一亮就立马疯狂的摇了摇脑袋:才不是教练你抢的,是……这时候,台前办理入住的人恰好转了身,一双浩瀚又漠的眼遥遥落过来。

苏煜舌头咬了一下,一把将东西挂在脖子上,笑嘻嘻的:是我看您睡得不舒服,特地给你避噪音用的!这玩意儿虽然是听歌的,但多少也是带点隔音的!那一身隽色华贵的人走了过来,苏煜扭头就问:是吧老大!大概听了个全的君顾浅浅的扫了他一眼,伸手,将少年身前的密码箱拉在手里。

对宫九喑说:走吧。

看着自己的箱子被人拉走,宫九喑伸到一半的手便又缩回去,唇角抿了抿,顷刻后便也抬脚跟上了队伍。

前段时间还不说一句话的两人,莫名其妙就有了交流。

虽然少的可怜。

后面,苏煜也跟上来,嘴里却在碎碎念:教练你是没抢,但有人替你抢了啊……虽然,虽然这个抢也是他自己亲手奉上的。

第四百四十四章 ‘君九’CP指日可待!几个小时前。

君顾的位置和宫九喑的差的不近,但也不算远,只要他稍稍一回头就能瞧见她那边的大概情况。

眼瞧着挨着过道的大叔越睡越沉,他抬手盖了盖眼睛,唇间轻抵着啧了一声。

起身的时候,空姐正好推着餐车过来,他动作一顿,坐了回去,将道让出来后,便又站起跟在了餐车之后。

路过苏煜身侧时,他脚下停住。

偏头看去,少年耳上戴了个能罩住耳朵的耳塞,闭着眼歪着脑袋睡的惬意。

眼底光华流转,他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

动作利落的将其戴在耳朵上的家伙事儿拿了下来。

苏煜一下子惊醒了,先是直愣愣盯着前座后椅背愣愣瞧了两秒,才后知后觉的身手去摸自己耳朵上的东西。

?怎么不见了?歌声也没了。

他转了转脖子往自个儿边上看去,视线触及那张突然出现的居高临下的俊脸时,浑身就是一个激灵的坐在椅子里抖了一下。

老、老大?好好的这人怎么到他这里来了?苏煜大脑认真想着,自己也没干什么坏事吧?他瞟了瞟对方手里拎着的东西,只感觉眼熟至极,那不正是他刚才还戴着的耳塞吗?怎么到了老大手里去了?他抬手捏了捏自己后脖颈:你不是在前面吗?怎么到这里来了?还拿了他睡觉的家伙事儿。

那在过道内站得散漫的人垂眼扫过他的脸,扬了扬手中的东西,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借用一下。

说完,便转身,他想起什么,又顿,垂眼看他叮嘱:把蓝牙断了。

然后,毫不带留念的走开了。

独留苏煜一脸欲哭无泪,连说个不的机会都没有。

您老那架势,看上去像是借用吗?那纯粹就是来通知一下他的好吧?他歪着身体跟着看看过去,就见他们那一身贵气无双的老大,站在了一个正在睡觉的大叔面前。

在顺着那一排座看过去,靠窗那里埋着脑袋正睡得沉的少年,不是他们教练还是谁?顿时间,苏煜悟了!下巴点着,当下他也没什么睡意了,眼底都掠起了亮晶晶的兴奋。

像极了宰猪羊的磨刀霍霍。

要和好了吗?要和好了吗?作为‘君九cp’的站粉之一,他必须要随时随刻扛起两人的cp大旗。

老大加油!老大威武!一举拿下教练!‘君九’指日可待!……不过遥遥两步,君顾就站到了宫九喑坐的那一排。

他放眼在里头那人埋得只留了半张的侧脸上看过,从少年拧着几分的眉间移开,落到了眼下正睡得沉的中年男人身上。

接着,他抬手,极为有礼貌的在人身上拍了拍。

用了几分巧劲,男人瞬间惊醒,抬手胡乱抹了把脸睡眼惺忪的眼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当即就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啊、怎、怎么了?什么事儿?能够看得出男人也是个练家子,说话的时候浑厚无比,惹得不少只是浅寐的人睁了眼朝他看来,面上都带了几分不爽。

眼皮子轻轻捶了捶,心下虽对这人的大嗓门有些不耐,君顾下颚轻动,还是带着礼貌道:我能和您换个位置吗?毕竟有求于人,态度总该要诚恳些的。

他侧了侧身,指了指不远处:我的位置在那里,靠近洗手间,会比较方便,您意下如何?大叔又揉了揉眼睛,确定站在面前的这个俊美少年是真人后不免做直了身子啧了一声,然后也瞟了一眼坐在自己里头同排睡着了的人,心里暗道这年头的小伙子们怎么颜值都这般高了?不过他还是梳理了一番对方来的目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位置后,男人又靠回去,神情是粗犷的不耐:换什么位置,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就知道瞎鼓捣,麻烦死了,不换!这就是他的位置,换什么换!许是他性格本就如此,不管说什么都像与人吵架似的,声音洪亮又直得有些不客气,让那边正盯着这里看的苏煜摇了摇脑袋。

这座位能是您说不换就不换的吗?鉴于是商量求同,君顾倒也算是耐着性子,话里却已经没了最初的温意:我与您旁边这位是熟识,也是诚心与您换做,还希望我们能达成共识。

不过青春年华的人,身上已经有了谈判者的上位者气息。

如果说一开始君顾只是抱了几分试探的心思,并没有一定要换这个位置,那现在他却觉得这位置,非换不可。

中年男人顿时浓粗的眉毛就拧成了一股,显然有了几分不耐在里面:我说了不换!你这小子他妈的听不懂人话吗?他可不会因为对方长得好看就好脾气的。

男人声哥洪如钟,已经惹得好几个人低声说道了,方才就是这个人鼾声不停,这时候与人说话也是一副吵架的模样,简直是吵得不行。

下意识朝里面看去,君顾瞥见少年眉间的皱痕深了几分,当下眼底就是一深。

他薄唇噏合,随勾着漫不经心的笑,吐出的话却让人无端觉得生冷:你再大点声?这不耐的意味让中年男人眉间又是狠狠一皱,刚想发作好好说道说道这死缠烂打的少年,就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深邃幽暗的眼。

阴冷幽黑,深处流转着令人惊惧的气息。

恍惚间让人仿若劫后余生。

他身体原本微倾着,此刻缓缓直了去,居高临下似的,俯视着他,头也没回。

苏煜!哎老大!迅速接了身上的安全带,苏煜屁颠儿就从座椅上起了身,了然的上前一跨来,笑意盈盈的问愣在原位置的大叔:叔,你的行礼是哪些,我来帮你挪!千万别客气!这下,是直接不给他说不的机会。

中年男人嘴巴动了动,却在那双眸下声音像是被扼在了喉咙管。

最终。

那冷飕飕的眼神看得大叔脊背生寒,接了身上的安全带,骂骂咧咧的拎着自己的行囊换了地方。

声音倒是没那么洪亮了,低低的。

中途苏煜还特别贴心的给他让了道。

如愿的坐了下来,君顾偏头去看少年,心下松了口气。

好在,没把这人吵醒。

思及此,他倒是难得掀唇笑了笑。

倒也是个能睡的。

之前就见这人像只打盹的猫似的摊在候机室的座椅里蜷成一团昏昏欲睡,怕是这几天给这些少年训练下了一番苦功夫,累着了。

俗语说,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没有谁的荣誉加身是大风刮来的,在别人不知道的地方,他们为了这些能够在格斗场上驰骋的技能耗费了多少心血。

哪怕挨打到浑身青肿、遍体鳞伤,他们也会在下一刻毫不犹豫的站起来继续训练。

他系安全带之前,侧身将手上在苏煜那里借来的耳塞轻手轻脚的给少年戴上。

少年看上去就不怎么舒服的睡姿让他顿了顿。

最终身子轻轻朝那边挪了一点,伸手去掌心极轻的拖住那人的脑袋,缓缓的,吞吞地将其放到了自己的肩上。

垂眸瞧着对方浓密卷翘的睫毛,无言的充盈在胸腔流转。

坐回去的苏煜亲眼瞧见,他们那个向来不苟言笑、即使是笑都是凉薄心凉的老大,这一路上嘴角就没下来过。

他时不时就扭过头去扫一眼,终于在一次不经意触及他们老大掀起的视线后一僵,再也没敢回头看过。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内心的激动。

就好像一个老妈子,看见自己的女儿终于找到了幸福要出嫁的辛酸。

终于身临其境,亲眼见证自己所站的cp崛起,这是一种让人想要泪目的冲动。

呜呜,两个人终于没有不说话了,他们的好日子也要来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在部里过什么日子,他们教练简直是灭绝师太附身,把队伍里的人一遍遍虐了个够,手段残忍至极!那凶残的模样说是不夹带私情他苏煜把名字倒着写!暗自啜泣到一半,他突然察觉到什么不对。

嗯?怎么感觉老大给教练戴上去的那个东西那么眼熟?然后,苏·大怨种·煜撑着下巴,看破红尘似的摇了摇脑袋。

所以说,他们老大这算是借花献佛吗?呜呜,他的限量版蓝牙耳塞,就这么被拿去充当防噪耳塞了。

简直暴殄天物。

丧心病狂。

……入住酒店后,一行人迅速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时间。

晚上,洗完澡的宫九喑正捏着毛巾动作麻溜又胡乱的在湿濡的脑袋上一顿搓揉时,房门被人敲响了。

动作一顿。

这么晚了,还有谁来找她?她垂眼看了看自己身上还裹着的浴巾,扔了毛巾,手脚麻利的换了一身宽松的T恤和过膝短裤,重新捞过毛巾,不紧不慢的朝门处走去。

打开门看清站在门前的人时,她单手擦头发的动作停住。

视线两两相对,一时间竟谁也没主动开口说话。

气氛一度有些凝固。

精致又惹眼的眉眼间微微蹙起,情绪过了极浅的复杂,又掺杂着淡淡的不耐。

这个时间,你过来找我做什么?第四百四十五章一个对华夏队伍充满了仇视的疯子门外站着的人一身气息矜雅,轻垂的眼底敛着的是人们看不见的浩瀚星辰。

许是门内人的语气有些不耐的意味,他唇角抿了抿。

看上去,莫名就让人感觉像是被人遗弃了的大狗狗,委屈巴巴的。

倒是让宫九喑莫名感觉了几分诡异的心虚。

意识到这一点,她下意识甩了甩脑袋。

心虚?她对自己的语气感到心虚?啧,还真是有够邪门儿的!他把手中握着的杯子往宫九喑面前送了送:我来给你送牛奶,睡前喝杯牛奶,对身体好。

罢了,又好像怕门里的人不接似的,他神色淡然的补道:刚才苏煜喝,就让我也送一杯过来给你。

言外之意:不是他给的,她就不会拒绝了吧?宫九喑也才瞧见他手中拿着的牛奶,捏着毛巾的手指尖不动声色的蜷了蜷。

她只是盯着那杯子看了几秒,便伸手接了过来,一仰而尽。

见她喝了,君顾既松了口气,又忍不住爬上几分失落。

宫九喑将空了的杯子塞回去。

谢谢。

虽然心里知道什么苏煜让送的大概是对方扯出的蹩脚理由,宫九喑还是没戳破,选择了接受这份好意。

毕竟送上门的牛奶,不喝白不喝。

可等她要关门了,却发现门前的人还一动不动的站在远处,一双浩瀚星眸从空了的杯上抬眼看她。

宫九喑眉间便是一皱。

可在那双透着几分温意湿漉的眼下,到嘴边的你怎么还不走硬生生被她咀嚼咽回,变成了:还有事?然后,眼前的隽气少年才眸光闪烁,捏着杯子的指细微的动了动,修长好看。

他摇头:没事了。

然后君顾就感觉面上一阵细风拂过,伴随着耳边一声啪的脆响。

后退,抬手,关门。

动作一气呵成。

君顾:……站在门外的人面上先是愣了一下,直直盯着那紧闭的房门许久,才垂了握着被子的手,垂眼轻叹一声。

他就这么不受待见吗?男人高大修长的身躯靠在墙边,脸色微微苍白,红润的薄唇都失了几分色彩。

他微扬起头,后脑勺抵在了墙上,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他承认,这杯牛奶的确是他用来看她的借口。

在飞机上的和谐相处,让他一度忘了还横跨在两人之间的那些沟壑。

看着异国他乡的夜晚星辰,他只是想着,来看看她,哪怕一眼也好。

可看到了,内心的贪欲又会增大,想要与她说说话,聊聊天……就像……就像以前那样。

原地靠了许久,那道身影才微晃着站直,拿着那个沾染了牛奶渍杯子缓缓走离。

唇间喃喃。

没关系,我又向前走了一步……呢喃着,仿佛他心情也因此上了台阶,连染着难过失意的眉宇都渐渐变得飞扬起来。

好在,她没有拒绝他送过来的牛奶,不是吗?像小家伙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是他随便扯的理由呢?所以,她对他,是生出了心软的,并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于是想通了的顾神,便又脚下生风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内,宫九喑手上捏着毛巾,许久都忘了动作。

等反应过来,便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指间的湿润让她后知后觉自己头发还没干,一边朝里走着,一边敷衍的将毛巾往头上一搭。

两只手附上去就是一顿乱揉。

足以看出此刻这双手的心情极其糟糕。

明明说好的远离些的,怎么就鬼使神差的默认了这人的接近了呢?真的是撞了邪了!……世界MMA锦标赛为一年一次的比赛,比赛级别按照奥运会7个级别:58.6公斤级、65.8公斤级、70.3公斤级、77.1公斤级、84公斤级、93公斤级以及93公斤级以上。

赛事采用较为保守的综合格斗规则,选手需要使用护腿及头盔,不允许使用肘部击打头部。

比赛不允许职业战绩(SHERDOG)5胜以上的选手参赛。

赛前也会对各国的代表队伍选手进行体质检测,以及量级称量。

宫九喑这段时间的增重,倒是勉强达到了最低量级的标准,因此倒也并没有出现多大的问题。

这一次,他们作为国家代表队,从部内挑出的量级选手都是能在国内打便格斗擂台的选手。

而能够成为国家代表队,也是因为ET在国内锦标赛上的优异表现。

进入决赛的选手有一半来自ET,这本就奠定了他们一般战队不可比拟的可怖实力。

加之本就在国内居高不下的排位,她们俱乐部内的运动员自然成了此次出战的代表性人物。

当然,这其中也穿插有那么两三个其他战队的运动选手,同样与他们入住的一家酒店,不过带队的人不同罢了。

这一次加上宫九喑在内,ET总共出战四人,分别是58.6公斤级宫九喑,65.8公斤级苏煜,77.1公斤级唐毅,93公斤级以上胖宇。

胖宇也是ET俱乐部内量级最高的一名选手了。

开场预热这一日,整个摩洛哥赛场外,站满了来自各国的人,纷纷都在为自己国家的队员拉着横幅。

自然,也有给自己喜爱的他国选手举拳打气的。

比赛还没开始,就已经能够感受到整个场上笼罩的兴奋与热血。

这些,都是爱格斗的人。

有的人本身就是格斗选手,但自身的实力无缘国际赛事,只能来为自己支持的人打气的同时,坐在旁边观战学习。

有的人则不是运动员,但对格斗有着让人出乎意料热爱的。

他们或是本身不能习武,或是其他原因。

但出现在这个场上的,无疑,都是对格斗有着炙爱的人。

华夏队伍出场的时候,很明显,在场有一瞬间的安静。

不为什么,只是因为过去的华夏队伍,在近两年才开始在国际格斗场上崭露头角。

可即使如此,这支队伍比起其他国家,看上去要瘦弱得多。

也因此,曾在国际擂台上惨败的一位国内前辈就惨遭对手国家的出言挖苦是病夫。

这件事情传回国内的时候,曾令国内众人心头血色翻涌,却因为当时实力不足而无能为力,忍气吞声。

而在这后来两年,这支队伍却突然爆发出令人震惊的能力,一度在国际赛场上拿下不少排前的名次。

但这也仅仅只是排得上前。

贴近冠冕的内圈,几乎很少有华夏队伍的人靠上去。

有,也仅仅是在上一届,场上那位走在华夏队伍最前面的少年创造的唯一神迹。

国家代表队的总领队,是君顾。

也是那个曾一己之力横扫国内外圈的少年格斗战神。

但让众人感到可惜的是,这一次,这位已经站上过国际巅峰的少年在拿下一次的冠冕金腰带后,今年并没有再一次参赛。

也是因此,许多人其实心里都已经默默的认为,这一次即使华夏队伍战绩再好,也不会高过上一届了。

巴西队伍中,一名身子魁梧的男子眯着眼看向那在主持人的介绍下出场的队伍,嗤笑不已。

一眼望去的弱鸡。

一个二个瘦的跟一阵风就吹到了似的,每年都看见场上出现这样一群队伍可真是令人不爽。

忽然,他目光顿了顿,落在队伍中一名少年身上。

对方很敏锐,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侧眸朝他看来。

只一眼,巴西男子就感觉灵魂一惊。

心下感叹,好强的压迫力!深邃的眼眸里,将少年人所有的桀骜凶狠囊括其中,在看你的时候,浓烈的朝你扫来。

或许她是不经意的,但那其中的攻击力,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都无法遮挡。

可不过短暂一瞥,对方就收了眼。

后知后觉自己有一瞬间被震慑到,巴西男子嗤了一声,甩了甩脑袋,拉过旁边的队友,指着对面队伍站的笔直的少年,问:那个家伙是华夏队伍的选手?怎么没见过?他的队友也是个人高马大的巴西男孩子,闻言便朝他指着的人看去,接着摇了摇脑袋: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忙着训练,还没去看官方战表。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的大意被对方震慑到而感到气恼,又或是对方眼底漫不经心的桀狠让他起了征服欲,巴西男子手搭在后脑勺,若有所思的盯着对方。

后来找了战表排列,他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想到这看上去那么瘦弱的家伙居然和自己是一个量级。

当即,兴味便更浓了几分。

希望这个小子别那么弱鸡,还没遇到他,就先被别人踢下去了。

华夏队伍,让他哥哥一蹶不振的罪魁祸首,他可是很想收拾收拾呢,那就从这个家伙开始吧。

ET队伍中,很明显,君顾也察觉到了那道总落过来的目光。

像蛰伏暗处的蛇,盯上了自己的猎物。

这个感觉让他眼底流光转沉,上前垮了一步,将那似有若无的注视拦在自己的身上。

抬眼望去。

视线中的人没了,巴西男子先是眉头一皱,下一秒对上一双幽深的眸。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

他也能更清晰的感受到其中的深沉若海,以及足以令人心惊胆战的阴沉冰冷。

第二个了。

这是他见到的第二个,仅用一个眼神就能让他感觉神经炸裂的人物。

但这个人他是认识的。

上一届的世锦赛上,65.8公斤级的他,将踏上擂台的同量级选手打得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创造了八角擂台上的最快胜出速度。

只是可惜,这个人今年只是华夏领队,并未参赛。

不然他或许真的想与这人玩一玩。

看不见猎物了,巴西男子收了视线,垂着脑袋闭目养神去了,反正不着急,该遇到的总会遇到的。

遇不到,那就换个人揍。

效果也一样。

另一边,察觉到君顾动作的宫九喑眼尾不着痕迹动了动。

少年慵倦的手插着兜,神情寡淡又让人找不出什么其他的东西,状似无意的扫过巴西队,问:认识?收了眼的君顾没看她,只是垂眼嗯了一声。

Joao,一个对华夏队伍充满了仇视的疯子。

第四百四十六章咱们老大和教练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哦?原本还有些漫不经心的少年却像是突然听见了什么感兴趣的事,难得的多问了一句:怎么说?君顾这才抬眼,视线在少年极具攻击性的五官上看了两秒,勾唇轻笑,移开视线落在了不远处观台额人山人海。

不紧不慢的开口:他的哥哥Pedro曾是巴西格斗国家代表队的常驻选手之一,只可惜在两年前惨败在我华夏运动员之手。

讲到这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人深思的情节。

顿了顿,他又收眼,看了一眼一身懒散却明显有认真在听的少年,接着道:Pedro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在这之前他眼里的华夏还是一个‘病夫’,被自己所认为的‘病夫’打败,是他人生中的污点,也因为接受不了从此一蹶不振,自己伤了自己的手,从此退出了擂台。

听到这里,宫九喑心下便有了几分了然。

所以他的弟弟因为他,而仇视胜了他的队伍?君顾轻点下巴,补充:并且疯狂打压。

他隽色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更衬得矜贵斯文,禁欲不已:这两年,世锦赛上遇到他的我国选手,都吃了不少亏。

呵~少年难得轻笑,君顾却从其中看见了讽刺和不屑。

便听见少年嗤了一声:自己惨败不找自己的原因,却去责怪对手太强,这样的人即使当时没输,也不会在擂台上站太久。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若仅仅因为怕你心受打击便放过你,那世间要多多少亡魂?自己不强就去提升自己,带着一身玻璃心怨天尤人,陷入泥潭怪得谁?许是这样的事情让少年第一次听说,她总是寡淡漠然的五官倒是多了几分生动的神色,虽然浅,却是实质性的有。

眼底带了浅笑,君顾点头:是这样的。

他不经意瞟过巴西队伍,回过头,视线里就再度闯入少年那毛茸茸的脑袋。

似乎是因为睡得随性,头顶翘起了小小的一撮,像是呆毛。

显得她整个人就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温软。

到底是没忍住,君顾装作不经意的在猫儿似的少年脑袋上轻轻薅了一把,浅笑时声线温润低醇:正好,你来了。

他的动作太过自然,导致宫九喑眨了两下眼睛才反应过来。

手下的少年忽然缩了一下脖子,脑袋后仰一个微小的弧,深邃的眼此刻也瞪圆了一些的看着他。

脸上表情分明没什么变化,可君顾就是觉得什么都变了。

总被他形容成猫的少年此刻也像极了受惊的猫。

仿佛是在说:说话就好好说话,你薅我头发做什么?他默默收回了手:抱歉,情难自禁。

这段时日心里一直带着郁气的人忽然间就觉得心情舒畅了,嘴上说着抱歉,那唇角的弧度却是只高不减。

情难自禁……你个头啊!自己伸手摸了摸脑袋上被人摸过的地方,宫九喑心下腹诽不已,面上却是端的清冷漠然:哦,下次注意。

宫九喑(内心):可别再情难自禁了!两个人现在本就是半吵架半冷战的状态,中间还夹了一种怎么都甩不掉的暧昧,这样的行为真的很不合适好吗?宫九喑的眉间又皱起来,也忘了对巴西选手的不屑吐槽。

当下,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开始不受控制了。

两人身后的苏煜是将两人的互动瞅了个全,还小心翼翼的偷拍了不少照片,其中就有他们老大一脸温柔的摸着他们教练。

一冷淡,一温润。

分明在上面气息天差地别,可就是登对得不行。

于是,苏煜在腐男的道路上一去不回了,他弯着身子就去给文耀发消息。

【阿耀啊耀!你快看,咱们老大和教练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图片.jpg】【快看快看!登不登对?这摆明了就是一对嘛!性别什么的都不是问题!颜值简直就是咱们男生里的天花板,太他妈配了!!】【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咱老大对教练的那个态度,我的天哪,活像个舔狗!】【啊不对,也不能这么说老大。

】【昨晚我还亲眼看见老大端着一杯牛奶暗戳戳去找教练了,结果被拒之门外了!人教练把牛奶喝了就把门关了,一点请他进去坐的意思都没有!】【你是难以想象那个场景,老大在教练门外站了足足二十分钟才走!】这个时候的苏·大怨种·煜显然没有察觉到自己知道了老大这么多糗事,有一天会不会翻车,以至于他一度口嗨不已。

【啊啊啊我磕的cp成真了!阿耀我想哭怎么办!】……他的连番轰炸显然没有激出什么水花来。

想是在为比赛训练着呢,最近文耀在国内也有几个大型比赛,马虎不得。

于是发泄完没有的到回应的苏煜暗戳戳揪了揪对方的小辫子,才关了手机,可刚关对方就恢复了。

他兴冲冲的点进去想要看看对方回复了什么,是不是像他一样激动,却只看到了一条:【那你哭吧。

】苏煜:……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为什么?没看出来他现在急需一个战友吗?撇着嘴沉默半天,苏煜突然又想到一个人,从联系人里翻出来,哗啦啦就把自己偷拍的一堆照片发了出去:【小姐姐,你看老大和教练配不配?】他很快就收到了对方的回复:【配!超级配!无敌配!!!】一连三个感叹号,表示了和他一样的心情。

嗯,苏帅哥满意了,终于放下了手机。

他就知道,磕老大和教练,叶如梦小姐姐准不错。

文耀那个死木头,一点也不懂追星人的乐趣。

他一定要帮老大把这对cp焊死了!谁来也不好使。

许久以后,宫九喑偶然发现,她和君顾的cp站粉头,居然是个熟人。

当然,这是后话了。

洗手间里,君顾将电话放在台上,微倾身打开了水龙头,慢条斯理的将如玉的手放在水下。

眼尾垂得散漫。

脑子里,闪过少年当时充斥着几分不可置信的眼,无端的,唇间溢出了浅浅的笑来。

甩去手上的水,他扯过纸篓里的擦指巾,不紧不慢的擦着如玉指骨。

优雅矜雅,金贵隽冷。

一身贵气的他,即使是一个侧影,都是令人惊心的好看。

也正应了那句,君家公子,如玉无双,绝色冠绝。

还有人打趣过,若君家公子是个女娃,那也定然是个能搅动风云的倾城美人。

忽然,他动作一顿。

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自镜内一晃而过。

在幽深的背景中,荡起一股诡异来。

手中的纸巾被他轻捏做了团,轻垂的眼帘轻抬起,裹着深渊似的暗涌掀开帷幕,却又很快沉入一片幽暗之中。

出了洗手间的君顾站在走廊里,身形欣长。

他拔了个电话。

给我查查,那边最近什么动作。

第四百四十七章好久不见,我的试验品各位观众朋友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解说大卫,欢迎各位来到综合世锦赛的现场。

本轮比赛由墨西哥选手科切尔对阵H国选手金裁雄。

我们可以看到科切尔选手已经做足比赛的准备,他身后的银腰带也是闪闪发亮,在看我们的H国选手金裁雄,他这个人在综合格斗的历史上也是一位有着不少精彩战绩的人物……世锦赛现场,正式进入比赛的时候,台下人群几乎是波涛汹涌的叫喊传来。

因为比赛采用联名直播的方式,镜头全程紧跟比赛选手挪动,投放在摩洛哥的中央广场大屏幕上,不仅如此,还进行世界频道同步直播。

无数闪光灯下,选手踏上赛道进入比赛现场,由当场工作人员对其进行身体最后关卡检查,戴上五指拳套进入八角擂台。

世界各地,无数双眼睛盯着屏幕观看,都在怀着忐忑的心情等待着接下来连续数日里,各国的表现。

从比赛的第一天开始,各地就已经有不少人私下做赌,猜测今年的世锦赛究竟那一支队伍会成为比赛的黑马,夺取此次的冠冕金腰带。

现场更是人声鼎沸,无数的叫好和呐喊几乎震颤人的耳朵。

这种情况下,宫九喑眉间的不耐的烦躁就愈发的浓郁了。

她掏了掏耳朵,只觉得现场的热聒噪得紧,但又不能否认这的确是一种为场上选手加油打气的最直接的方式。

足够热血的呐喊,是可以激发选手内心的潜能的。

教练,你的比赛在什么时候?唐毅凑了脑袋过来,笑嘻嘻的问,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看。

明日。

眼皮轻掀,宫九喑回完,便又察觉到那令人不耐的视线,她也没抬眼去看,只是身子带动着椅子朝后挪了挪,用旁人的身体避开了那道视线。

这种供人观赏的感觉,真让人感觉不怎么好。

慵倦环在身前的手五指微动,漫不经心的握成一个松散的拳,指间轻轻摩擦着,染带着几分肆。

这种垃圾,最好是别让她在擂台上遇到。

不然,手痒。

想揍。

包里的通讯设备震了一下,她耷拉着眼皮,动作吞吞的去掏手机。

却在打开的一刹那眯起了眼。

一封彩信。

里面的人即使是一个侧脸,都是足以惊艳世人的矜色俊颜。

她随意瞟了一眼号码,匿名加密过的。

舌尖轻抵唇颊内侧,发出一声极浅的嗤笑来。

这种跟踪的小把戏,这些蠢货真觉得君顾是吃素的,或者能威胁到她?摁了锁屏将手机揣回去,才抽了手,兜里手机便又震动了一下,她动作顿了顿,目光遥遥看了擂台上比赛好一会儿,才慢悠悠的掏出来。

准备看个解闷。

这一次不是彩信,而是一句话。

【好久不见,我的试验品。

】简短,却又无不透着阴森猥琐。

少年垂着的眼底原本慵懒缠倦的神色不知何时沾染了极致的岑凉嗜气,身侧的人看过去触及这抹神色,都不禁心底打颤。

苏煜更是在猜想他们教练这是怎么了,忽然间这么吓人。

却缩了缩脖子,没那胆子上去问。

只是环顾四周,寻找自家老大的身影。

多么令人熟悉的腔调……来自黑暗深渊里,死死拽住她脚腕的其中一只手。

宫九喑忽然抬手落在唇前无声低笑起来,眼底血色流转,像找到什么令她血色兴致一涌而上的好东西一般。

若不来这么一下,她倒是都忘了,那令ET陷入舆论风波的幕后推手,可还没揪出来收拾呢。

当初让江绯将基因研究院的人从头到尾查过,但旁系将对方藏的太深,导致他一度找不到突破口,事情也就这样不了了之。

现下,倒是急不可耐的跳出来了。

幸存者啊……指间手机灵活翻转过一道又一道的弧度,特别好看。

君顾坐下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少年垂着眼皮如有所思的模样,眼尾处流转的都是漫不经心的戾。

眉梢轻挑,他微后仰,抬手绕过少年脑袋,落在她的后脑勺上,指间在上面轻轻一点:这又是被谁惹到了?猛然被人戳了一下后脑勺,宫少年抬起的眼底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煞红,一双眸子深邃发亮。

她偏头看着做在身侧的人,眉梢敛了几分不满:顾神似乎很喜欢吓唬人。

动不动就戳她脑袋薅她头发。

闻言,君顾收回的手顿了顿,身前的长腿慢条斯理优雅矜贵的交叠,漫不经心搭在膝上的手指尖蜷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小家伙没再像之前那样强烈排斥他。

唇角好心情的轻勾:那也得是胆子大的我才敢吓。

宫九喑抿了抿嘴。

感觉这话是在夸她,但是又感觉不是。

她指上动着将手机解了锁,扔到他怀里,目光清淡:与其想着怎么吓人,顾神不如多在自己身上下下功夫,可别哪天被人拎走,肢解抛尸。

另一边的苏煜耳朵竖着将这话听了个全,当即就是哆嗦。

毒,这嘴不是一般毒。

目光在少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君顾勾着唇,伸手将落在怀里的手机捞起来。

里面照片入目的那一刻,他散漫的眼底像是集起了几分幽暗凌厉。

拇指点在屏幕上,将照片清除。

他抬手,修长的指捏着手机,递到少年面前:可不是什么小猫小狗都能来我面前蹦跶的。

他说话的时候,薄唇噏合,吐词气定神闲,却染着令人心惊的凉薄。

宫教练有所不知,肢解抛尸这种事情,我一般是那个主刀者。

听耳根子的苏煜当下就咂咂嘴,只觉得这两人不愧是cp,就这盛世凌人嚣张至极的姿态,那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在他们的人生信条里,只有他们主宰别人的强势与霸道。

间他眼尾浮起的几丝浅凉,宫九喑就知道他明白她的意思了,当即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两人之间气氛怪异,还是要保持适当的距离的。

非必要情况下,还是少说话的为妙。

她决定的事情,不能出现什么意外。

能让君氏如此相帮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她可不能再将师傅们身下唯一的血脉,断在她的这里。

赛场上人影交缠,打得火热不已。

台下人群汹涌高喊。

君顾视线落在高台之上,眼底幽深。

啧,倒真是甩不掉的狗,竟一路跟着咬到了摩洛哥来。

就是不知道,对方打得,究竟是什么算盘。

第四百四十八章 风雨来了那边最近没什么动作,挺安分的。

大陆另一头,江希影窝在沙发里吊儿郎当的捏着手机,带着痞气的笑闹:想来是你前段时间的恐吓达到一定程度让对方正式忌惮你了,没了最开始的愤怒反杀,还学会了退居二线去,不再进入京城这个主战场,这几天那是乖的一批!z国早上八九点的时间,摩洛哥已经是夕阳西下。

坐在大大的落地窗前,君顾捏着银勺的手指骨修长如玉,轻搅咖啡的动作却是慢了些许。

他轻垂的眼底浩瀚若海,显着浅浅的幽色。

听过‘暴风雨前的宁静’吗?不要掉以轻心。

看上去越是安静乖巧的东西,跳起来咬人的时候就足够凶猛。

尤其是古枳和古世淮这样的人。

二者庞大族系傍身,又向来自负自傲,怎么可能会真的将这吃的哑巴亏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装作若无其事,委曲求全呢?答案显然是不可能的。

也算是豪门里面出生的公子哥,从小到大见过的阴暗多的数不清,这点道理江希影自然也是心中有底的。

这就不知道他们在捣鼓什么了,不过我猜测估计这次世锦赛,也逃不了他们的算计,他搭在沙发上的腿翘着一晃一晃的:毕竟好不容易,能看到你们落单,你和九喑还是小心些的好。

虽说不知道对方打得什么算盘,但按江希影的直觉来说,一定不简单。

就是不知道这次世锦赛还会不会出现像之前那样的事情。

若真的出了那些破事儿,这次可是全球性的。

江希影像个老妈子似的吐了口气:总之你们还是多注意些,君子好挡,小人难防,尤其是这种向来不做人事的坏东西,世界级的比赛还是关乎重要的。

再被算计,即使回来宫九喑和ET的名声也不一定会像之前那样好掰扯回来了。

代表国家出战本就是荣誉,人们会敬之畏之,但那只在你赢取荣耀的前提之下。

这个不用担心。

君顾眼尾幽幽,清冷又儒雅。

早在这之前,他就把该解决的解决了,况且,目前看来,对方并没有在这上面做手脚的打算。

因为,都是直直奔着人而来的。

点了点下巴,江希影倒也知道他的一些动作:那行,这边我多注意点。

也许对方最大的野心,依旧在京城。

将手机放到桌上,君顾点开了免提,另一只手端起咖啡送到唇边:你安排人,过来摩洛哥一趟。

他有种直觉,摩洛哥一行,并不会太顺利。

先前想着不过是带队打个世锦赛而已,他带的人并不多。

但目前看来,是他大意了。

他需要确保宫九喑的安全,防守自然需要层层加固。

这个时候的君顾没有想到的是,就因为他如此偏护,才导致自己成为了敌人的靶子,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身心俱疲。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才听见江希影回:好的,我知道了。

挂掉电话,他抬眼望向窗外,那里一片黄昏景色,美的像是一幅画,犹如人间仙境的一幅画。

指腹不经意搭在杯壁轻轻摩挲,那双浓如夜色的眸底,是肉眼可见的暗涌。

所以,你们在算计着什么?……滴——滴滴——偌大的房间内,偏古式的装潢幽雅贵气,一片静谧中唯留那细小的仪器滴声偶尔在耳边响起。

老唐手交叠放在身前,站在床侧,已经染了风霜褶皱的眼角染带着严肃与谨色。

坐在床侧的人侧脸俊朗,线条却与他嘴角弧带着一般无二的冷冽之息,可他脖子上挂着的听诊器却又为他增添了一抹柔气。

女佣端着水进来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在里面的人眼神扫过来之前她便低了头,将水放到桌上,恭敬的退了出去。

江少爷,如何?见捏着听诊器的人收了手,他立马将女佣送进来的水端起上前递给江绯。

这段时间古爷爷的情况还算稳定,没什么大碍,唐叔别担心。

从对方手中接过水杯,江绯勾唇微笑。

床上的人已经满头银发,皱纹爬满了他的眼角,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衰老之资。

可睁开眼的时候,里面的精锐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上位者的气息依旧浓厚,即使是一副病态躯壳,却也让人不敢小瞧。

劳烦你每月都跑老宅一趟了。

苍老的声音夹着几分沙哑,是久病的声线,说着,老爷子便又掩唇低咳两下,惊得老唐连忙绕到床的另一侧为他极轻的扶着后背。

古老爷子抬手示意他不用如此紧张,老唐便才无奈的作罢收手退了去。

古爷爷言重了,我本就是医者,为患者奔波本就是常事,并不辛苦的。

把手上的杯子放到桌上去,江绯看着床上半倚着的老人,脑海中不免就浮出另一张脸来,那人眉眼间的气息可是比起面前这位长辈还要令人心惊得多。

你这小伙子倒是一直都谦虚,古老爷子又轻咳了两声,转头看他:这段时间阿喑怎么样了,她的精神状况还是没有好转吗?咳咳,我这把老骨头常年待在这阁里,消息都不灵通了。

说着,他的眼神便似有若无的扫了一下站着床一侧的老唐,感应到老爷子的几分问罪,老唐一时间哭笑不得。

古爷爷放心,阿喑的状态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糟糕了。

江绯将手中的听诊器放进箱内,不卑不亢的回话。

那就好、那就好……古老爷子点了点头,眼底是裹了高兴的,他缓缓吐了口浊气:小绯啊,先前你说的那些,我这个老头子如今想想也不无道理,我古明渊纵权大半生,最对不起的,就是我的阿喑了。

常年缠绵病榻已经让他的身体虚弱不已,多说两句话,便会咳两番。

老家主,您身体不好,还是少说些吧!老唐面上浮起担忧。

说几句话也不能怎么样,摆了摆手,古明渊再一次看向坐在床侧的江绯:我知道你和阿喑向来关系好,也是生死至交,若是,咳咳、若是哪天我不在了,我不求你能彻底治好她,那毕竟是为难你,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让她安康下去,至少、咳咳、能够像个普通人一样生活。

古爷爷……他的让让老唐和江绯同时眉头一皱,才要开口便被老爷子眼神压制住。

他看江绯时,眼底是罕见的恳求之意。

我其实知道,她这一生都在为古氏而活,为至亲之仇折磨自己,而我这个唯一可以给她温暖的人也成了摧残她的帮凶,在过去的时光里刻薄不已。

或许是这几年的退居幕后让他有了足够的时间去看前程往事,便也才惊觉原来自己剥夺了许多,他的阿喑本该受人呵护的权力。

她本该活波开朗的年纪,却比我这个老头子看上去还要沧桑,我如今也是真的怕了,怕了……他还记得。

刚将人找回来的时候,冰冷冷的小人儿让他心痛的无以复加,发了誓要弥补他的小阿喑那短短时日所受之苦。

可后来是怎么变了的呢?古明渊仔细想了想。

似乎是在自己受过重创的身体不再足以支撑偌大家族开始,他就在渴望小家伙尽早成长中迷失了温情。

对那个本就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小人儿捶打刻薄,逼迫着她背负整个家族荣誉。

如今,他倒也成功了。

可那个曾笑颜如花奔到他怀里的小软丫头,已经成了钢铁不屈的模样。

哪怕再痛再累,也从不把自己的脆弱往外泄漏一分。

可他却隐隐慌了,看着她脑袋落下的病症越来越严重,便将才找到唯一一个自我喜好的人强行从那个擂场唤回来。

但并不是事事如愿的。

长叹了口气,古明渊眼底积攒了浅浅的痛色,摇了摇脑袋:若我们阿喑只是普通人家孩子该有多好……那样,就能有一个平安顺遂的人生。

不必经历亲眼目睹至亲死亡之痛,也不会受恶人折磨之辱,更不会有那燥戾之气伴身。

床侧的老唐垂着脸的眼底侵染了湿气,最重没忍住偏头。

这个家族近三十年的兴衰,他看的一清二楚。

也深知那位由他看着长大的少主,身上都镌刻了那些伤痕历史。

江绯唇角泯得很直,眼底带了从来没有过的认真,看着老爷子一字一句道:古爷爷,这定不用您说。

当初若没有阿喑我如今也是一缕孤魂,更不会拿起手术刀,我此生志向就是替阿喑治好她的身体,无论多久,我都会让她健康。

古老爷子知道,他说了就会竭尽所能的做到,终于扬起唇角点了点头:阿喑有你这么一个朋友,是她的幸事。

江绯摇头:不,我遇见她,才是我的幸事。

老唐将人送出去后,很快便折回了屋里。

老家主,您拖江少爷照看少主怎么要咒自己呢?他很无奈。

鬼知道当时听见古老爷子说那句若我不在了时他是什么表情。

若这花叫少主听见了,肯定又是小半月不理您。

古明渊扯着唇笑了笑,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我有的身体情况的,都一把年纪了,就犯不着自欺欺人了。

说着,便动身准备躺下去,老唐见状立马上前扶住他。

有些事情你们刻意瞒着我就以为我不知道了,老头子我心里可是门清着呢。

他看着老唐在床前忙活不已,说出的话让对方愣了愣。

老唐叹口气:我自然是知道瞒不过老家主的,但是少主说,她希望您这里,不要被那些污浊的东西给打扰了。

古老爷子叹了叹气,没人看见,他被褥下被衣料包裹着的双腿上,一片骇人烧伤。

房间内,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

小唐啊,你听,风雨开始来了。

希望不要有那一天。

若有,他一个将死之人,也该早入归墟。

…老唐轻手轻脚关上房门的时候,里面的人已经沉沉睡去了。

他转身往下走,脑子里却是浮现出今日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他眉间皱着,寻思着找个时间把情况和宫九喑说一下。

古色古香的走廊内,灯火阑珊。

他忽然脚下一顿,转身去看一自己擦身而过的女佣人。

站住。

女佣人停下来,转过来,一张算是清秀的脸上还有着浅浅的雀斑,模样很是乖巧,还带着突然被叫住的紧张唐管家。

老唐扫了一眼她手上的盆栽:这花放到哪里去?回唐管家,这是这批分在家主房间的绿植,我正准备送进去。

女佣回答。

老家主已经睡下了,不要进去吵他,老唐看着那盆栽,吩咐:放去楼上书房吧。

女佣称了是便抱着花上了楼。

身形清瘦。

看着人远去,老唐才转身。

第四百四十九章这是,盯上她了MMA世锦赛不同于一般商业赛事,采取赛会制淘汰赛。

在淘汰赛阶段,晋级选手需要至少打三场比赛,而在此过程中惜败的选手将无缘总决赛擂台。

比赛现场,一片沸腾。

参赛国家四十余个,站上擂台的各量级选手总人数多达二百八十人,尽管如此,世锦赛的比赛日程也是进行过极致压缩的,所有选手需要在短短一周的时间里打完所有比赛。

也就是说去,比赛对战场次量最高的人,在一天之内就打完自己所有的比赛,而在这所有的比赛中有过失败战绩的选手,则不能登上决赛擂台。

比赛时间的简短代表着运动员身上的强度要求极高,需要足够的能力才可能在不停歇的情况下打赢多场比赛进入决赛争夺金腰带。

足够广阔的比赛场地上共设置有七个量级擂台,每个量级有与之对应的直播间,观众想看哪一场比赛直接进入对应的直播间就是,里面也会配有相关擂台的解说员。

全球直播赛上一度形成各量级比拼大乱斗,擂台上人影绰绰,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这两日以来,华夏队在世锦赛上的表现算不得出色,但也并不差,ET队内迄今为止并没有人在打斗中有过败绩。

不过华夏代表队另外三个来自别家战队队伍的选手,有一个因为大意,早上的擂台战有了一场败绩,算是无缘决赛了。

宫九喑从梦里醒来的时候,瞧见那名选手正仰头发泄式的灌着水。

或许是为自己不该出现的失误而感到气恼,又带着只能止步决赛外围的落寞。

他接下来无论战绩有多少,都将不会太出彩,与金腰带更是失之交臂。

彼时,擂台上正打得火热。

台下观众呐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到目前为止,宫九喑不过堪堪打了两场比赛,暂无任何败绩,但也没有什么令人感到眼前一亮的。

她耷拉着眼皮打着哈欠的时候,面前多了瓶开了盖的水,握着瓶身的那只手修长如玉,指骨漂亮。

伸手接过来,她偏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同样偏着头看她。

眼底像是装了浩瀚星辰。

分明平淡无波。

却叫宫九喑当下就被呛了个正着。

这人好好的盯着她看什么?那一脸老父亲般的慈祥怎么就教人瘆得慌呢?纯色的衣衫上被溅了一片水渍,她掩唇咳着,背上覆了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看着她说话的时候,似乎颇为无奈。

怎么喝个水也能呛着,跟个小孩儿一样。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尤其是后半句,让宫九喑心头的那抹怪异更加浓烈了。

胡乱将水瓶塞回去,她抑制住了喉间的瘙痒,当时只觉得脑中警铃大作。

停!她抬手,挡开了那人轻抚她后背的手臂,又没忍住低咳了一下:我没事、不用拍。

自从来了摩洛哥,和这人一开始划分好的楚河汉界就隐隐有了模糊交融的趋势。

这让宫九喑很不安。

许是察觉到小家伙眼底一掠而过的一缕窘色,矜贵淡雅的人忽然唇间溢笑,很低,却隔着极进的距离震荡在她的耳膜上。

他歪过了大半个身体偏过来,侧脸的唇几乎贴上她,带着温热的气息轻缓的铺洒过来。

他低声说着话,像大提琴,醇厚悠扬:我知道你还不愿意接受我,我理解你所有的排斥和厌恶,但请你给我们彼此一个时间。

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那种低。

可宫九喑就是感觉,这道低磁的声线比起周围的呐喊,还还要清晰。

还要让人心血涌动。

他说:我不要太多,站在你的身边就好。

他停了一下,又说:不要拒绝我,毕竟我是你的兄长。

她转头的时候,那双深邃的眼就在眼前,看她的时候,里面像是盛了万千星河璀璨,流转着令人沉溺的光。

这个人的眼睛,的确是能够教人忍不住陷进去的存在。

他看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世界万千,里面却只有你一个人的模样影子。

周围嘈杂喧闹,独独见到你,是我仅剩的安静天地。

宫九喑唇瓣动了动,可此刻,她说不出任何让这人清醒的话。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大脑也不清醒了。

轰烈的方式或许能够让人感觉浓墨重彩、记忆尤深,可春风细雨般的温煮却更为致命。

这是一种渐渐渗入骨髓的方式,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没有办法拔出来了。

她猛地转回了头。

唇角泯着。

懒散垂了眼,脸上神情寡淡,像是听见什么不感兴趣的事一般,淡淡的哦了一声。

便再没了其他。

眼底暗涌被她垂眸掩藏得一丝不剩。

拉开距离,君顾偏头在少年侧脸上掠过,唇角噙了浅弧,面上淡雅如常,并没任何失落。

因为他知道,这人即使面上不显,可实际已经默认了他对她的接触。

这足以令他胸腔滚烫无比。

哔——哔哔——这个时候,擂台上哨声连续不断。

八角笼上,来自巴西的选手成功将H国选手击杀KO,裁判举起胜者的手以示胜利,赢者随后带着满身还未褪去的热血在擂台上举臂欢呼。

那张脸,有些眼熟。

宫九喑脑袋动了动,才想起来,这个人前两天君顾才与她科普过。

Joao,那个巴西代表队的格斗运动员。

正如是想着的时候,擂台上的人视线已经朝华夏队伍扫过来。

隐含轻蔑和得意傲气,还有目空一切的少年狂妄。

最终,与宫九喑散漫的眸对上。

她看见对方毫不畏惧的,站在国际擂台上,嘴角勾着笑,冲她竖起了中指,唇瓣无声噏合。

翻译过来,是两个字。

病、夫。

带着妄自尊大的蔑视与嘲弄。

就坐在少年身侧的君顾同样感受到了这抹恶意,他唇角弧度平淡温雅,幽深的眼底却已经是凉薄一片。

微微眯起眼,宫九喑口腔中舌尖轻轻抵过唇内侧。

啧,这是,盯上她了。

战表上,这人与她同一个量级。

自然,成了这人唯一宣泄对象。

这一幕,暴露在无数人的视线中,被他放肆张扬的模样惊住,在人们的脑海中不断循环,只有一个想法:这人,好生狂妄!同处一个视角的华夏队伍成员同样亲眼见证这个对手的傲慢不逊以及那目中无人的侮辱。

艹!这瘪犊子玩意敢……苏煜脾气是个一点就着的,当下就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对其回敬,却不料被宫九喑喝住。

他回头:教练!这傻逼玩意太嚣张了!站在世界擂台之上,对他们华夏的队伍如此轻蔑挑衅,不仅如此,挑衅的对象还是他们教练,这口气谁咽得下去?唐毅和胖宇也是一脸的愤怒。

同为代表来参赛的另外三名国人,也同样目露气恨。

他们之前就参加过世锦赛,见识过擂台上这人的凶狠,尤其是每次对上他的我国选手,最终下场都不太好。

整个队伍内,只有宫九喑和君顾二人神色无常,半分波动都没有,就像对这道目中无人的挑衅毫不在意一般。

事实上,宫九喑也的确是不在意的。

坐下。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声音不高也不低,其中透着的不容置疑却还是让苏煜乖巧的坐了回去。

宫九喑的眼已经从对方身上收回了,幽幽的落在自家队员的身上。

状似无意的问:想揍他?几名少年立马点头如捣蒜。

另外三人也同样面面相觑,不太理解宫九喑为什么要问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

谁不想揍这鳖孙子!教练你是不知道,这家伙前两届的世锦赛上就拎着我们的人狠揍,下死手那种,属于肆意报复了,但偏偏规矩在那儿人家没犯规,让我们吃了好大一个闷亏!对啊,气死了气死了,我刚来那天就看见他了,当时他也冲我挑衅了,只不过隔得远,不然我都忍不住洪荒之力,上去先把人揍一顿!闻言,宫九喑偏头,冲几人勾了唇:那就浅揍一下。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虽带着一缕浅笑,却直教人脊背发凉紧绷。

那前不着后调的话语,愣是让苏煜听出了抹脖子的凶狠。

他忽然间不准备站起来和对方呛什么了,毕竟,他们宫教练的手段,那必定能让这个狂妄自大的家伙重新做人。

君顾坐在一旁,偏头瞧着少年桀狠散漫的眉眼,弯了眼角。

这世上,还没什么人,能够在他们宫教练身上讨过好处。

他也是。

擂台上,一番挑衅却没有得到意料之中回应的Joao眉头狠狠一皱,褪去了轻蔑,浮上不耐与不爽。

这就好比一拳头打在棉花上,让人心头的不适愈发浓烈。

他舌尖扫过齿间,冷啧一声,收了手。

下擂台的时候,他的发言只差没将华夏队伍题名道姓的说出来,那狠劲儿直直冲着台下的某支队伍。

这番举动引得现场无数人躁动无比。

纷纷讨论这位巴西选手与华夏队伍的爱恨情仇,因为现场的人来自各个国家,所以基本上都是看戏的居多。

还有的被他下场时的一番言论激得一腔热血,力挺他在接下来的比赛。

而细心的网友也发现,他在擂台上欢呼的时候有对台下进行国际手势挑衅,甚至有人将他无言的开口截下来,放大观看,配上文字。

这件事情在国内立即挑起一股对外热潮,纷纷怒骂这位来自巴西的选手,无数国人对此感到了屈辱感,都在力挺华夏代表队在接下来若是遇到对方一定要把对方揍得爹妈都不认识。

网上讨论激烈,怒骂与对立此起彼伏,一时间,人们的爱国情怀喷涌而上。

有人实时关注国际赛事,将对战表扒出来后发现国内能够与那名言词侮辱华夏的巴西队员对上的国家代表队队员只有一个,那就是宫九喑。

登时,国内众人沉默了一瞬。

才从无数舆论抽身出来的宫九喑即使有着一身的实力,可依旧没有多少人能够再像之前那样的信任她。

或者说那几件事给他们带来的后遗症还在,即使事件澄清后她是个受害者,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事情开始被淡忘,人们也没有办法在短短的时间内将之前对她的不好的印象彻底清除。

不过,还是有着不少人高喊着让宫九喑上,将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揍趴下,让他知道什么叫做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人们讨论不已,还有的人高呼若是顾神参加这次的国际赛事就好了。

但又经人提醒反应过来即使君顾上场,他的量级也是对不上这个巴西选手的。

就在人们对此怀疑不止的时候,国内无数大佬纷纷都出面对这件事情进行了个人角度的探讨。

可看上去是探讨,网友们却发现这不外乎就是一种对宫九喑的另类力挺。

温白、叶凉、蓝羽、光陌然等人也开了口。

态度尤为坚定。

纷纷为远在摩洛哥的宫九喑打call,他们的粉丝数量本就庞大,加之ET队粉或是唯粉也都纷纷出来跟随自家偶像力挺说话。

很快,先前的那些所谓质疑声很快就消了下去。

这些网友就喜欢说些有的没的,看着像是不信任阿喑能够在擂台上有所表现,实际就是一种质疑,对阿喑能够沾上世锦赛擂台的质疑,真的是越看越好笑。

光陌然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平板,对面坐着的温白垂着眼,面上一片隽色。

人们总说伴君如伴虎,帝王之家生性多疑,但我觉得他们比起这些人可是差的不只是一星半点,分明自己没什么能力,却还要去对别人吹毛求疵。

面上轻笑,光陌然将平凡随手放下,端了咖啡往嘴边送,啧了一声,心下只觉得讽刺。

仿佛对这些事情看得心烦,他转了话题:哎对了老温,叶凉回来后你们没约着去玩玩,联络联络感情?温白瞥了他一眼:关你屁事。

光陌然:……不说就不说,干嘛这么凶。

撇了撇嘴,光陌然将杯子放回去。

温白面色不变:说个实话也算凶,那你现在应该坐不到我的面前来。

我听说她最近在忙ET招新的事情,你辞了那个私教之后不还没还着落吗?这么好的机会,去ET呗!光陌然诚心的给他出建议。

别人他是不知道,反正温白这家伙分明对人家垂涎许久,可就是压着一副冷脾气,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去争取。

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满世界的跑,看得他都不忍心了。

落在杯子上的指几不可微的顿了顿,温白掀起眼皮看他:看不出来你还有当媒婆的潜质。

这般明显的撮合,不是媒婆行为又是什么呢。

你这人说个月老不行吗,什么媒婆,也太拉跨了!光陌然表示对称呼不服。

可他嚎叫的时候,坐在对面的人已经站了起来。

他叫住人:哎哎哎,这屁股还没坐热你就走,哪儿去呢?已经转了身的人回头看他,眼底尽是嫌弃:我不像你,追着跑的人都没有,只能一个人在这里孤独的喝着咖啡,还要拉着我这个糙汉子作陪。

光陌然:……tm的杀人诛心啊艹!所以你干嘛去?他不死心。

那人头也不回。

追老婆。

深深的吸着气,光陌然不停的点着下巴,嘴角勾起,微笑。

好的,他认输。

第四百五十章你,准备好了吗?干的漂亮!擂台上人影绰绰,拳脚你往我来,看得台下的人不断叫好。

宫九喑的第三场打斗赛,在世锦赛的第三天,上台之前,她遇到了巴西的那位选手。

他抬手拍在她的肩上,俯身靠近她的耳,嘴角勾的笑漫不经心:小柴鸡,你可一定要赢,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英文腔里,满是挑衅。

一旁的苏煜拳头紧了紧,只想给这目中无人的家伙一拳。

想揍他?身侧站了个人,对方低醇缓厚的声音传过来,让苏煜手上的拳松了松,他扭头去看自家老大。

那必须的,老早就想揍了!他吐了口气,啧了一声:这不是一直没机会吗?上一届世锦赛上,他的量级与这个巴西人也不一样,打不到一块儿去的。

比赛途中又不允许私自搏斗。

不然他早上去让这人受受社会的毒打。

会有机会的。

站在他身旁的君顾下颚弧线优美,望着前方的眼上轻帘微动,他状似偏了偏头,唇角轻勾。

侧眸扫过自己的肩上,少年眼尾神色很漠。

抬手拍掉落在自己肩上的手。

借你吉言。

大概是没想到会得到对方这样直白的回答,Joao一愣,站直了身抬眼。

与之对视的时候,他看见少年泛着殷色的眸里,是脱缰野马似的桀骜和少年匪性。

眼底的意味更深了些,他觉得这次遇见的华夏对手,比意料之中的还要有意思。

隔着距离的时候尚且能感受到对方身上压人的气息,如今距离的拉近,那种扑面而来的野气便更灼目些。

还没再说什么,少年就已经径直越过他,去了擂台。

Joao转身,看着那人的显着单薄的背影,转眸去看上场通道的另一头。

宫九喑的这场比赛,对上的是M国的选手。

双方量级同等,但是看上去明显宫九喑要显得更孱弱一些,毕竟对方是一个骨架大的民族。

与此同时,国内无数人待在屏幕前,观看着赛事。

同期的比赛中,宫九喑的几场赛事观看人数以及点击量都是最高的,紧随其后的是苏煜等人。

少年们驰骋国际擂台的热血哪怕是隔着屏幕,都能够传到国内万千人的心中去。

也带着他们汇聚的无数希望,不断地再为那些给国家争荣誉的少年们打气加油。

经过几天的发酵,网上已经没有了什么质疑的声音,更多的是人们的呐喊声。

国家面前,那些所谓的过去并不重要。

国际赛场上,一眼望去,数个擂台同时进行打斗。

各量级间的较量一场又一场,满场都是迸发的荷尔蒙。

动了动脖子,避开攻击后与随手推开一段距离,宫九喑手上握拳,盯着对方的眼尾处狠气弥漫。

她歪了歪脖子,周围的喧嚣吵闹恍然远去。

五指骤缩,在对方上前的时刻一跃而上,快到令人惊诧的一个旋身踢,将M国选手出到一半的攻击完美扼杀。

紧接着就是丝毫没有停顿的反扣压制。

舌尖轻抵着腮帮内侧,扫过台下某处的时候,宫九喑唇角似勾非勾。

却没任何温和感,反倒是野性毕露。

Joao,这个人不简单,若这场比赛她胜出下一场你就会对上她,多观察观察到时候别吃了亏!巴西队内,Joao身旁的人眉间锁了锁,与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紧盯着擂台上风卷云残的人,多了几分认真。

担心什么,我等的就是她,Joao看着台上,笑了笑:如果她没有胜出,那才叫我难过呢。

你还是听我的,小心些,我真的觉得这个华夏选手不简单。

队友拍了拍他的肩,又转头看上面:M国那名选手你去年就对上过,赢得也不算简单,足以见得他实力不俗,但对上华夏这个小子却频频失分。

你看她打了这几场下来,一点累感都找不到,还能不断的压制M国选手,这样的人断不能小看。

闻言,Joao也回拍了拍队友的肩,脸色没有任何紧张之色:放心吧,我可不会让华夏病夫站到我的头顶上去!两人的对话被淹没在人潮汹涌里。

Joao看着台上的人,唇上收了几分笑,眼底却依旧是不屑之色。

开场时候还能够在擂台上游刃有余的人,几场下来,已经在那看上去单薄的少年手上吃力无比。

扼住对方攻击过来的手腕,迅速拉近距离,宫九喑反身下弯成一个弧,将人重重的摔打出去。

纠缠两场,最终蓝方M国被红方华夏成功KO淘汰。

在胜利的那一刻,无数人举着手中的牌子站起来,欢呼无比,唯独擂场上垂眼松着腕间指套的少年,一脸寡淡。

比起其他获胜者在场上抑制不住激动跑场欢呼的模样,少年一身少年野性却浑是淡然的模样,令无数人侧目不已。

抓住这个机会,握着话筒的场上人员也在镜头扫过来的时刻将手中的话筒递过去。

华夏的宫九喑选手看上去对这个获胜一点也不意外的样子,是一开始就觉得自己这一场就会赢所以才这样淡定吗?啧,真不愧是拿话筒的人啊,你听听这些问题。

台下,苏煜摇着脑袋砸了咂嘴。

作为媒体人员,问出口的问题,一般都会夹带着两面性。

像这种问话,情商不高的人回答了,或许就会得罪另一名选手。

另外几个擂台还有人打得火热,场下呐喊也同样一阵高过一阵。

可少年抬眼的那一瞬间,在这个擂台四周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寂静。

离得近的,仿佛还在少年那张扎眼的脸上,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桀骜狠厉,让人不由得想起方才上面打斗时的场景。

能站在这上面打比赛,是我的荣幸,胜出同样。

趋利避害,这个回答直接避开了对选手的评价,看似回答,却又什么都没说。

少年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问话那人也愣了一瞬,但好在也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准备再次开口的时候就见对方抬手朝自己遥遥一摊。

宫九喑在对方诧异的视线中接过了话筒。

她垂眼偏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台下君顾好像看见她唇角勾了一道清浅的弧,是令人熟悉的妖治明灭,又肆气无比。

不知想到什么,君顾下颚微动,也勾起了唇。

台上的人已经又抬了头,她偏头朝台下看去的时候,眼帘轻掀,缓缓将话筒放到了唇际。

镜头追随者她的视线,落去的时候,发现目标是巴西那支队伍。

有人觉得心头一跳。

没来由想起昨日巴西选手那只差没提名道姓的言论侮辱。

这些想法才在脑海中飘过,那漫不经心捏着话筒的少年一双眼已经捕捉到巴西队伍中的一双眼,眼帘散漫轻挑,唇瓣噏合漫漫:下一场,Joao,准备好了吗。

随着她开口泄出来的凉薄和狂傲几乎袭卷过这一方擂台四周人群,这片天地内,有过短暂的安静。

挑衅。

光明正大的挑衅。

比起巴西代表运动员口若悬河的无声羞辱,宫九喑这般指名道姓的所谓询问更是一种胖若无人的挑衅。

君顾手环在身前,唇角弧度更深。

果然。

有仇必报的小狐狸,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让对方出丑的机会。

眼下这种时候,最是合适为后面的找场子打打底了。

一时间,巴西队伍内,那一张张脸颜色各个不一。

其中,Joao紧紧盯这哦台上的少年,搭在椅子上的手,五指紧握。

眼底的兴味彻底化成腾腾的杀气。

一开始看是不嫌热闹的媒体人此刻只想开溜,趁宫九喑还没再次开口的时候将话筒拿回去,便迅速逃离了擂台。

台下,苏煜目瞪口呆。

看着台上嚣张到浑身都充斥着目空一切的蔑视的少年,他抬手,在自己的脸上狠狠掐了一下,登时疼的抽了口气。

吐了口气,苏煜一边摇着脑袋,一边感叹:我的乖乖,我知道教练很狂,但我没想过她能狂到世锦赛上来!比起我们教练,那个巴西人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他的旁边,唐毅也认可的重重点了点下巴:我想,这个时候,那个巴西人一定非常想掐死我们教练!格斗运动员可以在擂台上标注名字,被媒体喊出名字,被主持解说介绍名字,亦或者是对手相互招呼时喊名字。

但绝对不能是这样一种,在无数镜头面前被人挑衅的提及名字。

尤其还是在世锦赛这种国际大赛事上。

还有,对方还是如此毫不客气的下战书。

这将代表着你的名字,将会成为全世界的人饭后洽谈的说资。

苏煜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苏煜也伸出手做出同款动作跟上:虎!是真的虎!第四百五十一章真不愧是官方cp此时,国内关注实事赛况的人们均被这气场碾压的一幕震到,各大网坛、网站都在剪辑这场赛事的扬眉吐气。

人们还将巴西选手时隔数个小时的无声蔑视与宫九喑的有声挑衅剪辑在一起以供观赏,气势上那个巴西选手Joao直接被秒杀得死死的。

我的天,这才是我记忆中那个宫教练!果然是有实力的人,挑衅都这么明目张胆!宫教练我爱你!绝了绝了,真的绝了,你看宫教练那神态,漫不经心中又带着如日中天的傲气,我的天哪宫教练杀我!当初谁说的宫教练不行?看见没?人家宫教练在前线给我们国人找场子,你们这群人却躺在后方战线叽叽歪歪,真的是白白浪费国土上这么一片好空气!就是,还有人揪着之前的那些事不放,说什么互联网没记忆,主要是那些事情真算起来我们宫教练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我看就是有人嫉妒有人酸!啊啊啊啊!宫教练杀我啊!太TMD帅了!让他拽!就该挫挫那家伙的锐气,让他看看我华夏男儿的实力!宫教练上!别留情!根据实况看,下午场宫教练对上的就是这个Joao,我们静待比赛开始!静待比赛开始!……网上讨论帖一度火热不已,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通通被人们揪出来说了个遍,但最后无疑都是统一战线,坐等下午的华夏对战巴西场次。

看到这突如其来新闻的时候,光陌然不停的摇摇脑袋。

这个巴西选手怎么想的,惹谁不好偏偏惹宫九喑那个家伙?嫌自己活的太久了?把平板扔到一旁,顿了顿,他又弯身去拿起来,点进了最新的资讯里面。

看了眼下午场比赛的时间,他才退出去,不小心点进了网友们的最近剪辑里去。

瞧着即使隔着屏幕都能将对方身上的傲狠一览无余的少年,他掀开唇笑了,啧着叹了叹:怎么还是拽的二五八万那死样子呢?啧啧,一点也不像个女生……摩洛哥的时间与国内相差了七个小时,所以这边下午场的比赛开始的时候,国内已经是晚间了。

可是这一天,国内千万户人家都还依旧灯火通明,大多数人家都还在聚在电视机的体育频道前,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开赛前,无数人在网上刷着一定到等到华夏一雪前耻的那一刻。

在这之前,华夏队伍与巴西队伍的结梁已经是一桩人尽皆知的事情了,本来以为这一年即使国家代表队成绩再怎么好,但遇上巴西Joao这个选手的人最终结果都是荣ⓈⓌⓏⓁ誉也输,面子也输。

加上前一日Joao就曾大肆对华夏放过病夫这样的无声侮辱言论,导致无数国人愤怒不止,就等着来一个人将这人揍一顿。

眼下有了这样的对打,人们自然是要看看这场比赛是否能让他们大快人心。

同样喧闹热血的摩洛哥世锦赛现场,宫九喑并不知道千里之外发生的这些。

当场内媒体念到她名字的那一刻她已经做好准备,踏上了进入擂台的赛道。

彼时,Joao已经进入擂台跑了一圈,背对着她对场下的人打着招呼。

台下,君顾微仰下颚看着八角擂台上,眼涡渐深。

人群鼎沸中,兜里传来的细微震动便显得格外突兀。

从少年身上收了眼,他垂眸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长而复杂的陌生号码下,跳出来的,是一张照片。

里面的本尊是他自己。

场景,和现下一般无二。

镜片之下,眼帘轻晃,夹染了清浅的寒凉,指腹还没落到屏幕上,界面便又刷新过,重新进来了一张照片。

另一个角度的他。

想表达什么?监禁着他,让他心感危机和压迫?唇角勾起,掺染这危险的味道,君顾抬起眼,侧眸在几乎都是人头的山海中一扫而过,拇指摁在手机旁侧。

当下屏幕便熄灭过去。

同样的招式,对宫九喑行过之后,又来找他,啧,可真是好雅兴。

偏过头,对着不远处的人微点下颚,他转头,将视线再次放到擂台上去。

于是,眼底的冰冷寒凉便层层化去褪却,落成道道清润的隽色。

Joao!Joao!作为连续代表国家出战过两次的运动员,Joao在世锦赛上的威名还是不小的,场下为他摇旗呐喊的各国人并不在少数。

而对比明显的就是,面对国内外赛场都是新人的宫九喑就没那么大的阵仗了。

有的,只是穿插人海中的华夏同僚奋力为她呐喊,但可惜效果并不佳。

将场下情况纳入眼底的Joao回头看站在对面的少年,轻笑的脸上得意又傲慢:小子,看上去你并不受人欢迎啊?裁判捏着哨子,站在一侧,在算时间。

双方已经站定行过礼,他握拳摆好了姿势,两人气势一时间倒是谁也不让谁。

他口中轻挑的蔑意并没有挑起宫九喑的任何情绪波动,她淡淡的瞥了一眼对方,漫不经心的活动着手腕。

连说话的时候都是不轻不淡的:揍完你,自然就有人欢迎了。

本想开打前先搞搞对方的Joao明显没料到对方会连表面的和谐都不维持,当即眼底厉色一闪而过,手上的拳头握得更紧了些。

他轻呵一声:狂妄!裁判吹响口哨的那一刻,他便疾速出拳攻击过去。

一点试探都不带。

人们惊呼一声,没料到Joao会攻击得这么快,以往选手刚开始都不会这种莽撞的攻击方式,反而会试探性的出手踩水。

连续不断的闪躲避开后,宫九喑上身停在半空,抬手张掌精准无误的裹住对方的拳,利落往下一拉,脚下回收旋身就是一个过肩摔。

最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轻而易举的叫Joao失了一分。

落地的那一瞬间,后背震痛伴随而来的还有丝缕的诧异,Joao似乎是没有料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常见又简单的招式放倒。

收敛好眼底的不甘,他快速翻身半蹲在地上,抬眼看向一点也不着急上前来制止他的少年。

你做什么?羞辱我?可惜了,你这种行为最是愚蠢了!给对手松气的时间,这无疑是在给自己埋下随时会炸的雷。

唇间轻溢口气,宫九喑眼角除了闪烁的殷色外,还有几分游戏人间的闲庭散漫和匪色痞肆。

我记得,你们巴西代表队的选手,柔术都是登峰造极的。

她勾唇的时候,终于有了几分烟火的笑意:来,使给我看看。

少年说这话时,颇有几分古时王侯将相点看歌舞的傲睨姿肆。

Joao看着那居高临下的异国少年,眼底的轻视敛进眸底,渗漏处丝丝的凉气来。

最后那句话,宫九喑用的葡萄牙语,标准的葡萄牙语染了主人特有的异国音色。

原本还在三步之外的人,忽然间动作变换,瞬息便贴近上来。

拳脚密不透风,裹挟着凌厉的风流穿破空气而来。

不得不说Joao能够站在世锦赛上这般傲自尊大,他是有一定实力的。

宫九喑抬腿将对方扫来的攻击劈下去的时候,被他顺势就是一勾,猝不及防就被锁住了下半身。

眼底渐深,她翻身,褪下力道去将人带倒,狠狠一蹬,便在世人惊叹的目光中灵活的抽出了Joao的禁锢。

或许是有两人赛前的各种波云诡谲,人们总觉得这场比赛,看着比起之前的几场,都还要有些意思。

老大,你说教练和这个Joao打,有多少胜算?这个Joao可是巴西代表队近两年的实力代表,那一身柔术和混战让不少人败在他可怖的实力下,虽说知道教练很厉害,但现在真看见两人打起来了,我这心里还有些忐忑。

混合格斗包含了,泰拳,摔跤,巴西柔术等。

其实也就是综合格斗,主要包括站立,摔跤,倒地三个主要的格斗姿态。

而对于巴西人来说,他们本土武道中最出色的就是柔术。

如果一个只练习站立打击的人被一个巴西柔术黑带拖到了地面,基本上所有拳法,腿法废掉一大半。

但是巴西柔术选手也有多次在MMA比赛中中被各种拳,腿KO的情况。

苏煜眼睛是一眨不眨的盯着擂台,但嘴里却是叭叭的说个不停。

怎么说呢,他现在是又激动又忐忑。

要知道,这可是宫九喑来世锦赛遇到的第一个实力排行榜上的人物,这一场比赛若是她失败那就无缘决赛夺胜了。

当然,他心里自然是偏向他们教练的。

老大——闭嘴。

君顾偏头看了他一眼,苏煜当下就乖巧的点了点脑袋,抬手在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惹不起惹不起,他们老大才刚好两天,他可再不能把人给惹毛了。

结果他才扭头去看了小会儿擂台,瞧着上面的打斗,他忽然间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等等,等等,苏煜视线还落在八角擂台上,察觉到什么似的,眼底划过诧异和震惊:教练这是在,克隆吗?台上,Joao所出的招式和打法,都会被宫九喑一比一还原用到他的身上。

比起他不占什么优势的攻击来说,宫九喑的这些照猫画虎,显然更加具有攻击力些,目前来看,Joao已经失了几分在自己的招式下。

这个现象,苏煜也是看了两个那你来我往的打斗后知后觉的。

等他彻底反应过来,当下只觉得浑身一抖。

君顾看着台上身影晃动不动的少年,眼尾漫漫。

你没看错。

他眼神漆黑如墨,却藏了浅浅笑意:她就是在用Joao最引以为傲的格斗技能,一步步打压着他。

以他对小家伙的了解,在对方手里丢掉的场子哪怕再小,她也会在状似不经意间设下局叫对方钻进来,然后,好好的,狠狠地,教对方怎么做人。

思及此,君顾眼尾都飞扬了几分轻笑。

还是只凶狠得睚眦必报的小狐狸。

他唇间溢着低缓的笑,随着胸腔震颤流出来的喜欢几乎灌满每一个字。

真的是,可爱死了。

就在他身侧的苏煜好巧不巧,听了个正着。

当下见鬼似的悄咪咪瞄了一眼自家老大,心想不愧是官方cp,连评价都这么走心。

看着台上的水深火热,苏煜下意识摸了摸后背,深深吐了口气:还好,还好我没得罪过教练……才说完,他忽然想起宫九喑第一次来俱乐部的时候。

突的,苏煜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他知道他们宫教练脾气不好,但真的是第一次察觉,他们宫教练在搞人这方面,那简直是细思极恐。

这么像,怪不得是老大亲招过来的……到底没忍住,他低声咕哝。

君顾却像是嗅到什么,侧眼看他:你说什么?苏煜摇头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说完,憋着气看见君顾移开了视线侧回脸去后,他狠狠的吐了一大口气,煞有其事的摆了摆脑袋。

生容易,活容易。

生活,不容易。

第四百五十二章她的趋势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揍人十一月中下旬的摩洛哥气温已经开始转凉,但比赛现场却依旧入炎炎夏日一般热浪滚滚。

手掌撑地下身横扫过去,Joao的攻击落了空,只得迅速收回侧身握拳。

台下人觉察到的东西,他要更早一些感受到。

宫九喑在用他的招式攻击他。

导致他不断失分。

因为你压根猜不到这个人接下来用的是你的反攻还是她自己的格斗技。

自认为混战能力不错的他此刻在这少年面前竟是硬生生被比了下去,连自己最引以为傲的柔术都被对方一一化解。

尤其是,对方的身手,快得叫人眼花缭乱。

仿佛是在一息之间,就能将你的打斗招式临摹得有模有样,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的柔术学的很不错!拇指在唇角摩擦过,他扭了扭脖子,盯着对面的少年,眼底已经没了轻视。

是我小看你了,华夏小子!他的确是在对方的手里感受到了羞辱,那种被自己的攻击反弹的滋味令人躁动又难耐。

知道他在借故喘息,宫九喑也没拆穿他。

脑袋懒散后仰轻绕半圈,她唇间的声音不高不低,同她这个人一样散漫懒洋。

可惜,你的柔术很令人失望。

嚣张桀骜,倨傲冷漠。

Joao深邃的异国大眼中阴沉暗涌。

气流涌动,是强劲的拳风划破空气的撕拉声,不过短暂的停留,台上人影再度交叠纠缠。

轻勾唇角,宫九喑眼底殷色流转,夹染上的是看见猎物的兴味和少年燥色。

抬臂重击在对方袭来的腕间,快速切换主攻击方向,腿上抬疾速下拐,将人因拳上落空变换踢来的腿狠狠一扣。

五指旋空骤缩握拳,冲着近在咫尺的面门就是一拳。

国际赛场上你往我来打得热火朝天,全球直播间内也讨论得热火朝天。

漂亮!!!!这一拳揍得好!!宫教练加油!用对方的花招挟制对方?宫教练这也太顶了吧!从宫教练出道以来场上各种腹黑操作一波接着一波,万万没想到上了国际赛场还这么腹黑!对方脸都给气绿了!哈哈哈笑抽了笑抽了,宫教练还能再讨嫌点吗?用人家的技能干人家,咱好歹给人留点面子,不然传出去那些外国人又该说我们横行霸道了哈哈哈干的漂亮!我顶!宫教练好样的!宫教练加油加油!我在F市等你冠冕归来!!!哎你们发现没,宫教练打得也太轻松了点吧?好像猜准了对方要怎么打似的,一躲一个准,一打一个狠!所以说,宫教练实至名归!实至名归!也只有有实力的人才敢这么虎了,这已经说明宫教练的优秀了,这样的一个格斗人才即使履历上优点缺点我觉得那也无伤大雅就是就是…………擂台之下,苏煜越是看就越是禁不住的咂嘴,看到激动的地方还不住的握拳道耶,挥拳以表激动。

教练!教练!教练!这比赛打得简直太过瘾了,他们宫教练简直就是他的神!你看那走位,那反应,那速度,世锦赛上也没几个选手能与之相比的好吧!哨声响起,交缠在一起的选手自动拉开距离进行中场休息,宫九喑转身就瞧见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擂台边缘的人。

他轻抬的手朝下弯作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对着她轻轻往内勾了勾。

示意她过去。

抬手用手背在下颚处轻扫薄汗,她抬脚走过去。

教练!你打得简直太棒了!那气场压的巴西人死死的!苏煜把拧开的水递给她,看她的时候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我自己打的时候都没感觉这么激情热血!当然,他没说的是,让人倍感舒爽热血的,是宫九喑不断复制粘贴对方技能后加倍反弹回去的操作。

谁不想要这样的能力,很帅的好吧!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口,少年脖颈修长白皙,喉间滚动的时候是说不出的异样性感,看得君顾眼底微深。

见少年将水递回去后,他开口:过来。

宫九喑看了一眼他,见人晃了晃手中的毛巾时一顿,伸手过去:我自己来。

却不料对方只是慢条斯理的将毛巾在手上叠好,穿过软栏抬起了手。

扫过四周落过来的零落视线,她抿了抿唇,迈步朝君顾的方向移了过去。

她抬眼,就见那捏着毛巾的手在眼睛上方,手腕如玉。

能够在世锦赛量级赛上横行霸道,Joao本身实力是不俗的,切莫低看了他。

落在宫九喑脸上的毛巾柔软轻慢,带着主人的细致温意,宫九喑手捏着腕间活动,低垂的眼帘勾着几分乖巧。

我自然是知道的。

她不过是,先给那丑东西来个开胃菜而已。

揍人,是一件享受的事情,要慢慢来。

尽管看不见少年眼底的神色,但君顾知道这人心底肯定在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揍人,自己才舒坦。

他掀唇轻笑,将少年侧脸上的薄汗用毛巾轻捻去:我的意思,是让你别伤着自己。

捏着腕间的手一松,宫九喑抬眸的时候对方已经收了替她擦汗的手,正不紧不慢的将毛巾折叠着,一双眼却是微抬着朝她扫来。

里面裹着的深邃即使隔着镜片,都浩瀚迷人眼。

心下一跳,倒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补这么一句,在一旁捧着水一脸吃瓜表情的苏煜目光中,宫九喑细不可微的轻咳一声,神色浅淡的点了点下巴。

嗯,我知道。

这个时候,哨声再次响起,中场结束。

红蓝双方回到擂台中央,继续比赛。

这一次,Joao换了方针,明显不给宫九喑任何玩复制粘贴在反弹游戏的机会,一路猛攻,不带任何停歇。

勾身至一定角度躲避开他的拳法攻击,宫九喑伸手锢住对方腰际,脚下借力迅猛后仰,腾空连人带己在半空旋转极大角度放倒。

体力不错。

视线相对时,面容惹眼的少年轻勾的眉眼都是扎人的匪。

撑着对方在半空翻转过来蹬地落脚。

出腿横扫而去。

一连串动作毫无停顿,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快的令人目不暇接。

砰——早在她借力翻转时就察觉到她动作的巴西选手眼底一沉,与她同时出腿,却还没来得及攻击上她就被狠狠踢扫出去。

摩擦着擂台面,声响闷重。

Joao所谓的打破宫九喑克隆自己招法的用意,在少年绝对的实力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巴西代表队有人在他被踢扫出去的那一瞬间猛地站起来,面露沉重。

这一场开头Joao就铆足了劲的缠住对方,可他忽视了一个点,那就是他的体能是否能够在消耗前压制住对方。

但显然,并不能。

这就是为什么在宫九喑出腿的那一瞬间分明他能够接住或是避开的,却还是受击失了分。

手肘撑着擂台面,Joao只感觉自己的胸腔内震痛攀爬蔓延,他白皙的脸上已经起了密麻的汗水,肉眼可见。

他被这个看上去单薄瘦小的华夏小子从开场压制到了现在!这个认知,让人心头滚动的火焰越烧越旺,直想毁灭什么才好。

他的手指攥在一起,好像在强忍着什么情绪。

胸口好似被人放了一把名为不甘的火,狠狠的灼烧着他的心脏肺腑。

半撑着在擂台面上,Joao看着少年,啧了一声,神色没有了一开始的倨傲自大后,浮上了正色的幽黑暗色。

深处蔓延的,是棋逢对手的兴奋和征服欲。

你,很有意思。

身形闪动,再次逼上前来。

不得不说,这个巴西人的打法,向来横冲直撞,主动得不像话,但也是这种横冲直撞让不少人无法根据他的打斗规律做出应对,所以遇上Joao的擂场变数都很大。

加上他混战能力上乘,要想在他的手下成功夺得金腰带,并不容易。

微躬身,舌尖轻抵过唇内侧,带起一抹嗜色,宫九喑勾唇。

不及你有意思。

飒飒、砰、嘶——二人身形不断交织,拳脚交替,擂台之上比起战场的刀光剑影,还要令人陡升紧张和压迫感。

只是这一次,代表红方的Joao气势已经不再像之前一样被宫九喑完全碾压,有了隐隐逆风翻盘的趋势。

、哎,这个巴西人是立起来了吗,突然间爆发得这么厉害?苏煜紧了紧拳,盯着擂台上:有了隐隐赶超的趋势,咱们教练还能压得住吗?莫名的,他心里悄悄捏了把汗。

到底还是有些忐忑的,怕宫九喑在对方手上吃到什么亏。

不同于队员几人的紧张,君顾遥遥落在上面的眼神色都未变半分,依旧清雅隽凉。

他啧了一声。

你也说了,是趋势。

这种东西,上去了下去了,都是趋势。

不过他想,对于宫九喑来说,她的趋势只有一个,那大概就是,揍人。

从她不以比分为主,每一招都实打实的攻打在对方选手的肉体凡胎上就可以看得出来。

砰——上面,二人在进行过短暂的地面缠绕胶着不已后同时出腿,精而准的双脚相碰,纷纷紧贴台面飞出一段距离。

第四百五十三章她不想玩了,所以,该结束了shit!Joao撑在擂台面去,狠狠地在上面锤了一拳,抬起的眼凶狠不甘。

他竟然没有办法近宫九喑的身!不过两场,二人的比分即使悬殊不大,可他的那一栏积分几乎是在原地打转,这样的局面还是在他几乎无所保留的情况下得以维持的。

这代表着,他还没能将对方的实力测出来,自己就先没了底牌。

眯起眼,他不能再这样下去。

打斗中,他发现对方有一瞬间下意识护住了腰部,Joao眼底闪过一丝狡色,舌尖在唇角扫过。

抬起胳膊活动两番。

轻吐气息的宫九喑看着目光不论何时都紧紧锁定着自己的人,齿间轻摩,泄着一道极浅的啧。

两场下来的活动已经让她彻底打开了身上的关节,此刻连骨子里透着的,都是令人躁动兴奋的因子。

就在对方再次起身攻过来的那一瞬间,整个喧嚣的空间内,忽然凭空传来一道嗡声,带着划破空气的尖锐。

大脑震颤。

只是一刹那,宫九喑整个人便猛地一顿。

可除此之外,现场的无数人,似乎都没有像她一样感受到了这道异常的声响。

她偏头抬眼,朝人海望去。

擂台之下,人群之中,戴着黑色鸭舌帽的人半张脸都藏在了阴影中,可那朝她看来的眼依旧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凉。

即使模糊不清,可宫九喑还是感受到了,那令人熟悉到发指的气息。

砰——不过一念之差。

腹间受过伤的地方重重的受了一拳,她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踉跄后退两步。

怎么回事儿!苏煜猛地站起身来,死死盯着台上这突然的反转。

刚才分明还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受了这么一拳本能够化解掉的攻击?眉梢轻皱,君顾眼底幽深一片。

如果他没看错,刚才Joao的那一击,落在了小家伙才好的伤上。

可能是Joao自己都没想到这道攻击能够给对方带来实质性的伤害,他当即也是愣了一瞬。

紧接着眼底便是跃然而上的兴奋和厉气。

眼底殷色流转,宫九喑眼尾勾起幽暗的戾,她抬腿横扫掉Joao的攻击,捏在对方肩胛上,脚下扫过对方回击的意图,翻身将人狠狠的摔打下去。

重拳落下,Joao还没来得及掰回局面,就被少年这狠戾的一拳闷的胸口发疼。

掀起眼皮朝台下看去,宫九喑再次与那人的视线对上。

她看见对方抬起了手,并起的指遥遥对着她。

然后,在她的目光中缓缓移开,越过了她,朝台下另一端人群落过去。

无声砰的一下,动作极浅。

宫九喑循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身隽色华贵的人,同样抬眼对上了她。

隔着距离,她感受到了那双眼底的清浅询问。

再怎么愚钝,Joao也察觉到了少年的分神,当下恼意涌上,迅速翻身,抓住这个机会,为自己逆风翻盘。

猝不及防被反击,宫九喑脚下凌乱,不过眨眼的事,就被Joao死死的锁在了擂台边栏角。

她回头越过身前的对手,直直往向人群。

看着那人,在她的眼底,指腹缓缓扣动。

挑衅,威胁。

赤裸裸的施压。

当真是好得很!宫九喑的眸内,猩红翻涌,燥戾横生。

一呼一吸的时间里,她身上因被锁住而受了巴西人好几道攻击,面容如玉的少年几不可微的闷哼一声。

身上的震痛有如攀爬啃咬的蚂蚁,开始从多处蔓延。

逮到机会的Joao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认定,要将这人之前羞辱他的,通通,加倍,还回去。

病夫,永远是病夫!带着护齿的人说话依旧染着格斗场上特有的傲气凌人。

Joao找回了自己的主场,眼底是先前遭受压制和羞辱的气恨。

教练!尽管知道台上的人听不见,华夏队伍内,ET的少年们还是没忍住惊呼出声,苏煜的脸上更是大惊失色。

看台上巴西人那架势,是准备就此将他们教练KO!若真如此,这局比赛,就当真结束了!先前还有着几分浅笑的君顾,此刻脸上染带了风雨欲来的冰霜之色。

骇人得紧。

他似有所察觉的在目光所及的台下人群扫过,却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你分了心?直播间一片骇然。

怎么回事?宫教练是怎么了,出现个人竞标赛上那种失误了吗?为什么!稳赢的局面怎么忽然间这个样子了??谁来告诉我?宫教练挺住呀!千万别被这个巴西佬给KO了!!赶紧立起来呀!虽然不想说,但我还是要提一下,她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之前锦标赛上那样……是犯病了吗?啊不会吧,这个时候犯病?我靠,不会是真的吧?那这场比赛不就那啥了吗?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犯病呢?我真的是服了!瞎想什么呢,擂台上出现失误很正常,别看见什么都说和人犯病有关!什么呀,又开始危言耸听!这可是世锦赛,那些酸萝卜能别在这儿找黑点吗?这个时候还玩个人情绪?就是就是,不喊加油打气就算了,还在那儿落井下石,我真的是服了!总有人会想起关于宫九喑的那些事迹,可寥寥几句的有色言论也被人们愤慨的话语所抨击掩盖,淹没在一众加油打气里。

无数人坐在屏幕前,屏息看着这场关乎民族颜面的比赛。

脸颊冷风刮过,带着凌厉的气流,以及滚动的杀气随着拳风袭卷而来。

死死盯着台下的·少年忽然收了视线,落在面前禁锢住她的人脸上,殷色的眸里,却是如雪般冰冷刺骨。

稳稳接住对方落来的拳,宫九喑眼尾薄凉无比:是吗?握拳手腕内扣下弯,手肘狠狠朝锁住她的人胸膛击去。

Joao神色一凛,当下也回扣手臂,减小伤害失分的同时拳脚回击。

捏住他的手腕,迫使其无法前进半分,宫九喑的眼底,血色蔓延。

她面无表情,唇瓣噏合:该结束了。

她不想玩了,所以,该结束了。

原本被死死锁在边缘惨遭捶打的少年忽然间气势暴涨,随着她的出手,浓郁的肃杀和磅礴匪气横扫开来,四散笼罩在整个擂台。

心头一跳,Joao瞳孔疾速骤缩。

众人视线中,少年轻而易举的破开对手的禁锢之后,在八角擂台上,身如残影。

四周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一眨不眨的盯着台上的打斗。

连呐喊声都渐渐弱下去,只余下聚精会神的观看。

就在刚才,还信心满满的Joao,如今惊恐的发现自己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

只能握拳挡在身前,不断的躲避对方势如破竹的攻击。

绵密的击打不论是站立时还是地面缠斗时,他都只能抵御。

但凡想要出手,就会被对方像打皮球一般,疯狂捶打。

他额上的汗成滴的冒,浑身已经酸痛难耐。

抬腿狠狠的提扫在Joao的肚子上将人踹飞出去,还没落地,他便见还在两步开外的少年不过眨眼至极就来到了眼前。

五指松开再骤缩握拳,宫九喑垂眼弥漫冷漠寒凉,高抬手臂,轻跃而上,在达到一定高度时重重锤下。

腾腾的斗牛之势扶摇直上,再倾注而下。

砰——落地的那一刻,Joao只感觉神识飘忽,剧烈的疼痛已经让他神经麻木,连场上的灯光,都感觉恍若梦中。

他从来没料想过,失败会来的如此之快。

第四百五十四章所以,我来找你了,我最完美的试验品你们睁眼看一看,现在,谁更像病夫?擂台之上,少年掀起的眼皮尾处是张扬的傲,镜头的切换特写将她眸中的野性猩红一览无余。

静,擂台四周无比的安静。

人们愣愣,仿佛还没从少年那熏灼的气势中回过神来。

最后面的这个KO,所有的动作像是影视中才有的干净利落,杀伐利落,每一帧每一幅都完美到简直无人可以超越!是让人丧胆销魂的实力展现!国内万家灯火下,短暂的沉默过后,是轰然乍响的狂热。

ET牛逼!宫教练封神!不了解格斗的人都能够在无数隔着半空、墙壁传来的高喊中被热血传染,纷纷探头去看这难得一见的万众一心场面。

ET?谁?宫教练又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这些人是在鬼叫什么?什么东西?ET牛逼?等我去搜搜看怎么回事……这一晚,国内的狂欢几乎响彻半空,无数人呐喊着那个将病夫二字甩回那些曾在国际上轻视过华夏队伍的人。

她用绝对的实力碾压告诉所有人,言论制造者,最终败于言论。

这场比赛不是世锦赛上最重要的,但对于华夏民族来说,这是一场荣辱之战。

而现在,这场战争,他们以一个令世人惊叹的模样赢得骄傲。

这种意义于他们来说,才最是激动人心的。

少年说话的时候,一双眼径直落到台下人群中,与那人遥遥对望。

她看见那人将帽檐下压,后退着,转身消失在了人海之中。

将话筒扔回去,宫九喑转身就下了擂台。

浑噩中,Joao只瞥见少年远去的背影,裹了翻滚的戾,搅动着他的胸腔。

有什么东西,轰的,塌了。

少年最后一拳落下来的时候,伴随的是她低哑沙气的声音。

作为格斗者,你很失败。

不高不低,却足以在他脑海中挑起巨浪,拍打得他的神经嗡嗡作响。

向来在格斗领域一路厮杀霸道的他,所有的骄傲都在这一天被一个自己从来没看上眼过的人按在地上摩擦,这样的打击比起败场,还要令人不甘失落。

这样,显得他之前的所有挑衅,都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被高清的呈现在世人面前。

简直是……丢脸至极!教练!两场KO简直不要太帅!宫九喑下场的时候,苏煜等人便猛地冲上前去,想要将自身的激动愉悦回馈到她的身上,却不料被面无表情的少年一把挥开。

她眼底的猩色将少年们震慑在原地。

等他们反应过来转身时,只瞧见少年一个猛子就扎进了人群。

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怎么回事?教练是在找什么人吗?上前追已经来不及,君顾看着消失在人群中的人,眼底幽深。

你们在这里呆好,我去看看。

他转身,从另一侧去了场下。

顺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走去,不多时就出了内场,外面的大厅一片孤寂。

少爷,我在全场勘察过们并没有什么异常的人。

找过来的西装男颔首。

君顾扫了他一眼,眼尾寒凉。

不可能。

若真的什么都没有,宫九喑不会那么反常,甚至追出来。

他清隽的五官上面无表情:所有人,给我去找,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能让小家伙亲自追出来,出现的人,一定和她的过去有关。

比如,之前提到过的,基因研究院幸存者。

有那个能力隔着人群影响到她的,也只有那些对她大脑极为熟悉的人,想到这一点,君顾心下发了狠的凛。

眼角跳着,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如果真像他猜测的那般,宫九喑很危险。

他忽然停住,偏头看朝电梯看过去。

如果没记错,场馆底下,有两层地下停车场。

世界级的比赛地点坐落面积大,加之赛间涌上的各国人数众多,在修缮场馆时便设计了两层地下停车场。

这个时间段,人们还在场馆内热血高呼,地下停车库里,一片寂静。

脚下步伐轻踩,宫九喑立身于负二层的昏暗之中,放眼望去,是形色的车辆。

路过的车窗上倒映出她精致的五官,在漆黑中更显扎眼。

怎么,把我引过来,反倒不敢现身了?她低缓的嗓音裹着岑凉,在偌大的地下空间内蔓延回荡,显得整个车库空荡不已。

还飘散着无言的诡异。

嗡——又是那道几乎要将人大脑割裂的刺耳声响,像刮在锈铁上的闷响,让人胸腔内的躁动排山倒海的袭来。

眼尾漫上猩红,她五指攥紧,几乎要将手心掐破。

不远处,一道人影从车后缓缓走出,他的指间捏着一片状似金属的东西。

黑色的鸭舌帽之下,纯黑的口罩将他的五官遮挡了个干净。

转过身的那一刻,男子将脸上的口罩摘下来。

底下,是一张火纹遍布的脸。

在那阴暗晦涩的神色之下,更显得丑陋骇人。

他像是被火灼烧熏哑的嗓音桀桀刺耳:99号,好久不见。

在少年漠然寒凉的注视之下,男子忽然低声笑起来,染着阴气的疯狂。

他说:见到我,是不是很惊讶?即使容貌尽毁,可男子眉间那清傲卑劣的神态一如记忆中。

这个人,曾立于众人之首,看蝼蚁一般俯视着她,将所有的精神攻击倾注于她。

眼角渐深,少年充斥着狂躁和汹涌野性的眉梢凉薄上挑,所有的惊讶诧异都在见到男子的那一刻敛藏进绯色的眸内去。

她垂眼,浓密的睫翼在眼底扫下一片墨色的阴影。

少年的唇间忽然溢出一声低笑来,随着她颚间的轻抬笑意渐渐放肆,比起男子的桀笑更加疯狂,在空荡的车库内回荡不止。

在男子拧起的眉中,她忽然大笑顿止,扫过来的眼光宛如利刃上的流光,锐利刺骨。

本以为不过区区一个幸存者,却原来,是你这个老家伙。

她抬腿,步调先是吞缓。

却每踏一步,都是血色。

那场爆炸,竟然只是教你毁了容,楼应,你命够大的啊!这么说来,那个被处死的人,到底是一个欺瞒世人的障眼法替死鬼罢了。

真正的罪魁祸首,依旧存活于世间,如此光明正大的游荡在人群之中。

你闭嘴!提及曾经的事,男子眼中狰狞毕露,捏着金属片的手重重一握,身形闪动杀气腾腾的对着朝他走来的少年攻击而去。

所以,我来找你了,他遍布疤痕的脸上,每道烧痕都裹着浓郁的暴怒:我最完美的试验品。

漫不经心的活动着脖子,宫九喑眼底的岑色愈发躁动翻滚。

指间旋松骤缩。

在对方欺身上来的那一刻,猛地出拳,拳风刮破空气,嗜气弥漫。

她身上在擂台上勾起的戾气还没散去,便再一次四散开来。

正好,我也在找你。

第四百五十五章疯子!这就是个疯子!乒乓的打斗声在空旷的车库内不绝于耳,伴随着偶尔的闷哼。

脚下踉跄后退几步,楼应抬手覆在嗡嗡震颤的左肩上,看着少年微微眯眼,眼神暗沉危险。

倒是没想到,你如今成长到这般模样,还真不愧是顶级试验品。

古武?少年舌尖在唇角轻勾,是妖治的野,伴随着翻滚的戾。

我也没想到,毁容至此的你,还能练得一番身手,看样子,留你命的家伙对你很自信。

旁支,可是开的一个好头。

古氏血脉才能修习的东西,都让他们轻易的给了这些垃圾。

飒——疾风刮过,带起人影晃动。

楼应想要攻打少年脑部,却被对方勾住双臂,宫九喑翻身,像甩重物似的,将人狠狠的砸在地面上。

抬拳直下,染带的似刀刃气流在楼应瞳孔中不断放大,他眼皮一跳,迅速侧身在地面上滚动,险险躲过这致命的一击。

原本他头贴着的地方,少年的拳凶戾而落,砸落在地面的那一刻荡起一片灰尘。

水泥地面上,沾染了星点的殷色血迹。

她眼尾轻溢的,是极致的戾。

我的东西,还得我来收。

古武,这些垃圾不配拥有。

艹!疯子!这就是个疯子!楼应此刻的心里直骂不已,在宫九喑不要命的攻击之下,他不得不承认今天擅自招惹这人的确是他的失误。

特质的金属片滑至指间,指腹猛地拨动,尖锐的嗡声便从他的指间流泻出来。

宫九喑大脑随着那在车库内回荡不已的嗡声发颤震痛,让她的双眸几乎侵满血色。

又是这一招。

特质的芯片金属块发出的特有音律对曾在基因研究院遭受过精神领域开发的人来说,最为致命。

呵,不要以为过了这么多年,我就没办法治你的脑子了!在宫九喑微顿的片刻,楼应眼底一冷,抬脚将少年踹飞出去。

砸在车库内的梁托柱上,再重重的落在地面上。

想控制我?忍着大脑剧痛,宫九喑撑地站起身来,唇角殷色溢出,她垂眸抬手用指腹抹去。

做梦!少年深邃张扬的眉宇间嚣张肆起,是绝对的匪傲妖酷。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昏暗的车库内亮起一道如白昼的光,直直的对着柱前的少年。

晃得宫九喑眼前一花。

她偏头看去,疾速而来的车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到了几步之外。

另一边,楼应也攻击而来。

腹背受敌。

赶到的君顾看见这一幕的时候,瞳孔骤缩,几乎神魂俱裂。

偏头扫了一眼攻过来的楼应,宫九喑眼尾轻勾,转身就迎上了飞驰而来的车,不过是眨眼之间,少年撑抵在车前,借力一个翻身就上了车。

知道这人向来疯,但楼应没想过她会这么疯。

吱——刺耳的刹车声几乎是在少年跳上去的瞬间发出,灰尘弥漫中,她对上驾驶座上的那双眼。

唇角岑凉。

五指捏紧,在对方睁大的眼眶中,准而狠的朝车窗玻璃砸去。

咔嚓——她落下的拳的地方,玻璃应声蔓延出道道碎痕。

脑海中是远隔人群的人将手指对准君顾脑袋的画面。

威胁她?亦或是挑衅她?很好!很好!她今天倒要瞧瞧,如此胆大包天的人,到底是谁。

车盖上一身腾腾暴戾之气的少年,发了疯的捶打车窗的模样叫人震撼不已。

跨过脚下的栏杆,单手撑在车上起身将试图从少年背后攻击的人踹飞出去,君顾浩瀚的眸里暗涌自深处肆虐而起。

浑是寒凉的冷意。

猝不及防被踹飞出去,楼应抬眼撞进来人的眼底,对方阴沉冰冷的眼神看得他头皮一麻。

脖子绷紧冰凉。

他有种直觉,再上去,这人会杀了他。

余光中,人影晃动。

君顾唇角抿直,长臂一勾,将再次抬拳的少年勾进怀中,在锐物划破空气的杀气重连人带己的闪到了梁托柱之后。

车内的人反应极快,在脱离少年发疯似的捶打车面的那一刻发动车辆,嗖的窜出去,在楼应跳进车内后猛地停下掉头。

驾驶座的人,抬起了手,帽檐之下的眼,双瞳剪水迎人滟。

噗嗤。

有锐物穿进肉的声音。

被迫停了手的少年偏头,鼻尖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宫九喑转身,视线里,隽色如玉的人面色惨白,额间冒出了薄汗。

她低头,看见那人修长的腿上,有一处在潺潺涌着殷色粘稠,映着她眼中的殷红,在纯白的衣料上,宛若红梅,刺眼无比。

心脏猛地骤缩。

你受伤了!勾住少年腰际的手上移,掌心覆盖在她的眼上制止了宫九喑低头去看的动作,君顾轻启唇:没事,扶住我就好。

咬了咬后槽牙,他掀起的眼皮落在不远处,镜片之下,眼底情绪骇人。

低醇的嗓音在耳际笼罩,宫九喑忍住没去将眼前的手拿下来。

她垂再身侧的手指尖攥紧又松开,最终只是抬手,将身旁人的重量勾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

既然他不让她看,那她就不看。

只是没人看见的黑暗中,猩戾加重翻滚。

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很快远去,车库之内,脚步声响起,君顾的人找过来的时候,现场已经没了对方的踪迹。

医院。

江希影倚在病房门外的墙上,指间捏着的手机被他灵活的把玩着。

是想着我马上到了,所以想着搞点事情给我做?但也不是这种自损的方式啊!他勾着唇,笑的痞里痞气的,偏头瞧着门前的少年打趣。

里面,医生在给君顾处理伤口。

隔着门,只能看见白大褂中,那人低垂的眼缀着窗外洒进的微光,隽色得不可思议。

收了眼,宫九喑抬脚在走廊上的椅子坐下。

他让你来的?顾神察觉到那边在摩洛哥有活动的痕迹,让我带人过来做做保障,手机在空中停住,他收进手中,也在宫九喑旁边坐下来:说说,怎么回事?他刚来就见君顾受了伤,第一时间安排这边的医院给其处理伤口,还没来得及过问。

从兜里掏出手机,宫九喑垂眼,指腹落在手机屏幕上,她动作一顿,唇瓣动了动,眼尾很淡:怪我。

什么?他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如果当时她能将爆发的情绪控制得好一些,君顾是可以避免受伤的。

如果不是要护着她,以君顾的身手,至少不会连躲都不躲一下。

所以,顾神他是因为你,才吃的这一亏?砸了咂嘴,江希影后背靠着墙面,勾着唇笑了:怪不得呢,这么说来就一点也不让人意外了。

要知道,哪怕阁内暗涌四起争权夺利最厉害的时候,君顾都没怎么受过伤,可以说在他的身上,领袖的完璧守得那叫一个好。

即使在格斗场上,他所受的上也不是见血的那种。

这还是头一次,他们称霸少年格斗圈的格斗王顾神,受这种低级的伤。

伤在腿上,对君顾这种打斗的天选之子来说,可不就是低级吗?顾神啊顾神,我就说,你栽了,看吧,这就是证据。

原本已经点进拨号页的宫九喑动作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在江希影的态度里,听出了隔岸观火的味道。

或者再具体点说,那叫幸灾乐祸。

她偏头,掀起眼皮朝江希影看去,眉梢微挑,挂着极浅的薄凉:你看上去,似乎对你兄弟受伤这件事,一点也不关心?嘴角的弧度突的一顿,江希影指腹在鼻间轻抹,他敛了笑意,坐的懒散的身子也直了些。

极为认真的正色摇头:不不不,九喑你怎么能这么看我?他的手握拳放在胸前做捂心状:我很担心,非常担心。

视线在他脸上幽幽停了两秒,宫九喑才垂眼,点了号码盘,将手机放在了耳边。

江希影咽了咽口水,轻吐了口气。

心下却在腹诽。

这就开始护上了,所以说他们顾神的努力还是没有白费的。

话筒里嘟了两声就被人接起,里面传来古棋的声音。

少主。

江希影正低头玩着手机,便听身侧的少年声线泛着冷戾的微凉:我要知道,当初基因研究院,是谁插的手。

第四百五十六章你是个女孩子,疼了可以哭他转头抬眼看过去,少年放在耳际握住手机的手上,是片片血色。

在她白得过分的指肤上,格外刺眼。

挂掉古棋的电话,宫九喑垂眼,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里面嘟了好几声,最终转化成了人工语音。

无人接听。

眉间轻皱,放下手,她眼角浮上了一丝不耐。

在忙什么,连电话都不接?可还没有下一步动作,旁边的病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接着白色的几道人影接连走出。

路过二人面前时低头颔首后离开。

抬头将手机揣回兜里,她松了眉站起身来,抬脚就往里走。

同样站起来的江希影与走过的医生打过招呼,回头就见少年进了病房。

哎——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啧了一声,摇了摇头:好歹也把你手上那伤处理处理啊……一开始还以为是沾到了君顾身上的血,方才对方打电话的时候他细看才知道那压根就不是什么沾到的血迹。

宫九喑手上就是受了伤。

瞧那样子还是击打什么硬物造成的,拳关节上血肉模糊的。

真是不知道怎么搞的。

算了算了,我瞎操什么心。

自然会有人来操这个心的,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原本要踏进去的脚往回一缩,江希影没进去,反倒是转身去了医生那儿。

嘴上调侃归调侃,自家兄弟伤情怎么样,他不可能不关心。

病房里,身上还穿着那身纯白的休闲运动衫,只是受伤的那只腿上衣料已经被剪掉,变成了白色的绷带。

缠了一圈又一圈。

小腿上,膝盖偏下一点,渗出的鲜红晕染了一块。

宫九喑进来的时候,床上的人正好抬眼朝她看过来,那张俊朗无双的脸表情很淡,独独对上她视线的那一刻有了细微的变化。

脚下一顿。

她颚间微动,视线在他的腿上。

你——唇瓣才动,就被打断。

半倚在病床上的人看着她,抬手下勾,叫她的时候带着几分懒倦和不容置疑。

过来。

喉间的字消了音,宫九喑抿了抿唇,抬脚走了过去。

站到床前的时候,她垂眼,看见床头柜上,处理伤口的医用器具都还放着。

拉过椅子坐下来,少年头上细碎的发在空气中飘动过一个极小的弧。

病床上的人起身,修长的腿挂在床前,缠着绷带的伤闯进了宫九喑低垂的眼下,她抬眼的时候,对方已经正身对着了她。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受伤的痛色,看她的时候双眸似是藏着浩瀚星辰。

广袤无垠,深不见底。

他伸手,拿起了柜上放着的其中一样器具,眼帘轻敛着看她,声如泠玉:手给我。

被她胡乱揣进兜内的手指尖一蜷,宫九喑没动。

君顾看着她,眉梢微挑。

只是挂在床沿的腿轻轻晃了晃。

呼吸微顿,扫过那人染着红的腿,少年被他居高临下的视线看得心底有些发虚,到底还是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放到了他的面前。

她的手生的很好看,即使外表乔装得太过雌雄莫辨,她的身上依旧带着极淡的柔性美。

就比如这双手,纤长如玉。

只可惜,此刻这双手上,布满的殷色粘稠早已经凝固,颜色隐隐透着暗,拳指关节上,融进血痂的皮翘做各异的弧度。

脸色陡的沉下来,君顾手上的东西被他重重放回去,在柜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动。

眼角跳了跳,宫九喑大概在想的是,她不过是手上破了点皮,这人生什么气?这么大个医院,也不知道找人先处理处理手,简直笨死了。

他话里都是嫌弃和愠色,手上动作却是不停,拿了小镊子,捏在少年手腕上俯身拉近了些。

还是一氏之主,你这动不动让自己受伤的本事还能再厉害些吗?明明面上覆着一层薄霜,语气还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可落在宫九喑伤处的动作却轻柔不已。

将插在血肉里的碎渣一点点挑出来,他低垂的脸上,神情格外认真。

有新鲜的液体渗出的时候,他皱起的眉间弧度更深,淡而薄的唇几乎抿成了一条直线,看上起心情极差。

仿佛她手上的这点小伤,比他被子弹穿破的腿骨来说,还要疼。

少年垂眼看着他,眼尾低低勾着,也不乱动,很乖。

换棉签的时候,君顾不经意扫过少年乖隽的模样,动作一顿。

心头狠狠一悸。

他记得以前亲戚家的小妹妹因为被养的小猫抓伤手,捧着那片刻就愈合的口子,疼的眼泪像珠子一样的掉。

可他们的阿喑,不管身上伤口有多深,脸上却连半分痛色都找不到。

平静的好像,每一次受伤流血的,都不是她自己。

蘸了酒精轻轻擦拭在少年血肉模糊的手背上,不断有血珠冒出来,然后迅速融进酒精里,四散蔓延。

君顾低着眼,没人看见的眸底,一片深色:谁教你的,再痛也要强忍着?你是个肉体凡胎,也是个女孩子,疼了可以哭,没人会笑话你。

轰——一直盯着他看的少年眼帘轻颤,睫翼微动。

眼皮落下阖动,宫九喑鼻腔内有什么东西涌动着。

我不怕人笑话。

我只是,她开口,神情很淡,说到一半却突然停住了。

打顿的时候唇瓣动着,宫九喑思考过后,才将自认为比较贴切的说法吐出来:我只是习惯了。

不紧不慢的将绷带缠绕,君顾的动作很轻很缓,收尾的时候,在对方纤细的腕间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他抬眸对上少年肆气的眉眼。

伸手在她充斥着少年野性的眉间轻轻一划,似抚似勾。

这个是个坏习惯。

他坐在床沿,俯身弯下腰去,伸手勾在少年后颈上,将额头贴紧她的额头。

两人的肌肤摩挲轻点,又迅速抽离回去。

在我这里,你永远有喊疼的权利。

君顾微倾看她的时候,眼尾一片矜雅隽色。

从第一次见面,宫九喑就知道,这人的眼有着蛊惑人心的美,贵气斯文底下,是足够叫人迷离的翰墨深邃。

当他认真注视着你的时候,会让你生出一种诡异的错觉。

仿佛,你是他的一生挚爱。

让人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她想开口,可唇瓣蠕动,却没发出什么声音。

最终也只是错开那道注视。

顾神知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很具有欺骗性?咬了咬后槽牙,情绪一时有些复杂,君顾挑眉,反问:我们阿喑这么聪明,会被我骗到吗?我们阿喑?睨了他一眼,宫九喑太阳穴突突,面上却是一片漠色。

还真是给点颜色就开染坊。

正巧这个时候,兜内手机铃声响起,她做势便站起来要往外走,却在伸手进兜掏手机的那一瞬间顿住。

低头看去,她的两双手,直接被人用绷带缠了个全。

一眼望去,活像个木乃伊截肢。

宫九喑:……她吐了口气,把被绕成木乃伊的手摊在罪魁祸首的视线里无声示意,正抬腿躺回病床的人看过来的时候还挑了挑眉。

认真询问:怎么了,包的不好吗?她几乎是气笑了。

顾神这包法,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双手离断不远了。

也算是伤筋动骨,这样,正好叫人重视些。

他削薄的嘴角掀着懒散的笑。

啧了一声,之前被这人撩起的一点涟漪顷刻间化为灰烬。

把手往前伸了伸,宫九喑道:解开。

躺回去的人却是一个翻身,只留给了她一个后脑勺。

不解。

舌尖抵着唇内侧,宫九喑点着下巴,那她就自己来。

可不料那人却像背后长眼睛似的,突然扭头看她,眼底一眯:你也不许解。

不好好爱惜自己的人,就该吃吃教训。

动作一顿。

宫九喑不是因为这人戏弄似的话放弃的。

而是因为,她自己还真解不开这要命的包扎方式。

她轻呵,半是调侃,半是似笑非笑:不是我气死顾神,顾神也迟早要气死我的,算来我们谁也没讨着好处。

手僵硬的从兜里拿出手机,宫九喑费力的划开了接听键,转身往外走。

看着少年面染郁结,笨拙从包里捧出手机往外离开的背影,君顾将手搭在后脑勺上。

面上不显,嘴角却是悄悄勾起。

他们阿喑,学会和他一同打趣了。

出去的宫九喑在门外遇到了正要进去的江希影。

九喑干嘛去?他歪着脑袋去看:你这手谁包的?哟,还打了个蝴蝶结?这医生有点东西啊!他又撇了撇嘴:不过真不怎么好看,又丑又土的。

里面,君顾嘴角的笑瞬间消失殆尽。

偏头扫了眼里面,宫九喑心下好笑不已。

用被某人缠得不成样子的爪子,哦不,手拍了一下江希影的手臂。

面无表情。

小伙子挺勇。

敢当面吐槽少年格斗王、京圈君家太子爷的作品。

然后在江希影迷惑的视线中,握着手机走到了楼道内。

转头垂眸的那一刻,眼底薄凉肆起:喂——第四百五十七章一边逼迫伤害着,又一边守护着抱歉,刚才在宅院里处理杂务,手机放在了屋里。

话筒里,传来老唐的声音,夹带着恭敬的歉意。

却也不会显得卑微低下。

没事,眉梢缓和了两分,宫九喑心头萦绕的那抹悸感淡去,抬手捏了捏鼻梁:爷爷怎么样了?少主放心,江医生前两天已经来过,老家住各项指标都还稳定。

嗯,看好主宅,我回去之前的事物暂由唐叔您多担待。

她在这边,也待不了多久了。

战斗打响的时刻,她该回归正位。

少主言重了,这都是我该做的,清阁一切安好,您尽可放心。

电话里,老唐声线不卑不亢,他说:最近那边动作突然安静下来,不知道是真的与暗阁斗得损失惨重,还是在憋什么对付您的大招,少主千万要小心些。

内战硝烟四起的时候,他作为本家的大管家,只能坚守在阵营内。

靠在墙上,宫九喑轻笑:都耍到我面前来了,还安静?不过是个迷惑人的手法罢了。

那边老唐明显一凛:这么说来,他们又朝您出手了!怕的就是他们是个闷生子,勾起轻点的脚稳稳落回地面,宫九喑另一只手插进兜去,眼角很漠:你去,把本家给他们的,统统收回来。

少年懒散靠墙的样子,很漫不经心:就先,从古世淮开始吧。

挂掉电话,宫九喑维持着靠墙的动作好一会儿,这一层的走廊里,连来去的医生护士,都偶尔才能见到。

安静中,混合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

她吸气呼气,眼帘轻微阖出一道危险的弧度。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呢?古世淮不足为惧。

但古枳……脑海中渐渐刻画出车内那人的双眸,像是装着世间最潋滟的水光,却又深不见底。

伸手捂在心脏前,垂着眼,不知道为什么,宫九喑莫名觉得心头有些慌。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离她远去。

空气静默。

她插手落进兜里,偏头看了一眼病房。

敛眸低头,精致的线条没了半侧在阴影里,许久她唇息轻溢。

他将额头与她蜻蜓点水般相贴时,像是要把所有的柔情都传递给她。

有的人,你好像,根本拿他没办法。

这种被人如获至宝的感觉,像罂粟,是会上瘾的。

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据为己有。

所以…趁早,逃吧……不然,她快要控制不住了。

病房内。

江希影才拉椅子坐下来,就见病床上的人一脸幽幽的盯着他。

里面似乎还闪烁着点点的冰芒。

直看的他脊背发凉,不由得摸了摸鼻尖:你这眼神让我感觉自己命不久矣。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君顾眼底淡淡,捏着把玩的棉签嚓的一声,被摁断在指间。

诚心建议。

没来由的,江希影浑身一抖。

不知为何,他感觉到了一抹杀意。

哎好说我也为你奔前跑后的,这怎么还……他嘶了一声,却在扫到床头柜上摆放的东西时一顿,似乎才后知后觉:等等,九喑那跟裹木乃伊一样的手,是你包扎的?床上的人眼皮轻扬,满眼写着三个大字:不然呢?好的,那他算是知道自己是怎么惹到这位爷了,估计刚才门口吐槽那话被这人听了个正着。

江希影也不慌,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我就说嘛!这谁包扎的伤口,简直就是当代艺术品!瞧着他那虚伪的贱样,君顾眸里聚起浓黑的嫌,唇瓣轻吐:江少爷还真是能屈能伸。

哎,顾神你这话算是说对了,我乃大丈夫是也。

江希影回嘴贫道,惹得君顾飘忽就是一个眼刀子。

不耐寒凉得紧。

掩唇咳了咳,江希影转了话题:我刚去了医生那里,你这腿伤到了骨头,怕是得有一段时间行动不便了。

他把目光放在君顾的腿上:不过说来,你这腿伤受得还真是有意思。

查的怎么样了。

现场人那么多,全国各地的都有,不好查啊,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人和基因研究院脱不了干系。

将手里端掉的棉签扔进垃圾桶里,君顾动作一顿:哦?基因研究院?果不其然,又出来了是吗。

怪不得当时,宫九喑情绪起伏会那么大。

江希影点头:是的,如果我没有猜错,当年的枪毙事件,有人从中插手把人掉了包,主犯楼应大概率上就是那个逃生者。

啧,君顾眼底的暗色翻涌渐深:古枳,这局下的可真够早的。

眉间紧蹙,江希影微疑:你是说,这件事情背后的操作是古枳?难道不应该是古世淮吗?基因研究院那时候,古枳才多大?有那个能力从万千人眼皮子底下做这事吗?视线幽幽落在自己腿上,君顾眼皮轻垂,底下卷着洞悉一切的薄凉:隐世之中权力者手下的棋子,又怎么可能简单。

他偏头看江希影:不然也不会如此年纪,就成功从傀儡,变成了主宰。

每日熏灼在权利欲望之中,哪怕是傀儡,也会生出野心。

更何况,一个本就被迫营业的傀儡呢?沉默片刻,江希影的眉头松了又皱:所以,这次的事也是古枳下的手?瞥了他一眼,君顾没说话,算是默认。

江希影瞳孔深了深:这么说来,从一开始,最强劲的对手根本不是古世淮,而是这个古枳,古世淮在她手里怕也只是个棋子。

心下唏嘘不已。

没想到啊没想到,那么一个自恃高傲的隐门旁支之主,竟也有被自己挖的坑活埋的一天。

按照古世淮那样自傲孤高的性子,怕是现在都还没发现自己早已经被耍的团团转。

他深深吐了口气:也不知道九喑是怎么敢和这样的家族叫嚣的,一个古枳,一个古之主,那已经不是要命那么简单了!可是呢,又不得不承认,宫九喑要更妖孽些。

毕竟在这样两位人物的手下都能活的如此好的人,能不逆天吗?不过有一点我很不理解,正是争权夺利的时候,古枳干什么要抽出多余的心力来搞外人?他们古族那些支系不够她头疼的吗?你说她图什么?难道图口气?那宫九喑得是干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混账事,才能让人这么惦记?江希影虽说知道他哥和宫九喑都与古氏颇有渊源,但并不知道宫九喑就是古氏族内人,也并没有这般猜测过,想不通也正常。

在他那里,宫九喑是一个比古氏还要牛逼哄哄的人物。

神秘到能与古氏叫板,且还能不落下风。

无数次他都在想,宫九喑背后,是不是也有一个像古氏这样的家族。

他的话让君顾神色微顿,指腹漫不经心的摩挲着,他眼底似有所思:或许,她图的,并不只是权利呢?他知道,当时宫九喑狠咂的玻璃车窗内,坐的就是古枳。

这个答案,在得知与宫九喑打斗的男子极有可能是那个所谓的基因研究院幸存者后,更加的确定。

古世淮或许也有参与,但那双年轻的眼睛,并不是他。

而且,伤他的腿,那个人是故意的。

明明当时,更好的机会,是给他致命的伤害,比如说,狠一点,对准他的心脏。

可对方并没有。

反而不痛不痒的射偏到他的腿上,扎进骨头。

仿佛一个玩闹的恶作剧,以让你疼为目的。

一种直白又挑衅的警告。

无数次的隔空相争,有什么东西渐渐明朗。

君顾有种直觉,这个古枳,并不是单纯的奔着宫九喑而来。

今日不过瞬息的对视,他从那双眼里读到了警告和敌视。

她似乎,对宫九喑有种莫名的占有欲。

一边逼迫伤害着,又一边守护着。

还没正式接触,君顾却已经感受得到那所谓的敌视代表着什么。

这是直觉,就好比你所爱之人出现了一个陌生人,带着与你相近的情感气场,他出现的那一刻,不用过多的思考,你的大脑就会第一时间给你分析判断出来。

不只是权利?江希影眯起眼睛来:这除了权势钱财,还有什么可图?眼帘轻敛,君顾眼底浓黑如夜,薄唇不急不缓的噏合:还有,人。

江希影瞳孔睁大。

你是说……第四百五十八章 虚伪,且令人生厌啧啧啧,九喑这道风流债招惹得够有来头的啊!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这么个事儿。

江希影咂咂嘴,自发的认为这人之所以紧追着宫九喑不放,是因为喜欢。

一时间,他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倒也没有过分的纠正他,君顾眼尾漫漫。

深处藏了几分墨色。

室内冷调的光线里,他淡薄的唇晕着浅浅的白。

对了,车库里的视频需要我处理掉吗?想到什么,江希影随口问了一下,却见君顾摇了摇头:不用,这种跑腿的活计,自然有人上赶着去做。

恐怕不等他们出手,那边就已经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抹了个干净了。

也是。

点了点下巴,江希影站起身来,他可没时间在这里久坐,君顾受了伤,外面一堆事情等着他呢。

不过迈了腿,他就又转过身来,低垂的眼桃花眼里染了几分担忧:你身上的伤可还没好呢,还是给我小心点。

正伸手整理被褥的人动作几不可微的顿了一下。

君顾没抬眼:嗯,我知道。

江希影才出去,就遇见了回来的宫九喑,见她手中拿的东西,顿了一下乐了。

指她手中的拄拐:给顾神拿的?看了他一眼,宫九喑的脸上写着:这还用问?在脑海中想了想堂堂少年格斗王拄着拐走路的样子,江希影乐得更厉害了。

不过触及宫九喑神色的时候他还是收敛了些,收着几分笑摇摇头:没什么,你进去吧,古氏旁支那边我还要监看监看,就先走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对了,顾神就麻烦你先照顾着了,苏煜他们还在比赛,估计一时半会儿是过不来的。

看着远去的人,宫九喑低头,掂了掂手中的拄拐。

不知道想到什么,她唇角勾了勾,却又在抬眼的那一刻褪去。

啪——清脆的响声在空间内突兀的响起,楼应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打得偏了头。

他本就狰狞的火痕上瞬间泛起红,更显得丑陋无比。

谁叫你自作主张伤她的?!黑色鸭舌帽之下,古枳的一双眼泛着恼怒的冷意。

少主,你还是太优柔寡断了些!楼应低垂着头,语气有些不甘。

数年来的第一次与宫九喑正面相对,他又怎么忍得住?更何况,如若不是古枳出现,他是有绝大的机会扰乱宫九喑的大脑的。

怎么,古枳看他的眼底溢着没什么温度:你在教我做事?楼应不敢。

口罩之下传出一声冷笑,古枳看他的时候,像看个傻·逼:若古之主真那般好设计,当年的你又怎么会差点命丧大火,沦落到要人替你挡死?楼应火纹遍布的脸上登时变得难看至极。

九死一生,视线直喇喇的看着他,古枳的眼沾着赤裸的蔑视:不是让你螳臂当车,以卵击石的。

男人脸上血色殆尽。

他呼吸渐沉,在长久的沉默中,只是屈辱的低低唤了一声:我知错了,少主。

余光轻瞥过楼应,古枳轻垂眼:你要知道我留你到今天,不是让你破坏我计划的,再有下一次,你这条命我可以帮你捡回来,自然也可以再给阎王送过去。

楼应垂眼:我记住了。

去吧自己留下的东西处理了,这个应该不用我教你。

是。

他低敛的眼底,闪过一道晦涩的冰冷。

可是,总有机会的,不是吗?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能耐再大,也不过是具肉体凡胎。

有些东西,可不是你强求,就能求来的。

当天比完赛还没见到宫九喑和君顾回去的苏煜等人,在知道君顾腿受了伤住院了的时候,跟猴子似的三两下就窜到了医院。

不过没呆多久,就被君顾嫌吵,撵回了酒店。

摩洛哥的十月底,早晚渐入微凉。

宫九喑站在医院天台上,垂眼眺望远方,她耳上的白色蓝牙在漆黑的夜里格外醒目。

你是说古枳追你追到摩洛哥去了?耳朵里,是欧阳娜的声音。

她落在远处的眼没什么波动,似乎是思考了一下:可以这么说。

你说旁支那边还真是上赶着给你找麻烦啊,人暗阁放过她们了嘛,自己的东西都保不住了还要去惹你,吃饱了撑的吧!欧阳娜给气笑了:那个古枳,小时候见到我就讨厌,长大了还是那么讨厌!听到这话,宫九喑的眉间难得动了动:你见过她?她怎么不知道?耳机里面欧阳娜的声音消了消,才叹了口气:见过的,我们一起见到过的她,只是阿喑你忘了。

说起这个来其实欧阳娜也唏嘘,那个时候两人见到的小姑娘,瘦小得可怕。

虽说如此,可对方眼睛里的东西还是让那个时候小小年纪的欧阳娜感到了反感和厌恶。

那是一种看似简单浅显,却又从深处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隐晦恶腐。

虚伪,且让人生厌。

是吗?眉眼微微上扬,少年眼底这才正式有了浅浅的意外:什么时候?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位,旁支的外族少主。

那也是古氏动荡之前了,你记不得正常,话题说到这里,欧阳娜啧了一声转口岔开了话题: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收网?可不能再叫他们这么叫嚣了,放着坏人蹦跶久了,对方估计就觉得你真成了个软柿子,随捏了!知道她怕提及当年的事情影响自己,宫九喑也没拆穿:收网,还不急。

那些人,她要一个不落的,都到场。

有夜风吹过,扬起少年的碎发,那张脸在墨色的夜里几近妖治。

对了,你那边怎么样了?她知道欧阳娜这次回去是为什么,转身背靠着天台,随口问着。

别提了,这群老家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短短几天可就叫我褪了整整一层皮!似乎能想象得到对方明艳深邃的脸上此刻浮着怎样的怒容,宫九喑勾起唇角:还能生气,瞧着那群老东西在你这里也没讨到什么好处。

那是自然,说起这个,电话里的人明显一副骄傲的姿态:让我吃亏?拿不拿点东西来换怎么能行呢?知道你行,我还没夸呢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宫九喑语气染着无奈:我会派人过去。

欧阳娜也不是矫情的人,直接回:成,刚好我打算给那群老东西送点有意思的。

嗯过,挂掉电话,宫九喑摘下耳机。

忽然,她动作一顿,低垂的眼皮掀起,漫漫偏头,视线远处落过去。

不偏不倚的。

另一栋楼里,一声黑的人猛地将手上的望远镜拿下来,眼底幽深。

这份洞察力,的确不负古之主盛名。

最后的两日,是各量级决赛。

君顾坐在病房内,对面的电视屏幕上,少年一身披靡之势,拿下了最后的冠冕。

全场一片哗然,镜头之下,她轻扬眼帘,底下是藏的,是一片肆虐的桀野匪气。

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嚣张狂傲,被她展现的淋漓尽致。

继两届的战斗,华夏队伍再一次创造出黑马奇迹,创下2金2铜的傲人战绩。

此则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国内一片喧嚣叫好。

格斗圈内无数人热血沸腾,为这次华夏队伍在国际上取得的骄傲成绩而感到骄傲自傲。

啧啧啧,要不我说当初顾神你怎么会如此破例招收一名野生教练,原来是早早就看中了这块璞玉!江希影翘着腿坐在小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一串葡萄,瞧着屏幕上那被体育台给了不少个人特写匪性少年。

这后面发生了这么多事,直到君顾二话不说将人拉近俱乐部当职业格斗选手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君顾是一早就相中了宫九喑。

话说,顾神你当初是怎么认为,九喑一定会如你所料的?他好奇,好奇的不得了。

哪怕自己经过一堆打手的磨练了一身身手,当时也没看出宫九喑究竟什么路子,只觉得不过是个打架厉害些的小少年。

靠在床头的君顾,一双眼依旧落在电视屏幕上,里面少年正好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镜头。

里面流转着的浅殷野气,一览无余。

他轻勾唇:或许,这就叫缘分。

脑海里,是第一眼见到少年时,他站在楼上,遥遥注视着那投篮无比精准的人。

就在他准备撤眼的时候,猝不及防的,感受到对方抬起了眼。

看不清,但那种直觉很强烈。

他当时就清晰的知道,他在看着少年的时候,少年也在看着他。

那是他们的开始。

江希影往嘴里扔葡萄的动作一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手里的水果突然就不香了。

我说顾神,你这无时无刻不在向外界表达你和某人不同一般的心思能不能遮一遮?他撇了撇嘴:一个两个的都这样。

电视上,画面切过,君顾才侧眼朝他看去:你说的,什么一个两个?第四百五十九章 谁说的,尘埃落定了?江希影忽然一顿,嘴里的葡萄还没来得及嚼,被他抵在唇内侧,显得半张脸鼓鼓的,摇着脑袋:没什么,你听错了。

君顾的眼底掺了几分怀疑。

却没说什么。

那边怎么样了?回归正题,江希影咽下嘴里的东西,把手里的葡萄放回了盘子里,拍了拍手:古世淮和古枳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怂得跟个乌龟似的,就拿B市那个项目来说,我还没出手呢,人就已经放弃了,你说,这要是一开始就这样,能有后面这些事儿吗?还让他差点跑断了腰。

是吗?君顾清隽的眼尾幽幽。

弃车保帅,这一招倒是用得好。

想要以退为进争取双方的和解,宁愿丢失项目也不愿意再出头与暗阁厮杀,看样子,是真的打算将主战力转移到家权利更迭上了。

我就说,最近这么乖,保不齐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呢,江希影啧了一声:你看,这不就来摩洛哥搞事了?我看,君顾从床边的柜上拿了个香蕉,动作吞吞的剥着皮,眼尾淡淡:这坏水,可不一定倒在摩洛哥。

如果要在MM世锦赛上搞事,那应该是在决赛之前。

可如今除了隔空恐吓和这一次的事情,基本上没什么动作。

现如今世锦赛也告一段落了,那边却在这之后销声匿迹了,怎么看,都有些反常。

这么说来,江希影表情一凝:国内那边,接下来怕又是另一场血雨腥风了。

和君顾交好数年,他能够瞬间懂得对方的意思。

我会立马调整战略,尽量配合九喑她们。

他们一直都知道,江绯和宫九喑与旁支之间的斗争。

如今看来,说来他们对古氏的熟悉程度,远远赶不上宫九喑他们,两方打配合许多事情总能赢得更便捷些。

老大!人未到声先到,苏煜的声音还带着亢奋,下一秒就见他窜进了病房。

后面跟着胖宇几人,进来也陆续的唤了声老大。

然后就是将自己身上的包一一卸下来。

君顾的眼没落在他们身上,只是偏头看着门处,不多时,就见少年手插着兜,散漫的走进来。

老大我跟你说,今天决赛真的绝了!教练简直是大杀四方!你是没瞧见现场那氛围,生平仅见的热血!嗯,看见了。

视线随着少年的坐下收回,君顾轻嗯了一声。

虽+然君顾的反应很平淡,但依旧不影响几人在那儿叭叭的说现场的情况,饶是江希影在电视上看过一遍,都还是被几人看似夸张的说法吸引了几分兴致。

你们说,九喑把人揍到直接拍地认输,结束了还来找九喑结交?是啊,你是不知道,当时才颁完奖,各国选手都还在呢,那人就冲我们教练行了一礼,说与教练的这一站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差点就跟在教练屁股后面来医院了!一场KO!一场!教练上去压根就没给人喘息的机会,那胜场的速度看得人们都快炸了!闻言,江希影啧了一声,回头去看坐在一旁低着脑袋摆弄着手机的宫九喑:九喑,你这魅力够大的啊!这来一场比赛就收了个世界级的迷弟。

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宫九喑垂头,在桌上的果盘里摘了颗紫色的葡萄,扔进了嘴里。

江希影又扭头去问:哎,那人谁啊?哪个国家的选手?苏煜回:俄罗斯的,去年世锦赛上夺了铜牌那位。

病床上,君顾撇开看几人的视线,对上了少年恰好抬眼朝他身上看来的眼,唇瓣启合:过来。

把嘴里的葡萄皮吐掉,宫九喑起身,从一旁的沙发上坐到了床侧。

伸手将对方的手拎起来,君顾看了看少年还缠着绷带的手,果不其然,上面又渗出了几缕幽红。

也就这两日受的伤,血肉模糊的,血痂还没结好脱落,就又因为打斗崩开了伤口。

眉间轻蹙,他准备将绷带拆掉,却见少年忽的站起来。

他一愣,抬眼瞧她。

抿了抿唇,宫九喑想起那日这人坏心眼似的包扎,暗自吐了口气,摇头:我马上过去找医生帮忙处理。

君顾看着她,眼底幽色闪烁。

他想伸手去拉她,却又缩回了手。

最终也只是轻叹了口气:行,去吧。

嗯了一声,宫九喑一手捏着手腕,转身就往外走。

教练去哪儿?正聊得嗨的少年们没注意这边说了什么,见她要走,抬头随口问。

回了一句找医生,她脚底也没停的,很快消失在了病房内。

这个时候,苏煜几人和江希影的聊天已经切到了那位巴西选手Joao的身上。

今天比赛结束出来的时候我们在大厅里遇见了那个巴西佬,你是不知道,他那一身鸡毛都焉得差不多了,见到教练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啧啧啧,赔了夫人又折兵,你说他脸色难不难看?江希影二郎腿翘得随性,说话的时候,眼底都是痞气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二世祖家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一旁的胖宇咽了嘴里的苹果,撇了撇嘴:都是他该的!叫他羞辱咱们和教练!如果我是那个量级,我也揍他!今天遇到的时候,他看上去又憋屈又不爽,可给我手痒痒的,都这个时候了还那么横!两支队伍遇到,只差没打起来。

估计是这次吃的闷亏有点大,对方不甘心。

毕竟这个Joao在上一届世锦赛上,可是拿了不少金腰带,更是量级的金牌得主。

而今年,宫九喑的出现,让他连决赛的门都没碰到。

这叫人如何甘心?虽是如此,但现在也算是尘埃落定了,管他怎么不甘心,江希影轻笑:他这种想干你又干不掉你的样子,才叫人舒坦不是?这么说倒也不错。

苏煜点点下巴,表示认同。

谁说的,尘埃落定了?床上的人突然插进了话,轻轻缓缓的话语透着几分微凉,惹得几人不约而同朝他看去。

江希影撑着手挪了挪屁股:什么意思?散漫倚靠着床头的人碎发落在了额际,让他整张脸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君顾偏头看他,隽眉轻挑:你猜。

他分明噙着几分笑,却让众人心头一寒。

第四百六十章一见教练就腿软我看了这个比赛有几点感受,一是这次有32个国家180余名运动参赛,并且除冠亚军决赛外的所有比赛需要在一周之内打完,这是非常考验运动员的综合素质……二是关于比赛水平分析……无可否认,这7个级別的金腰带的确是含金量是很高的,国内MM专家级别的姜云龙老师和参加过UFC的选手王赛也非常地认可这7条金腰带。

国内体育频道,放着此次世锦赛后权威人物的分析品鉴。

因为君顾的腿,一行人不得不在摩洛哥多耽搁两天,各国的参赛选手也在这一两日陆陆续续的踏上了回国的行程。

这两天,江希影几乎都在外面忙,从古棋那里了解到最近君江司三氏对古世淮一支的打压随着暗阁的出现收敛了许多。

但几乎是这边所插手的东西,都能够得到对方的不少推波助澜。

不用想,宫九喑也知道这是君顾的授意。

至于司氏,也必定是师父那边的意思。

比赛结束后,她都待在医院里,没回酒店。

那天过后,楼应也没再出现,就像忽然拍打过来的浪花一样,激荡过后攸的没了踪迹。

但在深处,藏着更深的云涌。

从医生那里出来,宫九喑捏着手中的资料,低头看着。

小腿骨碎裂。

还得再养段时间。

因为注意力被上面的CT照片分去了一些,加上大厅里也向来宽敞,她走着的时候就没注意,猝不及防被人撞了一下。

手中的东西散落了一地。

眉间蹙着,她也没抬头,蹲身下去,不紧不慢的伸手将洒落的纸张捡起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对面的人也是被自己突然撞到人吓到,扔掉手头的拄拐,也赶紧跟着蹲下来伸手去一起捡。

本来就没几张纸,四只手捡起来也就是几个呼吸的事情。

捏着纸张,宫九喑率先站了起来,垂眼看着眼底人的脑袋顶,总觉得有些眼熟。

两人是一前一后站直的身体。

因为撞到宫九喑的人是伤者,起来之前还要伸手去够被他扔在一旁的拐杖,所以起的晚了些。

不好意思,刚才没注意——对方却在抬脸看清宫九喑的那一瞬间,嘴里的话戛然而止。

整个人愣在了那里,脸色登时就是一僵。

然后,猛地抬手挡住脸。

恍然的一瞥让宫九喑眼眶轻轻眯了眯。

Joao?距离比赛结束已经过去两天,这个时间,各国参赛选手应该都已经离开了摩洛哥才是,怎么他还在这儿?视线才在对方握着的拄拐上扫去,手里就被其快速的塞了一把资料。

她低头再抬眼的时候,人已经转身一溜烟,跑了。

那穿插进稀疏人流的背影一瘸一拐的,怎么看,都有一股仓皇的味道。

将手里的资料理了理,宫九喑看着人影消失的地方,轻偏了偏头。

眼底闪过一丝微疑。

方才,如果没有看错,Joao那张脸上,缠着绷带,露出来的半边脸青青紫紫的,一只手臂吊着。

瞧着,伤的还不轻。

眉梢轻扬,宫九喑唇间溢出一声轻啧。

她的印象里,比赛结束的时候这人身上也是干干净净的,也不知道这后来又去招惹了什么人,瞧着,被揍得还挺狠。

这副狼狈的模样与一开始见到的那个嚣张跋扈、自负张扬的人,可谓是两个极端。

不过这也与她没什么干系。

垂眼,在手头的纸上轻弹了一下,宫九喑抬脚,往君顾所在的病房方向去。

她走到门边的时候,里面传来苏煜的声音。

正咧咧着,似乎还有些兴奋。

老大,你交代我的,一个不落!宫九喑走进去,一只手插着兜,掀起眼帘把目光落进去,唇瓣缓缓:什么一个不落?突然插进来的声音让苏煜抖了一下,他一扭头就看见宫九喑正随手将手里的资料扔到桌上。

他坐在床沿,咧开嘴就笑:教练我跟你说……猝不及防屁股侧一痛,他话还没说完人就忽然从床沿一滑,落到了地上。

在地上坐着的时候,苏煜微仰头愣愣瞧着上前方的窗户,有些发蒙。

不、不是,他怎么下来的?这个时候恰巧宫九喑已经走到了这边的过道处,站在床位侧顿住了脚低头睨着他,眼尾勾起诧然来:说什么?苏煜没看她,而是缓缓转了脖子仰头去看床头倚着的人。

两人不偏不倚的对上了视线。

不动声色的收了脚。

看他的时候,君顾半边眼帘轻扬,唇瓣不急不缓的噏合着:说话就好好说话,你们教练又不吃人,怎么还坐地上去了。

面上还染了两分显而易见的嫌弃。

苏煜歪着脑袋,脸上全是疑惑和不解。

君顾神色淡淡,面无表情持续输出:一见教练就腿软,这毛病还是去咨询一下医生,可别出去了,还这么丢脸。

苏煜瞪大了眼睛,面上写着: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眼皮轻眨,君顾眼底幽色倾泻而出。

脊背顿时一凉,苏煜一个打挺就从扑腾着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

那啥教练,他们几个去买饭有一会儿了,等我去瞧瞧先,你和老大聊。

一边说着,就一边擦着宫九喑的身侧绕过床尾,嘴里还在碎碎念着:这几个人怎么买个饭这么久,骑乌龟呢是……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收回眼,宫九喑一转头就对上了君顾的眼。

他偏头看了一眼被她放在了桌上的东西,率先开了口:CT拿来了?下颚微收,宫九喑转身将资料拿起,走到床边拉过椅子坐下来的同时将东西递过去。

你这伤,得多休养一阵子。

囫囵吞枣的扫了一遍,君顾随手就将资料放在了床头柜上,脸上神色不变。

正好,比赛告一段落,可以玩玩再回去。

他想到什么,微垂的眼帘下,瞳孔映着少年的模样,勾唇的时候显得温润无比:我记得摩洛哥西北部有座小镇,叫做舍夫沙万,远离大都市的繁华,整座城市都被涂成了蓝色,很是好看。

宫九喑动作一顿。

这个,她知道。

据说,从走进这座城开始,楼梯、台阶、墙壁、门板、窗台、花架、邮筒…….所有目光能见到的地方全被刷成了蓝色,有天蓝、藏蓝、群青、湖蓝、普鲁士蓝…….小到一粒石砂大至一面墙都是蓝色。

在色彩心理学上蓝色被认为是大海的象征,是博大的颜色,有着勇气、冷静、理智、永不言弃的意思,因此有解释之一说是蓝色源自小镇对于大海的敬畏。

而在***教中,蓝色是一种纯洁的颜色,对于一个以***教为国教的国家来说或许也是忠诚的象征,因此有人说蓝色来源于这个地方的宗教信仰。

这样的一种地方,有着一种至纯的风味在。

我想,你应该去看看。

君顾一双眸不清不浅的落在少年的脸上,眼尾勾着几缕隽色的温意。

第四百六十二章虽然,这瘸子还长得怪好看宫九喑说过,君顾的眼睛很能蛊惑人。

她不过是落在那浩瀚里一呼一吸,便觉得自己神识都被牵去了几分。

如若不然,自己怎么会鬼使神差的点了脑袋。

暗骂了一句妖精,宫九喑唇瓣碰了碰,轻咳了一声:等你腿能走了再说吧。

总不能带着一个瘸子去看风景吧?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床上的人,她心头轻啧。

虽然,这个瘸子长得还怪好看。

瞧着少年模样的君顾唇角飞扬起来,嗯了一声:我尽快。

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宫九喑总觉得这人现在看着有些傻,伤口这东西能说尽快?不过她也没说什么,没过一会儿出去迎接胖宇几人的苏煜提着一袋子窜溜就来了。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正巧这时候古棋来了电话。

顺手将床尾的餐桌拉过来支好,她起身把床侧的位置让了出来,没去接苏煜递过来的餐盒,轻拍避开走到了一旁接电话。

看着窗外,宫九喑划开接听键:喂,什么事。

少主,与古世淮一支有干系的族内名单我已经收集齐全了。

这个消息,并不让她意外,宫九喑单手揣进兜里,眼尾勾得漫:还有呢。

还有就是,旁系大部分的产业实权我已经按照您的意思,悉数收回本家,并没有惊动他们,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古枳,因为当年族内动荡后被送出去,她在外面有些什么,我们还没有查证齐全。

君顾的住院楼并不高,从窗户里低眼看下去的手,能够见到医院楼下的行人来来往往。

天气转凉,摩洛哥的人们衣服已经不像一两周前那么单薄。

古棋的话筒传过来,宫九喑垂着的眼焦距不明,深处幽幽:那就继续查。

古枳,这颗暗钉,必须拔掉。

比起古世淮,她的危险系数更高。

因为她的身边有一个能够威胁到自己的楼应。

蝼蚁虽小,却可溃千里长堤。

另外,唐叔一人或会分身乏术,你抽个时间,带人回去看看。

硝烟四起的时候,没有什么地方是安静的,哪怕是她倾尽相护的清阁,也会成为有心之人的路子。

作为古之主放在明面上唯一的软肋,不可能没人觊觎。

可即便她将清阁打造成铜墙铁壁,宫九喑还是会感到不安。

这种不安,是对仅有的血亲紧攥手中的固执。

当年一场大火,带走了她血脉至亲,哪怕是活下来的爷爷,也因此废了一双腿,下半身皮肤几乎烧毁,余生只能在那宅内靠医疗器械度日。

对于爷爷,她终究是不敢赌的。

自小就被培养在宫九喑身侧跟随的古棋,能够在她的言语之间瞬间懂得她的一切意思,当即就领了命。

我知道了少主。

挂掉电话,宫九喑落在身侧的手捏着手机,指尖轻蜷。

从君顾这个视线看过去,少年映在光线下的侧脸泛着浅薄的凉。

胖宇已经哒哒奔过去:教练,吃饭!不了,将手机塞进兜里,宫九喑转过身:你们吃。

她抬脚走到桌前,拿了个杯子,拎着水壶低头倒着水。

不吃?胖宇挠了挠后脑勺,大眼睛里似乎是藏着为什么有人干饭这么不积极的想法。

本来几人是要在外面吃的,但是唐毅嫌麻烦,直接一次性全打包带回来了。

给君顾带的菜都是些比较清淡的,他捏起筷子,没着急下筷,只是抬眼去看床尾正倒着水的少年。

将水壶放回桌上,宫九喑垂着眼递水杯到唇边,轻啜了一口。

可就在这时,她忽然感到一阵心悸。

眩晕感像爆发的火山陡然袭上大脑,导致她连捏住水杯的手也不自觉无力松落,掉在地上摔了个碎。

水花四溅。

在少年们的谈话声里,格外醒目。

教练!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吓了在场的人一大跳,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去扶她。

教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眼底一沉。

手头的筷子猛地放到桌上,君顾起身就要从病床上下来。

见已经有人先行一步将人扶至沙发上,动作幅度才减缓些。

却还是以他现在最快的速度下了床,差点将床上放置着的饭菜打翻。

弯膝蹲下来,君顾伸手捧住少年低垂的脑袋: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他侧脸,低吼:愣着做什么?去叫医生!苏煜一拍脑袋,赶紧起身:哦对对对!急上心头,倒是忘记了这最重要的一步。

等等!抬手按在君顾的手臂上。

宫九喑抬起的脸泛着几缕白意,她神色有些恍惚,眉间的皱痕轻了两分:不用叫医生,我没事。

君顾脸色微沉:不行。

已经走到门处的苏煜却脚步没停的,刷的就消失在了远处。

短暂的心悸眩晕海潮般袭来,又退潮般褪去。

还裹着一股,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离她而去的失重感。

从胸腔内吐出一口浊气,宫九喑阖了阖眼又睁开。

在医生过来做过一番检查后,说她没什么问题,只是最近运动量过大加上心绪有些不稳,君顾脸上的表情才好看些。

这痛感来的快去得也快,不多时宫九喑面上就恢复了血色。

倒也没把这件事太当回事。

不过,她才注意到,原本在病床上的人已经下了地,此刻正坐在她之前坐的那张椅子上,和医生说着话。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这人的脸色,有些差。

很快,宫九喑就知道,为什么了。

没什么问题,多注意休息就行,对了,你的伤这两天也要多注意些,不要碰水。

君顾点头:嗯,谢谢医生。

简单的说过几点注意事项,医生就准备离开,却又被喊住。

宫九喑皱着眉,指着君顾:麻烦医生,替他看看腿伤。

医生一愣,弯腰偏头去看了看,当下就啧了一声:不说我还真没瞧见。

君顾一转头,就对上少年看过来的眼,当下就是一顿。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才发现,原本已经渐渐愈合的伤口,此刻又渗出了一些血迹来,透了一抹在外层穿着的蓝白色病服上,格外醒目。

抬手捏了捏鼻梁,宫九喑叹了口气。

这情况还真是,轮着瞧医生。

亲眼瞧着医生给君顾把伤处重新处理了包扎过,宫九喑才作罢。

等这一切弄完,原本热腾腾的饭菜也凉了。

确定她真的没什么大问题,苏煜等人在刚才医生替君顾处理伤口的时候,就已经将房间内的东西收拾掉出去了。

看了眼时间,宫九喑起身:我重新给你买份饭。

也没拦她,君顾点了点下巴: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宫九喑才走没几分钟,江希影就来了。

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下去,他低头瞧见脚下一堆水渍,扭头问:这地上怎么湿的?干嘛了?总不能这种天气在医院病房里打水仗吧?杯子落地上了。

也没抬头,君顾动作不紧不慢的解着身上病服上的纽扣,眼底是一贯的清冷。

落地上了?谁这么不小心?人没事吧?没回他的话,君顾只是偏头,对着床头柜的方向轻扬下颚,神色很淡:东西在里面。

放了手里的杯子,江希影走上前去,弯身打开柜子,把里面的医药箱拎出来放在柜面上。

动作娴熟。

他转身,褪去病服的君顾后背上,是一片交叉恒错的血痕。

在他白皙的皮肤上,鲜艳夺目。

摇着脑袋叹了口气,江希影取了棉签,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你说那群老貔貅也真是下得去手!将伤口消了毒,他轻嗤:分明巴不得你回去替他们打江山,简直就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药物咬进血肉的刺痛在脊背阵阵蔓延,君顾低垂脸上面无表情。

总要让他们去去火气。

毕竟当初,他也把那几个老东西气得够呛。

丢掉的东西再捡回来,总要付些代价的。

第四百六十三章我不想在听见第二次没呆两天,苏煜几人就被撵回了飞往国内的航班。

君顾给的理由是,一群人在这里吵吵闹闹的,聒噪。

有几分领教的宫九喑也没拦着,目送着苏煜几人满脸不情愿的托着行礼上了车。

不是说让他们多玩几天?把水杯递到床上人的手里,宫九喑突然想起之前君顾说的话,随口问道。

接过水杯,君顾挑眉看她,神情也有些迷:我有说过这话?唇瓣抿了抿,宫九喑有些微顿,点了点头:是的,我确定你说过。

啜了口水咽下去,君顾把水杯握在手里,眉眼清隽:你可能搞错了,我说的,并不是他们。

玩耍这种好东西,怎么能带一群灯泡在旁边?不过这种话,是不可能当着宫九喑的面说的。

眼瞧着少年愣了一下,他唇角带起一抹笑,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毕竟,他们训练任务重,时间不像我们那么充裕。

这么说倒也是没错的,作为格斗圈内首屈一指的精英团队,他们的赛程安排得很紧,训练更是占据了大部分的时间,根本没那么多时间游玩。

如果不是君顾伤了腿,他们估计在决赛当天就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

宫九喑看了一眼时间:我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看着她的动作,君顾问:买什么?纸巾,添置些够这两日用的日常用品。

伤筋动骨一百天,君顾这还是伤到了骨头,估计还有个把星期才能回的去了。

至少,能让他伤口不在轻易就能扯裂。

让江希影过来的时候带就行了,何苦再跑。

宫九喑摇头:不了,反正坐着也没什么事。

君顾倒随她去,反正这医院里的确是枯燥,让她成日的坐在这里,也是不行的。

就近找了个超市,宫九喑推着购物车,偏头看着货架上的东西。

耳上插着耳机,里面是古棋的声音。

少主,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将宅内加固过,并确保了一切安全隐患的不可发生性。

从货架上拿了一袋纸巾,垂眼看了看,宫九喑将其扔进车内:家主呢?老家主情况如常,没什么特别的,我去的时候,唐叔正在替他老人家做着按摩,说是舒筋活血。

脚下一顿,进入另一排货架口处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若有所思:按摩?是的,古棋回答,才想起什么来:对了,家里来了位客人,据说也是位德高望重的老中医,唐叔就是从他那里学的手法。

眼眸微眯,宫九喑微弯的身体渐渐站直:老中医?这事我怎么没听老唐说起过?这也是我昨日回去的时候瞧见的,唐叔说您现在正处于一个风谲云诡的局势里,这种小事就不用打扰你了,他会处理好的。

察觉到宫九喑气息的变化,古棋说话的时候都带了两分小心翼翼。

心底默默为老唐捏了把汗。

他们少主,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代替她做主了。

这是逾距。

什么时候,内宅进入什么人,我这个当家做主的都不能知道个信儿了?眼尾泛起冷意,她深邃的眉宇间危险横生:怎么,是一个江医生,都不够了吗?虽说宅内大小事务的处理权宫九喑基本上都给全了老唐,但这种关乎老爷子的事情,宫九喑眼底一向慎之又慎,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

古棋也不明白,老唐这次怎么就做了这么一个决定。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的宫九喑虽人在他国,却身在铺天盖地的阴谋网盘之下,老唐此举的目的,也是不想让她分心而产生不必要的风险。

少主,您了解唐叔,他只是不想让这种事情影响到您,若真的有什么他必定会第一时间告知您的,毕竟比起这样些小事来说,您的安危要更重要。

落在购物车上的手指间轻蜷,宫九喑眼底漫冷不已:你们该清楚,清阁高于一切,哪怕是我。

少年低哑的声线裹了冷厉的戾,这熟悉的压迫感让电话另一头的古棋头皮一阵发麻。

吐了口浑浊的气,宫九喑神色薄凉:让你做的事情加快进度,我会尽快回去。

另外把那个中医的信息发给我。

她倒要看看,什么样的老中医,能让唐叔愿意安排进本家内。

挂掉古棋的电话,她立马就拨通了老唐的电话,那边明显是料到了她的来电,接起后,恭敬的唤了一声少主:您都知道了。

老唐叹了口气:我就是知道,那臭小子对您是绝对不会有任何隐瞒的。

先不说您擅自做主的事情,唐叔,在您这里,我如今是连个知会声都不用的存在了,是吗?老唐顿了顿,浑浊的声音带了抹低意:抱歉,少主,是老唐逾距了。

抬手捏在鼻梁骨处,宫九喑眉间的不耐和燥气格外浓郁:唐叔,您这次糊涂。

对于老唐,她此刻并不想计较什么越不越距。

作为族内老人,老唐在她这里,有一定的重量,所谓逾距不过是小事。

可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是个四面八方都有着毒舌虎视眈眈,恨不得抓着机会就咬她一口的局面。

而能够威胁到她的,首当其冲,就是老爷子。

这种时候怎么能让人轻而易举的进入清阁?她是唐叔看着长大的,了解老唐是个什么想法,除她之外,最希望老爷子赶紧好的,就是老唐了。

所以有什么机会,他都会尽可能的抓住。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您该知道。

这个节骨眼上,要的就是谨慎,万事谨慎,要避免一切的隐患。

要想找医生大夫,并不急于这一时。

电话里沉默了好一阵,才传来老唐的声音:少主,是我考虑不周了。

到底是年纪大了,想事情的时候,也开始带了主观意念在里面。

开始,天真的以为,不管族内如何动荡,清阁之内他都能守好。

但他忽视了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小人难防。

不过您放心,在这之前,他所有的底我都查过,并没有任何问题,我会马上将人送出去。

人,是一定要送出去的,蹲在货架前的少年瞧着货物的眼轻垂,是浓郁的戾和匪:不过,要放在我的,眼皮子底下。

好巧不巧。

这个时候出现的老中医,是真的毫无问题,还是掩藏得太好?就且让她看看,这所谓的老中医,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老唐,即将挂掉电话的时候,她忽然开口,这一次,吐出的字里染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类似的事情,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电话里,是短暂的安静。

紧接着传来老唐略带沙哑且恭敬的声音:是,少主。

处理完这件事情,宫九喑随便走了几个货架拿了点东西后,推着车去了柜台结账。

她紧蹙着眉,抬手在胸口揉了揉。

感觉那里有些沉沉闷闷的。

这两日都总时不时出现这种情况,还真是奇了怪了。

付过款,提着一堆东西,她才出了超市往回走。

脚下顿了顿,宫九喑垂眼,眼角余光在身后瞟过,眼底幽幽。

收了视线,她眉宇恢复了惯常的野气散漫,拎着袋子继续往回走,眼尾讥讽。

监视?这种把戏,古枳倒也喜欢玩。

想要她像上一次一样不顾一切?亦或是造成恐慌?简直是做梦!回到医院的时候,电梯门才缓缓打开,她就瞧见了拄着一根医用拄拐,轻抬着一只腿,正站在电梯门外的君顾。

以及,一只手正拉在他小手臂上的,白衣护士。

瞧那模样,似乎是要把君顾一把捞回去。

第四百六十三章我可是,准备去接我们宫教练的宫九喑出去后没多久,君顾就下了床。

试着用受伤的哪只脚在地上站了站,小腿骨立马传来清晰的刺痛。

掀起裤腿,扫了一眼还缠着绷带的腿,他偏头看了看,啧了一声,松了捏着裤腿的手,将伤口盖回去。

伸手抄过一昂搭着的拄拐,他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翻,浓黑的眼底浮起一丝轻嗤。

想他堂堂少年格斗王,如今竟也成了个需要依靠这种东西走路的病瘸子。

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抵着拄拐在屋内活动了一圈,他站到窗前,放眼瞧着外面,又看了眼时间。

不是说半个小时就能回来?怎么都四十分钟了还不见人?他一拐一步的走到了门处,隔壁病房的人打着电话从门前经过,是满腔的英文。

亲爱的还没上来吗?我马上来接你……那人说话的声音飘过,渐行渐远。

君顾收了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去唇瓣抿了抿。

然后重新调转方向,继续往外走。

却不料才走出病房门没两步,就撞上了推着医药车经过的护士。

瞧见他亦步亦趋的拄着拐杖往外走,护士停下来,哎了一声:你去哪儿呢?腿伤患者不能单独出病房的!第一次试图外出,失败。

他在护士的视线中,回到了病房。

坐了一会儿,君顾歪着脑袋看了眼病房门外,已经没了护士的身影。

落在大腿上的手,指尖轻点几下,他拿过拄拐,又下了床。

起身就往外走。

先前的护士已经推着医药车消失在了走廊,应该是去了药库房或者办公房。

这是个好机会。

再宫九喑的照顾和看守下,他每日的活动空间也就只有房间那一亩三分地。

许久没出去走走了。

因为腿伤,拄着拐,他走的慢,不过没一会儿,就远远瞧见了电梯。

可这个时候,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另一个方向走了过来,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

君先生,你怎么出来了?他摆手催促:快回去,今天的检查该做了。

第二次试图外出,失败。

做完检查,宫九喑还没回来。

他倚在病床头,舌尖在唇内侧轻抵。

若换做平时,或许君顾不会这么执着。

又或者说,如果没遇到这些他试图外出的阻碍,他不会这么执着。

可今天君顾心头就是有股劲儿,老想踏进电梯,去接接那个在外买完东西回来的少年。

于是乎,第三次出逃,哦不,外出,再次开始。

吸取了上一次的教训,这次君顾没走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

可站在门处看着那层层叠叠的阶梯,他下颚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腿。

又把视线放在正握着拄拐的手上几秒。

轻吐了口气。

默默的关上了楼梯间的门。

算了,还是走电梯吧。

他就不信,这运气还能那么背,三番两次的都能遇到护士医生。

电梯里。

宫九喑进去后,站到了角落,上了一层楼,电梯停下来,进来了两名护士。

主任让你收的病历资料,你收好入库了吗?左边的女护士偏头,和身旁的人拉起了聊天的话头。

嗯,收好了。

另一个护士点头回答。

电梯内有瞬间的安静。

但很快,左边护士又开口聊起来。

我跟你说,洛特医生跟的那位病人,模样长得可好看那个,不知道为啥,总闹着要出去。

啊?为啥?我记得他,他腿上的伤不易走动。

可不是吗?还被洛特医生撞到,正往电梯走呢。

哪个病房来着?我记得……左边护士想了想:应该是二十一号病户。

站在角落低垂着眼的宫九喑忽然一顿,掀起眼皮瞟过一眼前面,映在电梯内的两名护士挽着手,还在聊天。

现在的病人啊,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

谁说不是呢,所以我得赶紧回去看看……电梯又停了一楼,有人上来。

收了眼,宫九喑眉梢轻动,若有所思。

二十一号……怎么觉得,格外耳熟呢?这一次,君顾成功的站到了电梯前。

因为吃力的移动,额间冒出了一抹薄汗,从侧面看过去,透着光泛着一缕晶莹的亮。

他轻垂的眼眉目如画,安静的看着电梯楼层变化时,是说不出的矜华文气。

叮的一声,面前的电梯停在了当前楼层缓缓打开。

喉间溢了口松快的气息,君顾得唇角轻轻扬起,想象着少年在楼下见到自己时的模样。

她应该,会感到惊讶?可在当电梯里的人面容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他唇角的弧度悠然一僵。

穿着白衣的女护士看见他,走出电梯,眉间紧紧皱着:你怎么又出来了?刚才洛特医生说了,你这两天最好不要下地走路!她松开了挽着同事的手,走出电梯,拉住作势要进电梯的人,谈了口气教育。

病人要听医生的话,不然才开始愈合的伤口又裂开了你就要在医院多待一段时间了……然后,拉着人就准备往回拖。

异国的腔调吐着的英文在君顾的耳边不断响起,但他只是把视线落在里面走出来的少年身上。

嘴角有些微微的、暗自抽动。

宫九喑看着眼前的状况,正式确定下来,电梯里护士谈论起的那个人,就是君顾。

她的视线从护士禁锢住他的手臂上移开,落到那人的脸上,蹙眉:怎么回事?一个人在病房里呆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想着往外跑了?拉住君顾的那名护士一愣,看着两人:二位认识?点了点下巴,宫九喑礼貌回:是的,麻烦护士了,他交给我就好。

目光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女护士松了手,对着宫九喑微笑:不客气,家属可要把病人看好了。

好的,谢谢护士。

套着白衣的女护士这才和同事转身离开。

隐隐的,宫九喑还听见对方低语讨论的声音。

说是,这家人基因都太好了点,一个两个的模样都生的那么好看。

人远去,她这才把视线收回,重新放到面前高大挺拔的人身上,眉梢轻扬,眼尾悠悠的。

顾神,解释一下。

她记得自己不只是走之前,这两天,都有嘱咐过,叫这人不要下床乱跑。

半边身子还依靠着拄拐支撑的人腾出一只手去摸了摸鼻尖。

如果我说,我就出来走走,你信吗?看见宫九喑的那一刻是君顾没想到的,这个还没来得及成功的越狱计划就这么半途斩断,让他涌起几分无奈。

扫过他的双腿,啧了一声,宫九喑好整以暇的看着他:听说,跑出来还不止一次。

嗯……君顾觉得,这就有些尴尬了。

也不知道宫九喑是怎么知道的。

他向来清冷儒雅的面容此刻划过一抹极浅的不自然,轻咳了一声:那什么,先回去吧。

他捏着拄拐,动作笨拙的转身去,往回走。

瞧这这人的背影,宫九喑提着袋子的手晃了晃,舌尖在唇角扫过,英气好看的眉宇挑了挑。

抬脚跟上去。

从来不知道,顾神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宫教练的语文实在是不怎么好,拿幼稚这种词来形容我。

他还是要点面子的。

跟在他身侧的少年勾唇:嗯,只是越狱而已,怎么不算幼稚呢。

越狱……什么狗屁形容。

这小东西是把他当作犯人看待呢?君顾气笑了,直接停了前进的步伐:我这个犯人,可是为了宫教练,才越狱的,怎么说宫教练也该负一半的责任。

本来就走的慢,他这一停下来,宫九喑不得不也停下脚来看他。

她点着下颚:是吗?君顾的鼻梁上没了眼镜,那双浩瀚的星眸一览无余。

里面是浓黑的星辰夜色。

怎么不是呢?他作势倚着拄拐,把重量拖在上面,轻垂眼帘看着她,唇瓣噏合:我可是,准备去接我们宫教练的。

第四百六十四章简直是,要命的可爱我可是,准备去接我们宫教练的。

站在她面前的人,说话的时候连眼尾都流着缠倦的笑意,又掺杂着令人心动的认真。

我们……宫教练?宫九喑眼底的揶揄僵住,眼底极快的闪过一丝不自然,却又被她迅速掩饰过去。

轻哼了一声,她侧过身去:顾神这话说得,好似我稀得您老人家去接一样。

说完,就迈开了步子。

原本见这人走路不大松快,还想搭把手的。

现在?做梦去吧!歪着脑袋瞧着扔下自己远去的人,君顾嘴角勾着的弧度格外愉悦,他重新站直了身体,捏住拐杖。

却在朝前轻跳的时候,脚下轻滑,整个人失去平衡的晃了好几番。

眼疾手快的朝一旁的墙壁倚去,肘间抵住墙控制好平衡,手上的力道不自觉一松。

拐杖滑落到地上去,带起一道蹦喳的声响,在过道里格外清脆。

走在前面的脚下猛地一停,转身的时候,脸色一变。

两步并做一步的倒回来,扶住人。

怎么,哪里不舒服?低垂着脸的人手腕心处抵在额上,闭着眼,脸色有些难看。

啪的一声将东西甩在桌上,里面东西撒出来,装着牙膏的盒子落到了地上。

把人扶回了病房的床上,宫九喑紧皱着眉就去把君顾的裤腿往上掀。

眼底一片冷凝。

君顾由着她。

只是一双眼就没离开过少年。

眉宇间的痛色也减淡了不少。

看着那包扎得好好没有丝毫异样的伤处,宫九喑才吐了口气。

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君顾的眼。

当下又是一顿。

心底暗自默了默。

刚才,她的表现,是不是太过明显了点?呼吸落进喉间,她下颚微动,抬手指了指对方的腿,面无表情,话里却掺了一丝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讷讷:伤口没事,应该是其他地方。

镇定些,这样,应该能挽回一些自己以往维持的形象。

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落到自己被指过的腿上,君顾眉间还蹙着几分,唇里溢了一道极轻的啧吸。

本就生的妖孽众生,这样的他面上染上痛意的时候,哪怕极浅,也会教人在那似有若无的破碎感下,心头兀的一紧。

伤口疼?君顾面染浅惨,点了点下巴。

伤口哪个地方疼?这个时候的宫九喑,完全没了方才计较自己是否情绪过度外漏的别扭。

这里有点。

指了指腿上某处,君顾气息有些颤,他忍着疼,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特别疼。

这里?宫九喑有些不解,她刚才仔细检查过,这伤口目前并没有什么问题,也没有裂开渗出血来。

原已经直了身体去的少年又再次弯身,如玉的侧脸倾垂着,缓慢又认真的检查着他的腿伤。

似乎是在找自己之前的查看里,漏掉了什么。

又裹挟着一丝迷惑和不解,大概是在想这东西不科学。

唇瓣轻泯,君顾的眼落在少年的身上,眼皮稍掀起,然后,轻又缓的眨了一下。

身体不自觉的微倾过去。

慢慢的,慢慢的靠近。

随着二人距离的拉近,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少年细腻的肌肤。

眼底幽色渐渐加深,有什么东西疯狂外涌。

君顾觉得,他心脏里盛装着的,名为喜爱的东西,已经溢出来,顺着血管流淌进了他的全身,最后汇聚。

满的,他这个身体,快要包不住。

正凝心聚神查看着到底是怎么回事的宫九喑,并没有注意到脸侧耳际铺洒开来的湿热气息。

她越是看,就越是皱起眉。

果然,这种东西还是要专业人士来才能看出名堂。

我去找……她转头的时候,只感觉一抹湿润在自己脸上横扫擦过。

最后,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唇上。

瞳孔里映着一张放大的脸,在倍数的美颜冲击之下,她的眼蓦然睁大。

原本只是想就那样近距离的感受少年脸上蔓延着对他的担忧的君顾,也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转脸,眼底也是闪过一道怔愣之色。

却在夜眸深处飞快而逝。

身体比脑子更快一步做出反应,宫九喑猛地后缩。

略显空荡的室内响起砰的一声。

特别响。

还格外突兀。

只见少年一整个砸落下去,一屁股墩,摔到了地上。

少年向来寡淡匪气的脸上,完全没有了那抹桀狠,一眼望去,是肉眼可见的僵硬怔愣。

她下意识的抬手,指腹轻落在脸上。

眼底的野性化成一片迷茫。

君顾喉间滚动,眼帘掀了掀,他垂眼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我、我去找医生。

万年嘴炮能手宫教练,有生以来,第一次,结巴了。

她脚下后退着,转身,一溜烟就出了病房。

速度快的叫人咂舌。

背影里,还能够看出几分主人的踉跄和狼狈。

仿佛后面有什么可怖的东西在追。

医院过道内,宫九喑猛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君顾所在的病房。

眉间郁气浮现。

有些咬牙切齿。

平地摔个底朝天,这波还真的是丢脸丢到摩洛哥了!她垂眸,抬手,掌心落在胸膛之上。

那里,有个东西在不停的颤动蹦跳。

唇瓣抿了抿,似乎停留在上面的湿润还没有散去,无端的,宫九喑心头腾起几分羞耻来。

砰砰乱跳的心脏似乎再告诉她,你逃不掉了。

你,彻底的栽了。

病房内,彻底安静下来。

盯着人消失在的病房门处,君顾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许久,只感觉耳边的嗡鸣在大脑震颤过后,激起无感的暂时性缺失。

他试探着抬手,指腹在自己的唇上轻轻碰了碰。

松开,在半空放了一下。

又碰了碰唇。

如此反复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所以,他刚才,是被小家伙强吻了吗?脑海中,是宫九喑因为这猝不及防的一吻把自己摔砸在地上去,而仓皇而逃的模样。

他低头,拉起衣服,将自己的脸埋进蓝白的病服内。

忽的,低低笑起来。

醇厚低沉的笑声沾染了从未见过的愉悦,透过衣服布料不住的传出来,闷闷的,却又是酥愉的。

他们宫教练,还真的是,可爱死了。

要命……他轻叹。

简直是,要命的可爱。

第四百六十五章宫教练准备做一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江希影回来的时候,总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不对劲。

一个把自己用薄毯子裹成了一团,窝在病房那窄小的沙发里,只留了一缕头发在外面翘着。

另一个呢,和他说着话,那双眼睛却像是长在了沙发上一样。

一瞬不眨的。

一度叫他怀疑对方压根就没听自己讲话。

哎不是,来回扫了好几圈,江希影到底是忍不住了,往椅背一摊,嗅到什么不同寻常:顾神你这到底是在和我说话呢,还是没呢?咱那视线好歹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情况汇报员?他微眯着眼缓缓的吸着气,唇间发出一道浅浅的嘶声:还是说,今天我不在的时候,你俩又发生了什么事?要知道,他刚回来的时候,宫九喑那张脸又臭又冷。

上面的冰碴子裹着不耐的烦躁,打眼一瞧都要被蜇个激灵。

一脸被人惹到的模样。

哪怕这后来他与君顾说起古氏这两日的情况,对方也是毯子一裹,来了个闷头而睡。

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冷漠铺面而来。

目光在沙发上多停了两秒,君顾收了视线,看了一眼面上不屑眼底却全是吃瓜的兴致勃勃的江希影。

抿了抿唇,没说话。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呢。

这要从宫九喑真去把医生带来对他进行一番检查后说起了。

彼时,听见医生说什么事也没有的宫九喑才松了口气,送走医生转身却瞧见那之前还病气恹恹的人正撑在桌前喝着水。

那动作的娴熟和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是伤口发疼的人。

电光石闪之间,宫九喑忽然间反应过来。

自己八成是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了。

眯起眼,宫九喑眉梢轻敛:顾神这恢复的速度,还挺惊人。

君顾是因为实在渴的不行,又见宫九喑神色认真,一眨不眨的听着医生说话,便歇了让这人为自己倒杯水的想法。

索性自己掀开被子,下了地,拿过搭在旁边的拐杖,撑着到了桌前去,为自己倒了杯水。

正仰头喝水的空隙,就听少年低缓的轻疑的声音传来。

手一歪,本该进嘴的水就溢出一缕来,划过他的唇角,顺着流畅漂亮的下颚线落进他修长的脖颈间去。

喉结滚动,是说不出的禁欲性感,和活色生香。

只可惜,现在宫九喑并没有那个闲心去欣赏这副美景。

她往里走进,漫不经心在那人腿间扫了一眼:瞧这收放自如的。

君顾放下了手,颚间轻动,把水杯放回桌上,也低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吊着的腿。

面色不改。

病痛这种东西确实是变化无常了点。

他五指落在桌面上半撑着侧过身,和宫九喑面对面,脸上一片隽色幽幽:何况刚才医生也说,问题不大。

胸腔轻呵腾升溢出,宫九喑吐了口气,面上浮了抹愠气:到底是我自叹不如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在某些方面,脸皮还挺厚呢?瞧着少年面染郁愠的模样,君顾也没着急蹦回病床上去,就倚的桌面靠着,腾了的手似有若无的在唇角轻轻摩挲。

比起某些方面,宫教练才是谦虚。

他手搭在桌上托着自己,身子前倾,垂眼对上她,眉梢挑起,勾得一番慵气:怎么,宫教练难道不应该反思一下自己?实在是君顾口中的话指代性太强,才过去的乌龙事件又再次被这人状似不经意的挑起。

宫九喑胸口的郁结更是浓郁。

那画面又在脑子里闪起,一度导致她气息短暂性的紊乱。

她回望他,语气很淡,反问:我该反思什么?偏头,视线轻移,在少年染上绯色的耳垂上,君顾瞧着那被少年掩饰的很好,却明显上升的温度,眉梢染了焉儿坏:自然是,负责一事。

他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怎么着我也算是个黄花大男孩,这被轻薄了,总该要个说法不是?你说呢宫教练?方才还可以打打哑谜,现在这人如此直白的要她负责,倒是叫宫九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这家伙也忒不要脸了点!她一个女孩子都没计较这事呢,他一男的就开始要说法了。

宫九喑是给气笑的:这么说来,我还是个黄花闺女呢!顾神怎么不想着先反思自己?却不料君顾很不要脸的跟道:我当然反思,所以我是准备对宫教练负责的。

他眼里的慵贵散漫里,是三分的认真。

就是得看宫教练允不允许了。

宫九喑嘴角的弧度是彻底的消散殆尽了。

她这算不算是一猛子扎进了君某人给自己挖的坑?多说多错,宫九喑干脆不说了,撇开脸,带着几乎能溢出来的烦躁准备走。

瞧着人要走,君顾想也没想就伸手,把一伸臂就能碰到的她拉住,扼着她的腕间就往自己的方向扯。

种种迹象证明,学格斗的人,即使半残,也是个厉害的半残。

猝不及防被拉过去,宫九喑脚下一阵踉跄,下意识准备回手防备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闪过这人现在还带伤。

就这么一瞬间的迟钝,她就到了君顾的身前。

即使只有一只腿能够活动,君顾在困住人这方面速度依旧惊人。

宫九喑眼前一花。

松了另一只手里的拐杖,脚下轻点旋身,双手打着配合,穿插过对方的腰间撑在桌上,君顾把人环在了桌子与自己的中间。

舌尖抵过齿间,他眼底的夜色闪烁起几分雅痞,有着罕见的坏气。

所以请问宫教练,我的负责,你允不允许呢?抬起下颚,眼皮掀扬,宫九喑对上他低垂的眸,唇瓣噏合:抱歉,不允许。

这个答案在君顾的意料之中。

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那就只能,来谈谈宫教练对我负责的问题了。

宫九喑唇瓣泯作了一条直线。

所以,今天事逃不开负责这个问题了是吗?作为社会新青年,一个不小心的吻,顾神是不是过于保守了点?现在玩一夜情刺激的人可不在少数。

却不料君顾摇头:宫教练要知道,一个人一生会有很多吻,但最重要的,是初吻。

他说:尤其是,君顾的初吻。

可求不可遇。

闻言,宫九喑满头黑线。

什么破道理?这话说得,她不小心吻了他好像占了多大便宜似的。

原来顾神也计较这些。

怎么不计较?宫九喑不为所动。

只是抬手,食指抵在那人靠近的额上,将人扒拉着与自己拉开距离,从被环住的局面中解脱出来。

这不是我该考虑的范围。

君顾轻吐气息,薄唇轻勾:怎么,宫教练是准备做一个提裤子不认人的渣女?第四百六十六章这他妈也是老子初吻!眼底殷色流转,宫九喑眉宇间已经尽是不耐和烦躁。

以及氤氲的几分愠怒。

这么多年守着的东西被人夺走了,总该要我伤心一番吧?伤心?他心里怕是要笑飞起来吧?!说起这种话来倒也不觉得羞耻脸红。

见着少年眼尾猩色蔓延,染得耳上也似红了半边天的晚霞,君顾眼底深处亮晶一片,嘴角悄悄勾起。

不过是想要个说法罢了,我也不曾说是要为难谁,怎的到了宫教练这里就成了不该计较的小问题呢?只见那向来端的清冷儒雅的人此刻越讲越委屈。

初吻这东西,谁还会有第二次?我的爱人可还没来呢就没了,可不得心塞一下?他话里随是挂着悲悯,面上看她的时候却是似笑非笑:不过还有种说法,若是宫教练来做我这个爱人?这么一来倒是就顺理成章了。

还挺会借题发挥。

宫九喑冷呵。

瞧着对方那一张一合的唇,她抿着嘴,眼底情绪愈发阴沉燥戾。

为了不叫这人继续叭叭说,她直接上手,狠狠的捏在了君顾的脸颊上,强制性的给这人断了音。

闭嘴。

被捏成了河豚的君顾:???这他妈也是老子的初吻!少年眼尾的桀狠因为不耐烦的神色腾起几分,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还恶声恶气的:你以为就你初吻?谁他妈还没有了?深吸一口气,宫九喑暗自劝自己对待病人要温柔,尤其是一个因为自己受伤的病人。

太阳穴突突,面上挂了几不可微的笑。

她上前反手将人一把抱起,咬着后槽牙抬腿。

君顾在男生群里并不算重,宫九喑抱得并不吃力,走到床边手往前一拖,把人扔回了床上。

转身前还睨着他威胁:再聒噪,我就把你从窗户里扔出去。

君顾仰头看着床边此刻显得有些凶神恶煞的少年,点头:好的。

聒噪这种词,也只有宫九喑敢拿来形容他。

不过。

转过身来,双手并拢枕在头下侧躺着,君顾看着神情裹着燥郁坐在沙发上就不再搭理他的少年,冷隽凉薄的眉眼融去清冷的贵气冰雪。

是刹那间春光乍泄。

面上平静,嘴角的弧度却是越来越高。

回忆到此结束。

大概是从那时开始,宫九喑就不咋搭理他了。

具体表现为,嫌他过吵。

君顾也不戳穿她的小窘,只是勾唇笑了笑,对江希影,什么也没说。

没什么,一点小事,让宫教练心情有点不美丽。

是吗?江希影倒也没感到太过稀奇,毕竟印象里宫九喑的脾气向来不算好。

甚至可以说是阴晴不定。

想抡你的时候,那是绝对不带半点含糊的。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边,手并拢挡在嘴边,凑近了君顾悄眯问道:所以,是什么事?是不是和你有关?江希影扬了扬眉。

手上翻开的杂志被一把合上,君顾顺手扔到一旁的柜台上,视线在沙发上那一团落了一瞬。

嗯了一声。

他唇角轻勾,带着说不出的缠倦:是我聒噪,吵到了宫教练。

你?江希影有些不相信:聒噪?点点下巴,君顾嘴角挂笑,不紧不慢:嗯,你没听错。

咦了一声,江希影在手臂上揉了揉:快收起你那享受的样子,怪叫人起鸡皮疙瘩的!毫不掩饰的宠溺,贬低自己抬高对方。

这还是头一回瞧见他们顾神这个模样。

惊得他不断咂嘴。

薄毯里,宫九喑阖着的眼缓缓掀开。

这人是在做什么?以为自己认个错、示个弱就可以抹掉他那些令人恼火的行为语言吗?她心底不屑,嘴角却是悄悄勾起。

弧度很浅。

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即使没人看到,宫九喑还是迅速的收了浅弧,阖上眼去。

夜里,一片寂静。

在幽静之下,轻微的震动声就显得格外清晰起来。

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来,将裹住自己的毯子扒拉开,露出脑袋来,睡眼朦胧中宫九喑下意识偏头去看病床上的人。

见人并没有因为这声响吵醒,松了口气。

把手机屏幕放到眼前,上面是个陌生号码,下面有个多人备注骚扰。

她嗤了一声,这个时候的诈骗推销也是敬业,凌晨了都还在工作。

摁掉放回去,她拉过毯子,准备继续睡。

然而才放回去的手机却又开始震动。

嗡声不断。

眉间轻蹙,染了一抹睡意被人不断扰乱的燥,宫九喑重新拿过手机。

划开了接听键,声线很凉:谁?可里面传来的不是什么官方式的语言。

我的少主,晚上好啊~漆黑的夜里,低沉苍老的声音裹着令人不适的阴冷。

熟悉的人声,让宫九喑原本的散漫慵倦缓缓敛去,眉梢微动。

掀开薄毯踩脚下地,她起身,出了病房门。

医院的走廊里灯火通明,是亮如白昼的冷光灯,却冷清寂静。

不知道淮叔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所谓何事?这个时间点,当然是不可能就打个电话,聊聊家常了。

有什么话直说就是,我的印象里您可不是一个拐弯抹角的人。

要不总说少主聪明呢,老头子我啊其实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想着许久未见,请我们少主来喝杯茶,不知道少主赏不赏在下这个面子?猜到什么,宫九喑啧了一声:淮叔,老当益壮,一把年纪了还跑这么远。

电话里,古世淮轻笑两声:一把年纪了也不能丢了生活,像摩洛哥这么好玩的地方,我又怎么能错过呢?漫不经心的神情带了几分薄凉,宫九喑微微眯眼:是什么让你认为,我会卖你面子?她倒要蛮感兴趣的,古世淮这通电话的底牌,是什么。

这个时候,有电话进来。

宫九喑没管。

话筒中,那头的人似乎在笑:我相信,我这里的牌,少主不会不感兴趣。

他生音缓缓,弥漫的是深藏的威胁:毕竟,人的一生中,看重的东西也就那么几样。

深邃的眸底暗涌乍现,宫九喑目光岑凉,唇角的弧度危险又锐利。

是吗?她看重的东西,可不多。

古世淮微笑:静候少主佳音。

他等着宫九喑,来找他。

挂掉电话,偶尔响起说话声的走廊里又化为一片沉静。

空气中蔓延的压抑无端令人脊背生寒。

宫九喑拨了电话出去,另一边很快接起。

打给我什么事?眼皮不断跳动,直觉告诉宫九喑,这件事注定不简单,如若不然,古棋不会选在这个时间点联系她。

方才与古世淮说话的间隙,还打了好几通给她。

可见情况的焦急。

少主,古世淮今晚连夜感到了摩洛哥。

神情漠然,宫九喑嗓音不变: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电话里头的古棋,声音显着几分沉重:少主,还有一个消息。

颚间轻动,宫九喑伸手盖住不断跳动的眼皮,敛着不断外涌的燥气:说。

本家,可能出现了变动。

唰——眼尾冷气倾泄,宫九喑咬着牙,眉间全是危险:不是说了,让你们守好宅内吗?之前那名中医大夫的资料她看过,的确是没什么问题。

但这种干净,越是白,就越是令人警惕。

结束与古棋的通话,她立刻就联系了宅内,却一直无人接听,就连唐叔的电话也一直处于无法接听的状态。

有什么东西开始偏朝自己的预料之外。

宫九喑心头的恐慌不断增大,导致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尖蜷缩颤抖起来。

深深吸了口气,她将这还没确定的东西狠狠的压下去,眸内一片猩色。

好,很好,非常好。

最好是,与她所想并不一致,否则……挂掉电话,偏头透过玻璃看了一眼病房内安静如斯,沉睡的人。

她垂脸,睫翼在眼下扫过一道不明的阴影,迈开了脚。

这个约,她一地定要赴。

所以,请你一定要等等我。

第四百六十七章喑少主,请出了医院大楼,有车停到她的面前,弯身上去,连人带车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纯银色的笔记本电脑搭在腿上,纤长的指在键盘上不断敲打,最终按下回车键,宫九喑才停下来。

将电脑递给旁边的人,她眼尾泛冷:去这里。

既然要她去找他,那她怎么能让对方失望呢?凌晨三点,头顶还是一片漆黑。

像是侵染的浓黑墨水,遮盖了无数的丑陋和罪恶。

最后,宫九喑抵达的,是摩洛哥城市郊区的一片废弃烂尾楼。

瞧着眼前相互纠缠的建筑楼层,唇瓣轻碰,她啧了一声,英气的眉梢很冷。

荒野郊区,烂尾建筑。

古世淮选的,倒还真真是个喝茶的好地方。

站在楼下,她的身后,跟的是随行的族内手下,一眼望去,是清一色的黑白色衣衫。

偏头侧眼,她问:联系上本家那边了吗?回少主,联系上了,说是唐叔已经不在宅内,昨日下午就已经出了宅门,不知道去了哪里。

闻言,宫九喑心头悬挂的巨石先是松放一点,却并不轻松:老家主呢?在清阁。

爷爷还在阁内,那就说明是安全的。

她呼吸微沉,却不入方才紧绷,她倒要看看这古世淮今天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只是老唐出了宅门……这番举动,却有些异常。

老唐是个有分寸的人,熟悉宅内包括族内大小事务,从来不会这般匆忙。

或许,答案只能等解决完今天这场鸿门宴,再回去弄清楚了。

一开始的慌乱褪去,宫九喑插手进兜,抬头扫了一眼建筑顶端,漫漫回眸,抬脚准备往里走。

却在这个时候,一道车灯从建筑远处打过来,落在她的身上,是微暖的黄。

刺眼的灯光让她有些不适应,下意识抬手遮了遮,透过手指缝隙,偏头朝来人看去。

车辆很快就停到他们的车后,车门映声打开。

里面下来的人让宫九喑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放下手,瞧着那脚下步伐生风迅速走进的人,眸眼轻眯。

里头殷色流转。

老唐?之前还联系不到的人此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说不意外是假的。

老唐走进站到她的面前,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微点下颚行礼:我是跟着少主的踪迹过来的,所幸跟上了。

他泛看了几分银白的发丝在夜风下被吹起几缕飞扬。

是扑面而来的风尘仆仆。

眉间蹙着,宫九喑问:你怎么会来了摩洛哥?老唐恭敬回:昨日收到消息说您会遭遇危险,刚好被老爷子听见了,就叫我跑一趟确认您的安全,之前您打电话给我的时候我还在飞机上。

消息?宫九喑意味不明的嗤了一声:什么消息,我怎么不知道哪位高手有这等未卜先知的能力?老唐垂眸收颚:消息附带的是您近期二十四小时的日常照,可信度过高,所以……所以,你连求证都没有找我,就跑来了摩洛哥?宫九喑眯起的眼,里面尽是危险。

还有洞悉人心的锐利冰冷。

老家主担心您。

老唐沉默一瞬:我便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您知道他老人家的脾性。

但凡涉及宫九喑人身安全的事情,老家主都向来说一不二。

更是不容置疑。

这一点,宫九喑并不否认,敛去眼底的冰冷,侧过身:唐叔最近的作为,让我并不是很满意。

再怎么,也该在第一时间,知会她一声,否则陡增烦忧。

她差点以为,古世淮对清阁那边出手了,才这么笃定的让她来找他。

老唐最近的办事效率,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多少都能让人找出一些诟病来。

心下虽有所疑,但目前已经站在了局口,只能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完回去,再细细考究了。

当然,她也知道老唐是关心则乱,再者,老唐与老爷子感情最是好,也最是听老爷子的话。

轻吐了口气。

她微侧眸,语气很淡: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吧。

一起去看看,这么费尽心思的把他们同时找来,是个什么意思。

她可不认为,那些所谓她遭受意外的消息,去老宅送得那么巧。

道了声是跟在宫九喑身侧,老唐抿了抿唇,神色微敛。

喉间松了口气。

从出宅门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宫九喑定会对此举不喜,但若真的是联系过她,他这一趟是来不了的。

若是来不了,老爷子只怕又要不安担忧好一通。

走了几步,宫九喑抬手盖在眼皮上,指腹抹了一下跳动得厉害的眼皮,唇间溢出一声几不可微的轻啧。

看样子,今晚这场局,有些东西。

这个时候的她,从没想过,所有的转折,都是在这一夜迸发的。

从外面看起来荒废阴森的建筑走进去,像是深不见底的洞,透着的寂静幽暗更加令人呼吸放轻。

穿过最前面的那栋建筑,进入第二栋楼的时候,宫九喑感受到了来自暗处的凝视。

月色从外面洒进来,在大门那一方天地撒下一地霜雪。

只有这栋建筑,高处悬挂着的灯摇摇晃晃的。

让人的影子一闪一闪的,是说不出额的诡异。

人影涌动,残影绰绰。

嗖、嗖嗖——划破空气的尖锐气流在耳际响起,伴随着冰冷的杀气疾速而来。

停脚侧身腰上轻弯过极浅的弧度,宫九喑抬手,稳而准的接住了差点穿插过自己脑袋的箭矢。

放在眼底一看,银色的箭矢上是熟悉的标志。

身后,又猝不及防吃了冷箭的人,溢出了一道细微的闷哼。

空气安静了一阵。

捏着箭矢的手垂落在身侧,她状似漫无目的的走了两步,一双泛着匪气的眼波澜不惊的落在高处的暗色里。

舌尖在唇内侧轻扫抵着。

淮叔似乎,格外喜欢藏在黑暗里。

嗖——手臂突然抬起,捏着的箭矢就宛如离了弦的箭飞射出去。

空荡昏暗的建筑内,伴随箭矢飞出的,是一道清晰入耳的砰声。

有人跌倒落地。

啪啪啪——清脆的鼓掌声从众人前方高处响起,有脚步声响起,他们一抬眼,很快就看见一道人影从高处的阴影中走出来。

贴在鬓角的发丝已经泛白,古世淮撑在栏杆上,俯视着下面的人。

能够不假于眼就伤我一人,少主果真是好身手!他浑浊的眼即使在昏暗的空间里,也折射着阴险和奸诈,看见宫九喑身后站着老唐的时候,他啧了一声:哟,我们唐总管也在啊,我还以为,今天是看不见你的呢!老唐不卑不亢:淮家主相邀,怎么能不来呢。

插手进兜,人群之中,少年站的散漫慵倦,却桀骜不驯,野性毕露。

淮叔大晚上的让我们过来,应该不是聊天这么简单吧。

站在高处的老人闻言,豪放的哈哈笑了两声,将拄拐放到身侧人的手里,他看着下面的人,抬起手,轻轻拍了拍。

听闻少主是族内天赋最高的古武学者,上次见面匆忙,很遗憾没有机会一睹风采,今天这么好的机会,古某就不错过了。

空气涌动,平层之中,残影飞闪。

古世淮右手轻摊摆了摆,嘴角挂着笑:喑少主,请。

第四百六十八章你在,做梦!哦对了,古世淮顿了一下:等欣赏完少主的武姿,我们再来谈谈其他的事情。

鬓角半百的人即使面容泛了苍老,却依旧抵不住里头侵染夫人浓郁精锐:谈一个,让你我都好的事。

旋身横扫,将人踢飞出去,宫九喑抬眼看上面的人:淮叔,多少有些异想天开了。

舌尖在唇上轻卷过,她眸里的殷绯蔓延闪动,是极致的燥戾。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非常不。

涌上的打手本以为自己速度足够快,能力足够蔑视大部分武者,却在见到那几乎不给人眨眼机会的残影时,瞳孔睁大,脊背发僵。

砰砰砰。

空旷的建筑内,肉体撞击到水泥地的声音不绝于耳,交杂着吃痛的闷哼声。

解决完自己周身人的老唐扭头就瞧见少年一副所向披靡之式,脚边躺了一地的人。

理了理因为打斗翻乱的衣服,他迅速来到了宫九喑的身侧。

作为古武世家的祖宅总管事,即使年纪开始往上走,比起年轻一辈,虽不至于厉害无比,他的实力也是不俗的。

不急不缓踩上脚边艺人的胸膛上,少年抬起的靡色容颜上浑是张扬。

来,淮叔,眉梢轻挑,她深邃的眼尾勾了令人眼红的嚣张:说说你是什么牌,值得我跑这一趟。

脚下施了几分力道,本就痛色惨败的人,唇角霎时间就溢出了血色来。

即便身站高处,古世淮也在少年那侵略性十足的野性气场下,有着浓郁的被打压感。

古氏血脉,向来嚣张。

一高一低,视线重合对垒,空气中弥漫的硝烟味道扎人无比。

挂着苍老折痕的脸上晦暗幽幽,古世淮低眼瞧着那不可一世的人良久。

忽的就笑了。

沉闷沙哑的笑声不断在偌大的空间内回荡,又被他戛然一收。

果然是古氏最纯正的血脉。

这等古武实力,哪怕放眼整个族内,也找不出几个人能与之并肩。

可正因为是这样,才叫人眼红,发了疯的眼红。

他握着拐杖的手五指送了又紧,搭在栏杆之上的手缓缓抬起:只可惜,喑少主对自己,对清阁,都太过自信。

太过自信,可不太好。

苍老的手指在半空轻轻摇动,古世淮眼底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来,让我们喑少主与爷爷,好好的说说话,两位肯定也很久没有见面了吧!车轱辘摩擦地面的声响在突然静寂下来的空间内娑娑不已,古世淮的身后,被人缓缓的推出一道坐着轮椅的人影。

刹那间浑身一僵。

宫九喑缓缓直了身体,死死的盯着那渐渐与自己对视上的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几乎掐进肉里。

爷爷。

喑儿。

从前在电话里听见的声音如今实打实的到了面前,古老爷子虽坐在轮椅之上,沦为了阶下囚,那浑身从容不迫的气息比起他身边站的古世淮,还要吸睛。

他冲下面的人微微一笑:别怕,爷爷没事。

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他不急不缓的声音就格外的突兀。

更是令宫九喑心头愈发沉重。

老爷子的身体,可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视线不移,胸腔内戾气翻涌,她盯着上面唇瓣吐着的字似是灌了无尽的冰冷:唐叔,这件事情,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她冷笑。

什么担心她的安危?行色如此匆忙无厘头,如今看来,却原是因为老爷子的失踪被绑。

真是不知道叫她,说些什么的好!从古世淮提及老家主时起,老唐脸色便刹那间一片惨白,微垂的颚更加的低。

那些被他掩藏的很好的焦急和灰败,此刻无所遁形,使得那已经染了几分褶皱的脸愈发苍老。

少主,平日里挺得笔直的人此刻腰际尽显佝偻:我不敢欺瞒您,虽然不相承认,但确实早在前几日,家主就被他们硬闯劫走。

甚至在人被带走后,他都还恍若梦中,脑中发昏的在想,人到底是怎么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见的。

不敢欺瞒?齿间发了狠的咬着,宫九喑冷嗤:硬闯?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底盘,那么容易就能被硬闯?这件事是我的责任,过后任凭您责罚。

老唐都甚至没敢抬头去看高处那被限制在对方手中的老家主,更是没脸在宫九喑面前说话。

只是颤抖着唇瓣,沉默着。

事情已经发生到这个地步,说再多,解释再多当时的情况,也没有任何作用。

他不会借此推卸责任。

宅内的防御什么时候弱到了这种地步,宫九喑嘴里的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我原以为,废物二字,是永远够不上唐叔的。

她派了那么多人守在阁内,都叫人钻了进去,这如何叫人不恼火?软肋被人撬走的愤怒叫宫九喑怒火值冒至最顶峰,说话也格外不留情面。

喑儿!古老爷子吐了口气,掩唇咳了咳,最终却也只是道了一句:不怪你唐叔。

过于阴险狡诈的人,尽管你将自己装甲地再铜墙铁壁,也躲不掉他们见缝插针。

这是避不可及的。

听得上方的古世淮眼角的笑意更甚,他砸了咂嘴:少主,我说过,过于自满总是不行的,您瞧,现在看来,我并没有错。

后槽牙紧咬,宫九喑抬腿,将脚下的人踢出去,对上古世淮的眼,呼吸发重。

说吧,你放人的条件。

点了点下颚,古世淮面上带笑:果然,和我们少主说话,就是爽快。

他撑在面前的栏杆之上,俯视着底下,眸底,是一片野心:我要的很简单,我希望能在本家血脉继承上,看见自己的名字。

呵!还真的是野心毕露!名字上了血脉继承的族谱,等同于光明正大的获得了古氏一族的继承权,享有比旁系之主更尊贵的地位。

微微眯眼,宫九喑唇角的冷笑近乎一把利剑:你在,做梦!她这短暂的数年光阴里,脚踩古氏一族的天地,就是扛一族重任,护一族血脉,能教一只杂毛凤凰以次充好?轮椅之上,古老爷子对少年讽刺的珠玑反讽,勾起了嘴角。

这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一族之主,骨子里染着对家族敬重的一氏之主。

一个,最完美的继承人。

她毫不客气的回绝反讽让古世淮的眼底阴蜇腾起,又迅速被他掩去。

抬手过肩反手张开,后面的认得到示意,上前一步将手枪递至他手上。

他把玩似的,纯色的漆黑便抵在了坐在轮椅之上古明渊的太阳穴上,他俯身凑近了对方的耳:老哥哥,你说,比起你的命来,所谓的家族在我们喑少主心里,还重要吗?第四百六十九章怒该存在的拖累,自然是得消失的少主,我并不觉得我是在做梦,毕竟现在的主导权,在我的手里不是吗?给枪上膛,他下巴微扬,是得意的声势熏灼。

抵在古明渊太阳穴上的漆黑染着嗜血的气息。

视线在那道威胁着老爷子命门的东西上,宫九喑的眼神越来越危险:你敢动我爷爷一下试试!那就按照我说的来做,放心,我的少主,目前来看,我是不会和你抢位置的。

他微微一笑:毕竟,少主也不是个长命的人不是,我一个长辈,总不能对一个时日无多的晚辈,这般逼迫。

这番言论几乎叫宫九喑听笑了:这该夺的都夺了,也都摊在了明面上,这最后淮叔倒还要矜持一番,还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愠容浮上,她的不扫面子让古世淮脸色再也维持不住,当下就是一冷。

那就看看,是少主的速度快,还是我手里的枪速度快了!落在扳机间的指缓慢又试探的勾了勾。

家主!老唐脸色猛地一变。

心脏紧抽,宫九喑脸色骤变:住手!速度再快,这个距离,她并没有把握,更不能将爷爷的生命做赌注。

手上动作一顿,古世淮幽幽看下去,眉梢轻扬:少主这是,想通了?喑儿!可还不待宫九喑继续出声,被挟制住的古明渊却先一步低吼出声,看着下面的孙女,面色冷凝:不要忘了我交给你的是什么,我这条残缺老命,在家族面前不值一提!眼尾发红,宫九喑握紧的拳指尖掐进了肉里,她没去看古明渊,而是将视线对向古世淮:淮叔,不如这样,我们各退一步。

你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她指头遥遥指着他握着漆黑的手:但你要先把你手里的那个玩意儿,放下来。

低头看了眼身侧的人,笑了笑,却很快消失殆尽,看向宫九喑:你当我傻吗?若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就凭少主那身手,我能得多少利益?他瞟了眼宫九喑脚边数道挣扎不已脸还击的能力都没有的人:说不定,就该是少主脚下那些人的模样了。

和本家斗了这么多年,从古明渊斗到如今,也不过一个宫九喑令他吃下无数闷亏。

今日的兵戎相见,两方已经是彻底撕破脸皮,他又怎么可能给宫九喑任何的喘息?既然要达到目的,那就要一次性抓到手。

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他不允许再出现什么岔子。

许久没有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了,但这份久违的感觉令宫九喑胸腔内的躁动快要溢出来。

却在眼见着古世淮身侧的人时发了狠的压回去。

空间内再次沉默安静下来。

一度僵持不已。

淮家主,您未免欺人太甚!老唐浮起浅褶的脸上怒意难当,他上前一步,却被宫九喑抬手挡了回去。

无奈之下,只能将一肚子的火气咽下去,愤愤的站了回去。

这样如何,少年神态虽散着狠劲儿,却是多了分轻漫:淮叔随我走一趟,由我亲自带着你去本家祠堂,为你上继承族谱怎么样。

手上力道松了松,古世淮对她提出的建议做了做考虑。

插手进兜,宫九喑挑了挑眉:怎么,机会到手了,淮叔反而怂了?将二人对话一字不差的听进耳里的古明渊脸色发沉,他握拳在轮椅上重锤一下:宫九喑!可下面的少年好似听不见他的声音一样,一双眸就只是不眨不眨的看着站在他身侧的古世淮。

老唐也是低声试图说些什么:少主……微侧眸,眼角余光折射着毋容置疑,宫九喑声音很淡:唐叔。

神色一僵,老唐缄口沉默下来。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发言权。

看着上面被挟制的古老爷子,他神色悔恨又辛酸。

悔恨的是,如果不是自己没做好保护工作,他们老家主又怎么会受此灾难,少主又怎么会受人威胁至此。

辛酸的是,他们曾经那个杀伐果决、大杀四方的一家之主,如今却因半身的残疾沦为敌手之囚。

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古世淮笑笑,收了抵着古明渊的枪。

他撑在栏杆上,仰头深吸了口气,忽的就掀开唇笑起来。

使得他眼角的皱纹堆积越多。

从低笑,渐渐的变成大笑。

看得宫九喑危险的眯起了眼,跳个不停的眼皮并没有因为这个动作消下去多少,反而愈演愈烈。

怕不只是,要个继承权这么简单了。

我亲爱的少主啊,你说的,是我刚才的诉求,果不其然,古世淮大笑渐低,看着他,眼底阴沉晦暗滋生溢出:而现在,我想要的,不只是继承权,还有你的命。

话音落下,暗中再次涌出无数人影,一闪而过的锐利银光染带着寒凉的杀气。

眸中血色乍现,宫九喑神色温度降至最低点,一双阴冷泛殷的眼,带着十足的恐怖气息。

看来今天,双方是注定谈不拢了。

千里迢迢赶来摩洛哥的古世淮,抱的不只是必胜的决心,还有沉积已久的羞辱。

他要的不只是名利地位,还有这个曾经一度压制他多年的,人的命。

平层之上,人影交缠。

若是有外族在场,会震惊的发现,这里的打斗,即便你眼睛一瞬不眨,也无法看清少年的任何出手和动作。

因为,暴动起来的人,裹着的狠劲儿几乎是精准狠辣的落到每一个试图攻击她的人身上。

砰——扼住一人的脖颈,残影闪过,狠而重的将其拍压在墙面上,宫九喑眼皮轻掀,靡色发冷。

五指骤缩,便又血色从男人嘴角溢出流下,很快没了呼吸。

她微偏头:将人拖住,其他的,交给我。

老唐等人点颚嗯声,紧接着身形不断闪动。

瞧着下面的大乱斗,古世淮啧了一声,浑浊阴暗的眼中是浓厚的兴致。

他视线不变,却轻偏头:老哥哥,你看看,这一幕比起当年,如何?此时的他,身上散发着一股子君子戏诸侯的俯视感,仿佛眼下的打斗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场即兴的表演观赏。

哪怕下面已经鲜血尽染,有人丧命。

话里的暗示更是让古明渊五指不断紧握。

当年?古世淮所谓的当年,指的不过是曾在角斗场作为猎物时的宫九喑,那是他一辈子的痛。

将人找回来的他,同样没有错过那些受人珍藏的纪录片。

咽着满腔的怒意翻滚,古明渊面无表情。

看着面上虽依旧坐怀不乱却已经眉染难看跳动的人,古世淮心情极好。

老哥哥啊,你到底是年纪大了,他在古明渊搭在轮椅上的腿上打量过:如今又拖着一副残败的身躯,又怎么能担当一族兴衰大任呢?他缓缓俯身凑近,偏眸在下面扫了一眼,叹了一声:如今这局势,若换做是我,怕早不愿做这该死的拖累的。

不该存在的拖累,自然是得消失的。

古明渊的理智让人惊心的可怕。

他转动脖子抬眼,那双染上老态却依旧幽深锐利的鹰眸里波澜不惊:你对古之主,很势在必得?怎么,不信?古明渊勾唇。

我信我的阿喑。

笑意在嘴边化开,古世淮低笑一声。

老哥哥,你当真以为,我的手里只有你这一张牌吗?他的话音落下,整栋建筑内,忽的从高处落下一道嗡声。

像是有着规律,又好似杂乱无章,窜入人的耳中,惊起人内心深处锈铁摩擦般的难耐和不适。

人群之中,宫九喑脸色攸的一白。

第四百七十章在昏暗的灯光中,几近妖治抬手捂住头,五指用力骤缩。

大脑内翻滚而来的震痛在神经上不断流动,掀起的,是浪潮般汹涌的躁动和嗜戾。

原本还身形灵活的少年忽的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人弯身蜷下去。

闷哼声从喉腔的震动中细微传出。

因为这突发状况迫使她短暂的丧失了攻击力,后背硬生生的扛了一棍,打的她整个人踉跄不已。

古明渊眼底的神色骤然发紧,扭头看古世淮:你做了什么!单手摊了摊,古世淮站直了身体:这就需要,您自己看了。

宫九喑带来的人迅速朝她靠拢,为她获取最大的安全空间。

瞳眸猩红了一片,唇内舌头被她死死咬住,有铁锈的味道在蔓延,刺痛叫她神志猛地清醒了些。

刷的抬头,朝高处暗影下看去,眼前晃过一张布满火纹的脸。

一字一句,几乎是从齿间被主人发了狠的蹦出来:楼应!她揪住自以为寻住机会近了自己身人的衣领,手臂抬起直接将人抡至半空,再狠狠的锤落到地上。

唇角染了鲜红,挂上眼尾。

腿弯涌上一股无力,发沉的拖拽着她不受控制的朝地面落去,迅速回到她身边的老唐眼疾手快的将人拖住,眼底担忧:少主您没事吧?撑着站直了身体,宫九喑咬着后槽牙:没事,救爷爷要紧。

过了今天,她必定将这群胆敢将主意打到爷爷身上的人,送进地狱为自己洗涤罪恶!因为受高处传来的响声影响,宫九喑的战斗力明显下降不少,本就白的过分的脸此刻更是隔着老远都感受得到的惨白。

中途更是因为精神的陡然刺激性紧绷,受了好道攻击。

眼瞧着局面越来越复杂,对宫九喑也越来越不利,古明渊放在腿上的手指攥紧,好像强忍着什么情绪似的。

果然,他从失去双腿,失去自由之身的那一天,就注定会成为累赘。

坐在轮椅上的人忽然就伸手扯住了古世淮的手臂,猝不及防的拉扯让对方心头跳动着愣了一下。

撑着古世淮用力的从椅子上起身,费力又笨拙的动作令他的脸上瞬间涨红。

瞧着他的动作,古世淮拢着眼,任凭他抓着自己站起来。

还体贴的弯了弯身:怎么,老哥哥是要和我说什么?终于以一个算得上直的弧度站着,古明渊与古世淮的脸贴得极近,都能够瞧见对方眼中的东西。

古明渊嘴角扯开一抹浅笑。

好像许久未见的兄弟聊及家常,话音徐徐,却叫人脊背生寒不已:老兄弟,你说若是我今天死在这里,我们阿喑会怎么样?局,可不只是他一个人会做。

只是……他偏头垂眼超下面的少年瞧去,鹰眸渐深。

只是他们阿喑,会很难过吧?一字一句连接在一起,倒是叫古世淮一时间没理解过来其中的意思。

却在下一瞬间脸色僵硬,瞳孔微缩。

砰——空ⓈⓌⓏⓁ荡的室内再次响起肉体砸落在地面上的声音。

从宫九喑背后传来。

不同于被踢飞出去的落声,听上去,这道声响更像是重物从高处跌落的闷响。

惊起一地令人心惊的不安。

心脏猛地抽搐骤缩,像是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

无可言语的悲哀缠绕住心脏,几乎叫人呼吸不过来。

家主!老唐神魂俱裂,瞳孔震缩,撕心裂肺。

宫九喑整个人都僵住了。

意识到什么,她机械般的转过身去,先前还坐在轮椅之上的人已经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躺在她的前方。

身下一片血泊。

强烈的视觉画面让宫九喑大脑嗡的一声。

神魂俱裂。

不!只觉残影掠过,少年已经双膝跪进血泊,她垂着脸,连唇瓣都在明显的颤抖着,浓郁的不可置信和悲伤浓郁得几乎侵染了那薄弱的整个身躯。

她伸手出去,想要将人抱起。

却又不知所措的缩回去。

动作如此反复。

最终只敢试探性的,小心翼翼的用指腹在对方身上极轻的戳了戳,喉间低哑。

老头子,你下来做什么?你该等着,我去接你的呀?碎发贴在少年额际,她似乎在喃喃自语:您怎么总是不听话呢……我明明,明明都那么厉害了,你还是不相信我……不,她摇头,不该是这样的,哪怕再怎么样,也不该是这样的……所以,你也像他们一样,丢下我了吗?俯身去,双手捧在气息微弱的人脸上,她垂头,用自己的额,抵在了对方的额头上。

只觉得世界轰鸣,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那个记忆中和蔼却又严肃唤着自己囡囡的小老头,没了。

她仅剩的唯一血亲,没了。

没了……血泊之中,额头相抵的少年满身的虔诚。

双瞳充血,无尽的痛心之下,老唐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大脑也生疼,只觉得眼前的世界不断的拥挤压缩,旋转眩晕。

暗中,男人抬手在凹凸不平的脸上轻抚,嘴角勾起极度疯狂的弧度。

利息,他收了一点,宫九喑,来日方长。

古世淮差点被古明渊一起带下去,索性他反应够快,周围也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保住了自己平安。

却依旧被对方的冷漠和狠劲儿惊得一震。

从没想过古明渊会是一个下这种鱼死网破的棋子的人,而且那颗棋子,还是自己。

古世淮从来没有任何一次像这样,清晰的感受到古明渊那股子漠然过。

这样的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即使身体残废,古明渊也依旧是那个骨子里透着骄傲的人。

他的一生,决不允许自己成为一颗被用来威胁别人的存在。

死在敌人的手中,对他来说,是种侮辱。

古世淮握着拄拐的手指关节泛白。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样的人,即使死,也要把自己的生命作为局。

这才是最可怖的!他们接下来的局面,变数从古明渊死的这一刻,就变大了。

周围刀光剑影,唯独整个人都差不多倾贴融进血色里的少年一个动作保持了数秒。

爷爷,您等着,阿喑一会儿来就来接您。

从殷色中缓缓抬起眼,少年脸上的那双眸,已经是夺目的殷红。

里面,是翻滚的嗜血燥戾。

飒飒。

平层之中,古世淮的人,这一瞬间才知道何为血色盛宴。

发了疯的少年像是暴躁的野兽,冷漠狠辣,下手骇人,裹着令人心惊肉跳的暴戾之气。

不断有人倒下。

少年杀红了眼,仿佛杀神在世。

这些人,都该死。

古世淮更是觉察得到,她一路直来的目标,明显对着他。

原本在自己掌控中的事情因为古明渊的死而变得失控,古世淮转眸,与暗中的一双眼对上。

那嘲哳难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却也只是让少年几不可微的顿了一瞬。

接着,是更为发狠的掠杀。

噗嗤——有利刃插进肉的声音。

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少年一整个停滞下来。

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皮的轻垂在空气中扫过一道浅弧,她垂眼看着自己的右胸膛。

从后穿插而出的刀刃沾满了鲜红的血液,在刀尖凝聚成一缕,粘稠的滴落在地。

唇间溢出一道殷红,在嘴角滑落泄出。

少年扎眼的五官染着这抹艳色,在昏暗的灯光中,几近妖治。

第四百七十一章 危险,极致的危险这忽然的反转令在场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除了古世淮。

抬手示意自己的人停下来,他好似看戏一般,倚在上方,嘴角挂笑。

眼底却满是掩饰不住的恶。

好戏嘛,谁不爱看呢?尤其还是,他们最亲爱的少主的戏。

下面。

她偏了偏头。

猩红的眸有些迷茫。

还有些难过。

宫九喑在想,谁都可以,但怎么可以是他呢?眉间蹙起,刀刃摩擦血肉的声音再次响起,唇间遗落的血珠再次涌出。

她踉跄着,缓缓的转过身。

老唐脸上溅了血迹,铺面洒落的温热让他的意识忽然清醒过来。

他盯着自己手中的沾染了血腥气的刀具,心生颤抖,不可置信,惊愕失色。

少主,我……他怎么就,攻击了宫九喑呢?脚下不稳的往后退了两步,老唐猛地顿住,看见少年身上的渗血窟窿时下意识想要上前去,却又反应过来刷的缩回手去。

唇瓣颤抖着: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不住的道着歉,捂住脑袋,面上痛苦和悔恨交缠,大脑恍若被人狠狠的锯着,碰撞的回忆不断闪现。

刚才,有人在他的耳边说话。

不断地说,杀了宫九喑。

去杀了她……不断地蛊惑着他,将抢过来的匕首对着那人影闪动的暴躁少年。

紧接着,还有其他东西一闪而过。

那些被唤醒的记忆让他脸色越来越白,最后血色尽失。

是他,造成今天这种局面的,都是他……我绑了老家主……是我绑了老家主……这说不通的一切,几乎在他想起来的那一瞬间得到了解答。

人为什么会人不知鬼不觉的劫走,是他上演了一出监守自盗,是他亲手将古明渊送到了古世淮的手上!老唐抬起的眼血色充红,里面悔恨交加。

他的忠诚,在这一瞬间冰散瓦解。

少主,我该死!是我害死了老家主,更伤了您!他忽然高举起了还握着匕首的手,反手对准自己,带着一股决绝之力:我这就去找老家主赎罪!刷——流刃的锐利在眼前一晃而过,带着划破空气的凌厉,老唐闭上了眼。

可预料中的痛感并没有传来,自己的手臂也因为受到一股阻力而不得不停滞在半空。

滴答——宫九喑紧紧握住刀刃的手血色流淌,她皱着眯起的眼底是一片冰冷的燥戾。

睁开眼的老唐手上一阵无力,就那么颤抖着松了手。

咬着后槽牙,宫九喑反手将匕首扔到地上,脚边响起一道清脆的的声音。

最终归为一片沉寂。

老唐神色灰白,好似突然间老了数岁,一向严肃精明强干的模样消失殆尽,只余下满目的泪眼。

目光在老唐脸上停顿,染着猩红的眸殷色幽幽流转,却已经没了最初被人背叛的震惊低迷和不解难过。

一眼望去,冷静得可怕。

她看着老唐,口中吐出的话却是对着一侧高处的人:我知道你今天要的人是我。

我留下来可以,但是,转眸掀开眼皮朝上面看去,宫九喑抬手指着老唐等人:他们必须离开。

早在老唐在刺伤她后神色恍若做梦一般,更是颤抖不已的时候,宫九喑就已经将事情猜了个大概。

从基因研究院出来的人,除了一身的几乎可以称得上超人类的基因学术之外,他们对人类的大脑构造更是清楚。

而楼应,对人大脑神经进行刺激催眠,甚至是控制,最为擅长。

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那个让老唐成为傀儡的人。

失智是失智,疯狂是疯狂。

她还不蠢,能拎得清。

擒贼先擒王,微微扬起下颚,在古世淮略带诧异的视线中,她指腹抹在唇角,带走那里的殷色:让他们离开,我,乃至整个古氏,就都是淮叔的了。

少主!几乎是瞬间就领回了宫九喑的意思,老唐神色巨变。

即使他今日注定身死于此,也不能是踩着宫九喑活下来。

幽幽瞧着下面的在如此困境下都依旧记得谈判的少年,古世淮神情若有所思。

这句话的诱惑性很大。

有宫九喑在手,整个本家,就如同散了的沙,即使能人居多,也经不住风吹。

空气凝固静默片刻。

无声的抬了抬手,下面的人很快将出口处让出来。

宫九喑知道古世淮是认同了自己的提议。

她垂眸,眼角余光不咸不淡对扫过身侧的老唐,声音很淡:走吧。

少主!老唐老泪纵横,又唤了一声,摇了摇头,不愿意离开。

攸然抬眸冷刀子似的朝人扫去,宫九喑这次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疑:出去!老唐在那双眸下静默数秒,唇瓣蠕动着,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眸光微闪,到底是败下阵去。

带着仅剩的几人离开。

将视线从人影消失的地方收回,宫九喑垂眼,抬手在被扎了个窟窿的胸膛伤处轻轻用指腹撵了撵上面涌出的粘稠。

她垂手仰头,绵长而缓的喟叹一声。

动作吞吞的活动着脖子,少年转过身,她唇角有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我们可以先,好好的清算一下。

裹着浓郁的暴戾之气。

仿佛要将人淹没在那充斥着煞气的阴邪中去。

理性不再,只剩一眼望不到底的疯狠。

这代表着……危险,极致的危险。

古世淮突的面色大惊,拄着拐杖的手猛地紧缩:快,拿下她!所有人!有些咬牙切齿,他就知道,宫九喑自己留下来,可没那么容易和他走!飒飒——狂卷之姿的人仿佛从地狱走来。

想要什么东西,总要付出一点代价,她暂且就先收点利息。

有血液溅落到她的脸上,唇角,伸出舌头将嘴角褪去温热的腥色粘稠卷进唇内。

少年看过来的眼里,殷红闪烁,这道罪恶的的颜色染尽了她整个人。

是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没了理智的人,只剩下了杀戮。

教人惊惧的杀戮。

将近六点,摩洛哥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白意,预示着昼日的即将开始。

君顾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喘息沉重,胸腔内猛烈的跳动着,伴随而来的是无尽的恐慌。

他梦见,那个肆意张扬的家伙,站在一片血色里。

朝他看过来的眼底,流淌的,也是令人心悸的殷红。

第四百七十二章颜色,比这里,还要深抹了把脸,手心即刻湿濡不已。

君顾长舒了口气。

怎么会做这种梦?小家伙分明每日都和他在一起。

可突然,他浑身一僵,机械的扭动脖子,偏头去看病房的啥沙发上。

那里原本隆起的一团,此刻空无一人。

他呼吸一滞,那种从心脏深处缠绕腾升的恐慌再次席卷而上。

人呢?!怎么会不在?!君顾只觉得脊背骨阵阵发冷。

掀开被褥下床,却砰的一声,砸落在地。

他眼角泛红,挣扎着起来,刚进来的江希影瞧见的就是这么一幕,神色一变,绕过床尾大步上前。

你这是做什么?不知道自己腿伤还没好全?借着江希影的力道站起来,君顾面色难看,眼尾是一片惶色,他一把揪住江希影:小家伙在哪里?她在哪里?江希影见他如此神色先是一惊,随即皱起眉头往一旁的沙发内瞧去:九喑?她不是在……却不料,那里空无一人。

他的话头猛地止住了。

哎不是,人呢?这么说,你没有见过她?君顾脸色陡的沉得厉害,说话的时候都好似藏着冰碴子。

回过神来,江希影顿了顿,拍了拍他的肩:别担心,说不定她出去遛弯了呢,这么大个活人总不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咱就不要大题小做了!不在病房说不定在其他地方,比如说去散步了,或者去厕所了。

江希影试图将人扶至病床上:你伤才好,先坐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的话有几分道理,君顾冷着脸,坐回了床上,却怎么也不愿抬脚放回去。

只是一双眼紧紧的盯着江希影的动作。

顷刻后,原本还泰然自若的江希影脸色变了变,将放在耳边的手机拿下来,看着他:九喑,没接……响了好一阵,自动挂了。

等等,我在打一个试试。

他又拨了一个过去,同样的结果。

饶是先前找了理由,江希影此刻也有些不确定了。

宫九喑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那个,说不定,九喑就在楼下或者附近的公园呢……捂着发闷的胸口,君顾薄唇抿着,眼底的情绪愈发阴沉:去查!直觉告诉他,宫九喑的不见,不可能是出个门散个步这么简单。

叩叩——门处有人敲响,两人同时看过去,敲了门的女护士被两人的视线看得脊背一寒,连吐出的单词都变得有些结巴起来:二、二十一号,有位先生找您。

二人对视一眼,江希影开口:请他进来,谢谢!女护士侧了身,门处出现了一个男人。

一个中老年男人,看上去,似乎有四五十岁的年纪,发间都泛起了丝丝的银白,脸上起了褶皱,显着几分苍老。

让江希影和君顾蹙眉的,是这人身上的血腥气。

他的脸上,隐约还有干涸了的星点血迹,在这青天白日下,竟还叫人感觉到了泛着诡异的凉气。

将人带到,女护士迅速就溜了。

老唐走进病房,走到床尾距离二人不过三两步之处,最终在二人警惕的目光中停下来。

然后,重重的鞠了一躬。

哎你这老头怎么一见人就鞠躬?这突然的举动给江希影吓住了,当即就往后退了一步,心想这怕不是遇到了一个疯子。

只有君顾,目光幽幽,夜眸深不见底。

老先生,你找我做什么?我……男人低垂着头的地方,从半空滴落两颗晶莹,似乎染着悲伤:来请您,帮帮我们少主。

江希影看着这个怪老头,一脸的疑问。

什么少主?现在少主这个称呼这么烂大街了吗?乱是一个人出来都有少主?空气凝固。

温度陡然下降。

坐在床沿的人缓缓站起了身来,江希影一愣上前扶住人。

深吸了一口气,君顾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你说,让我帮谁?老唐抬起的眼泛着红,长了几分皱纹的脸上老态尽显:请您,帮帮我们少主!摩洛哥,他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君顾。

本家已经落入旁支的手中,哪怕叫还在京城的古棋赶来摩洛哥,也都已经为时已晚。

找君顾,是最快的一个捷径。

话已至此,不管是什么,都已经不用查了。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血花在半空绽放,君顾的唇间沾满殷红,使得他本就带着两三病气的面容更加惨白脆弱。

隽色的面容,因为那抹鲜艳妖治无比。

阿顾!江希影瞳孔一缩。

他偏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人,眼底充红:你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叫我们帮你?!还有,你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江希影有些咬牙切齿。

为什么不过一句请求,会让君顾如此气极。

垂眼顿了片刻,老唐掀眼皮看他:我来自古氏,我们少主,叫做古喑。

别名,宫九喑。

轰——最后那个名字出来的时候,江希影整个人如同雷轰电掣一般。

如遭雷轰,惊耳骇目。

你、你说什么?我们少主,就是你们的朋友,宫九喑。

他的大脑嗡的一声,木头一般地站在那里不动,楞着两只眼睛发痴地看着对面的人。

张了张唇,江希影发现自己,不会说话了。

古氏少主叫做古喑,古喑是古之主,宫九喑是古喑。

好几个名字在他大脑内不断旋转,最终换算出一个结论——宫九喑,是古之主。

江希影觉得,自己的世界玄幻了。

宫九喑,怎么能是古之主呢?她不是一向与古氏不和吗?对于他的反应,老唐了然于心。

一般人知道隐门古氏就已经是信息界的佼佼者了,更遑论得知其主呢?可他此刻并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欣赏这被自家主子带起来的震惊场面,有的,只是满心的焦急。

他去看君顾:君先生,我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您这里,时间并不等人。

抬手抹去嘴角的殷色粘稠,君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里面,是弥漫的危险。

看得老唐心头一僵。

带我过去。

他死死的叮嘱他,眼底情绪骇人。

宫九喑那样的人,怎么会突然出事?恐怕这其中,没那么简单!可尽管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赶至郊区,到达的时候,也只剩下了一片幽静。

以及,那满墙满地的血色。

暗示着这里曾发生过怎样的厮杀。

看这样子,没了不少人……江希影见到现场的那一刻,除了震惊诧异,还有不可置信,对这样一个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的地方产生的不可置信。

同事他也更加清晰的见识到了,所谓世家权利斗争的恐怖。

这是所谓的上流豪门,永远达到不到的点。

也更让人可想而知,这样的权利宝座之下,是多么的艳丽,血色堆积的艳丽。

有句话叫座高处不胜寒,站在高处的人,面临的,是无数觊觎。

这些觊觎,足够叫一个人万劫不复,死无寒骨。

再次回来的老唐,双腿脱力一软,跌落到了地上,面染灰败:少主……他本来以为,自己可以及时赶过来的。

哪怕当时的宫九喑说过,叫他不要回来,他还是一猛子的扎了回来。

可还是晚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少主,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定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赎罪,他挣扎着站起来,喃喃自语:您等着我,握马上就按您说的去做,马上就去……五指骤紧,掐进了掌心内,君顾嗅着鼻息间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夜眸里带着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恐惧和无力。

声音沙哑:阿影,她出事了……我的梦里,她站在一片红色里,他指着前方,转过头,眼里一片血红:颜色比这里,还要深。

第四百七十三章所以阿喑,我们是一样的人囡囡,爷爷教你的可都学会了?我们阿喑天资最是聪颖,万不能荒废了这一身的根骨,等你学成那天,爷爷也该退位让贤了……画面变换,那张不知觉间长上了无数皱纹的脸上,怒笑嗔痴。

像播放的幻灯片,一一从她眼前闪过。

偌大的房间里,昏暗一片,只有床头一道灯透着微弱的暖光。

从窗户上方轻泄而下的暗红色窗帘随着风的吹进摇曳不止,高高扬起至半空,又灵动的波动翻转。

古奢的木质大床上,少年似乎陷入了梦魇,瓷白的脸上,冒着无数的密汗,沾湿了碎发贴在脸际。

乌色对撞,将那张脸衬得更加妖治扎眼。

纤长的手轻而缓的落在床上少年的脸上,将贴在少年脸侧的碎发轻轻剥开,捋至耳侧去。

古枳垂眼瞧着那张脸,眼底全是痴迷。

她似是喃喃,声音低缓:我终于,把你带回来了……如玉的指腹在少年的眉宇间动作吞吞的描摹着,染着惊人的疯狂:看吧,你到底,还是属于我了。

那些垃圾,有什么资格染指她的阿喑?咚咚、咚咚咚——闷重的敲门声响起,一下比一下重。

古枳指尖停住,偏头朝门处看去,面具之下,眸眼潋滟冷淡。

危险闪烁。

她敛了里面的冷意,回头低望着床上的人,安抚似的低语:你等等,等我去帮你,讨点利息。

外面传来古世淮气急败坏的声音:古枳!你给我出来!你这女人过河拆桥!他带去的人几乎被发了狂的宫九喑斩杀了个尽,最后靠着楼应的催眠刺激才将人拿下。

可他如此损兵折将,最后尽是叫古枳夺取了战利品。

古世淮几乎气吐了血。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初说好的互助共赢,可这古枳根本就不守承诺,在他将人拿下后把人就那么大喇喇的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

还淡淡的嘲讽他:爷爷,我说共赢,但不是帮你夺权。

以至于他此刻只能被这高大的保镖挡在门外,高声怒吼。

随着咔嚓的一声,面前紧闭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古枳那张掩藏着面容的脸。

抬手拦住古世淮的两名保镖刷的收了手,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

古枳,你卸磨杀驴!他咬牙切齿,手中握着的拄拐重重的在地上敲了好几下。

身后,跟着的是一名年轻的男子。

事情办成了,可他该得到的东西,却一点都没得到,古氏本家,如今也是在古枳的控制之下。

蓦然回首,古世淮才惊觉自己又一次被这个自己亲手培养大的棋子摆了一道。

简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着他暴怒的模样,古枳却一身镇定攸然,能够看得出面具之下,她掀唇轻笑着:爷爷,我以前怎么不知道,您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呢?她没走出来,只是侧身倚着门框,偏头去看他:与您这样的老滑头合作,我能不长个心眼,为自己留点退路吗?深吸一口气,古世淮眼底阴沉不已:人给了你我没什么想法,反正也是半个废物了,对我没什么用,但你不应该将我的人全部赶出本家!现在的本家,没了古明渊,没了宫九喑,没了老唐,简直就是古枳的天下。

更何况早在几日之前,古枳就已经暗自控制了祖宅内的绝大半岗哨,更是毒辣到使用催眠,将古明渊夺到了手里。

他懊恼,这老宅那样的地方都叫这人施计纳入囊中,一边混淆着远在国外的宫九喑,一边快而稳的走着自己在国内的计划,这样的人,自己怎么还没有对其留更大的后手呢?古枳漂亮的眼中凝聚起一片冷意:别以为我不知道您在我背后做的那些动作!爷爷,是你先不讲信用的!古世淮脸色登时更加难看。

宛如调色盘一般,一阵青一阵白。

倚在门框处的人忽然低低笑出声:爷爷说笑了,我不只是赶走你的人。

她忽然收住了笑声,看他的眼很冷:我还要,赶走你。

古枳你!古世淮怒不可歇。

爷爷别忘了,无情无义,不择手段,是你交给我的,她眼色发冷:你伤了她,怎么敢奢求我对你有义的?她的话一字一句,落进古世淮的耳中,忽然惊起一池的波澜。

他看着面前的人,比起之前的所有见面,那种陌生感都还要浓烈。

你——像是意识到什么般,脸色大变。

眼底水光淡漠,古枳站直了身体,偏眸微淡:去,送送我,亲爱的爷爷。

古世淮从没有感觉到如此灰败狼狈过,他死死的盯着古枳,眼底狠毒滋生弥漫:古枳,你真的以为自己算计得了一切吗?被架着走远,他声音增高:古枳,你有了软肋,结局注定,一败涂地!眼底发冷,古枳转身,对着一侧出来的人吩咐:把古世淮,从旁支踢出去!她就是算计了一切,如何?爷爷,你当真以为就凭你那点被本家剥夺殆尽的实力,能轻易的笼络得到那么多旁支为你所用吗?呵!果然是老了!那人应了声是,准备退出去,却又听她道:另外,把楼应给我叫过来。

楼应过来的时候,那身形纤长的人,正坐在床侧,俯身动作轻柔的,捏着毛巾给床上的少年擦拭着。

脸上,脖颈。

像是对待稀释的珍品,爱惜不已。

少主。

楼应敛了眉,垂眼低唤了一声。

下一瞬,那原本握在床侧人手中的毛巾,便长了眼睛的,砸在他的脸上。

伴随着古枳冰冷的话语:你不要以为,你私底下和古世淮的那些动作我不知道!她掀着眼皮看过来,殷唇噏合:楼应,这是你第二次忤逆我了。

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攥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暴虐的气息,楼应垂着脸,没说话。

你若是想继续成为古世淮的走狗,我想我不介意,送你一程。

古枳线好听,却没什么温度:不过,一条丧家之犬,恐怕不能给你任何担保。

她话音落下,房间内有一瞬间的安静。

楼应忽然跪到地上,颔首低头,诚惶诚恐:少主息怒,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当时的情况考虑,若不伤她,恐怕我们都将全军覆没!他抬起头,遍布火纹的脸,难看骇人:您也知道,古喑发起疯来,根本没有任何理智,那个时候的她眼里只有杀戮!曾在基因研究院领教过一番宫九喑疯狂的他,清楚的明白这样的一个人,如果不对她进行神经刺激,他们,都将成为她脚下的亡魂!目光幽幽的落在他的脸上,古枳眼底的嗤冷毫不掩饰:是吗?你当真就没有,从中做手脚?楼应,别忘了,我也在现场。

若不是怕打草惊蛇毁掉当时的局面,她几乎是想将这人从楼上扔下去!她古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古喑,不是一个残缺品。

楼应与她对视半刻,最终将视线移到床上那团隆起上,吐了口气,鼓足勇气般:少主,您该知道,古喑有多危险,您这样是在养虎为患,与其让她保留自我意识与您作对,不如将她真正的变成,您的所有物!危险的眯起了眼,古枳浑身气息攸然骇人:滚出去,下次,别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楼应蠕动嘴唇,有些不甘心,却不得不将话悉数吞回去,起身离开房间。

身后的门合上,楼应在门处站立一瞬,他转身看着紧闭的门。

眼底幽光闪过。

古枳,你当真以为,自己可以掌控这样的人物吗?呵,简直是在做梦!他等着她,来找他。

房间内,古枳抬手,落在鼻梁处,却只触到一片冰凉,她动作一顿,放下了手。

唇间溢出一抹绵缓的气息。

楼应说的并没有错,当时的宫九喑,的确非一般手段难以拿下。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个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古明渊。

她万万没想到,那个身体残缺的老头子,会用这种方式,激发宫九喑深处的兽性。

啧,果然精明冷血,不亏为古氏一族曾杀伐果决的一门之主,竟然无情到用自己的性命,来算计自己的亲孙女!原来传闻所说古明渊这人精于算计、心系家族是真的,恐怕在他那里,这个家族比起自己的至亲,还要重要吧?她垂眸,落在床上人紧蹙的眉间。

啧了一声。

你,一定很难过吧?被亲近之人下做棋子,换做谁,不难过呢?所以,阿喑,我说过,我们是一样的人……都一样的,可怜至极。

第四百七十四章底下藏着汹涌的痛意和迷茫宫九喑醒来的时候,屋内,一片昏暗。

她眼皮耷拉朦胧着,伸手在身下的床上撑了撑,却只感觉到了一阵无力。

软,浑身发软。

还有胸膛处传来的熟悉的痛感。

那是被老唐一道插进去,扎出的窟窿。

神识渐渐回拢,宫九喑的唇在阴影中掀开一道嘲讽的笑。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饶是一个人再怎么算计,都不能做到真正的,掌握着每一个局面。

这一次,她失去的,是最后一位至亲。

你醒了。

划破空气响起的声音在幽暗宁静的室内格外的突兀,宫九喑一顿,费力的撑起身子,偏着脑袋朝声源处看去。

那里,站了两个人。

前面的人一身暗色质袍,能够隐约的瞧见上面浮动的国风花纹。

是个女子。

她的身后,站着一名女佣,手上端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视线落在那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宫九喑目光凝住。

古枳顺着少年的视线看过来,唇间吐了口气,轻勾唇,抬手示意身侧的人上前将东西放到她的手上。

这是……家主爷爷的骨灰盒,我做了个主,替喑少主拿了过来。

费力撑着床的宫九喑浑身一僵,眼睛直愣愣的盯着被人递到面前的黑色盒子,许久。

直到那名女佣保持着这个姿势到叫苦不迭时,才动作吞而缓的,如同慢放的镜头般,将黑色的盒子抱过来。

坐稳,放进怀里。

她垂着的眼底,是睫翼打下的一片阴影。

染着沙哑的声音从她的唇间传出来:枳少主,我就不送了。

被对方毫无悬念的认了出来,还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如此明目张胆的下逐客令,倒是让古枳愣了一下。

却并不意外。

她抿唇:那我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带着佣人,转身就出了房间。

替她将门带上。

房间内霎时一片寂静。

安静得只有那似深似浅的呼吸声。

宫九喑抬手,指腹落在骨灰盒上,轻轻碰了碰,却在触碰的那一瞬间下意识指尖微蜷,瑟缩抽回。

她一直垂着眼,底下藏着汹涌的痛意和迷茫。

好像,人是真的没了……从来没有像捧到骨灰盒的这一刻那么清晰的认知过,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已经没了。

宫九喑想,她真的已经尽力在抓住了,为什么费力想要留住的东西,总会离她而去呢?为什么,分明可以再等她一小会儿,就一小会儿……她缓缓地,慢慢的,俯下身去,将脸凑近骨灰盒。

轻吸气,然后,在上面吐气吹了吹。

似乎是想要吹走那上面沾染上的尘埃。

将手重新放置上面,轻轻的擦了擦,扶了扶,任凭拇指的摩挲感在指腹蔓延。

她眼角掉落一颗透明银白的水渍,在寂静的房间内响起一声无奈而悲伤的轻叹。

爷爷,哪怕您不下这个棋,我也依旧为您所用的……她,不过是古明渊用来结束生命的催发点。

宫九喑自嘲般的掀开了唇,眼角无声笑出了眼泪:用自己的生命来换我强盛,爷爷,您可真是好狠的心!她这一次,是真的在古明渊面前认输了。

这个家族,古明渊至死,都在守护。

啪——一沓文件被人发怒的扔至桌上,再哗啦啦的落了一地,站在桌外的人垂着头,沉默不语。

好一个暗阁!古枳几乎是咬牙切齿:简直就是条咬人的疯狗!就这么两天的时间,才将古氏本家攥在手中,没等握紧呢这暗阁就又出了幺蛾子。

那手段,说疯狗都是抬举了他!简直是玩命的打法!也不知道她又是哪里惹到了这只疯狗,突然间像是发泄怒火似的,来势凶猛。

就连京城君江司三氏,也在短暂的安静过后突然发了狠的与她作对。

简直是不要命!她撑着椅子站起来,面具之下,目光冰凉如刀:既然他暗阁想要玩,那我们就陪他玩!我倒是要看看,一个小小的组织是哪里来的勇气,与我古氏一族为敌的!下面的人连声称是,接下了她的所有吩咐。

等等!她忽然叫住出去的人。

暗阁现在的主子资料你们查到了吗?下面的人一顿:少主,还没有,不过听说暗阁不久之前才易过主。

易过主?这条消息倒是让她有些意外:大概什么时候?那人想了想:大概是在一个月之前,不过时间并不明确,就连易主这件事都未能查证是否空穴来风。

有传闻,那就说明是有这么一件事的。

挥手让人出去,古枳坐回去,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一个月之前……那个时候,暗阁还未如此针对于她。

双方的冲突,似乎是从易主之后,才开始的。

如此说来,暗阁之所以与她交恶,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这位新主子。

吐了口气,古枳拧着眉。

在想,她在外游走多年,并没有的罪过这么一号厉害人物过。

并且,按照她之前曾短暂的接触过暗阁来说,那群老东西是不可能没事找事,出来结仇的,结的还是一个不知根底的隐门世家。

奇怪……真是奇怪……她偏头的时候,瞧见窗外天色渐黑。

已经有了几点闪烁的星光点缀在了天空那片幕布之上。

古枳忽的一顿,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想来,她今天也该去,看看那位,本家少主了。

摩洛哥。

连续在这个国家搜寻了三天三夜的君顾几人,最终得到消息,古世淮等人已经离开了摩洛哥,与此同时,古枳更是早在这之前就将人带回了国内。

于是几人以最快的速度订了回程的机票。

舱内座椅上,江希影呆愣的坐着,一双眼只是盯着前方座椅的椅背。

到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宫九喑就是古喑。

他最想不通的一点就是,古喑他妈的是个女的呀!之前见到的古氏本家少主,怎么看都是个女的呀!而他们九喑,可是个纯纯正正的男子汉!这怎么就忽然两个人是同一个人了呢?怎么会呢?这他妈就像做梦一样!他思来想去,想的脑袋快要爆炸,也只感到深深的不可置信。

抓了把头发,他扭头去看里面坐着的人,欲言又止。

最终还是咽下所有的问题,干脆两眼一闭,摊在了座位上。

这两天的君顾哪里还有先前那个儒雅矜华贵族公子哥的模样?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炸药包!不少人在他的面前被收拾得恨不得用脑袋捶墙,就地割喉。

这个时候,他哪里敢提那个导致他们顾神如此暴虐的名字呢?他思来想去,最终又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要么古喑是个男的,要么,宫九喑是个女的!这个结论一出,江希影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说明啥?这说明,他可能对一个女的称兄道弟了大半年!还从来没发现过任何异样!可等想通这个,他又满心浮上浓郁的担忧。

宫九喑失踪这件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有有打电话和他哥说。

不过估计这个消息也不会瞒得太久,毕竟根据这两日他与这个名叫老唐的男人相处得知,他与江绯也是熟识。

不同于他脑袋里的天马行空,坐在里面座位的君顾,神情冷淡,眼底神色阴沉。

一副冷冽的扎人之色。

二位少爷,在摩洛哥的这段时间非常的麻烦你们,接下来我就不与你们一路了,但有任何情况,还请我么能互相知会。

一行人下了飞机,老唐并没有与他们一道,而是选择与他们分道扬镳。

人走后,江希影盯着离开的人,砸了咂嘴。

你瞧这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样子,像不像九喑那家伙?可才说完,他就一僵。

赶紧转过脸去看身后人的模样,却发现对方除了这几日以来的面无表情,什么都没有。

倒是让他有些不自在的难受。

蠕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出了机场,迎面就见到了在出口处等候多时的俱乐部人员,见到他们的时候,纷纷挥手呼唤。

走进了,少年们朝他们后面来回的扫了好几眼,不解的问:老大,咱们宫教练呢?正将行李箱杆摁下去的君顾垂着脸,动作一顿,清隽的眉间晦暗不明。

她去了别的地方。

少年们挠了挠脑袋:什么地方?竟然舍得抛下我们!可话还没说完,就听重重的一道关车门的声音,吓得说话那人立马噤了声,浑身就是一抖。

???怎么回事?他们老大,怎么感觉是如此的暴躁?拍了拍队员的肩,江希影吐了口气,蠕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算了,和他们说了也没用。

反而陡增担心。

兜内电话震动,君顾掏出来划开了接听键,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最近那边正在查你,应该是对你有了猜忌,而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也不再躲躲藏藏,反而选择了正面刚。

查他?呵!眼底幽冷划过,君顾声线很戾:怎么也算夺了点实权在手,躲躲藏藏了那么多年她自然是要扬眉吐气一回。

据他所知,这短短几日,古氏势力正式割据,旁系大头出乎意料的落在了古枳的手上,反倒是一直张扬不已的古世淮落了下风。

两人斗得如火如荼,倒是谁也没得着便宜。

本家势力也在这段时间大打折扣,成了旁系斗争的赌注,在风雨中挣扎不已。

但算起来,从表面上看去,这次古枳倒还真成了那匹黑马,作为了这次的最大赢家。

我要你去找找同盟,会会这匹黑马。

如果不出意外,宫九喑,绝对在古枳手中。

这次的这个局,极大的可能性,就是古枳为宫九喑而下。

虽说最终将人成功的带走,只是她或许都没有料到,古老家主会以死刺激宫九喑屠杀众人脱身。

君顾敛着眼帘,神色不明。

若真的在古枳手中,宫九喑反倒是,安全得多。

不比报复心极强的古世淮。

这样一来,这把棋,反倒是容易下得多。

第四百七十五章枳少主,你入戏太深了随着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的响动,床上的人缓缓掀开了眼皮。

她的怀里,抱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上面染着死亡的味道。

一般人瞧见,总会对满前这副画面心感惊惧忌惮,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抱着灵盒睡觉的。

宫九喑没起身,或者说她浑身绵软,也懒得起身。

房间内有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来,渐渐走进。

有阴影在床边缓慢的扫过,是一道纤细的身影。

看样子,你比我想象中的要恢复得好。

微阖着眼皮,宫九喑神漫冷淡,眉间一点波动都没有。

紧接着,有道微凉的触摸落在她的耳后脖颈间,宫九喑张开了眼皮,眼睫煽动一下,将视线放在床前人的脸上。

明灭的光线里,本就被刻意遮住了容颜的人更加显得模糊难当。

幽幽撞进少年的视线,古枳动作一顿,指尖微蜷着收了回去。

很漂亮,也很适合你,她唇角勾着,透着一股优雅的味道:曼珠沙华,梵语音译,佛教用语,是神界的天花的一种,它指的是赤莲花,即红色的莲花。

传说中冥界唯一的花朵,彼岸花,又称曼珠沙华,生长在三途河边的接引之花。

《法华经·卷一》的原文上:佛说此经已,结跏趺坐,入于无量义处三昧,身心不动,是时天雨曼陀罗华、摩诃曼陀罗华、曼珠沙华、摩诃曼珠沙华。

大概意思是,古枳响在房间内的声音不急不缓的吐着,声如泠玉,仿佛是在与好友探讨某件具有意思的事情:佛说法完毕后结跏趺坐时,天落四种美花,各有其名,花雨飘落到佛陀身上、落到道会大众身上。

所谓曼陀罗是适意;摩诃曼陀罗是大适意,适大众之意;曼殊沙是柔软;摩诃曼殊沙是大柔软,也就是表示佛陀,无量慈悲的心地。

她如娓娓而道,叙述着曼珠沙华的由来,最后低眼将视线落在少年纤细的脖颈耳后,那朵妖治如生的曼珠沙华上。

唇瓣漫漫噏合:花必有果,所以花有因的意义。

世间也不过是个,因果循环。

指腹抚上自己的脖颈,微微摩挲着,宫九喑猜到,她耳后的曼珠沙华刺青,大抵是已经被这人用药水擦拭显露了出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

本就有的东西,即使盖住,也只是一时的。

床上躺着的人动了,她动作又缓又吞的坐起来,将怀中抱着的骨灰盒放到了一旁。

手掌轻撑在床褥上,将视线与坐在床沿的人拉住平视。

善恶报应,祸福相承。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作为承担后果,在室内响起的生意低哑缓慢,她深邃的眸眼里,一片幽深:枳少主,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吧?古枳落进那双眼眸里,唇瓣合着。

她手撑着,身体缓缓前倾,渐渐的与少年拉近距离。

温热的呼吸清浅交缠。

不,我只是想说,兜转多年,我们还是再遇了,不是吗?再遇?少年看着她,目光冷冽,带着懒倦:我不记得,我与枳少主,什么时候有过交集。

古枳的眼底极快的划过一丝裂意,却被她极好的掩饰下去。

喑少主只是忘了。

她错开视线,面具之下,眼帘垂了垂,尾处晕着浅浅的靡。

可是,你怎么能忘了呢?我这些年走了很多地方,看过人世几多繁华,也见过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人性冗杂,却始终发现,没有一处够我安心立足,奉之为家。

所以我回来了。

她又抬眼,看她的眼底隐隐透着几缕诱哄的光:阿喑,所有人都离你而去了,只有我一直在,以后,就在这里,我一直陪着你好不好?古枳说着,抬起手,指腹试探性的落在她瓷白妖治的脸上。

却被少年偏头,躲去了那道触碰。

这让她动作一僵,似乎有些不愿相信:你不愿意?单手托着自己的身体,宫九喑腾了只手,从她顿着的手腕间穿插而去,五指落在对方纤细的脖颈上。

微凉的寒唇间缠绕上古枳的脖颈,带起一股没来由的窒息感。

可她也不躲,只是瞧着眼前眼眸殷匪的少年,似乎是在等着,她会怎么做。

五指缓缓的骤缩,却越是用力,就越是无力。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绵软限制了她所有的力量输出,最终只是挠痒痒似的在对方的脖子间挂了一股不算威胁的威胁。

将人勾至眼前,唇息纠缠,宫九喑忽的掀开唇轻笑:枳少主,青天白日的,做什么梦?握住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腕,古枳缓缓将她的手往下拉:当然,我是有诚意的。

她说:只要你想,我可以帮你把你失去的,全部夺回来。

手垂落在床褥上,宫九喑错开与她对视的眼,勾着的眼尾神情漠然:用我的东西和我做交易,你觉得什么叫做诚意?至少现在的局势,以我为主。

古枳很笃定。

瞧着她的稳操胜券的姿态,宫九喑没忍住,笑了:是吗?她唇角的弧度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殆尽,面色冷的像是冰渣子:我自己的东西,当然要以自己的方式拿回来,这种事情,可劳不得枳少主费心。

话音才落,下颚猛地被人捏住,古枳面具下传来的声音了,有些咬牙切齿:为什么不愿意?我说过,只要你想。

如今这本家都被她尽数握在手中,该有的,她如今都有了,再也不是曾经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哈巴狗,瞧见人只能摇尾乞怜。

可为什么这样了,她的阿喑,还是不愿意和她走?没人看见的地方,古枳的眼角因为愤怒变红,眼底情绪骇人:是因为君顾吗?所以,你才三番两次的,推开我?可情绪才宣泄而出,她却猛地抽了手,站了起来,背过身去,深深地吸了口气。

将心头的那股四处乱撞的戾气狠狠的压下去。

连声音都染了几分哑气。

抱歉,刚才没控制好情绪,她吐了口浊气,转身垂眸:身上的伤口注意别碰了水,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就往外走去。

她的背后,响起一道很轻的叹息,泛着微凉的嘲。

宫九喑掀着眼皮,视线缓缓的落在即将走到房门处的人背上,噏合的唇瓣颜色很淡。

眼尾勾的晕寒,像吐出的字句一样,冰冷且犀利。

枳少主,你对林瑶,入戏太深了。

走至门处的古枳脚下猛地停下来,呼吸一滞。

露出来的潋滟眼眸水光泛起一股慌乱的涟漪。

以及深重浓郁的,僵硬的,狼狈。

第四百七十六章少年也不再是她的少年整个人如同冷冰从头顶直灌而下,古枳感受到的是所未有的冷。

还有从不敢承认的狼狈。

偌大的房间内空气一度凝固,安静良久。

久到古枳都感觉自己的腿站得有些僵硬了,她才恍然回过神来,低头抬手,拿下了脸上的面具。

她转过身。

灯光下,露出一张于不同于曾经的林瑶,却眉宇间沾带着几分相似神韵的脸。

林瑶的长相继承了朱晓华的江南女子的特有温婉清秀,算不得惊世美人,却是那种耐看之下也会教人觉得惊艳的美。

而古枳与其最大的不同,就是她的五官要更为精致一些。

星辰明月一样的容貌,清雅脱俗以外,是勾魂摄魄的妩媚,唇红齿白,螓首蛾眉。

可此刻,那张脸上,泛着一股复杂的狼狈。

许久,古枳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微微发着颤,她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林瑶就是古枳的?半倚在床上的少年收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下了床,赤着脚踩在木质的地板上。

走到古木桌前坐下来,她伸手,动作吞吞的捏住上面放着的茶壶柄,轻垂的眼尾一片幽然:什么时候?另外一只手拿了茶杯放到自己的面前,她想要倒杯茶。

却发现自己现在的手腕就连提起一个装了茶水只有两三拳头大小的茶壶,都有些费劲。

动作顿了顿,她又使了几分力,才将茶壶提起来,晃荡颤抖着,为自己斟了杯茶。

又放回去。

宫九喑端起茶杯放到嘴边,抬头望着她,眉梢轻挑:大概是,你过生日那一次。

她说完,又顿了顿,敛了眸子,啜了一口清茶:又或许,比这更早。

不得不说,作为林瑶,她抬着茶杯的手没着急放下,只是盈盈朝着古枳的方向一扬,里面茶水涟漪不断:你很成功。

成功到一开始,她都从不认为林瑶这个人,背后会如此不简单。

作为书香世家,不过是她存于金蝉的障眼法。

哪怕到现在为止,林家也只有林氏夫妇二人知晓自己的女儿,不过是个冒牌货。

你本来想着用生日把我叫出来亲自查探,却没料到我竟然自己回了学校,更没有料到我会主动开口去林宅。

这或许让你猜到我应该开始怀疑了些什么,所以将计就计把我引去了林家。

更是与朱晓华演了一出走失的戏,来混淆我的视听。

精致小巧的茶杯被少年捏在指尖,指腹摩挲着,向她吐出的一字一句,泛着令人心惊的犀利和洞悉人心。

她唇间轻碰着,啧了一声:只可惜,你的冒进让你暴露了自己。

林瑶真正的生日,在二月初,并不是十月。

少年声音略低哑,已经撤掉变声器的声音也只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少了几分沙气,多了丝醇滑的通透。

宫九喑视线轻移,落在对方垂在身侧捏着面具的手上,瞧着她指骨泛白,轻笑:很意外我为什么会知道?分明你已经将林瑶原有的资料毁的彻底,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二份对吗?枳少主,有一种资料,不在纸上,她指尖扬起轻轻落在脑袋上,点了点,唇瓣噏合:而是在这里。

古枳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的收缩,宛若黑洞般的沉寂让人心底不断失重发沉。

她忽然想起那个义无反顾站到她身前的少年。

像麻木到极致的心脏,血液开始跳动起来,从碎裂的缝隙间迸发出丝缕的光来,以及随同萦绕而来的温意,渐渐将她裹住。

那个人像这时间最干净的光,站在她的面前,轻柔且不带任何嫌弃的,捧起她满是泥垢和脏污的脸。

她没问她疼不疼,只是安静的,缓慢的,替她擦拭干净所有的脏垢。

然后,泥垢下面埋藏的青紫便像没了保护层一般,暴露在光下。

那个人把她的漂亮衣服给她穿。

让自己的妈妈给她上药。

她们睡在一张床上,她勾着自己的脖子,软软的脑袋与自己相抵着,告诉她说这个世界上每个孩子都是天使,会有人爱她的。

古枳永远都记得,那是她去到那个家族后的很长一段时光里,最干净的一次。

只是可惜,那个于她而言光一样的少年,此刻站在她的对面。

是刺眼的冷漠。

从这一刻开始,她就知道,那段从别人手中偷来的日子,就真正的被划下了句号。

她不再是林瑶。

少年也不再是她的少年。

垂眼偏头,古枳忽然扯开唇,低笑出声,却满是嘲意。

你知道吗,从你不顾舆论也要回学校上课那一天,我就知道,这场大梦,该醒了。

我从来没有一次有那么清晰的认知到过,偷来的东西,哪怕你拼命挽留,也依旧无济于事。

她抬脚,一步一步的朝坐在桌前的人走进,目光看着她:出国那天,我站在医院的大厅里,看着你和宋子郗一起离开的背影好久好久,知道你们消失不见了,都还不敢离开。

她在宫九喑面前坐下来,指梢划过耳间,将落在耳际的碎发拈回耳后,垂着的眼抬起,落在对面的人脸上。

知道为什么吗?少年并没有看她。

如玉的指捏着茶杯,垂着眼,似乎在欣赏杯中的液体,只是面色很漠。

连她肆意张扬的眉眼,都挂着冷淡和漫不经心。

她似乎在听,又似乎没有。

古枳就那么瞧着,视线也没偏半分。

她眼角微微弯了弯,似乎在笑,可她睫毛下却染起湿重的水汽,在眼角凝聚成水滴一样的悲伤。

因为我知道,我只要一转身,就真的,再也不是林瑶了。

我在意的不是林瑶这个身份名字,而是只有这个名字,站在你身边的时候,是最干净的。

那个我,仿佛洗涤了一身的泥尘,终于,可以是你说的天使。

没有谁会顶着另一个人的身份活一辈子,偷来的东西,没有是不是。

宫九喑轻放在杯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微的发着颤,从手腕处蔓延开来的颤几乎要支撑不住她轻抬的手。

你还是那么不近人情,仿佛对错面前,什么都无法容忍。

我并没有这么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宫九喑看着坐在对面的人,微微眯起了眼,并没有说话。

的确,摘开那碍眼的遮挡,的确是赏心悦目得多。

你本身就足够美,没必要再去做任何人的影子。

放在身侧的手攸的紧握成拳,古枳看着少年,试探性的开口:所以,你也是喜欢过林瑶的,对吗?闻言,宫九喑眉间一蹙,眼角泛凉,没有任何情感:枳少主也该知道,按照礼数来说,你该唤我一声小姑。

一句话,将所有的幻想逐一击破。

也将她的假意不知,揭露得粉碎。

眼角泛红,古枳猛地挥手,桌上的茶杯中重重落在地上,清脆声中碎成了一片。

即便如此又如何?你知道,我与古氏并无血缘关系,与你,自然也没有!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什么,她额角青筋掠起,容颜陡增几分戾气。

淡定坐于原位,宫九喑眼中殷匪缓缓流转,看着她,眼神格外倨傲冷漠:难道只是血缘吗?不是血缘?那是什么?她神情茫然,似乎很是努力的想了想,忽然间看着她,问:那是因为君顾吗?是因为他吧?她撑在桌上,神情有蕴着暗沉的危险:你喜欢他?话题的偏移让宫九喑十分不解。

可古枳突然间提到的人让她神识一度晃了晃,眼眸中的深邃愈发明显:你很在意他?似乎每次,古枳与她的谈话中,都总绕不开这个人。

古枳很执着,一双眼注视着她:你只需要回答,是与不是。

空气静默一瞬,宫九喑面对她的视线毫不偏退。

是与不是,枳少主应该知道。

古枳看着她,顿住。

忽然,低低的笑从她唇间溢出来。

从一开始的轻笑渐渐变得疯肆,古枳那双美人目中,清明褪去,染上了那道偏执的疯:我又如何不知道呢?可即便如此,我也不甘心你们彼此满含爱意,更容不下你们可以举案齐眉,只是想想,我便会发了疯的去毁掉!抬手挡住她伸过来的手,宫九喑掀起眼皮直直望着她,语气很淡:枳少主,你病了。

而且病的不轻。

第四百七十七章权力更迭,究竟谁是赢家手僵在半空,古枳看着她,眼色染着极淡的疑惑,以及冷淡的轻笑:是吗?你说,我病在哪里了?直视着她的眼睛,宫九喑眼帘微抬着,是冷倦的弧度:这话该问你自己,枳少主,病在了哪里?空气静默,是片刻的安静。

相对的视线中,少年燥郁浮动之下,是透彻的冷。

让古枳指尖渐渐凝固起冰凉。

不,我没有!猛地缩回了手,古枳摇头否认。

却又很快神情怒意掩褪,换做一道诱哄的迷离温柔:阿喑,陪着我不好吗?你看,爸爸妈妈离你而去了,朋友离你而去了,就连爷爷,也离你而去了,阿喑,你的身边就只剩我了。

手腕微顿,宫九喑眼底泛殷,却抿着唇什么也没说。

阿喑,你说过,会有人爱我的,古枳神情复杂变幻,竟让人觉得有几分骇人:那个人,会是你的,对吗?见着她的模样,宫九喑眉宇间的皱痕越发的深,燥郁和不耐也越发不加掩饰。

爱古枳的人会很多,为什么非得是她?她让爱就爱吗?感情哪里是一句话这么简单的事情?宫九喑并不想和她在继续这个看上去逻辑十分不通的话题。

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放下茶壶,她撑在桌沿垂眼瞧着手歇了歇,才端起茶杯,轻啄一口。

放下手,她没去看坐在对面的人,只是唇瓣噏合着,仿佛好友聊天,语气吞缓又缠倦。

我想现在,我和枳少主的话题,不该是这个。

古枳没说话。

她猜得到宫九喑要说什么。

于是就见到对面的人偏头瞧着窗外,落在视线中的侧脸弧线流畅,挂着睫毛的眼帘是好看的模样。

如果我没有猜错,现在旁支大权,都落在枳少主的手中了吧?古枳也侧眸,看向窗外:是与不是,又如何?数十年卧薪尝胆,枳少主当真可称得一声当代越王。

说话的时候,宫九喑的唇中虽吐着夸赞的词汇,语气却是波澜不惊,她回过头,指腹搭在茶杯壁上,轻轻摩挲:这样的才能,的确是不应该屈居人下,做个傀儡。

喑少主说笑了,我自认无法能与越王勾践那样的人物相比,但有一点你说对了,古枳美目幽深,潋滟水光下是令人惊的危险:没有人,会愿意一辈子,做一个不允许有思想的傀儡。

所以,她蛰伏多年,游走于世界各地,将旁支的力量收了个七七八八,这些连古世淮都不曾察觉过。

而这么多年的努力,只是为了现在,将那些曾视她为蛆虫脏垢的存在,全部踩在脚下!唇角弧度勾得极浅,宫九喑看她:所以,我是来与枳少主做交易的。

古枳看她,忽的掀唇低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才刚被你回绝的我,会与你做交易?阿喑,那可是一整个本家,综合实力拿捏偌大古氏的存在,得到的人,会轻易放手吗?她唇瓣擦过落在下颚上的指侧:我也不例外。

虽说现在本家最核心的力量依旧在宫九喑的手上,以及她掌握着整个家族的最高执掌力,可现在人在她手上,不是吗?我需要诚意,而不是你轻飘飘的一句交易。

这话,让宫九喑听得极为耳熟。

古枳这是在拿她对她说过的话来回绝她。

我的诚意,宫九喑吐字缓缓:自然是看看枳少主需要什么。

还没等古枳开口,她便又接着道:当然,这是有前提条件的。

什么?抬眼看着她,少年唇瓣上下噏合,一字一句:除了我。

我不并不想与枳少主争论什么,谁陪谁,而这世间,也没有谁能真的一直陪着谁。

搭在桌沿的手五指往里收了收,古枳眉间蹙起,眼角带着她自己都不明白的不甘:你曾经,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

可惜我忘了,宫九喑五官薄凉平淡:你也说了,那是曾经。

很明显的,古枳眉眼微僵,开始移开视线,眉间浮动着复杂的情绪来。

沉静半刻,她站起来,垂眼看着坐在桌前的人:我想少主还是搞错了一点,这里,是我的地盘,谈交易,也该由我做东。

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想,我就可以将所有悉数给你,喑少主可以好好的考虑考虑。

我过两天再来看你,当然,我也在等着喑少主的答案。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房门合上的时候,宫九喑看见,站在门外的楼应,透过缝隙,朝她看来。

他烧得狰狞的脸上,一双眸漆黑阴晦。

古枳一出来就看见站在外面的人。

她从房间出来神色本就谈不上好看,看见人的一瞬眉间几不可微的皱痕又深了一点。

你来这里做什么?房门合上,楼应紧紧盯着上面,在古枳出声的那一刻迅速回神,移开视线。

却在瞧见面上已经没有任何物品遮挡的古枳时,眼底闪过诧异:少主你——后知后觉的抬手在脸上碰了碰,古枳呼吸流转吐出,浅浅哦了一声:戴着费事,还是摘掉舒坦些。

似信非信的点了点下巴,楼应没说什么。

古枳往前迈步:说吧,来这里做什么,找我?还是里面的人?楼应跟上去:我是来找您的,先前您给我的东西,我已经找到使用的方法了。

脚下忽然一停,古枳偏头看他,眼底幽光一闪而过:是吗?是的,只要您想,它随时可以派上用场,属于您的,也将永远属于您。

瞧着前方廊亭小榭,古枳眯了眯眼,她抬手在空中轻挥点,声音带着几分浅浅的疲色:先放放吧,再给我点时间,也再给她一点时间。

可是少主,越是这种时候,您就越不应该优柔寡断。

楼应皱眉,不想就此暂停。

捏了捏额角,她的声音有些发冷:我说放就放。

喉间滑动,楼应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颔首应了一声是。

自从他那次擅自做主出现在古喑面前,后来还与古世淮联手绞杀古喑开始,古枳对他,就已经没了多余的耐心。

若他再三对其灌输自己的思想,每一次的后果,都痛苦难当。

以至于这后来的楼应都学乖了,比起以前的莽撞发戾,现在的他,更懂得适可而止。

站在院内亭台下,楼应看着人已经消失不见的地方,缓缓勾起了唇。

不管是古枳,还是古喑,说到底,都只是个屁大点的孩子。

总喜欢,自以为是的给别人机会。

他轻嗅了口空气,啧了一声。

那就,看吧。

权力更迭,究竟谁是赢家,最后的赢家。

枳少主,你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第四百七十八章宫九喑才是古枳的那块护身符宫九喑已经一个星期没有在俱乐部露面了。

成员们一个二个的整天就瞧着大厅门处,想着他们宫教练究竟什么时候才会从那里出现。

叶凉带的新队就在隔壁训练室,这几日的时间也与他们混了个脸熟,基本上能说得上话了。

中午餐厅吃饭的时候,一群人坐在相邻的几张餐桌上,这桌那头的说着话。

话说怎么国赛过去也都要一段时间了吧?怎么老大是回来了,宫教练还不回来的?原本与旁边人聊着的苏煜听见这话,夹菜的动作都变慢了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天接老大的时候我问了,老大说教练去别的地方了,但也没说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你们别说,宫教练在的时候感觉也就那样,但是她不在了吧,反而还觉得缺少了什么东西,总觉得训练起来都没那么得劲儿了!说话的少年说完,又扭头去问桌边的其他人:你们说是不是这种感觉?他才说完,就有人笑着调侃:什么感觉?我看你就是皮子痒了,欠教练收拾了!话音落下,餐厅里登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一旁新人饭桌倒是听来了几分兴趣,也凑过话头来:哎毅哥,听你们说起来,宫教练训你们的时候下手很狠咯?唐毅歪了歪身体,手里还端着碗正在扒饭,闻言停住了扒饭的动作抬起头来看那人,咽下口中的米饭砸了咂嘴:此言差矣,她不训我们的时候也狠!少年瞳孔微睁:有我们教练狠吗?叶凉训练他们,那手段也是叫人哭爹喊娘的。

唐毅干脆捧着碗筷转过身来,反问他:你们怎么训练的?我们的训练计划几乎从早排到晚,中间是各种各样的体能和技能训练,这段时间我都蜕了几层皮了!神色不变的摇了摇脑袋,唐毅啧了一声:你们这种训练方式已经很温柔了好嘛,我们训练都是排好队,论个挨揍。

和他聊天那新队员啊了一声:不会吧?你们宫教练还亲自下场揍人?然后就是得到了前辈们的同声确认。

挨揍那都是轻的,教练训人的手段才厉害……是吗?一群人聊着天,话题也从一开始的宫九喑去了哪里怎么还不回来,变成了各自教练的训练手法。

又说到训练趣事上去。

时不时地,还能听见人们低笑哄笑的声音。

苏煜扒了最后一口饭进嘴,放下了碗筷,起身先离开了。

他望着俱乐部门的方向,抓了把头发,转身直奔君顾的办公室。

可他才抬起手,就听见里面传来叶凉的声音。

夹杂着几分诧异。

你说什么?阿喑短时间内回不来了?连续几日没见到宫九喑的叶凉本想来君顾这里问问,却不料得到的是这么一个消息。

缩在沙发里的江希影瞟眼看了看桌后的君顾,又看了看神情明显有些发冷的叶凉。

暗自啧了一声。

回来那天晚上,得知这个消息的江绯差点没把他给卸一顿。

他实验室里的不少东西都被砸了,印象中这还是记忆中江绯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君顾的眼睛并没有落在叶凉的身上,只是垂眸瞧着手中的资料,神情很漠:沈辞那边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这两日他会回来,继续之前的职务。

叶凉皱起秀眉:什么意思?放下手中的资料,君顾终于抬了眼:意思就是,你说的是对的。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宫教练不会出现在俱乐部。

为什么?眉间皱的更深,叶凉这两日根本联系不到宫九喑,对其中的内幕根本一无所知,只是心里隐隐有种预感,宫九喑这次遇到的事情恐怕比起当初解散队伍,还要棘手。

她出什么事了?否则按照那个人的性格,不可能会放任自己所管辖的队伍无人认领的。

她有点事情要处理,比较麻烦。

将放到桌上的资料轻缓推开,君顾双手微叠交握搭在桌上,看她的时候,一双浩瀚的夜眸里深不见底。

叶凉盯着瞧了好一会儿。

里面,她什么也看不出来。

站起身来,她低睨着桌后的人,神色透着几分自带的冰霜:希望顾神说的话,没有欺骗性。

当然,你会见到她的。

她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的话语,脚下几不可微的一顿,眸光轻侧,最终什么也没说,抬脚离开。

一打开门,就瞧见站在门外的苏煜。

她眉间下意识皱了皱,挂着的冷霜让她看上去泛着几分凶相,苏煜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开口唤:叶教练。

嗯了一声,叶凉迈腿走开。

苏煜看着远去消失在拐角处的人,抬手在胸脯上拍了拍,砸了咂嘴。

别说,这传闻中的冷面女神果真是不假的,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的时间以来,叶凉给他的印象都还停留在那个面若冷霜的高冷上。

也只有在他们宫教练面前的时候,才会露出谦和宠溺的神色来。

说起这个,苏煜忽然就一顿。

刚才里面的对话他听了个七七八八,才知道沈辞要回来了。

而这也代表着,宫九喑的确会有一段时间,不会再来俱乐部。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煜心头还是感到了几分欲来的失落。

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君顾低醇的声音,没多大起伏:进来吧,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江希影一顿,一转头就瞧见了闻声站到门口的苏煜。

他一愣:你什么时候来的?走进来,苏煜回道:有一小会儿了,见老大和叶教练还在说事,就没进来。

伸手捏着鼻梁骨揉了揉,君顾拉过手旁的资料本翻开,眼皮都没掀:来问你们教练的事?沉默了一下,苏煜小小的嗯了一声。

诚如你刚才听见的那样,宫教练暂时离职,你们现下开始的所有训练会由沈辞接手。

摘了颗葡萄进嘴,江希影偏头瞧着苏煜欲言又止的模样,歪着脑袋笑了笑。

放心吧,九喑还会回来的,她只是暂时不在,又不是永远不在。

只是这个暂时,期限待定。

毕竟争权夺利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

结束,不是谁说就可以的。

那,苏煜挠了挠后脑勺,还是开口问:宫教练有说具体什么时候回来吗?说起来,他已经彻底适应了宫九喑的训练方式,也习惯了因为技能不行就挨揍的日子,乍然多日不见宫九喑,他这两日都觉得少了些什么。

总觉得,身边有哪一块重要的存在,被人挖掉一样。

捏着纸页的指顿住,君顾掀起眼皮看他,里面幽深的浩瀚便像揭开幕布一样展露开来。

带着几分淡淡的寒凉。

你看我,像是知道的样子吗?视线下,脊背下意识的绷了绷,苏煜咳了一声:我就是只是替他们问一嘴。

他站起身来:老大你先忙,训练时间到了我该去训练了。

人走到门处,又扒拉着门探出脑袋来叮嘱:老大,教练回来了要记得通知我们一声哦!然后就麻溜的缩了回去。

空间再度沉寂安静。

只留了江希影咀嚼水果的声音。

抬眼瞥了沙发上的人一眼,君顾的声音没什么温度:端着出去吃,别在这里聒噪人。

正准备咬口梨的江希影动作一顿,轻嘶了口气,翻身脚落地,吊儿郎当的倚到了他的办公桌前。

我吃个梨怎么聒噪到你了?我看这哪里是嫌我聒噪,分明就是心聒噪。

君顾没抬眼,只是扬手,捏在手里的签字笔便像离了弦的剪一般飞出去,正好敲在江希影握着梨的手腕间。

手一抖,就拿不稳,被咬了几口的梨顺势便要朝地上落去。

幸亏他眼疾手快,弯身伸手接住。

签字笔也落在另一只手里。

啪的一声将签字笔仍回桌面,江希影把梨送到嘴边,咔嚓咬了一口,撑着桌面望着君顾:我说要不要这么讨嫌?我这梨可才咬了没几口你就给我送垃圾桶?伸手捏住被人送回来的签字笔,君顾目不斜视的在看完的资料上刷刷写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龙飞凤舞,像他这个人一样,高岭冷傲。

江希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瞧着他的动作,又瞧瞧他始终轻垂的脸,从他这个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君顾生的比女孩子还要浓密卷翘的睫毛,在半空划过好看的弧度。

喉间滑动几番,江希影还是放低了身子,看着他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九喑身份的?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他多时了。

老唐找来时的激动,以及过后知道宫九喑身份时的平静,散发给他的信息都是这人早已经知道宫九喑背后这层藏得最深的身份。

黑笔在纸上摩挲,君顾薄唇轻启,吐出的字没什么感情:你猜。

嚯!我就知道,你这人一定早就知道了,却不告诉我,亏我还一直拿你当一条裤衩的好兄弟,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和我说!江希影啧了一声,表示自己就是纯纯大怨种,之前还在君顾面前说什么实在不行古氏少主也是一个选择的这种话,现在想想可真是蠢啊!忽然想到什么,他又不甘心的偏头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九喑是个假小子的?我还和她同住一间房过都没发现,你又是怎么发现的?要知道,他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那可谓是心情复杂,有如雷鸣轰顶。

但经过好几日的心理建设,他也算是接受了这个看上去无比离谱的事实。

君顾眼也没掀:总之,比你早。

呵了一声。

江希影心说,怪不得这人怎么就单单对这宫九喑死抓着不放手,原来是早知道人家是个女娇娥,心里一直算计着呢!顾神啊顾神,再世孙悟空都没你这么火眼金睛的。

摇了摇脑袋,他歪着半个身子,一手胳膊肘抵在桌面上,咬着梨叹着气。

咬完最后一口梨,他扬手对准垃圾桶就是一个投篮,收手的时候,却猛地顿住了。

缓缓的站起了身,掌心对着自己的脑袋就是一下。

我想起来了,为什么九喑说是宁泽市人的时候,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遗忘了。

桌后垂眼的人终于抬起眼看他,像是在听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江希影转身望着君顾:根据记载,古氏隐门的家族起源地,就是宁泽市!九喑刚转来的时候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看上去那么单薄瘦小的热能战斗力会这么强,现在看来,那都是因为他们古氏传承古武,实力比起普通格斗选手,要更难以估量。

他们看见过宫九喑出手,可那时看上去,宫九喑的一招一式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所以当初君顾一口认定让宫九喑来俱乐部任职代练的时候,他只是觉得宫九喑不过是个打架厉害些的混混学生。

如今仔细回顾想来,宫九喑的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招式里,都裹着武者的气息。

只是并不浓烈。

所以叫人忽视了。

他叹了叹:原来这一切冥冥中早有迹象提示,只是我一直没发现而已!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大问题的君顾神色浅淡,隐隐透着几分不耐。

于是连开口的嗓调里,都过了几丝薄凉的味道:是古世淮太弱了还是古枳太好对付了,江少爷还有时间在这里抽丝剥茧,寻找真相?唇瓣泯作了线,江希影从回忆里抽回神识来,动作微顿,轻嘶了口气。

忘了,自从宫九喑被古枳用计带走后,这人就恍若得了痔疮般暴躁易怒,阴晴不定。

火气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烧到了你的身上来。

但有些事情,是急不来的。

再说了,局中人都知道,宫九喑在古枳那里,并不会不安全,相反,古氏动荡,宫九喑才是古枳的那块护身符。

毕竟,古氏那么多旁支,以及本家那么多老家伙,怎么可能短时间内任凭一个抱养的外族子女,坐上那把椅子呢?摇了摇脑袋,他欲开口,兜里的手机却传来了震动和来电铃声。

第四百七十九章阿喑,你不乖哦等我接个电话再和你说。

江希影懒散的枕回桌沿,从兜里掏出手机来,划开接听键放在耳边:喂,什么事。

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模样,君顾下颚轻收,放下视线,并不准备再与他打嘴混。

空气中一度只有隐隐传来的电话里的人声。

很模糊,让人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但接着电话的江希影却脸色沉下,缓缓站直了身体。

他挂掉电话,偏头去看桌后的君顾,神色微沉:顾神,那边,有消息了。

原本已经垂下眼去的人视线攸的一凝,掀起眼皮的瞳眸里浑是幽深,也是这时,深若寒潭里,才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怎么说?手在半空动了动,江希影想了想,还是开口:那边说,古枳曾出现在杭市萧山一带,并且我们的人也查出来,在那里,有古枳私下的房产。

当初所得的消息是,古枳已经入住古氏本家祖宅,更大的可能性,是宫九喑在本宅之内,这一点,是那个姓唐的古氏老人都认可的点。

只是古宅地处足够隐秘,而老唐现在也并没有把握能够折返回去一杀彻底,所以他们并没有采取强行闯入劫人的方式。

这种做法,一不小心,就是万劫不复,最后,不仅人救不了,自己也会搭进去。

所以他们一直是用尽手段的与其相斗,追着其咬得屁滚尿流。

但现下,今天的这一则消息,他们一直认为还在宁泽市的古枳,已经跑到了杭市萧山。

从椅子里站起来,君顾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神情又漠又冷:走吧。

他抬脚,人已经往外走。

走过外面光线照进来的地方,脸上的金丝镜框折射着矜色的冷来。

江希影没动,伸手拉在他的手臂处,阻碍了君顾前进的脚步。

你等我说完。

江希影吐了口气,看着他:消息里还有一则,古世淮与古枳的争夺战正式打响,古世淮拢断部分旁支,而另一部分旁支势力和本家,是在古枳手里。

并且,这两日旁系也有着不晓得动作,陆续的向萧山涌去。

君顾回头看他,镜片之下,夜眸波澜不惊:我知道。

拉着人手腕的手一顿,江希影神情浮上几分无奈:既然知道,那你应该懂,杭市萧山,就是一个鸿门宴。

在那里,他们不一定见得到宫九喑。

很明显,这是一个局。

只是不知道,下局的人是古枳还是古世淮。

他们想要将古氏的势力彻底冠上最后的姓名。

但让江希影想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这个鸿门宴里,会有君顾。

但他能肯定的一点就是,对方绝对不是良善之辈。

眼皮轻掀着,君顾看向他眼的目光里,透着清醒的漆黑。

他轻启唇瓣:那又如何。

这个鸿门宴里,有一个概率,叫做不一定。

不一定见得到人。

但,也不一定见不到。

眼下,他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把人从古枳的手中,拿回来。

古枳这个人,对宫九喑,哦不,应该说是古喑,目的并不单纯。

对于宫九喑,他不允许有其他的意外出现。

你——江希影吸了口气又重重吐出,捏着对方手腕的手在君顾冷隽凉薄的眉眼中缓缓松了力道。

最后缩手揣回兜内,江希影吐了口气,脸上的忧色也收了收,剩下染着几分痞的无奈:得得得,您老做啥都行,正好我也去凑合凑合这把热闹,隐门世家的局,谁不想看看?!他率先抬脚走在了前面,又回过头催君顾:走啊,再站着可没人等你!没人看见的地方,君顾唇角的弧往上轻轻扬了扬。

他抬脚跟上去,却没走两步,胸腔内忽然一阵刺悸,眉间紧皱着,他抬手在胸口处抚了抚,那股感觉却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

门处传来江希影疑惑的声音:怎么回事儿?我说走了你又慢吞吞的?唇瓣泯作一条好看的线条,君顾垂手插兜,抬脚走了上去。

大概是这两天处理事情没有休息好。

江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回到京城后老唐就已经第一时间去找了江绯,这之后的时间都在江绯的这里。

江医生,您要去杭市?江绯手上动作不停,最后将箱子扣上,抽过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垂着的眼泛着冷冽的淡:这一趟,非走不可。

如今看来,唯一的一条可以接触得到宫九喑的路径。

他不能保证,那个基因研究院的幸存者是否在宫九喑的身边,如果是这样,情况就要更加的棘手些。

君顾与江绯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向杭市萧山出发。

抵达后,还没有找到古枳的时候,两人就先打了照面,入住了同一家酒店。

看见自家哥哥江希影也并不意外,有一个姓唐的挨着,这一波他哥不可能不知道消息,更不可能不走。

只是,看着老唐身侧空下来的地方,他歪着身子瞧了几眼,眉梢微动,扭头问江绯:哎哥,我记得前几天去你那里的时候,那个什么古棋的不是也在的吗?怎么今天没看见他?他之所以对这个人印象那么深,完全是因为当时第一次见到古氏少主,也就是古喑的时候,这个人就跟在身边。

而且当时看他们的眼神还带着几分掩藏的嫌弃和敌视。

虽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脚下不急不缓的走着,江绯随着他的视线浅浅的瞥了一眼,轻哦了一声:阿喑之前派给他的有其他的任务,跟任务去了。

这样啊。

了解性的点了点下巴,江希影也没有多问。

倒是前面的君顾,轻敛的眸垂着,在江绯的脸上缓缓掠过。

镜片之下,暗涌深邃。

月头正上,漫天浓黑笼罩着整个城市,偶尔有风吹过,还刮起一丝沁透骨子的凉。

十二月,各地温度下降,已经是步入冬季的前兆。

在地下室看见姜维的时候,宫九喑是有些诧异的。

她立在栅栏之外,瞧着里面的人一身脏乱神似癫狂,眼底除了短暂的诧异,便是极致的漠。

有的人,总要为自己的所谓的选择付出代价的。

只是没想到,送到古世淮那里的人,竟然会出现在了古枳的手中。

看这模样,仿佛受过极大的折磨,在这爷孙俩的手中,他是没少吃苦。

里面的人好像发现了她,歪着脑袋拔开已经遮至眼角的乱发,隔着一段距离,瞳眸里是没有焦距的辨认。

谁?谁在那儿?他朝前爬了两步,却又整个人顿住,似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来一般猛地后退,还因为踉跄重重的朝后跌坐在地。

手对着宫九喑的方向发了狠的挥着,嘴里不断的喃喃着让人听不懂的话。

走开!你走开!别碰我!走开、走开……别、别咬我,疼,疼!我以后乖乖听话,别放虫子咬我,我错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逃跑了……他的声音小下来,渐渐地,宫九喑已经无法听清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她视线在栅栏以内的地下室房间扫过一圈,地面不说整洁干净,却也没有什么脏乱的杂物。

如果没有猜错,姜维落在古枳手里的下场,最低,也是他口中受所谓虫子啃噬的痛苦。

眼帘轻敛,瞳眸里幽色弥漫。

宫九喑眉间微蹙,在想,是什么虫子,能够让姜维怕成这样。

要知道,哪怕是在她的面前,遭受过欧阳娜给予的轮殴极刑,姜维也没有如此神志全失过。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古枳如此猖獗自信……昏暗的地下室里,有脚步声传来。

浅浅的,却也格外清晰。

她垂眸,手插在兜里,散漫的抬起脚,不紧不慢的转身。

掀起眼皮,对上了一双泛着涟漪水光的眸子。

此刻,那看似柔情的水纹里,是掩藏的冷。

通往地下室的过道里,古枳一袭暗红的旗袍,她望着尽头端的靡颜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弧来,连眼尾都跟着弯上两分。

却全无笑意。

阿喑,你不乖哦。

这里,不可以来的。

第四百八十章还有很多人,要去见略显昏暗的空间里产生过短暂的安静,于是古枳落下的话音便在幽幽的回荡过后,沦为一片静谧。

宫九喑视线微偏,扫过她身后站着的人。

那是守在她房门外的两名男子,此刻看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萎靡的丧。

比起她硬要出房门的时候,气息还要不振。

又似乎畏惧着站在他们身前的女孩。

宫九喑没再回头,她抬脚,往古枳的方向走,在擦过她身侧的时候,停了下来。

偏过的眸里,噙着漫不经心的漠:你在害怕什么?古枳侧眼对上她。

为什么这么说?回眸视线放向远处,宫九喑唇瓣噏合:在我的一日三餐里放了软骨散依旧不放心,不是害怕,又是什么。

她说完,径直越过两名男人,往外走。

古枳转身,看着她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五指渐渐缩紧,她垂眸,眼角余光落在地下室的栅栏之后,眼底很冷:把人处理了。

是,少主。

楼应站在厅里,脸上的狰狞火痕被他用面具遮了起来,露出的眼里晦暗幽深。

看着座上垂头捏着鼻梁骨,面色染着几分疲和烦躁的古枳,在看不见的地方,眼角微弯。

唇间语气却是透着担忧:少主,你不能再这么放任一个自己没有办法控制的人在身边了,古喑那样的人,是不可能会对自己看见的东西,就此放过的。

古枳捏着鼻梁骨的手一顿,掀起眼皮斜眼朝他看过来:看见的东西?楼应,看不出来,你对我这里的的情况,很了解?楼应噤声片刻后开口:我只是恰好去姜维那里,您知道的,我需要那东西在他体内的一切反应。

在古枳幽幽的目光下,他微收下颚:我知道我的说法您不太能接受,可这是您最快坐上那个位置的方式。

我坐上那里的方式有很多种,古枳收了视线,垂搭在座椅把手上的指修长好看:不一定要这种。

您像让一个自知与您为仇敌的人清醒的臣服于您,少主,您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吗?不同于其他的下属,楼应这个年长她多岁的人,总能一针见血的说出让她无法不面对的现实。

仿佛如此,才能让这个曾从死亡中逃出来的人,获得几缕快意。

古枳想,应该是快意的。

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可以?当初的她不试试,又怎么有现在重权在握的模样?古枳总是不信邪的。

可与她相识多年的楼应,却轻笑一声,仿佛自带嘲弄:少主,哪有摧毁到一半撂挑子走人的?那么多年,你就甘心?楼应,你现在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总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被指派跟在你身后的尾巴是吗?古枳的声线透着冷意。

大抵是心知自己在古枳的手上还有用处,又或许是因为知道古枳对自己多少有那么一点容忍度。

只要他没有对那个人做出实质性的动作,古枳向来是重用他的。

楼应默了默,还是开口:我如今的命是您给的,自然不会再是曾经的心态,但是少主,我说的话希望您多考虑考虑,有的东西,既然一开始打定主意困在自己的身边,那就不要,妇人之仁。

旁系已经开始向这里靠拢,一切都在按照您的计划进行着,区区古世淮根本没有办法撼动您这之后的地位。

可这个古喑,用好了她可以是您的护身符,可用不好,她一个人足以毁灭您之前下的所有棋盘。

楼应的声音在偌大的房间内响起,是连绵不绝的冰冷:既然这个人物足够危险,那您就应该按照一开始所设定的那样,将她真正的变成您的所有物。

千万不要,让一颗有变数的棋子,毁了整盘棋。

屋内,一度陷入安静。

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清浅的一下一下,交错起伏。

古枳对上楼应的眼,微微眯起,里头却有什么东西在深处不断闪动。

她问:消息给那边送过去了是吗?面具之下,楼应唇角勾起,回她:已经送过去了。

从座位上起身,古枳抬脚,缓缓往外走,暗红的衣角在半空飘起一道好看的弧。

既然送过去了,那我们总要好好的瞧瞧接下来的戏,灯光下,她潋滟的眸尾勾着一丝冷:我可是很好奇,一直以来,能这么不计得失与我作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会不会,是你呢?能够因为一个人不计代价的得罪数支旁支,应该也只有你了吧?既然如此,那我又怎么能让你失望而归呢?这出戏,一定会很精彩的。

楼应微微颔首后,跟在她的身后,眼里熠熠闪着阴鸷残忍的光,兴奋至极。

你瞧,我到底是猜对了吧?在绝对的权势面前,什么东西,都是假的。

那些嘴上说着不为财权的人,多半都是虚伪的,到最后,也要原形毕露。

杭市的天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都阴云密布,仿佛要迎接着什么骇人的风雨似的。

宫九喑立在窗前,望着外面天际暗沉,一如她眼底的颜色。

垂眼眸光落在手上捧着的黑色盒子上,她捏着衣袖,轻轻在上面擦了擦,叹了口气。

老爷子,你看,这世界少你了,它还是在转,该发生的,它永远不会缺席。

转身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她身后的房门也有人打开。

女佣端着用餐进来,替她一一摆放好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自昨夜她误打误撞看见被困在地下室的姜维后,古枳便将她的活动范围,缩小到了这间房。

一日三餐,按照之前的标准来,给她送到房内。

宫九喑也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即便知道这些饱腹的食物里放的,是让她手无缚鸡之力的东西,她也会吃下去。

毕竟有的东西,你顺着来,不仅起不到任何的作用,相反,还会让自己受苦。

再者,她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还有很多人,要去见。

坐到桌前,她看着还在冒着热气的粥,扫过桌上清一色清淡的菜,先端起了粥。

不得不说一句,古枳是一个很会照顾人的人,因为她身上有伤,对方给她准备的所有用餐,都是有利于伤口恢复的。

并且,每天的还不带重样。

即使是每餐必有的粥,也是换着花样的内容。

捏着瓷勺在碗里搅拌了一下,宫九喑忽然想起在俱乐部吃过的粥。

她后来发现,那个餐盒,只有君顾那里有。

如果没有猜错,那个曾让她动心想挖进本家当专厨的人,应该就是她们顾神,君顾。

唇瓣相碰着溢了声轻笑,宫九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被戳中了笑点。

大抵是,脑袋里浮出了那人戴着围裙站在炉灶前的模样吧。

舀了口粥进嘴,醇厚的米香混合着鱼肉的鲜香在味蕾绽放。

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食。

又吃了两口,其他的菜品宫九喑没动。

她忽然动作停住,垂眸,瞧着自己手中的碗,视线恍然模糊。

眸里殷色匪起,她眼底一冷,缓缓将碗放到了桌上,面无表情的挥手。

桌上的美食便砸落了一地,碎落残破。

第四百八十一章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好不好?陶瓷刮过地面的砰啪声在房间内不断响起。

女佣正用扫帚打扫着一地的狼藉,时不时发出的清脆声在略显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腾出手抹了抹额间冒出的细汗,女佣小心翼翼的瞥过立在窗前的纤长身影,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将屋内打扫干净,恭敬退了出去。

床头香薰缭绕。

楼应站在窗前,手上放着一个掌心大小的古木质盒子,他扫过床上躺着的人,掀开木盒上的盖子。

弯身,将盒口轻触在少年的肩处。

里面,闻见血腥味的黑色虫子便长着触角爬了出来,像是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似的,精准的钻进了少年的衣物里。

站回身去,楼应便听见房内溢出一道闷哼。

裹挟着血肉被啃咬的痛意。

他眼底幽深,从兜中拿出一片树叶状的口琴放在唇间,指腹落在上面,开始有规律的拨动。

于是便能听见,房间内传出的清脆绵长的乐声。

被褥上蜷缩着的少年,贴在额际的乌色碎发已经浸湿,融着她不断冒出的汗水。

随着乐律的变化,肉眼可见的,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在她额间爬动,然后顺着下颚,滑进脖颈,最终朝着胸腔移动而去。

她紧阖着眼,额间是因疼暴起的青筋。

似乎是疼到了极致。

乐声越来越快,楼应指间的动作也越来越快,忽然他口中和的琴弦啪的一断,床上的少年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里面,是几乎要将人淹没的殷色。

楼应被扼住脖颈的时候,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对上那双充斥着杀气的血眸,他只觉得窒息无比,大脑缺氧,有过片刻的空白。

你,吵死了!少年唇间溢出的字语也沾染了她眼中的杀意。

楼应想要将扼住自己的手拿下来,却发现这人力气大得吓人,他青着脸偏眸去看站在窗边缓缓转身的人,嗓音嘶哑:少、少主……勾了勾唇,古枳缓缓抬脚迈步,朝着二人所在的方向走来,脚下婀娜又漫漫。

带着几缕闲庭散步的味道。

你夺人记忆,总要受些代价的,掐掐脖子而已,怕什么。

在楼应微缩的瞳孔中,她站到床边,抬手,轻轻的搭在少年的额上,指腹抚了抚:乖,我们放开他。

这种人,摸一下,都是脏了自己的手。

少年几乎侵漫着汗意的脸上,眉眼深邃张扬,在戾气的沾染下更显得煞神一般。

她的大脑很痛。

眼前的发黑模糊让她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这道声音来自何处,主人是谁,整个人便如同脱了力一般跌落下去。

刹那得呼吸的楼应猛咳着踉跄后退,大口弥补着自己刚才被人夺走的呼吸,抬眼看向古枳的眼底聚集起异色来。

这个人,刚才根本没有想要救他。

她就好像一个生命赌博的看客,仿佛自己的命在古喑手中是否留存,就是一场令她兴致陡然兴起的戏。

您这是卸磨杀驴吧?因为刚面临过生死,他说话没了平时的那股子恭敬,更多了一分怒气。

伸手勾住下跌的人,古枳偏头看他,食指在唇边轻触嘘了一声:你该相信的是自己,而不是我,懂吗?她眼角的殷漠像是缀了鲜艳的血,里头的冷情让人不寒而栗。

楼应脊背一寒,神识猛然回归。

他才想起,这个人本就是如此的。

自己竟然会因为这个人近段时日的难得心善而忘记了这一点。

古枳却根本没有看他变换不停的神色,而是转头,将晕过去的人小心翼翼的放置在床上,她倾身,为少年拉上了被褥。

指腹在那张姝色肆意的脸上轻轻抚过,她唇间溢出一道绵长的叹。

我那天跟你说,我这些年走了许多地方,见识了许多东西,但没告诉你,我遇见了许多好玩又有趣的东西。

比如这苗疆之蛊,它的有趣,是许多医学药物都没有办法达到的。

低身凑近少年的耳,古枳唇间噏合:阿喑,等你再次醒来,这个世界,就会变得美好得多。

那些烦心的事情,就扔了吧。

她掀起眼帘: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拿来,好不好?看着这个前两日还在心软不愿将人做成傀儡的人,此刻却如此毫不拖泥带水的下手过后,依旧深情款款的人,楼应只觉得,这就是个疯子。

古家的人,都是疯子。

他之前遇到一个古喑,疯起来不要命,如今遇到的古枳,简直就是有病!她这样病态的感情,让人分不清,究竟是什么。

爱吗?楼应摇头。

不,不是的,她得不到的东西,她会毁掉的。

古喑的态度让她感觉到了挫败,在挫败中,她萌生的毁灭就越来越占据上风。

直到最后选择把让自己害怕且无法抓住的东西,变成自己的所有物。

抹掉一切,她就是这张白纸的第一道痕迹。

这不是爱,这是病态的占有,她只想占有古喑这个人,若能让人身心都完整的归属于她那是最好的,可若不是,她宁愿让人变成另一个人,变成傀儡,也要把人绑在身边。

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知到这一点的楼应,只觉得古氏隐门这样的权利世家,当真可怖。

当初那个年少轻狂的自己,到底是,选错了路。

自从到达杭市萧山,君顾一行人一夜之间,便遭受到了三轮追杀。

这波丝毫不给人喘气的动作,让江希影连觉都没睡好。

我就不明白了,这古枳是怎么就知道我们是奔着她来的呢?暗阁和君江两家,没牵扯吧?他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瞧着一地的狼藉。

有人在收拾。

君顾垂眼看着窗外,脸上神情很淡:像古枳那样的人,她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

更何况,这本就是请君入瓮的局。

对于古枳来说,肆无忌惮,才是她的保护色。

他转身,侧脸隽色发冷:以最快的速度锁定古枳的位置,最迟明天,我要看见结果。

既然对方给了方向,那他,就不可能空手而归。

凌晨的时候,房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

正在专注敲击着键盘的江希影动作蹲下来,看了一眼对面同样姿势的君顾,起身,去开了门。

却发现这一次不是什么伪装者,而是自家哥哥,江绯。

他的身后,站着老唐。

哥?江希影有些意外这个时间点江绯还没睡。

不过转念一想,恐怕遭受袭击的,不只是他们这里,作为与宫九喑沾染更深的江绯,不可能一点攻击都没受。

江绯越过他径直往里走。

阿喑那里,我有消息了。

后面,老唐冲着江希影颔首示意后,也跟在了江绯的脚后进去。

江希影探头在外面扫了一眼,那日江绯带在身后的人,此刻都在外面站着,是成排的压迫。

这股子气息,让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古喑的时候,古喑身后的那群人。

如果猜的不错,这些,都是古喑手底下的人。

合上门,江希影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在想,本家被古枳收拢至手,按道理来说古喑的人也该在里面才对。

怎么这些人,在江绯的手中?难不成是老唐当时带出来,却无法带回去的人?夜色开始变浅,预示着白日的来临。

古棋被扔到地板上的时候,脸上已经是青一块紫一块。

本该在宁泽市本家的他,却因为行动暴露,无奈之下让底下的人将消息送出去后,被古枳的人活活捉住。

并爆揍了一顿。

本来以为自己少不了也要退层皮,下场不会如意的古棋却没有想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就见到了宫九喑。

看见人的那一刻,他几乎是喜极而泣。

少主!我可算找到你了!第四百八十二章我这一生,只忠于一人古喑垂头,看着忽然冲过来抱着自己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眉间皱的很紧。

她眼尾挂着漠,收眼抬起下颚目光放在前方,脚下屈起一踢,正抹着鼻涕的古棋猝不及防就被一脚踢开了。

滚落到一边去的古棋手还搭在脸上,突然的待遇把他一下子搞蒙了。

坐在地上,看着居高临下垂眼漫不经心瞥过他的人,连身上的疼都忘记了。

只是愣愣的张着唇:少、少主?垂眼看他的人眼帘稍扬,泛着殷红的眸里是一片疑漠,她问:我认识你吗?在那样冷冷瞥过来的视线下,古棋下意识摇了摇头,却又立马猛点下巴。

认识!当然认识!怎么能不认识呢?这可是给他们少主!那个无所不能的少主!可是现在……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抱歉,我想你认错人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不带任何留念的移开,她转身抬脚,语气很淡:我并不认识你。

她走到沙发一侧,坐下去,便将原本被挡在她身后的人彻底露出来。

古棋在那人暗红的丝绸质衣袍上扫过落到对方脸上时,大脑里忽然有什么的东西一闪而过,眼眸眯起,脱口而出:旁支少主,古枳?坐在沙发正中的人原本落在旁侧人身上的眸忽然顿了顿,像是后知后觉自己的名字被提到。

她缓缓转眸,落在古棋的身上,红唇微勾:你认得我?今天她并没有戴面具,这张脸在古氏,应该没什么人见过才是。

面对上古枳的时候,古棋的神情明显阴郁发沉起来,并不如在古喑面前时候的欢脱。

他冷笑:我们少主如今在何处做客,我多少还是知道些的,认不出来倒显得我愚笨了。

古枳淡笑不语,她的眸光漫不经心的在坐在旁侧沙发上神色漠然的人身上掠过,对着站在一旁的人轻轻扬了扬下颚。

那人垂首示意,动身上前,捏着古棋的下巴,便是狠狠的两个巴掌声。

在房间内清脆无比。

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古棋便生生的受了这两巴掌,那人起开的时候,他的唇角,溢出了殷色的血迹。

可见下手之狠。

对上他愤恨的眸,古枳轻笑:不好意思,我这人,不喜欢别人用那种语气和我说话,听上去,怪阴阳的。

旁侧的人冷冷的瞧着这一幕,不为所动。

古棋并不想搭理她。

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搞清楚,为什么再见面,宫九喑会对他这副态度。

他转头看着一脸淡漠的人:少主,我是古棋,您难道不认识我了吗?可坐在那里的人却只是淡淡的对上他的眼,唇瓣轻启:古棋,是谁?她眉宇间的桀骜里,多了一抹让人陌生的岑凉,古棋忽感不寒而栗,浑身如坠冰窖。

这一幕代表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

他几乎是不敢相信的红了眼眶,不甘心道:少主,您是古喑,古氏少主,而我是跟在您身边多年的古棋啊!我是古喑没错,看着他的人依旧一脸寡淡:但我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少主。

古棋如遭雷劈般愣在了原地。

为什么,名字能记住,却忘了其他的一切呢?他们的少主,只有一种情况下,才会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身份,可那样的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记得。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记得一个名字,像个正常人一样,却没有了其他的一切。

她看他的眼神,是陌生的,是冷的,像没有见过他这个人一样……可是,这怎么可能呢?他口里喃喃着不可能,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便要朝着古喑的方向冲。

古枳眼底一冷,轻扬手,便有人上前拦住了他。

让开!古棋面色发冷,看着站在他面前的人,脾气谈不上有多好。

这个样子的他,带了几分曾经古喑的气势。

古枳眯眼,轻啧了一声。

那个人手底下的人,都挂着几分和她的相似之处。

思及此,她便又偏头,往旁侧沙发上坐着的人身上看去。

这个时候的房间里已经传来了打斗声,肉体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可那个人却只是懒散的抬着眼皮,冷心冷面的瞧着这场如电影般的打斗。

因为之前就受了伤,饶是古棋怎么能打,也在多人围攻的情形下落了下风。

肚子上接连受了好几拳,他吃痛,痉挛似的疼痛在身上蔓延,让他眼前有一阵的发昏恍惚。

跌跪在地上,他唇角溢出的血色挂成了潺潺的水渍落到地板上,格外的妖艳。

喉间钝慢,他死死抬头,在一片模糊中认准了某个方向。

你们、让、让开,我、要见少主……古枳让人听了手,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古棋的身前。

她微微俯身,瞧着他那一脸的青肿,仿佛欣赏艺术品似的,勾起了满意的唇,偏头去,顺着他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古喑身上,吐息缓缓。

她说:你可要认清楚了,这不是你的少主,她,是我的阿喑。

古棋转眸看着眼前的人,沾染着血丝的唇上冷笑,仿佛是在嘲笑她的自欺欺人:枳少主,该是你的不会跑,不该是你的,哪怕你再怎么拼命留,那都不是你的……眼中的幽冷愈加浓郁,古枳唇角的笑几乎是在瞬间消失殆尽。

你在教我做事?缓缓直起身子,她漫不经心的落了指间在古棋的脖颈上,施了几分力道,垂眼瞧着古棋面色因窒息而涨红起来,她忽而又笑:你说,现在你的少主,还会救你吗?话音落下,她的笑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手上的力道也猛地加重。

古棋直觉呼吸被夺,整个人的胸腔充斥着针扎似的疼,一阵高过一阵的窒息笼罩着他,带起他大脑的混沌失重。

就在他以为今天要命丧在此的时候,房间里却突然想起了一道声音。

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阿枳。

古枳手上的力道一松,她眼底漠然一顿,缓缓回了头,看着旁侧沙发上坐着的人,眼角似乎在笑,却不达眼底。

阿喑,怎么了吗?坐在沙发上的人抬眸对上她的眼,起身走了过来。

站到古棋的身旁,将目光落在了他青紫一片的脸上,朝着一旁的人伸了手。

那人下意识看了一眼古枳,在得到示意后,上前,将自己身上的匕首从袖间滑落,垂首递给了古喑。

她手搭在古枳落在古棋脖颈的手上,像没有任何察觉的将古枳的手挪开。

漫不经心的抓住古棋的头发,手中的匕首在她的指间转过一道漂亮的弧度,然后精准的对准了手中人的眼。

匕首锋利的刀尖,几乎是没有任何偏差的对着他的眼球。

带来的,是一股血腥的威胁。

根骨不错。

她眼尾很淡,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一个人即将被戳破的眼球: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人。

这一幕,看得在场的其他人下意识脊背绷直,冒起了几丝薄汗。

没有谁想到过,古枳突然带在身边的这个人,会有这样阴鸷残忍的手段。

比起要一个人的性命,让他体会眼珠爆裂这样的痛,要更折磨人得多。

眼底的危险和冷意渐渐敛去深处,古枳挑眉勾唇。

看样子,那小东西的插入,很成功。

她转身往沙发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下来,偏头眸光落在房里的人身上:既然阿喑想要他,我暂且可以,留他一命。

古棋这个人算是她的意外收获。

本该处决的人被她留了一命带来这里的目的,也不过是测试一番,有些东西,是不是真的发生了改变。

她侧身,斜眸低睨着地板上的古棋,唇间噏合:当然,这个前提是,阿喑真的能将人归为己用。

古棋这个人,她知道。

古喑方才所言的确没错。

这一批古氏暗卫里,他的确是根骨最好的那一个,所以才会坐的暗卫首位。

锐利冰冷的刀尖近在迟尺,仿佛他眨一下眼睛,这刀尖都能划破自己因为上下眨动的眼皮。

那种头上悬刃的危机感是古棋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可看着眼前居高临下,熟悉却又无比陌生的人,他的声音透着沙哑:少主,我一直是您的人。

可闻言的人却皱起眉头,并不是很有耐性:我不是少主,我也不是叫你给少主卖命。

房间里一度很安静。

古棋的脸上密麻冒出的汗昭示着,他其实并不是不感到恐惧。

可他显得镇定无畏的神情却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更具有几分魄力。

因为脖子被人重重掐过,他说话的时候,声音时极度沙哑的:我这一生,只忠于一个人。

古喑眯起眼的眼底,是极度的桀骜匪气。

似乎是第一次遇见这样固执的人。

她空白的人生里,也的确是第一次碰见这样的人。

对视过好几秒,古喑松了手,匕首在手上转过一个刀花,她垂眸:你很有勇气。

这是我的少主,教给我的。

古棋显得不卑不亢。

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一开始那么激动。

古喑收了眸,转身,看着古枳,手里把玩着匕首:你处理吧。

她本想在阿枳的手中留下这个人的,刚才的打斗里,她看中了这个人的根骨。

这种天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既然不能保住,那在浪费口舌也不是她的风格。

说完,便再也不再给古枳和地板上的古棋任何一个神色,坐回了自己原来的位置,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匕首。

沾染着血腥气的东西,在她手里,却像个不可多得的玩具,随意的打着转。

定定的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古枳胸腔忽然震颤轻笑。

她抬手挥了挥,原先与古棋交手的几人便垂首退了出去,堪堪留了三两人在二人身侧。

古枳没坐回去,她瞥了一眼狼狈落在地板上的古棋,对着古喑道:既然阿喑想要这个人,那我就送给阿喑了,在古喑抬起微讶的视线里,她淡然调转脚步对着房门:天色也不早了,阿喑早点睡,人,什么时候处理,都是一样的。

她了解,古喑从小,便表现出对古武的极高天赋,与之同生的,还有她对古武根骨佳者的爱惜。

这是整个古氏都知道的事情。

或许记忆的肃清让她忘记了一切,却保持着自己一贯的作风。

一个丧家之犬,她还不至于千防万防。

再者,别的她或许不敢说,但古喑的这群暗卫,是出了名的忠心。

他们臣服的,就只是古喑这个人。

除此之外,别人的话,没有任何分量,哪怕是已经逝世的古老爷子,也不曾在这群人的面前落下过任何的威严。

说起来她并不担心,现在的古棋在古喑的手下,会生什么异心。

若真的有,古枳冷笑。

她也定叫他,有来无回。

第四百八十三章你,是不认得我了吗?落着细雨的杭市看上去雾蒙蒙的,是一片烟雨如画。

夜幕降临的时候,代表着杀戮的开始。

萧山郊区庄园一带,是一片幽深的静,于是在这其中,打斗的声音便显得格外的清晰起来。

君顾站在夜色里,冷眼瞧着眼前的厮杀。

古色古香的庄园,亭台楼榭高低错落,人影闪过的地方,洒下殷色的星点,是浓郁的血腥味在飘洒。

在耳边声音归为一片沉寂的时候,站在纯黑伞下的人,才抬脚,朝里走去。

沉重的木质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打开。

还没抬脚,君顾的脚边便突然被人死死抱住。

他动作一顿,青色的裤脚被人覆上了一道血色的指痕,在夜色里相融进衣料里。

君顾膝间微屈,注入一道不算大的力,轻而易举的便将人踢开,落出去的人撞在石阶上,不受控制的滚落到下面去,在底面溅起星点的水花。

他神情漠然,整个人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沉静,甚至都没有曾在脚边的人一个眼神。

江希影收了伞,抬眸看着里面,眼底一片沉色。

没有任何迟疑的,君顾抬脚,踏了进去。

一行人不过才在偌大的房内冒了头,便受到了来自里头的攻击。

眼底一凛,江希影打开伞挡在二人面前,手腕翻转,顿时便有受到阻力弹落掉地的清脆声不绝于耳。

周围也有人一时不察,吃了冷箭。

飒——有什么东西刺穿江希影手中高速旋转的伞。

头稍偏,君顾抬手,捏住了朝自己命门而来的箭矢,眼尾勾起深邃的岑凉来。

还是这种把戏。

嗖嗖声停了下来,紧随而来的是人影晃动。

shit!没想到外面都攻得差不多了,进来等待他们的不是面对面谈判,而是另一层围攻的江希影爆了句粗口,手上握着的伞柄翻转缩回,朝着来人便是一伞。

那人吃痛,抬脚想要踹掉他的伞,江希影轻笑,眼底不屑,迅速缩手避开,旋身抬脚狠狠踢在那人腿骨上。

垂手扔掉手中的箭矢,君顾抬脚,却没走两步,忽见前方人影掠过。

一股杀气直冲他而来。

映入眼帘的水蓝色。

身体后仰倾斜在半空,君顾抬手扼住来人手腕。

眼帘微掀,他侧身拉着人往下狠狠一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腿直踢上扫,重重的踢在对方的身上。

双方都因身体的失衡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再次站定,他抬眼,对上对方诡纹面具下的眼,脚下轻碾。

与之同时提腿。

人影交错相缠,铺散而来的硝烟味弥漫着整个房间。

君顾的指落在对方面具上的时候,对方的手,也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周围刀光剑影,是激烈的搏斗和厮杀,却唯独二人,在短暂的你往我来搏斗之后,化为现下的对望。

我猜的不错,果然是你。

清脆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来,是女孩家特有的悦耳,唇吐息和:君顾。

君顾眯起眼,眸子里深漆如墨。

里面裹的,是令人发指的凉。

他勾唇。

右拳张掌,反手回缩猛地弹击在对方肩胛处的同时,另一只手扯下了对方的面具。

没想到对方命门在自己手中却还能如此迅速的做出攻击,她手上不过短暂一松,便瞬间落了空,踉跄着往后褪去。

枳少主,躲猫猫的游戏玩多了,是会让人失去耐心的。

垂手将手中的面具扬手扔掉,君顾抬眸,他清浅的眉宇间,敛着的隽气斯文之下,实际很冷:我说的对吗,林瑶。

这一切的一切,都绕不开一个人,那个叫林瑶的,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同桌。

宫九喑去赴宴那一次,大抵是认为,林氏夫妇是林瑶的人,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只是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古枳,就是林瑶。

他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说实话,是染带几分惊讶的。

果然,古氏的人,尤其是这种身居高位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

长而直的发因为她的垂头散落在脸侧,古枳抬起脸的那一刻,露出那张姝色的容颜来。

古枳的身后,有人做势便要上前。

她抬起手,制止了后面人的动作。

看样子,是我小瞧你了。

说起来,君顾眼尾淡淡:是我高看你了。

他侧身,缓缓抬着脚,林瑶朝着他的反方向,便也抬了脚,缓步走着。

能把身份掩藏得这么天衣无缝,枳少主这算计的本事,也算不得我高看。

顾神洞察人心的本事,也当着厉害。

能够如此快的,就识破她的身份。

薄唇轻勾,即使身处搏斗渊中,他却是透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散漫,是说不出的斯文隽气:我一向不喜欢拐弯抹角,今天过来,是向枳少主讨个人的。

古枳挑眉:哦?不知道顾神想向我讨什么人?我家小朋友一时贪玩,在枳少主的底盘停留时间长了些,脚下步子落地,君顾映在人影里的侧脸恍若谪仙,却挂着无端的冷:一直瞧不见人回去,我来接一接。

美眸眯起,古枳笑的没什么温度:那可惜了,我这里并没有见到过顾神家的小朋友。

缓缓掀了眼皮,君顾浩瀚的夜眸里,是一望无际的深:那我便,自己找。

古枳眼底一冷,踢腿迎上他的脚,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人又再一次交战在一起。

砰——脊背再次受了一拳,古枳脸色愈沉,反腿踢去的时候却被君顾极为迅速的半腰拦截,横扫而过,迫使她不受控制的下劈落地。

腿上是筋骨攸然拉扯的生疼。

扫地收腿,古枳在君顾风樯阵马的腿风下疾速后退,起身踉跄着避开他的攻击。

手落在受了狠拳的肩上,古枳看着君顾忽而轻笑,她慢慢直起身,抬手在半空指梢微勾,语息漫漫:你不是要找人吗?她语音落下的时候,有道人影从高处落下来,直直迎上君顾朝古枳而去的攻击。

那我,古枳轻笑:就送你一个。

半路杀出的人让君顾眼底暗涌乍现,手腕上一阵刺痛,他脚下退开,垂在身侧的手上,有殷红的液体顺着修长的指,凝聚指梢,滴落在地。

稳住身形,他抬眸看见来人的那一刻,眼底的幽邃攸然一顿,漠然寒凉的神情里,才有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小家伙?匕首在手间旋转收在腕间,古喑掀起的眸里,一片漠然。

君顾觉察到了这抹陌生,心头那种悸晃感又再次袭上心头来,这种即将要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迫使他下意识上前去拥抱她。

噗嗤。

是利刃扎进血肉的声音。

君顾动作一顿,他垂眸看了一眼,只是差一分便被他拥进怀里的人,此刻毫不留情的,将手中的匕首扎进了他的胸膛。

唇角有血溢出,侵染过他的唇,在灯光下,更显得妖治无比。

抬手抹掉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渍,他抬眸,对上眼前看着自己已经不再熟悉的双眸,眼尾殷红:你,是不认得我了吗?为什么,看他的眼神,那样陌生?他的小家伙,不会用刀,对向他的,除非,这中间发生了什么。

第四百八十四章如你所见,我也是一身黑古喑一双眸低低垂着看他的眼,染着红色血丝的眸殷色浅浅。

面前的人好像认识自己很久了的样子。

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沾染上血色的手上,指尖一松,下意识蜷了蜷。

不知道为什么,她里面裹着的漠然冰冷忽闪了一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眼角落下。

阿顾!另一边才将缠住自己的人揍趴下的江希影不经意间回头,看见这一幕,眼眸骤然一缩。

抬腿将凑过来的人一脚踢开,他拔腿就往那边走。

咳咳——喉间腥甜,君顾唇角溢出的血丝越来越多,他缓缓抬手,指腹搭在古喑的脸上,轻轻的为她抹了抹眼角。

别怕,我没事。

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又有殷色溢出。

偏了偏头,古喑好像有些迷茫。

身体有些发冷,君顾脚下踉跄,身子摇晃前倾,扎在胸膛上的刀刃便又朝血肉里没入了一些。

他偏头将唇缓缓靠近古喑的耳际,双手抬起,与她相拥。

染着沙哑的声音低醇缓缓,一字一句。

他说:阿喑,如你所见,我也是一身黑。

我不是你口中的,前途一片璀璨光明,也不像你所说的那种不染尘埃之人,我洗涤垢尘站到了你的面前,便也能重染鲜血,与你并肩。

你看,没有人比我们更适配了,不是吗?所以,不要再推开我了好不好?伸手将人勾进自己的怀里,江希影眼底发红,一拳打在眼含茫然的人身上。

古喑猝不及防,脚下踉跄了两步。

她掀起眸,入目的是一位眉英凤眸的少年郎满脸愤恨的盯着自己。

满心满意找你,要接你回家,你倒好,一来就给人心口捅一刀子!江希影低头为面色血色褪尽的人捂住伤口,指缝间鲜血淋漓,他抬头看着古喑,眼底很冷:古喑,外界传的不错,你当真冷心冷情!意识渐去,君顾扯住江希影的衣袖:不准伤她!他晕迷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带她回家。

江希影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便又抬头,最终缺什么都没做,将人打横抱起转身:我们走!原本还在打斗纠缠的人群,便陆陆续续的停了下来,护在两人身后,如来时一样,来也匆匆,去也利落。

江希影脸色很难看,原本染带的几分兴奋在君顾的手上之下烟消云散,转化成这场变故的气恨难消,和咬牙切齿。

这他妈上赶着给人收拾烂摊子,最后还把自己人给搭进去了!被信任的人捅一刀子可还行?这一趟,他当时就该死拦着,不让君顾来!不让他再动手可以,但把人带走,目前他还过不来了那个坎儿!这事情怎么看怎么诡异,还是先放一放再说吧。

眼瞧着人离开,古枳身后的楼应偏头冲身侧的人示意,便有人提脚而出。

却被古枳遏住。

行了,她垂落去身后的眼角余光泛着几丝冷意:再追,也不怕回不来。

当真觉得如此直喇喇硬闯的人,会没有为自己坐退路的准备。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人,出去送死,毕竟这地界虽有她的地产,她也不是全权监控管辖。

还有,古枳回头瞥了一眼楼应:以后,守好自己该守的规矩,别逾我的距,下我的令。

她抬脚轻移,走到望着门处发愣的人身旁,手落在碎发少年的肩上,指腹轻点:阿喑,这里结束了,我们该回去了。

收了眼,古喑指尖微蜷,指腹落在脸颊上。

她在上面碾了碾,触碰到了一滴异样的湿润。

偏头看古枳的眼透着疑惑的迷茫,她落指在胸膛前:为什么,这里感觉有点不舒服呢?咬了咬后槽牙,古枳眼底暗涌一闪而过,又很快被她敛去:这两天你没休息好,产生心悸是正常的。

是吗?垂眸啧了一声,古喑眼底,盖住的,是褪成一片殷匪的漠然。

她转身,往里走。

偌大的房内,人影冗杂,在收拾着这场打斗盛宴留下的残局。

踱步在走廊里,旁边落地窗前悬挂的纯色窗帘随风飘曳,外面是星点的凌晨夜景。

少主。

古棋捏着手中的资料,神色欲言又止。

他脸上的青肿,已经消掉了许多,看上去也没有了被人捆于脚下的狼狈。

我留你,不是让你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的。

脚下步子缓慢,古喑偏眸余光看他,眼尾淡淡:既然成了我的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手搭在门把手上,古喑停了脚,转身看着跟在身后亦步亦趋的人。

眉梢微挑:怎么,还跟在这里做什么?抿了抿唇,古棋悻悻停了脚,沉默了一瞬,在空气短暂的一阵静默后他垂首。

好的,我这就去办。

走过拐角的时候,他遇见了古枳,收了视线,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从其身边径直越过。

看着人离去的背影,楼应回头,对一旁的古枳开口:您就这么放任古棋在古喑手底下做事?收了视线,微侧回身瞧着人已经进去的房间门,古枳眼尾幽幽,唇角弧浅:为什么不放心?就算确定她的记忆已经被消除,这个古棋如今回古喑手底下办事,保不齐他会私下对古喑做些什么,楼应看了眼古枳的神色:比如说,试图唤醒记忆?亦或是,让古喑重新,相信他的话?照你这么说来,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侧身对着落地窗,古枳目光眺望远方:不过,这苗疆之蛊消除的记忆,可不是那么容易,说找就找回来的。

她亲眼见证过的东西,加之带回来做的那些试验,足够表达出这蛊虫的厉害。

楼应抿了抿唇,轻笑:可少主不要忘了,古喑,可不是一般人。

那个能够在基因研究院让一种花研究员心感棘手的家伙,能叫做一般人吗?少主,有时候,可不要太轻敌。

楼应。

应了一声,楼应看她。

古枳启唇,偏眸看他的时候,眼尾轻泄的,是优雅的散漫:要对自己的东西,有信心。

她调转了脚步,楼应侧身让开,古枳迈步,语气吞吞:再三测试下都没出问题的东西,就不要过多争论了,至于你口中的威胁。

古枳顿了顿,勾唇:你真当我傻的吗?不知道她在做的,是个什么事?跟上去的楼应眼底浮起了几分诧异:所以您一直都知道?她垂眼轻敛笑意,深处却是发沉的深意:现在,我们该看看好戏才是。

被所信之人杀回马枪的滋味儿,不知道她们顾神,感觉如何呢?反手关上房门,古喑进了房间。

她一边走着,一边褪掉外套,双手交叉捏住衣角反手脱下来,白皙的皮肤上,肩处的暗红痂块看上去格外醒目。

在痂块的周围,泛着殷红的血丝,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晃眼一看,还有些血肉模糊的既视感。

窗户没关,有风吹进来,帘子随风而动,带起她长长了些的乌色碎发,靡色的容颜在泛着浅白的夜色中格外妖治扎眼。

古喑动作忽然一顿,手上捏着的T恤还没放。

她垂脸微侧,唇瓣轻启,对着暗处:出来吧,躲着做什么。

第四百八十五章这背后,是有什么东西,我们不知道的天际泛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白,像是黑色的幕布开始网上升起时底下衔接处透出的一丝光。

泛着冬季独有的冷冽感扑面而来。

医院急救室的走廊里,江希影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唇里不断的在祈祷什么。

有电话打进来。

响了好一会儿,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是自己兜里的手机在响。

直起身体从兜里掏出手机瞟了一眼,他闭眼又睁开,手指划到了挂断准备塞回去,铃声却很快再次响起。

他压了几分心头的燥又挂了两次,才划开接听键:我说过,今天我并不想听那些破事儿,能解决的你们就自己解决,不然我养你们是干什么的?!电话另一头的人被骂的一怔后,赶在他挂电话之前开了口:江少,就在刚才,我们的底盘被端了两个……原本要挂断的江希影一顿,眼眸眯起的全是危险:你说什么?上面显示,是古喑动的手。

艹!缓缓抬起眸,江希影脸上总挂着的痞气此刻消失殆尽,仅剩被什么东西刺激到的难看。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他偏头看了一眼亮着灯的急救室,鼻息间溢出一道发沉的气息,垂头拇指捏在鼻梁骨上,声音泛冷:人先撤掉,把东西留给她就是。

挂掉电话,他望着手里捏的手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江希影在想,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有两幅面孔吗?之前他见到的那个人,当真的是,宫九喑吗?夜里的幽静显得整个走廊格外的无声,只是轻微的脚步声,在这里也显得格外明显。

伴随着熟悉的声音传来,裹着像这冬日一样的冷冽。

人怎么样了,伤得严重吗?江希影偏头看过去,江绯站在夜色里,他的身后,老唐提着一个让人眼熟的医药箱。

那一般是江绯出诊的时候才会携带的。

在里面,还不知道情况,血是流了不少。

他站起来,视线从江绯的医药箱上收回来:看你这样子,病人的情况很棘手?抬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江绯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走廊的灯打在他的身上,透着一股冷冽之外的沉默。

江绯看了他一眼:是有一点。

空气中安静下来。

换作平时,江希影与自家大哥坐在一起显得沉默,不过是因为不敢擅自打开话题,但今晚,是因为眼下有更让人心感棘手的事情在。

急救室大门上方亮着的灯终于暗了下来。

很快,能看见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映入人的视线。

随着房门的越开越大,有人推着手术车将人松了出来,纯白的被褥中,那张眉眼隽色冠绝的脸,白的透明。

医生,我兄弟怎么样了?摘下口罩,医生捏着口罩的手垂下,扫过站在走廊上的三人一眼,最终落在开口问他的江希影脸上。

病人已经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因为刀刃距离心脏太近,送来途中又失血过多,可能会导致病人短时间内的昏迷,至于其他的,你们多注意病人这几天的情况,有什么异常立刻通知我就行。

刀刃距离心脏太近。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江希影内心的诧异和愤恨达到了今天的最大值。

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对着医生道了谢:谢谢医生,这么晚了还劳烦您加班,有情况我们会立刻联系您的。

不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说完,医生便越过三人,离开了原地。

紧随其后,几人也跟在君顾的身后,进了病房,整理好一切,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特属于冬季的凉意已经肉眼可见。

九喑这次可真的是下得去手,若是准头再好点,恐怕阿顾现在躺的,就是太平间了!看着病床上气若游丝的人,江希影薄唇泯得紧,他转头去看站在一旁的江绯:哥,不得不说,我现在其实是有一点后悔的。

后悔当初什么也没阻止的,就猛子扎进了这权力争夺的深渊中。

他在里面,活的像个迷糊的工具人,即使知道一些所谓的渊源,却也在这层层叠叠之下迷失了对事情的判断。

我不理解,明明那么要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就是消失了几天,却忽然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他落在腿上的手五指蜷起皱成拳,唇角升起一缕讽,脸上有明显的怒色:我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说这种话的,但阿顾为了她,喜欢做的不喜欢做的都做了个遍,甚至为了所谓的并肩与助,回了他曾经那么厌恶的一个地方,身上的伤才好几天?可她倒好,才一见面就捅冷刀子。

君顾中刀的那一刻,江希影莫名就觉得,这世界,欠了君顾许多东西。

他知道宫九喑对君顾来说,是何种地位。

江希影还没遇见过所谓的喜欢,可他也知道,人人之间的相处牵扯,每一种感情都是当君顾拼命抓住的东西忽然反过来咬了他一口肉的时候,他该有多伤心?你的确是没资格说这话的,你不是他,怎么知道他不喜欢?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选择,你不能觉得谁的选择不符合你对他的预期,就断定说他是不喜欢的,是被迫的。

江绯的话让江希影沉默了一阵:可是哥,现在的情况你是看得见的,阿顾这一刀的伤害,是切切实实在的。

流的那些血,也做不得假,人,更是气息奄奄的躺在了这里。

君顾对阿喑的看重,我并不是不知情。

看了床上的人一眼,江绯垂眼对上他,神情很浅: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你纠结这些并没有任何用处。

君顾受伤躺在这里,的确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这是没有办法否认的。

但除此之外,不是没有其他的东西。

其他的,掩藏在这后面的东西。

他脚下调转了一个方向,面朝着病床:眼下,你还有许多事要做。

比如,怎么拿回自己被人趁热打铁,收走的东西。

缄默片刻,江希影啧了一声:说起来,我也的确是说不得什么,是我冲动了。

他不过是个这场感情的看客,没有参与其中的人是没有发言权的。

再者,君顾这个人向来活得清醒,而宫九喑,大抵就是他那份稀有的冲动了吧?今晚上丢掉的东西,我自然是要拿回来的,微暗的光线里,江希影英气的眉宇间,满是冷意。

真以为这把闷亏,就倒给他们接着了吗?他垂眼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咬了咬后槽牙。

抱歉,你让我带的人,可能,带不回来了。

至少目前的局势,人,他是不可能带回来的,若真的那么做,可能这又是另一桩麻烦事。

他唇间溢了口气息,额发下的狭长黑眸,露出几缕沉色:因为,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

不算大的病房里,鼻息间是医院里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浓郁飘散着。

安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床头医疗器械清脆的滴滴声。

君顾已经确定安全。

在江绯的浅视下,他呼吸深了又浅,胡乱的抓了把头发,将心头的情绪压下去。

江希影将被褥角理了理,站起身来,与江绯面对面:哥,可能比起你,我对九喑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得了解透彻,但我觉得今晚的她,很奇怪。

大脑里的焦急担忧拉住怨恨褪下去,江希影的大脑里不断浮出的,是君顾被扎的那一幕。

有什么东西在理智的回归,清朗起来。

不只是对待君顾那般狠手的反常,还有,平日里的宫九喑看人,身上是没有那么冰冷的。

那个印象里的宫九喑,是嚣张的,她浑身的傲骨染着的都是令人眩晕的张狂。

哪怕只是一个浅浅的眼神,里面含着的也是不好招惹的味道,但其实她这个人,最有原则。

当时的他并不是没有察觉,但因为君顾的受伤,让他有了几分恼恨气愤,便也自动略去了这抹一场。

眉梢轻扬,江绯插手进兜,眼底幽深一片:是吗?不错,江希影眉间皱着:当时我见阿顾受伤一生气就打了她一拳,但她给我的反应很奇怪。

那双闪烁着殷红血色点点的眸里,除了漠,还有迷茫。

一闪而过的迷茫。

他不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存在,知道自己捅的是谁按照九喑与君顾的关系,难道不应该是悔恨的吗?手插进兜里,江绯唇瓣碰了碰:那大概,这背后,是有什么的东西,我们不知道的。

他偏头看了老唐一眼,老唐颔首示意:我马上去查。

从出去的人身上收回视线,江希影问江绯:哥,我其实很奇怪,为什么本家沦陷,这个唐叔,却能够全身而退,到了你的身边。

第四百八十六章她是黑暗里行走的光,身处黑暗,却从不融于黑暗江绯轻手拉过椅子的动作一顿,他垂了垂眼,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在病房里响起的声音很淡:一句两句,是说不完的,他倾身坐下来:你只需要知道,唐叔对本家绝对的忠心。

有些诧异江绯对这个老唐的评价如此肯定,江希影也重新坐了下来。

那到底是为什么,唐叔现在能够站在你的身后?他与这位唐姓老人并没有接触过多少次,但每一次的接触,他都总会不自觉的去关注他。

总觉得,这人当时在摩洛哥的出现,很奇怪。

若是知道宫九喑会出事,怎么会在那么准确的时间去到摩洛哥?要知道,从国内飞摩洛哥,中间耗时,并不短。

而在那之前,他并没有收到宫九喑此行带了别的人,若有,当时的君顾就不会再叫他带人过去,以护宫九喑为目的。

拍了拍膝盖上不知道为什么被刮起来的丝线,江绯用拇指碾了碾,他微垂的眼挂着的情绪让江希影有些看不懂。

人是阿喑送过来的。

江希影皱眉,有些没听懂。

人不是和他们一道来的吗?可江绯只是看他,像才记起什么来,问:你之前说的,君顾为了阿喑回了他讨厌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江希影忽然一顿。

完了,刚才情绪有些激动,说话也就快了点。

在江绯冷冽的注视下,他倒是一时间忘了之前的疑惑,只是掩唇咳了咳:这个,这个嘛……江绯看着他的模样,神情不变,随意问:暗阁?没想到江绯心思会如此犀利,江希影整个人一顿。

相比于他的诧异,江绯的神情明显要更平淡一些,仿佛是对此早有预测。

早在暗阁不断追着古氏旁支打却不怎么动本家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他看着床上躺的人,在自家弟弟惊异的目光中,缓缓道:毕竟,那份划分古氏各系标志的资料,是我给他的。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君顾竟然会为了不动用自己背后的君家和他江家,而回暗阁。

据他所知,暗阁那个地方的斗争,并不比古氏隐门差到哪里去。

曾出过暗阁的人再回去,除非这个人能力足够出众得到认可,不然根本没门,且就算如此,那也是要付出不小的代价的。

他的视线落在君顾的身上,眼底若有所思。

所以,你是用了什么,换来在暗阁的重新立足的?空气一度很安静。

江希影已经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无言了。

但在这种信息的冲击下,他的确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难怪他说君顾怎么每次出手都那么干净利落,而且不带错,给他的那些资料也绝对与旁系有关,却原来,这背后的助力推手,是他亲哥江绯。

好吧,到底是他江希影单纯了。

竟真的以为,那不过是君顾手段厉害弄来的。

腿抬起交叠着坐的舒服些,他像是思考过,喊了一声正在给自己倒水的江绯:哥。

什么。

江希影问:这么多年你都待在九喑身边,就没有感觉过累吗?那样的隐门世家里,斗争并不是一朝一夕存在的,从这段时间来的相处,是个明眼人都知道,江绯在为宫九喑做事。

准确的说来,应该是给古喑做事。

江绯没看他:不会。

抿了抿唇,江希影啧了一声,像是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公子形象,口中带了几分调侃味道:果然是古之主,竟能不言一句就让我的两个兄弟都为她奔波干活。

走在生死之间。

见他总是左右言他,江绯啜了一口水,胎眸看他:想要知道什么?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给她办事,还这么上心认真?江希影没说话,但显然是默认了的。

江绯总是懂他有些没说的小心思的,这大概是来自于血缘的熟悉。

放下手中的水杯,江绯总是冷着的脸上,多了分轻笑。

他说:她那样的人,你了解过,也会趋之若鹜的。

趋之若鹜?江希影笑:会不会太夸张?这说明你的确还不够了解她。

那哥,你所了解的宫九喑,是什么样的?江绯看着他眼底的闪烁,移开了眼,落在床上:她是黑暗里行走的光,身处黑暗,却从不融于黑暗。

这是很矛盾的存在。

她与黑暗为伍,却自是光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那个瘦不拉几,却一双眼仿佛裹着绯色星河的人。

她的脸上,是与其他人的惊恐形成鲜明对比的从容。

江绯看向江希影,轻扯唇:你是想从我这里套出点什么吧。

眼底愣了愣,江希影喉间咳了一声:不是,我只是想确定一下。

江绯并没有追究什么:答案你的心底其实很清楚,是不是她。

他站起身来,看了一眼露了鱼肚白的天际:我认识的宫九喑,和你认识的宫九喑,是同一个人,当然,我比你看过的她要更多些。

她会在默默引走基因研究员所有的视线火力后,泰然自若且从容的接受本不该属于她的极刑。

她会也在失去什么东西的时候,一个人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为那样东西哀悼难过。

也会变成另一个你所不认识的,只会杀戮的恶魔。

她努力的伪装者自己凶残的一面,将嚣张桀骜当做自己的皮囊,成为你们所见到的样子。

江绯垂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息漫漫:我说过,她给你们看见的,都是她想给你们看见的东西。

我想顾神看见的,也比你看见的多。

然后,听见他说:可能你还不知道,阿喑的爷爷,古氏的老家主,在这次的意外中逝世了。

那个他总去看望的老头子,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

说起这个的时候,江绯眼底是难过的。

但他知道,还有个人,比自己更难过。

她的哀伤,可能排山倒海,无人可诉。

什么?!这个消息,是真的惊到了江希影,他猛地站了起来,却又后知后觉自己是在病房里,便又压低声音坐下去。

这个消息的确是很突然,他并不知道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事情。

他试探性的问了问:是,因为摩洛哥一行吗?嗯了一声,江绯继续道:他被当做了制衡阿喑的筹码。

不对啊,这种时候,九喑不可能放任自己的爷爷被人带走的啊?江希影不解。

这就是你问我的答案,看着他,江绯唇间轻吐:在这之前,唐叔曾被无意识催眠过。

一句话,基本上江希影能够猜到这其中的曲折离合,有什么,比从敌人内部攻克,制敌更快更狠的方式了呢?但是。

催眠?江希影诧异:这个念头,竟真的有这种厉害的人物?催眠,相当于制造短暂性为己所用的傀儡。

这种技能,现今世界可是不得多见的。

没想到古枳手底下,竟然还有这种能人。

他惹下大祸后本想一死了之,是阿喑把他送出来找我的。

江绯说完,江希影再次沉默下来,他是真的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档子事。

痛失至亲,这种打击,加上古枳的目的本来就是她,也怪不得那样的人,会被生擒。

江希影喃喃。

怪不得……怪不得这后来他见到的人,身上的血腥气和戾气要更骇人些。

所以,你现在的答案,应该更加明确了吧。

唇泯得直,好意会儿,江希影才咽了口呼吸,抬眸看转了身的江绯,问出了自己之前就想问的问题:那哥,你爱她吗?能让一个人无条件信任,这不是爱,是什么呢?江绯回头看他,挑了挑眉:或许,是的吧。

他不知道爱是什么样的,只知道,阿喑在他的生命里,是举足轻重的。

到门处的时候,江绯停了一下。

我知道,在这之前,君顾就安排好一切了,他眼角余光落在里面:你只管去做就是,结果会告诉你答案的。

里头,江希影沉默了好一阵,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嗯,继续吧……没有什么比这一刻更确定,他的立场。

脑子里再度想起江绯的话语,江希影吐了口气,看着床上躺的安静的人,低语喃喃。

她现在很难过,所以,你快点熬过去吧,去陪陪那个不得不伤害你的人……昨晚的事情,总有一个结论的不是吗?相对比现代的建筑,国风的建筑透着的,是红墙绿瓦、琼楼玉宇的恢宏大气。

在这里面的灯光,也不像欧式那样的明亮简约,远远望去,更有一种华灯初上的朦胧美。

古氏底下的产业若是细究起来,基本都是带着古韵气息的东西,就比如说这出名的古楼,沿用的都是传统融合了现代记忆的楼雕技艺。

也是因此,这种楼房在市面上的价格,比起现代风的建筑,价值要更高得多。

所以,古氏,是一个骨子里都侵染着华夏古韵的家族。

哪怕这萧山一带不过是古枳曾心血来潮盘下的地界,修建的风格那都沾带着这个家族的气息。

古枳偶尔想到这些的时候,都不免轻笑。

她一个被抱养的外族人,如今倒也活成了个正儿八经古氏人的模样。

浅暖的灯光下,显得屋子里多了几分说不清的迷人暖意。

沙发上,乌色碎发的少年轻垂着眼皮,扎眼的五官上一片姝色靡颜,她的身侧坐的人长发及腰,眼睫浓密。

古枳头靠在古喑下颚旁的肩上,她纤长浓密的发丝微散,蓬起的几缕贴在少年的脸下颚。

颜色交织,是说不出的温柔迷离。

古枳轻掀眼皮去看站着的人,殷唇懒洋洋的噏合着:让你去看的人,怎么样了?桌前站着的人垂首回:人的确是伤得不轻,据说是差一点就捅到了心脏,现在在加护病房躺着。

第四百八十七章安全感自己找,我给不了你哦?懒散依靠在少年肩上的人闻言忽然抬起了下颚,脑袋扬了抹不大的弧,于是那蜷在少年肩上的乌色长直发便滑落下来几缕。

她像挺有兴致:还有呢?站着的人唇瓣吐着字:听医生说,应该在段时间里,是醒不来的,还有就是……说到这里,男子顿了一下,古枳重新靠回去的脑袋眯起眼来:说。

于是男子继续回答:还有就是,在医院,我看见了老家主的那个私人医生,还有唐管事。

古氏老家主身体不好有个年轻帅气的私人医生的事情,是整个族里基本都知道的事情。

而老唐作为隐门管事一把手,在族里的存在感也是不低的,没几个人不认识他。

因为许多事情都经由他办理,算起来,他的曝光度在族里,甚至比古之主还要高。

微眯着眼的人唇瓣碰着,嗤了一声:原来江医生也来了啊~她抬眼看着少年好看的下颚,视线网上移走,最终在古喑的眉眼上掠过。

除了那对什么都显得漠然置之的冷意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她忽而轻笑,身子微起,鼻尖几乎快要触在少年的耳垂上,语音吞吞:阿喑,你这般与他们作对,当真,是为了替我出气吗?古喑偏头,垂眸看着她的眼底殷匪浅浅流转:怎么,这种小事,你也要来找我求证?古枳掀起的唇角一泄,她抬手勾在少年的下巴上,将人与自己对视,阿喑你该知道的,以前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过,少了的几分安全感,我总需要求证来获得。

她眼尾勾着的是浅笑的,带着哄:乖,不生气了。

可回答她的,是那人漆黑深邃的眸,里面好像什么都有,却什么都没有。

古喑抬手落在她纤细的脖子上,那分明看人的时候透着几分温柔迷离的眼下,却神志清醒。

她所谓的柔漠表象下,实际很冷。

那是过去,移开视线,捏着人的脖颈将人轻而易举的从自己的怀里扯开,她的动作里是不带一丝情感的漠。

我不是你的爱人,她站起身来,侧眸垂眼看沙发上仰头看她的人:安全感自己找,我给不了你。

她可以是抵挡一片天的姐姐,却绝对不是时刻给你温柔安全的港湾。

可以停泊,但不能得寸进尺想要靠岸。

女孩子,总要找另一半的,要靠岸,也是去爱人那里。

古喑抬手,捏了捏右手腕,从古枳的视角看过去,她平日里白皙纤长的手今日却是缠绕的白色绷带。

上面似乎还映着浅浅的血迹。

看见人收了看她的眸后,便抬起脚越过站在前面回话的男子往外走,古枳缓缓坐直了身体。

阿喑。

尽管才被人无情的捏着命门丢开,她的脸上却没什么不耐,潋滟的眼尾裹着几分笑。

古喑脚下一顿,回头看她。

古枳抬手指了指她垂回身侧去的,缠绕着绷带的右手,低哄柔笑:下次胸口疼,可别再伤害自己了。

她偏手,在站在屋里的人身上遥遥落了指,漫不经心的建议:以后可以试着,把痛苦转移到别人的身上。

被她指住的那个人几不可微的一抖。

像是知道她口中所谓的转移痛苦,是什么样的东西。

顺着她的手瞟了一眼站着的人,古喑没什么情绪的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继续抬脚,走到楼应身前的时候,她才再次一停。

微倾身对上楼应面具下的眼,她眉梢轻挑:你好像,并不怎么喜欢我。

不管什么时候见到这人,他看她的眼底,都裹着冰冷的恨意。

的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楼应垂在身侧的手死死的攥紧,仿佛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

他眼尾泛着红,唇上却是笑着:喑主说的什么话,我怎么会,不喜欢您呢?万万没想到的是,本以为该成为傀儡的人,如今却被古枳推上了一个自己不得不仰视的存在。

其他的的确好说,最隔应楼应的一点,也只是这人的姿态甚至比起之前看他,还要更加嚣张。

她嗤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眼尾勾着凌厉的冷:是吗?楼应唇瓣泯作了直线,越过身前的古喑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古枳,他胸腔内过了一道气息,最终化为虚无。

不要紧,他便看着她,当一辈子的金丝雀。

然后在某天幡然醒悟的时候,自己已经众叛亲离就是。

这波反杀,更合他心意些。

毕竟,越王勾践的胜利,也是建立在卧薪尝胆之下的。

缓缓直了上半身,古喑没去看他,她说话的时候,神情格外倨傲冷漠:可是我不喜欢你,以后见到我,记得低着你那颗丑陋的头颅。

她抬起脚,声音不高不低的在房间里随着她的离去而响起:不要以为戴个面具,出来就不吓人了。

胸腔呢血气翻涌,不知道怎么火把就烧到了自己这里来的楼应自认自己这几日并没有得罪过古喑,却被如此羞辱。

你!他猛地转身,却发现那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处。

少主,你瞧见了吗?您把人像祖宗一样的供着,现在她不是连您也不放在眼里了吗?楼应转身,唇角是恼恨的弧度。

早在之前,楼应就对古枳说过,不要太过纵容这人。

即使出去了记忆,她也是一匹血腥未除的狼,会咬人的!刚才不就是那样吗?可坐在沙发上的美人却是轻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不断地回荡。

缓缓收了笑,古枳指腹在眼角触了触,看着眼前显得暴跳如雷的楼应:我们阿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的吗?她是没了之前的记忆,却不是没了刻在骨子里的嚣张狂傲,楼应,这才是我要的人。

楼应眼底怒意积攒,却在古枳艳艳笑意下无处发泄。

真的是疯了!他早该知道的,那日这人对他的性命袖手旁观就该知道的,这人的骨子里,也是冷血的。

甩了甩手,楼应转身背对着她:少主最好是祈祷,她真的,在为您办事。

啧了一声,古枳点了点膝头:能让暗阁大出血,又替我在君家那里收了利息的人,她何来的仇怨呢?楼应没说话,但显然,背影都还透着方才被羞辱后搁置的怒气。

从坐处起身,古枳抬脚往下走,站在面前回报的人便侧身退到了她的身后。

懒懒打了个哈欠,她越过楼应的身侧,语音娓娓:走吧,外面的事情解决了,我们,该处理处理家事了。

出去的时候,她瞧了眼走廊那头,巍然挺立的少年垂着眼,她乌色的发里,侧颜靡色,穿的中性服饰让那身上那股子少年的桀骜根本不用多加修饰。

本该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的。

却长成了这副女孩子都心醉的模样。

古枳唇间溢息,看着站在少年面前的古棋,埋着头,垂着身。

神态似乎是有些萎靡。

不用猜,也大概是古喑给了他什么,他不太愿意去做的事情。

收了眼,古枳朝前走,身后跟着的人不近不远的跟着。

她脚下步子放慢了些,勾唇,在想,她的阿喑,终于成了她的阿喑。

古世淮再次见到古枳的时候,没有想过,自己会是以阶下囚的方式站在古枳面前的。

他那张骄傲了几十年的老脸,在这一刻,青紫成片。

古枳,这才多久,你就撕毁我们的盟约?他捏着拄拐的手五指的一松一紧预示着他心里头难以压制的怒意:说到底我们才是一脉,你若要坐那个位置,也是迟早的事情,何必这么急功近利?古世淮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

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亲自找上门来与自己合作结盟的人,会再计划实施到一半的时候,忽然反咬自己一口。

甚至,不着痕迹的收拢了散落的古氏势力,带走了古喑。

瞧着那个记忆里总透着刻薄的老头子磁轭面赤耳红的怒视着自己,古枳漫不经心的掀了掀眼皮,裹着讽刺轻笑:爷爷,我若不早点撕毁盟约,今天又怎么能够站在你的面前呢?恐怕,早成了您争权夺利脚下的亡魂了吧?她摇着脑袋啧了啧:所以说,我这只能算是未雨绸缪,为自己着着想,人嘛,若不为己,是要天诛地灭的~古世淮脸色阴沉得能够滴下墨来,他鬓角的银丝在这怒意下似乎又多了几缕。

看着眼前巧笑倩兮的人,古世淮才惊觉,这所有的一切,早有预谋。

这几日的疑问,才的得到了正确的解答。

古枳从一开始找上他,这原本就是她的计谋。

她所谓的盟约,不过是自己为她拿住古之主的计策而已,那日她出现将古喑带走,也不是一时兴起,想借此威胁他。

原来这人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所有。

第四百八十九章一个人最夺目的,不该是容颜古氏隐门的权力之战正式拉开帷幕。

古枳的雷厉风行,和狠辣残忍,很快就成了族内风靡一时的存在,而古世淮也在她不要命的针对打压之下,在曾是同僚的放弃之下,摇摇欲坠。

背叛来得如此之快。

他也从没想过,会有人将一切安排地如此分毫不差,甚至教他退无可退。

一切的算计都搭在了前头,他的后头,腹背受敌。

于是,在继姜维之后,古世淮成了古枳地下室的另一位嘉宾。

古枳,你真的以为自己就这么赢了吗?被装改过的地下室像极了一个另类囚牢,古世淮坐在里面,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整洁与端坐。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握在拄拐上的手,力道到底有多足。

站在门处,古枳隔着一段距离,看着里面即使落魄至此,也不愿卑躯狼狈的人,手指落在铁杆上,轻轻刮过。

爷爷,你看,如今境地对换,站在牢笼里的人,变成了你呢~她站定转身,直直与里面的人对望,眉梢是张扬的弧度:这样看来,我不赢,谁赢?我早该猜到,你这个棋子,从来就没有真正的握在我的手里过。

古世淮浑浊老眼微眯,里面泛起的是几缕阴冷幽黑:从你开始有自己的思想开始,我就该加倍提防的,只是可惜,当时的我注意力全部在了古喑那里,忽视了你这个被我一手养大的毒蛇。

这番话说的倒是掏心掏肺,让人心感愤怒啊,古枳轻笑:可是爷爷,你输得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把一切自以为是的攥在手里,狂妄的认为自己拿捏住了所有自己拿捏住的。

这种自负,才是他输掉这盘棋的关键。

您把自己看的太高,总以为这主位不过手到擒来,可惜了,主位周围危机四伏,虎视眈眈的狼,可不止您一条。

真的以为他的那些盟友就会ⓈⓌⓏⓁ无时无刻的抵在他身后吗?这些人呐,能为利益折腰,便也能为利益反水。

古世淮眼底的幽深里过下的怒意散翻江倒海过后,归为一片浊意的嘲。

他深吸一口气,笑:我的枳儿,事情不到最后一步,答案就是未知的。

视线从他身上掠过,古枳转身,背对着他垂眸:所以,爷爷,我很期待,你跪在我的面前,卑躬屈膝的那一天。

你也别想着去了残你那自以为是的傲骨,比起老家主,您的那把老骨头,沾上古字,都是埋没了这个家族。

野心妄大,毁他人人生,夺血脉同族性命,贪权谋高位。

这样的一个人,连灵魂都是脏的,却还在可笑的维持着自己表面那假的不能再虚假的,风道傲骨。

她这一生飘荡浮离的始作俑者,怎么可以那么早早的,就结束了生命呢?借您和我们阿喑的名号用用,我该去拿,我的主位了~清脆的高跟鞋搭在地板上发出的脆响混合着冷意,表示着有人的离去。

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

看着渐渐变远的倩影,古世淮阴蜇的老眼里,讽刺横生。

他缓缓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漂浮:我等着你,来拿回你的尊严。

那个为了活命而匍匐在自己身前哭喊求饶的小家伙,的尊严。

他这一生机关算尽,最终不是败在对手的手里,却丢在了那个自己一度以为的小白兔手中,何其可笑!可是。

古世淮低低笑出声。

他都这般下下场了,古枳,你以为,你会差得到哪里去吗?古氏在各地的无数旁系得到消息的时候,本家已经易了主。

那个从血脉最近的一支旁系出来的年轻少女,他们从来没有听过她的名字,听见的时候,她却以一中令人眼红的方式站在了高处。

俯瞰望着,与他们叫嚣着。

可独揽了大权的对手,往往让他们无可奈何。

本家,永远是古氏的最高权力中心,作为匍匐在本家脚下生存的旁系,他们只能听命。

去吧,让我们族人代表们,都来参加这场,盛大的宴会。

垂眼吩咐着下面的人,古枳微俯身,抬手落在娇嫩的花朵上,两指微微一用力,便将那绽放的娇艳欲滴的花,摘进了指间。

映衬着她白皙的手,格外好看。

站在祖宅之内,古枳抬眸,看着眼前的星空幕布,是一片璀璨的画布。

她喟叹了一声:果然,高处的风景,总是迷人的。

比起犄角嘎达里的肮脏和黑暗,这里,仿佛天堂。

身后有细微的响动。

她微仰的下颚一顿,垂颚缓缓转身。

昏暗里,古喑缓缓走出来。

听说,你准备在这场族宴中,将自己的名字落上族谱。

夜色里,有明灭的火光一闪而过,映过她肆意张扬的眉眼,化作一抹猩红。

唇间溢出一道银白的雾,古喑缓缓抬起的眼底,闪着流转的殷。

借着微弱的灯光,古枳看见,她白的过分的脸上,嫣红点点。

那是血花的模样。

妖治又危险。

古枳倚着栅栏,点了点下颚:不错。

她的确是想要,让自己进入主家族谱。

毕竟那样,她和她的阿喑,才是真正的家人。

古枳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她的指间,在落在她的脸上:去做什么了,弄得这么脏?脚下慢抬,古喑漫漫走着,来到她的身侧,垂眼望着眼下成片的夜景。

远处的星空下,是似有若无的水光粼粼。

古喑哦了一声:处理了点不听话的垃圾。

她吐了口烟圈,搭在栏杆手捏着细烟的指微蜷,是个很好看的弧度。

鬼使神差的,古枳抬手,将手中折下来的花落在了古喑的耳间。

颜色的鲜明对撞,将少年的姝色靡颜衬得更加惊艳。

没有了性别概念的人,也没了理发的规律习惯,她原本的碎发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长至了耳间。

不短不长,本该是个普通人难以驾驭的长度,却被她撑起了一股子中性的美感。

古枳歪着脑袋去看自己的杰作,笑:我们阿喑真是神颜之作。

没有任何的夸张语气,实实在在的表达着她最真实的感想。

古喑指腹捏着烟头,吸了一口后翻手掐灭,唇间淡淡:皮囊之颜,转瞬即逝,生的再好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姿。

一个人最夺目的,不该是容颜。

而是这个人的灵魂,骨子里染着的天然美。

能力者,才是美者,她偏头,耳际的花朵随着她的动作幅度裹着夜风掉落在地:所以有一句话说,认真的人,最好看。

有没有人说过,阿喑你认真说一句话的时候,特别迷人?古喑看她,眼底微拢,带着一抹似笑。

很好,现学现卖得很成功。

古枳垂眼看着掉落在地上的花,因为重力,洒落了几片花瓣。

看上去多了几分破碎的美。

阿喑,我记得你不会抽烟的,她缓缓抬头,歪了歪脑袋,唇角笑着: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呢?第四百九十章本家下一任继承人重新叼了一根在唇间的人低头点火的动作一顿。

古喑抬眼看她,指上轻按,她深邃的眼中有火光乍起,点燃熄灭火,古喑看着她:我做什么,似乎很需要像你报备?她的事情,古枳总喜欢过问。

可分明。

我就在你的眼下,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古枳失笑:怎么会呢?手指夹着烟头从嘴边拿下来,从古喑身上飘来的烟草味便愈加浓烈。

没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古喑问她:族谱在你手里吗?古枳弯身捡起花的动作一顿,随后缓缓起身,她漫不经心答道:没有。

眉梢微挑,古喑神色有些意外:办一场空宴,对你来说毫无意义。

甚至会因此让自己无法在族内立足。

她没有记忆,虽不了解这其中的弯绕,却不蠢。

一个家族的认可与否,决定着这个人在家族里的地位。

以一己之力沾上高台的人也不例外,古枳想要坐在这个位置上,就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

而没有族谱,她连一个正当的古氏族人身份都不算,更遑论拥有主位继承权。

不,古枳摇头,她指间捏着的花随着她指腹轻拈的动作不断有花瓣飘落摇曳,掉到地上:我可不是古世淮那个迂腐维诺的老家伙。

她轻笑着,眼底却没什么温度:没有族谱,那我可以,自己做一本。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在你的绝对地位之下,办不成功。

古世淮为什么会蹉跎了这么多年,谋划到最后却与主位失之交臂?一,他遇到了古喑,那个在古之主史上最年轻的一任继承少主,二就是,他太过依赖自己那拥有古氏百分之四十的血脉。

他天真的以为,上继承族谱,便是他坐上主位的最顺理成章的筹码。

可她不是古世淮。

她古枳,是在万千人海中长大的,那些墨守成规的东西,她不屑于去遵循。

既然没有,那她可以无中生有。

她可不要,做第二个古世淮,在愚蠢的岁月里,沦为别人的小丑而不自知。

阿喑,古枳在她看过来的眸里,抬手落在她的侧脸上:烟草没有办法稀释你的疼。

她说:阿喑再等等,等着一切尘埃落定,我就带你去治病,让天南海北收去上天赐予你的一切伤痛。

这一切,就快尘埃落定了。

这个下了数年的局,终于,就要尘埃落定。

唇瓣微张,烟雾朦胧中,古喑的神情在夜色里忽明忽灭的,叫人看不清。

她勾唇,笑:好。

眼中的猩红,在迷雾下,模糊不见。

古氏祖宅坐落在一座岛屿上,这片岛屿都在古氏的私人管理之下,四周环水,丛林青翠。

建在岛屿中心的老宅是座古建筑,隐没融在青松墨绿中,远远望去,就是一副悠远静谧的山水墨画。

或许没有人想过,传闻中的古氏隐门会在宁泽市这样的一座小城市外海中的一处岛屿之上。

在家族大宴这天,来自四面八方的游艇海船陆陆续续的朝着这座岛屿靠近,最终停泊在它的周围,渐渐变成一副海滩游艇海景。

祖宅偌大的会议厅内,错落坐着不少穿着锦衣质袍服饰的人。

这是古氏会议的的规定之一,不管大小会议,不论你在外面什么身份什么穿着,都要着族内服饰。

随着人的陆续到来,会议厅内开始嗡声四起,人们挨得近的,三两偏头说着话。

不知道这次族会是有什么事情,如此大张旗鼓的,我刚才粗略的看了一下,像是旁系代表都到了个齐全。

有人低声说着话,眼底是对这次会议的猜测。

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本家局势复杂,喑少主出了意外失了记忆,将权力放给了那个古世淮从外面抱回来的女娃娃手里,哎叫什么来着,哦对古枳。

这个人我是有点印象,但我记得她挺小就被古世淮放出去游历了,想不到这次会来就荣得主位,当真是捡了个大便宜!这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要知道,古氏本家掌握着古氏的整个命脉,旁系分支出去,却也只是附拥在本家之下的家庭子民,所有的经济来源都是本家放权给你,你才拥有的财权。

所以说,能够与主位有照面的人,谁不眼红?但这些只是那些不明内幕的人,知道局势里短的人们心头却都对这次的族会忌惮忐忑不已。

本家易主,权力更迭,这代表着新一层权力的洗涤。

有的人会被家族新主人青睐,便也有人会被厌弃。

更何况,这个古枳,并不是一个善茬。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我看这次回来,怎么着也要退层皮了……有人喃喃自语,不住的叹着气。

谁能想到,数年前就遭受过大创的家族,会在短短的数年后再次动荡?立在会议厅内的护卫站在角落里,目不斜视,面无表情。

人们陆续到齐,人生四起的厅内,忽然听见从门处传来的清脆高跟鞋落地声。

站在桌的最下方;两步之处,古枳落脚在地,立在那里,停了脚。

人们瞧着这个面容被遮挡在面具之下的人,从她身后的人影中,瞧见了目空一切和势如破竹的味道。

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漫不经心扫过落在自己脸上的无数目光,古枳轻笑。

她缓缓抬手,手落在面具上,随着面具的落下,那张姝色的容颜便显露在人们的视线里。

有人的椅子因为脚的下意识轻踮而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却又在主人的回神下转瞬即逝。

殷绯的唇微微一勾,古枳清脆悦耳的声音,便在厅内缓缓响起。

初次见面,阿枳在这里先向各位前辈问声安了。

她说完,却又顿了顿,仿佛才想起来似的轻笑:哦不,差点忘了,我与有些前辈,并不是初次见面。

脚下莲步轻移,水蓝色的衣摆随着她的走动飘曳如水波,墨画一样的图案印染在上面,格外好看。

空气中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没有谁兀自发声。

不急不缓的绕过偌大的会议厅半圈,古枳站到主位的旁边时,停了下来。

在无数双眼的注视下,她轻垂眼看着那把代表着地位的椅子,凝视了一会儿,最后勾唇。

抬脚,缓缓落座。

房间内有细微的抽气声响起。

这代表着那一部分人的诧异。

你这小丫头未免太过无礼,哪怕古世淮那老头子已经退位,这个主位,也轮不到你来坐!有名银发老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看向在主位上坐下来的人,神情格外难看。

这个位置代表着什么显而易见,如今本家还没有死绝呢她就敢这么明目张胆,他们喑少主可还在呢!就是!喑少主呢?还有老家主呢?我们要见喑少主,家族会议自当古之主领会!你这黄毛丫头瞎凑什么热闹?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惊了个措手不及的几支旁系在诧异过后,接踵而来的是满胸腔的愤怒。

因为古老爷子的逝世来的格外的突然,而古世淮又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暂时没有外传,所以许多旁系,并不知晓家主已亡。

甚至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所以在他们那里,今天这一幕来的无比搞笑和怪异。

本该古之主坐的位置却被别人占领。

他们那个护他们爱他们养他们的本家,什么时候轮得到这种不知道那个嘎达角里蹦出来的小丫头霍霍?几乎一半的人都在怒视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坐在主位上的女孩。

让我们见家主!有什么事让少主出来和我们说话,别整这花里胡哨的!还有的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戏剧性的戏弄。

而知道内幕,与古枳达成过同盟的人,啧沉默不语,静静的注视着眼前的这场闹剧。

是的,就是闹剧。

一场关乎生死的,权力游戏的,闹剧。

看着眼前显出嘈乱喧闹的场景,古枳啧了一声,指腹落在鼻梁骨上轻轻摩挲。

她笑。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要召开家族会议的原因。

君王的更替,总是要昭告天下的。

噗嗤——怒骂声中,有什么东西划破空气插入血肉的声音忽的就让人止住了话声。

随着血腥味的蔓延,有人满脸冒汗,跌倒撑在木质桌面上,抬起看主位的眼里满是惊愕和不可置信。

啧了一声,古枳倚靠着主位的椅背,抬眼漫漫的看着不远处曾叫嚣得最厉害的人,眼尾勾着笑:抱歉,刚才我忘了说。

我就是今天领会的少主,也是,召开这次家族大会的,本家下一任继承人。

第四百九十一章她说:阿喑,来,坐这里。

后知后觉的哦了一声,她轻笑:忘了向各位介绍一句,我是古枳,旁系世淮家主的孙女,也是现任家主。

古世淮,已经退休了。

他的人,现如今,就是她的人。

这么说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

胡闹!荒唐!哪怕喑主出意外没了记忆,也轮不到你这外族之脉来这里口出妄言!有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这是什么?单方面霸权宣布吗?可谁不知道古世淮膝下无子无女,传闻中的孙女,也不过是他从外面抱养的外族血脉。

她这个古枳能够当上古世淮一脉的当家之主先不说,就这样一个没有半分古氏血脉的人竟然妄想做一族之主?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坐主家之位?眼底攸然一冷,古枳掀起眼皮,里面携带的冷色便悠悠缓缓的朝那人落过去。

空气中再次传来锐物入血肉的声音,蔓延的浓郁血腥味几乎叫人心下不禁作呕。

这次倒下的人,双手几乎已经撑在桌上,摇摇欲坠之下,不得不跌坐在椅子上去。

他的腿下,血流潺潺。

能决定你来回的人,古枳话说得缓慢:你说,我是个什么东西?嗯?她拖长的尾音,是威胁的味道。

坐下的人都知道今天的这场宴会不简单,但从没有想过,这会是一场血宴。

她微微后仰,靠着椅背,姿态散漫。

今天让各位来,我是有事情要请各位做一个小小的见证。

坐在左侧首位的白发老者额间密汗冒起。

古枳偏了偏头,看着他:伯浒爷爷,这件事情,更需要您劳累一些。

古伯浒看着她,抿了抿唇,问:不知道枳少主所谓何事。

得到回应,古枳眼角的弧度便温柔了些,她唇间开合,一字一句:自然是让古枳这个名字,落进继承族谱一事。

她撩起落在耳侧的发丝,不急不缓:伯浒爷爷是掌管族谱进出一事,这种事情自然是要您多出力的。

古伯浒,与古世淮一脉地位相当的另外一支旁系族系,也是为族内人掌管人物是否够格进入族谱,或是剔除犯大事者祖籍的人。

可以说,比起古世淮来说,古伯浒在族内要德高望重些。

这……古伯浒眉间拧起,并没有立刻做出回应。

因为古枳刚才明目张胆嚣张至极的威胁,人们哪怕再愤怒,也只能先压抑着自己胸腔的怒火。

他看着古枳,尽管面上细汗频出,却还是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尽职尽责:请恕我没有办法给您回复。

族内人物进出族谱是我古氏隐门一族的大事,万不可草率行事,且每一个人的进出都需要族内各位家主的统一认可,而继承族谱更是重中之重,需要上一任家族或继承人的点头才能进行记族谱一事,现在老家主和喑少主都不在,我并不能擅自做主。

再者,最重要的一点是,古伯浒顿了顿:我虽然负责记名剔名一事,但族谱并不在我的手上。

也就是说,找到他也没用,就算在场的人都同意她进继承族谱,也未必真能就能进去。

要知道,那可是继承族谱,与普通族谱不同的是,除了历代继承人和旁系家主,旁人是没有资格上那个族谱的。

而旁系家主,只有真正坐上家族之位,得到上一任家主的承认,才有资格上去。

古氏家族发展百数年历史,在这上面,是最为严谨的。

否则,偌大家族,怎么可能想今日一样繁荣昌盛?无规矩不成方圆,不然乱是个人都自以为能够带领家族,不守规矩的家族,是要出大乱子的。

眼涡渐深,古枳轻笑。

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这迂回战术倒也符合老一辈的做法,不敢疾言反对,便只能拐着弯儿的拒绝。

啧了一声,古枳起身,手肘撑在身前的桌面上,指节好看:你们需要知道一个点,我今天来,不是和你们商量的,而是来通知你们的。

她勾唇:要族谱是吗?族谱就在我的手里,今天这个名字你们上也得上,不上,也得给我上。

空气已经不是沉默不言,而是一股子凝固。

有人拍板而起:你这是什么意思?当我们这些人是死的吗?继承族谱岂是你想进就能进的?人可以有野心,但不要盲目张狂!当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喑主的意外竟让这等狼子野心之人钻了空子,他们古氏何时轮得到这样的人站在这里大放厥词?歪了歪头,古枳面上也没有什么怒意,她好像在笑,却全是危险:你信不信,我真能让你,成为第一个和我说话的死人?那人气的牙根痒痒,眼眶泛起红色的怒意,比起身上淌出的血液颜色还要浓郁。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唇间低低一了声轻笑,古枳垂了垂头,眼尾勾得漫:不狂妄,怎么能坐在你们的面前,拿捏着你们呢?有人看不下去,拉扯着那人。

你先不要说话了,她这人阴晴不定的,不要因此留在了这里!那人转头怒视他:你什么意思?是要我屈服于这个外族血脉之下苟且偷生?在座的人力,半数以上的人缄默不语。

这一幕,直直叫那人寒了心。

他后知后觉,指着一众人:好啊,你们一个个,原来早就暗自拜了新主,全他妈是一群白眼儿狼!一向秉持古氏家风的人此刻也爆了粗口,只恨不得给那些眼神里已经透着冷眼旁观的人几个大嘴巴子,把人打醒!那些被他指过的人垂了眼,没去看他。

但显然态度已经摆在了那里。

坐在他身侧的银发老者一双浑浊的眼里在房内扫过一圈,里面也腾起失望来。

有的人,不是不想对此发出反抗,而是他们人就在人家的手里,甚至这人已经控制了最强盛的本家,笼络了不少旁支。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不开口:我们要见喑主。

他们是不甘心的。

怎么说进继承族谱也是大事,真正的继承人不在,这件事情就是不行!掀起眼皮看过去,古枳的目光定定的看着那几个对自己显得极为有敌意的人,里面没什么起伏,却就是让人感觉到一股透心凉的冷意。

她唇瓣噏合,可字还没吐出来,便被另一道微哑的声音率先在室内响起。

你们,是在找我吗?众人的视线顺着声音看过去,从大门处款款而入的人,一身的桀气凉薄。

看着来人,古枳侧眸垂眼,看了后面的人一眼。

那人一僵,垂首低声道:喑主子说,没有她,您的这场宴会,办不成。

重新抬眼,古枳望着站在对面的人,眼睛微微弯起:阿喑你来了,不是说了,这种小场面我来应付就好了吗?有人激动的站起来,看着门处,仿佛一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喑主!为他们撑场子的人,来了。

房间内,人们开始躁动起来,有的忐忑不安,有的坚毅激动。

落了脚一瞬,转身缓缓绕过大厅朝主位走去,到来的人神情显得漠然又冰冷。

古枳拍了拍自己的旁边,面上带笑,分明就是一个漂亮可人的小姑娘,哪里还有方才那阴冷恐怖的模样。

她说:阿喑,来,坐这里。

都四百九十一章我以后,不看着你了?可好?古喑的目光和她短暂的对上后缓缓掠开,脚下微转,绕过偌大的厅,站到了主位的身旁。

她脚下站定的时候,室内响起了一道质问的声音。

少主,今天坐在主位上的这个人,说是要进家族继承族谱,并且明目张胆的威胁我们这些老骨头,您的人,是怎么带的?他们虽为旁支族系,却也不是什么只知道匍匐的愚昧者。

有些事情,该说的,必须说。

君王在的意义是为自己的子民,家族掌权者也同理,但同时的,一个优秀的家族,并不是权利专制。

而是容许族人提出疑问,摊开问题。

但明显,今天并不是适合说这种话的时机。

将位置腾出来的古枳偏头瞧着走过来的人,嘴角依旧勾着笑,仿佛在等着那个人坐到自己的身旁,对除此以外的事情,哪怕是弹劾自己,她都并不在意。

只可惜,古喑并没有坐到她轻拍的地方,而是站在了主位的旁边。

跟随着她的步伐一起走进来的古棋站到了一旁去,手中抱着一堆资料。

垂眼看过她后,抬脸,对上方才质问不已的老者。

她眉梢弧度不明,神情很漠:是我同意她来的。

怎么了,你有意见?古喑问他的时候,眼底幽邃,没有什么温度。

那人当时脸上就是一僵:您、您!没说出的话却是,你当真如传言所说,出意外失忆了吗?可显然,这句话即使不问,答案也摆在面前。

老者唇瓣颤抖着,眼神折射出几分悲悯,脱离似的坐回去,唇际喃喃:完了,完了,我古氏完了,要变天了……此刻的会议厅内,空气更加的静。

几乎只能听见人们忽重忽浅的呼吸声。

古枳偏头瞧了一眼那边抱着东西的古棋,视线在上面掠过,眼底划过意味不明的笑。

她望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人,漫漫转过头去,扫向在座的各位:现在,各位还有什么异议?全场一片寂静。

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是古之主,不是别人。

若像先前那般情景,他们或许还可以据理力争一下。

轻缓坐直了身体,古枳手肘搭在桌上撑着下巴,神情轻漫:那就开始吧。

有人上来,将手中厚重的古籍状书本抱放在桌面上。

古棋看着放到众人视线下去的族谱,眼底冷然。

这个古枳,竟然做到这个地步,不惜伪造继承族谱也要坐实自己的身份!上族谱举足轻重,自然不可能在这种地方敷衍,必须在祠堂内当着众祖先的灵位虔诚烧香祭拜,寻最合适的时间记名。

有人出声,旁边便有人点头符合。

的确是这样的没错……老者看向古喑:喑少主,祠堂历代是我族重地,开祠堂也必须由当任家主亦或是现任继承少主亲自来,今天,恐怕是要麻烦您也与我们走一遭了。

嗯了一声,古喑没说什么。

她只是垂眼,看着手腕上的银色块表,眼尾很淡。

见着越过自己去与古喑说道的人,古枳也没说话,只是微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后,有人看她,问:枳少主?基本上都在等她的回答。

视线在几乎与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格格不入的少年,她笑了笑,从主位上站起身来。

她勾过站在位旁的人,猝不及防的被拉过来,古喑的眼对上她的,看见了里面流转的点点危险:阿喑,不要不听话哦~我可是,一直看着你呢~鼻息轻溢,古喑面色不改,依旧平淡,她回:我知道。

她知道,她一直看着她。

一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是将监控器放在了自己的身上。

不过她嗤了一声:阿枳,你的枷锁,锁住的可不是我。

短暂的沉默后。

我记得阿喑没说要来。

我说过,没有我,这场宴会,你开不成。

从何说起?你瞧瞧,现在下面,有几双眼睛,是真正的臣服于你的?古枳看着她殷红的眸,双眸深邃。

半晌后,缓缓松开了手。

她落在半空的手轻轻一抬,霎时间,会议室内,涌入成排的人。

而他们手中的东西,全都直直的对准了在场的所有人。

古枳!我们已经顺应你的意思,你还想干什么?!本以为要动身去祠堂的人们纷纷都起了身,还有人一左一右搀扶起了被古枳伤过的人。

却抬眼就是密麻杀气的人。

心头均是一惊。

不理解古枳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可这副场面的始作俑者,却只是轻飘飘的一笑:不好意思,我觉得记名这种小事,在这里,也是可以完成的。

她重新缓缓坐了下来,手指勾着下颚:我可以委屈一点,不那么繁琐,方便了在座的各位,也方便了我。

荒唐!有人气急的指着她:这简直是没有规矩!难道到了这一步,她还怕他们骗她不成?人到齐了,族谱也在,该差的东西我都准备好了,古枳疑惑:我是哪里,没有规矩了?她靠回去,眼尾泛冷:我若是不讲规矩,哪里还轮得到你们,在这里逼逼赖赖?你、你你!还没见过这样狂妄的小辈!哪怕是古喑,在他们这群德高望重的长辈面前,那也绝对不会说这种令人心寒的话。

然而,这个想法才刚猫过,就听那站得散漫的人开了口。

她眼尾幽幽,语气很淡:坐下吧。

古喑越过众人,眼睛穿过大门,在外面湛蓝的天上看了看,唇瓣噏合:天气很不错,瞧着,也该正午了。

正午,族谱登记的一般时辰。

若没有提前仆算过最佳时辰的话。

人们窸窸窣窣的,便又只能忍气吞声的坐下来。

现在的天,变了。

对人们的动作感到很满意的古枳,嘴角噙着笑,轻轻挥手,便有人将她准备好的一切东西拿了上来。

基本上都是上族谱需要用到的东西。

那,我们就开始吧。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下的时候,大门处却突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等等。

她抬眼看去,门处不断的涌入人来,中间站着的少女一身明艳的贵气感,她混血的五官上,眼尾轻轻勾着笑意。

我欧阳娜最喜欢凑热闹了,这种事情怎么能少得了我呢?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梢渐渐缩紧,古枳看着对方的脸,眸底一片沉色。

她侧眸眼角余光落给自己身后的人,声线很冷:我怎么不记得,我古氏本家这么轻易就能让外人进来,且不用通报的?在欧阳娜等人进来的时候,男子便感血液倒流,浑身发冷。

他今天,完了。

少、少主,各个出入口我都有好好的把守,属下实在不知道……不知道……急忙上前低首,男子额间的汗水不断的冒出来,他的话没说完,但古枳基本上是知道了怎么回事。

欧阳娜,不是从主出入口进来的。

只能是本家老宅内,还有其他她并不知道的入口,毕竟,欧阳娜也曾在本家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她缓缓转眸,将视线重新放在看去一身嚣张气焰的人,漫漫的拢起眼:尤安娜。

古枳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什么:哦,我想我现在,应该称呼您一声,女爵。

英国皇室历代来的,第一位实权女爵。

视线移开,转头落在站在身旁的古喑身上,她笑,却不达眼底,:不知道什么风,让这尊贵的女爵来了我古氏?什么你的古氏?枳少主做人还是要些脸的好。

却在这时,大门处再次插进另一道声音。

她猛地转头寻着声源处看去,视线里,慢慢的映出一张俊朗的脸,一眼望去,上面全是吊儿郎当的贵公子痞气。

眼底危险再次聚加,古枳脸上的沉色,再也没有比这个更难看。

她有些咬牙切齿:江希影!没想到这个在她眼皮子底下回了京城的人,会突然以这样的一个嚣张姿态杀入了自己的阵营!古枳看向古喑,脸色很难看,却还是被她死死的压制着。

她嘴角想要扬起,却发现有些困难:阿喑,这就是你说得,为我出气吗?为什么,人竟然好生生的,站到了她的面前?一直站在主位旁的人,在长久的垂眼漠然中才慢慢的掀起眼皮,在她的面上扫过。

不咸不淡的。

古喑充斥着少年匪气的眉眼间,是肉眼可见的薄凉。

她轻轻的哦了一声,撇开眼,遥遥的落在不远处来势汹汹的人群身上。

人是我请来的。

主位上的人腾的站了起来。

古喑眼皮微动,是浅浅的弧度,她对上古枳的眼,眼波平淡。

怎么,很意外?空气中是短暂的沉默,在座的人对面前的这一幕有些莫名,实在是不明白本该一个阵营的人,为什么相互间的气氛就变了。

现在这个情况,不应该是一致对外吗?已经让外族闯进家门了呀?但他们啥也不敢说没啥也不敢做。

江希影在欧阳娜的身旁站定,挥着手和在座的人们友好的打着招呼,垂手后瞧着主座上的人,嘴角噙着漫不经心的笑:枳少主,这才几天不见,就认不得我了?轻抚着自己新染的豆蔻指甲,欧阳娜呵了一声:你谁啊人家就要认得你?说不定人家都不记得你这人打哪儿疙瘩角来的了呢。

江希影认同死似的点点头:说的也是,毕竟我这号人物在书中也就是个打酱油的。

两人一唱一和,桌前的人们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随后又转头看看另一头。

好似这场离谱大戏的看客,不经意间踏足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领地一般。

视线定定的在碎发少女的脸上凝落许久,古枳忽然垂脸,从唇间溢出一声低低的笑来。

然后,渐渐的变大。

最后变成畅笑。

在人们惊惧的目光中,笑声的主人便忽然间收了声。

她走下主位,朝着站在旁边的人一步一步的贴近。

古喑垂眼看着她。

阿喑,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我本来以为,我们已经不用分出你我了……她倾身,勾起了她垂在身侧的手。

像是喃喃自语。

但你好像,挺让我失望的……都没有了以前的你,为什么还要想着,逃离我呢?她抬眼对上那双眸,像是不解:可是,为什么要逃离我呢?难道我对你不好吗?还是说,你不喜欢我总看着你?那我改好不好?说着说着,人好像有些语无伦次起来:我以后,不看着你了,可好?第四百九十三章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颗宫九喑用来推动局势的棋子江希影和欧阳娜就着最近的位置,拉了两张凳子,坐了下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今天的这场大戏。

古喑垂眼看着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人,脸上表情依旧漠。

她漫漫抬手,将古枳落在自己腕间的手轻轻拂去,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古枳辛苦搭建已久的堡垒,轰然坍塌。

缓缓站直了身体,古枳直视着古喑的眼,唇瓣噏合:楼应。

会议厅的建造是古时的层叠样式,从大门进来的两侧又朝上而走的梯道,上面同样是议事大厅。

而此刻那里,人影绰绰。

是另一层俯瞰的汹涌杀意。

原本占了上风的欧阳娜和江希影,这一刻,便又陷入了新一轮的被动里。

只要他们动半分,头顶那冰冷的东西,就能刺穿他们的胸膛,或者脑袋。

嗤了一声,江希影抱了抱手。

看样子,这场仗是不怎么好打了,一瞧人家就是做足了准备的。

欧阳娜也拧了拧眉,显然是对古枳留的这一手感到了几分意外。

来之前,她把这里的情况了解的差不多了,楼应分明不在。

不过转念一想,这恐怕是古枳的计中计,将人调出去,不过是个幌子。

怪不得来的时候,顺利的让人感觉到诡异。

古喑抬眼,遥遥对上一双藏在黑暗里的眼。

低睨着下面的人,楼应忽而轻笑:少主,我早就告诉过你,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你真正能握在手心的。

他停了一下,在古喑的视线里,慢悠悠的吐了那最后的几个字:除非,是死人。

古枳的视线没有变,只是声音裹了流刃上的冷光:楼应!面具之下,楼应的脸有一瞬间的狰狞。

古枳在警告他。

警告他什么呢?不要说那种字眼吗?呵~他冷笑,拇指腹轻砰了一下夹在指尖的口琴片,厅内便响起一道尖锐的回音:我提醒过你了,少主。

连眼神都没给他,古枳只是盯着面前站的极近的人。

阿喑,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真的离开我了?她仰起头,深深的在空气中吸了口气,任凭那无形的气流进入肺腑,带起一阵极浅的颤动。

可惜了,现在一无所有的你,古枳缓缓的偏着脑袋:离开了我,要怎么办呢?没有记忆,没有过去,只有一个她给的,自以为是的身份。

她捧在了手心好生待着的人,出去了,能有脚走路吗?谁说我们阿喑一无所有了?隔着一段距离,欧阳娜掀着眼皮,底下全是傲睨的不屑:只要她想,我身后的所有,都可以是她的。

偌大的医药世家,亦或是尊贵的英室皇族。

只要古喑想,只要她有。

偏眸瞧着那一身气势浑厚的人,古枳眉梢微动:果然是皇室最年轻的实权掌控者,出口的话都是这般豪放。

不到三个月便将被散落分发出去的实权收至手中,这份魄力和手段,在一中年轻人里,也是佼佼者。

古枳轻叹一声:可惜了,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位老朋友了。

她缓缓抬起的手落在半空,指梢轻轻一点:不然,该让你与顾神做个伴的,但现在,显然也不算晚。

可她本来落下的手却被人猝不及防的捏住。

下颚轻顿,她偏头看过去。

勾起唇:阿喑,拦住我,也没用的。

古喑垂着的眼看着她,很淡,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放在桌上的茶杯猛地朝着半空一甩。

陶瓷很快在半空炸裂开来。

伴随着清脆的破碎声。

有人被这一幕后面代表着的后果惊黑了脸。

若是那道攻击没有被古喑拦下来,今天,他们见到的第一具尸体将会产生。

而作为这道攻击的第一承受者,欧阳娜原本带着盈盈浅笑的脸上瞬间神情消失殆尽,化成一片冷然。

她看着对面的始作俑者,戾气很重:古枳,把阿喑还给我。

还给你?像是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古枳在短暂的疑惑过后竟低低的笑出了声。

她的手搭在神色缄默的高挑少女身上,在古喑身侧绕过,站到了她的侧身后去,而落在她肩上的五指,却也随之落到了那纤细的脖颈上。

古枳说:欧阳娜,你知道吗?从小,我就讨厌极了你。

她像是喃喃自语:我讨厌你什么呢……大概是讨厌你,不用付出什么,就可以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每个人生来命本就是不同的,看着她似癫似狂的模样,欧阳娜神情轻蔑又冷冽:而你后天想要的东西,不是你羡慕别人,就可以得到的,古枳,归根结底,你还是在怨天尤人。

我没有!落在古喑脖颈上的手攸然一紧,很快又松掉。

古枳神情狰狞:身为天之骄子的你,凭什么对别人的人生妄下断论?你以为你的命就很高贵了吗?江希影冷啧一声:简直是无可救药。

欧阳娜和她说的,本就不是一回事。

没有谁的命更高贵,而她这种嘴里说着别人不用付出就能拥有她没有的一切的人,才是那个认命的人。

被迫坐在桌前,为双方充当楚河汉界的支系代表们,偶尔也在议论着。

古枳偏头看他:你懂什么!她冷笑,看着对面的人,唇齿间吐出的话一个比一个冰:你不是要我还给你吗?那我就让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你的阿喑!楼应瞧着下面的你往我来,眼底兴味越来越浓。

这场关门打狗的戏,的确是今年来最有意思的了。

把对方的丑陋嘴脸揭开,这种戏又怎么会没有意思呢?古枳话音落下的时候,他唇间溢了口叹息的气,裹着得意的阴鸷残忍,夹在指间的口弦片在在指腹的摩擦中微微震动。

他放在了唇边。

面具下,眼尾勾起笑。

宫九喑,就让今天,变成你古氏一族的血色祭日吧。

就在你的手底下……轻缓有节奏的乐律在人们耳边缓缓响起,然后在整栋楼内回荡不已。

是口弦特有的悠扬张力。

有人不解,这种硝烟弥漫的战场,怎么还有这种娱乐节目。

可没人知道的是。

在古枳身前的玉挺少女漠然的面色上,却在乐律响起的那一瞬间,浮起皱痕,里面是蔓延的沟壑般的痛色。

阿喑!九喑!欧阳娜和江希影脸色皆是一变,两人猛地起身,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往主位的方向奔走。

有人拦在了他们的身前,上面的尖锐也在与他们的人敌对的同时,对准了他们的脑袋。

坐在桌前的人们才得以喘息的离开这张沉重的桌前。

纷纷往角落里退。

会很快,两拨人便交织缠斗在一起,留楼上的冷锐因为下面人影的不断闪动无法分出你我,只能暂停在原处。

但即使如此,楼下也已经是一团狼藉。

古棋松了手中抱着的东西,猛地上前,脸色巨变:少主!跟在古枳身后的男子见状上前阻拦,他抬腿横扫而去,离得最近的两人,也打斗起来。

视线能够触及的地方,全是剑拔弩张的气息。

第四百九十二章那我就让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人,还是不是你的阿喑!人交给我,你去九喑那里!与欧阳娜对视一眼,江希影迅速做出分析,将脚下的人一脚踢开。

欧阳娜嗯了一声,两人分开进攻。

双手捧在古喑的头两侧,古枳看着不断朝这边一移动的人,眼底疯狂的笑愈加没有掩饰。

她松开手,原本还能借力站稳的人便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一般,跌落到地面去。

撑着地面,古喑的额上,青筋暴起。

在外人听来不过是助兴的乐律,于她来说,却像是夺命的符咒。

大脑神经上的音符每跳动一下,就是一次极致的疼痛体验。

先是有人捏着刺锥,在她的敏感的神经上,狠狠的扎着。

有什么东西不断的在脑海里闪过,她却没有办法抓住。

原本挺直的人,几乎匍匐下去,是痛苦的扭曲感。

大脑想要爆炸。

伴随着一股无法压制的暴戾从胸腔深处腾升而起。

古喑抬起脸,掀起的眼皮里,血色弥漫。

那是最原始的杀戮之气。

古枳慢慢的后退着,她活动着脖子,垂眼瞧着落在地面上的人,面色很是失望。

她张口喃喃:阿喑,不是我要放弃你的,是你,要放弃我的……我本来想,把一切送到你的面前的,可是你要逃离我呀!说着说着,她笑了,神情又攸的一凝:可是你竟然想要逃离我!所以,让我们在今天,全部做一次了结吧。

她背过身,轻轻的阖上了眼皮,在她的身后,是一片血色的盛宴。

被盖住的眼底,是随风而起的疯狂。

留不住的东西,就该,毁了它。

她倾注的耐心,已经足够多了,不是吗?阿枳,你真的以为,就楼应那点几年前的本事,还能引发我体内的兽性为你大杀四方吗?透着沙哑气息的声线裹着主人特有的戾和傲,还有那用听就能感觉出来的嚣张肆意。

让古枳无比的熟悉。

也让她浑身奔腾兴奋的血液,刷的,一僵。

她转过身,眼底全是不可置信。

不、不、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那个已经只剩一片空白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埋藏在她体内的残虐兽性?怎么可能!平地之下,古枳硬生也感觉除了几分踉跄感。

她的视线所及之处,跌落撑在地上的靡色少女乌色的碎发因为疼痛而溢出的汗湿濡的贴在了她的脸侧。

将那姝色的容颜勾勒得更加清晰。

她泛着殷红血色的双眸里,除了翻滚的戾气,并没有失去理智的杀戮。

本就白的过分的脸上,是透着晶莹的惨白,古喑撑着身体缓缓的站起来。

还有些摇晃。

但并没有达到古枳预料中的,全无理智。

上面的楼应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眼底狠狠一沉,知道那最几不可微的概率,发生了。

指腹拨动愈加频繁,音律的节奏也越来越快,越来越具有压迫力。

古喑掀起的眼皮好似都带着痛苦的颤意。

她缓缓的对视上古枳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梢都在微微颤抖着。

古枳歪了歪脑袋,眼角的茫然和不解像是席卷来的大浪,化成成片的惊愕和失色。

古喑垂在身侧的手,捏着的,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映着室内的光线,上面流转的是冰冷锐利的流光。

这代表着它的锋利。

古喑深邃的眼眸里,浑是透世的张扬:你应该忘了,古之主,从来没有真正的,任谁摆布过,每一任,也包括现在的我!噗嗤。

是锐利扎进肉的声音。

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似的。

她反手,精准的扎进了自己的后肩上。

有殷色的血珠喷射出来。

古喑的侧脸上也溅了妖艳的红,衬的那张脸更显得妖治。

她勾着唇,手腕翻转,捏着刀刃在后肩里重重一挑,刀尖带着一团模糊的血肉飞扬在空中。

再凋零似的落到地面。

楼应唇间的口弦,忽然断掉。

发出一声刺耳的回响,抠进人们敏感的耳膜内。

那团粘腻殷色中,有什么东西,在濒死般的挣扎蠕动着,有隔得近的恰巧看见的,没忍住,干呕出了声。

视觉效果,实在太震撼。

古喑是直接将那融进她血肉的东西,连血带肉的,一起剜了下来!脸上分明痛色加剧,青筋暴起,却硬是一声闷哼,都没能叫人听见!这种对待自己也狠的一批的手段,令不少人灵魂受到冲击,直呼惊愕。

对着古枳缓缓抬起手,古喑握着沾了血匕首的手放在半空,缓缓的张开五指。

谁说的,我不是尤安娜的阿喑?匕首掉落在地上,弹掉了上面沾染的嫣红血点,与地面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才渐渐归于平静。

宫九喑的后肩之上,粘腻血色缓缓流淌,顺着她的脊背,滴落在白色的大理石上。

格外的鲜艳。

她挑了挑眉,说:阿枳你错了,我一直都是阿喑。

但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一无所有的阿喑。

她是古之主,是整个古氏最受尊敬的继承者,并不是因为她有着那纯纯的血脉,还因为她,超越常人的大脑。

那个在各种精密仪器下,得以存活的,超强大脑。

所谓兽性,不过是她失控之下的产物,竟也妄想,主宰她?原本想要往这边靠拢的欧阳娜见状,视线在宫九喑满是血迹的脊背上瞟过,眼底寒意更甚。

好一个古枳!江希影的视线从地面上那团被主人毫不留情割下来的血肉上掠过,神情中的嫌弃一闪而过。

竟让宫九喑受这种蛊虫啃噬之苦!这个古枳,简直是好毒的心!看着那张几乎镌刻进骨髓的脸,古枳怔愣了好一会儿。

古喑知道她体内的蛊虫?甚至为了摆脱它带来的痛苦,选择亲手剜掉这早已经融进她血肉的东西。

她竟然……这么不顾一切!她眨了眨眼睛,好像在出神,精致的眉眼间不知道闪过多少复杂的情绪,却最终的化成后知后觉的凉意。

旋即是那充斥着冰冷的低笑。

阿喑你知道吗,我真的,真的都信了……信了,你在我面前的一切表演。

那么精湛的演技,几乎叫她,沉陷其中。

她抬起眼,一字一句说的吞慢,却都泛着无尽的幽:可是阿喑,你真的以为,自己稳赢了吗?古枳抬起手,在半空勾了勾,笑:说开了也好,这样,至少我知道站在面前的,才是我真正认识的那个阿喑。

寂静像一张无形的网在慢慢收缩,宛若黑洞。

古枳并没有等到她想要的反转。

直到她落在半空的手都僵硬了,自己的背后,依旧没有任何响动。

砰的一声,二层的木质栅栏被人撞碎,抬眼望去,能瞧见以一个狼狈至极的姿势挂在上头的楼应,脸上的面具掉到了底下一层的桌上,露出乐那张火纹遍布的脸。

踩在楼应的挂的摇摇欲坠的身上,江绯欣赏过他带血的鬼脸,冷冽的眉眼去瞧下面的人。

怎么,枳少主这么能算计人心,却没有发现,现场少了几个人?他啧了一声:少说也有半个小时过去了,竟都没有发现,我不在?古枳抬起眼,他的身后,老唐举着的弓弩,冰冷且精准的,对着自己的脑袋。

那是来自生命的威胁。

瞧着下面一声血色的人,江绯却是皱起了眉:阿喑,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旋即他又问:我来的,不算迟吧?不早,也不迟。

于是,宫九喑才轻垂眼,动作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纸巾,在沾了血迹的手上吞吞的擦拭着。

动作优雅又散漫。

她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华纳混的噏合着,问古枳:怎么样,枳少主还觉得自己有无限退路吗?自以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她,剥夺着她手上的所有实权,架空她所谓的身份,再以一个拯救者和上位者的身份来对自己施与弱权。

古枳似乎,都对自己太过自信。

自信的认为,她,尽在掌握。

可这份自信,才是一叶障目,迷雾了一切的危险,在攸然时刻给予深重一击。

而这一击,足以要她性命。

古枳疯了。

她是笑疯的。

畅快疯魔的大笑不断的上演,一次比一次更具有悲悯的味道。

古喑早在不知不觉中,在自己的乱花迷眼下,将本家,轻易掌控在了手中。

她自以为是的监控啊,那对于古喑来说,不过是通关的时候,多了一道阻力,但那仍旧阻碍不了她突破关卡的步伐。

亦或者说,让她占领本家,本就是宫九喑计划中的一环。

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一颗宫九喑用来推动局势的棋子。

今天的这一切,尽在宫九喑的掌握之中罢!棋子啊,棋子!何其可笑!古枳知道,自己这一仗,败得彻彻底底。

但她甘心吗?她不甘心!将自己身上随身携带的刀具扔到地上,古枳扭了扭脖子,看着宫九喑:来吧阿喑,这才是我们的结束。

活动着脖子,宫九喑捏着手腕处,肩上的伤口因为她的动作有潺潺淌出一些粘稠的液体来,她却置若罔闻。

唇间轻吐了口气,她勾了唇,弧度很浅。

那就,来吧。

既然你认为这才是你的结束,那我就奉陪。

第四百九十四章她好像濒死的动物,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飒飒、砰——古枳重重的砸在桌沿,撞到木椅上,再砸落在地,捡起一地没有的灰尘。

咳咳咳——她捂着疼痛剧烈的胸口,不受控制的咳着,唇角溢出了一丝殷色的血来。

抬起的眼里是如死水一般的静。

她现在的这个结局,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古喑,可是古氏族内,近几代继承之主里,古武天赋最高的一位。

或许是跟她的经历有关,又或许,她的基因本就如此的优秀。

古枳和古喑这边落下帷幕的时候,欧阳娜和江希影那边,也暂告了一段落。

狠狠的将顺手从旁边拆来的木棍插进不断朝自己进攻的男子身上,将人钉在了地面上挣扎几番后,古棋眼皮掀了掀,嘴角是还泛着温热的殷色。

他的额间,汗意晶莹。

脚边不断有人被抬走,因为打斗恐伤极自己的各支系族人便才又都探出头来。

当然,参与混战帮江希影和欧阳娜的族内代表,也有不少,都是对老家主格外忠诚的几脉。

缓缓的收了腿,宫九喑站稳了身体,指腹落在腕间轻轻抚着,她的眼尾勾的,全是懒倦。

古枳,我一直都想向你确定一件事。

撑着地面踉跄的站起身来,古枳半蜷着腰,手指在嘴角捻去那抹血色,剩下的一点,被她用舌头卷进了嘴里。

什么?稀罕事啊,这种时候了,古喑竟然还有需要向她确定的事情。

唇瓣微张着轻吸了口气,宫九喑的脑子里,飞快的闪过一些画面。

灰白的调里,全是惊人的戾和血。

我在地下拳场的那些日子里,总晃眼见过一个人。

她抬脚朝古枳缓缓走近,与主位的距离也在拉近的同时,俯瞰的味道对古枳来说也越来越浓烈。

宫九喑说:这个人,我后来也在基因研究院见过。

在古枳面前站定,她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触碰到对方,呼吸交缠里,她血色泛滥,红血丝蔓延的双眸里,带了一股犀利的审视。

她很漂亮,眼睛很大,一头乌黑的发总披在肩上,让我印象最深的,是她看我的眼神。

语音缠绵懒倦,好像情人耳语,一字一句。

那里面,有着喜爱,关注,欣喜,以及认可,越来越浓的认可,还有一种我到现在都还不能理解的情绪,占有裹着的疯狂。

她每一句都好像是深思熟虑过,却又在吐出来后,挂满了寒冷的冰碴子,几乎要刺伤古枳吹弹可破的肌肤。

就好像,什么东西啊在她的眼底,渐渐变成了她所期待的模样,她所认可的模样。

宫九喑双眸注视着她,里面深若寒潭。

她问:枳少主,请问,你认识这个人吗?肉眼可见的,古枳脸上的血色随着宫九喑吐出的字句,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是的,消失殆尽。

紧随而来的,是无尽蔓延的僵硬。

她好像濒死的动物,开始大口的喘着粗气,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最终无法承受般的,猛地推开了眼前的人。

她眯着眼冷吼:喑少主这是要在一个手下败将这里发寻人启事?脚下踉跄的后退了两步站稳,宫九喑轻轻耸了耸肩,上面带来的刺痛感才找回几分她迷失在回忆里的神识。

她拇指在嘴角轻轻捻过,带走溅在上面的一丝血色,勾起一道不规则的血痕。

怎么,不敢承认了?古枳抬起的眼底阴冷幽黑:我是输了不错,但喑少主,这是想让我承认什么?不是我,我为什么要承认?可笑至极!宫九喑也不急。

处理完楼上楼下的江希影和欧阳娜走了过来,唤了她一声,瞟了一眼两人,宫九喑没说话。

只是一双眼轻勾着嗤笑看古枳:到底是我高看枳少主了。

她好像看不见古枳眼底浮起的丝状慌乱。

你真的以为,我不知道老爷子的死,有你一份吗?古枳,在本家潜伏为古世淮开路的那个人,是你吧?嘴角噙着冷淡的笑,分明是吞吞慢慢吐着的话语,她说的慢条斯理,仿佛每个字眼都是在脑子里呈现出画面后,才慢慢吐出来。

但每说一个字,都越来越冷。

游离四方的你,将自己的见识从地狱搭建至天堂,易容伪装之术于你来说不过是一个稀罕逗趣的玩意儿,将自己送进本家的最好利器。

因为你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自己能够亲手掌控事情的快感,亲自将人,带到古世淮的面前,再由古世淮领去我的面前,作为那道最能够让我成为手下之囚的筹码。

宫九喑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面上却是挂着不达眼底的笑。

老爷子应该见过你了吧?她停下,唔了一声:等我猜猜,你对老爷子,说了什么呢……即使知道自己自以为是的计中计,变成了别人手上的棋子后都没有感受到颤抖的古枳,此刻瞳眸里才真正的垂落几缕浮躁的颤来。

她试图制止:不,别说了……她不想,在阿喑面前,将那么血淋淋的东西揭开。

如果那样,以后的她,还怎么去面对她的阿喑?不说?宫九喑冷笑:怎么能不说呢?古枳,真正摧毁着我的人,不是古世淮,而是你吧?她抬着脚,一步一步的朝前走着,脚下是一道道血印,裹着血腥的味道。

古枳脚下意识的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后,早已经被宽大的桌堵住。

她陷进了死胡同。

耳边还在不断的响起宫九喑冰冷的声音。

拳场让我上场与实力悬殊者对打的是你,将我关入囚笼的是你,让基因研究院带走我的是你,让人将所有扛伤给我大脑的,也是你。

夺我至亲性命的是你,放蛊虫除我记忆将我变成脑子一片空白傀儡的,还是你。

古枳,你我年纪一般无二,可论起狠毒,我不及你半分。

别说了!五指骤缩,掐进掌心的肉里,扎出血红的液体。

古枳死死的盯着一步一步朝自己逼来的人,终于爆发,猛地抬拳,重重的朝对方面门砸去。

速度在半空带起一股强劲的气流。

这代表着她这一拳,几乎是用尽了自己的全力!眼底攸的一冷,殷色匪气流转,凉薄泄出,宫九喑抬手扣住古枳的来拳,手腕翻转下压,身子猛地后退弯腰。

不过两个呼吸的功夫,那气势猛涨的人便已经被她狠而重的砸在了地上。

宫九喑蹲的地方,又落下一抹嫣红。

噗——古枳只感觉胸腔一阵极端的刺痛,喉间一阵腥甜,便喷射出一股浓稠的血色来。

头顶的灯在不停的旋转。

带起一阵迷蒙的眩晕。

古枳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古喑的场景。

第四百九十五章现在,才迎来它真正的主人在古氏里,血脉的传承是极为重要的,至纯的血脉且还得是本家直系嫡支,在族内才能拥有最良好的教育,和最顶配的继承资格。

而她一个从外面抱养来的外族血脉,在这养一个偌大的家族里,就显得格外的,出圈。

她是分层里,最底层的那一个,且这一层,仅她一个。

别人或多或少,那都是沾着古氏一族的血亲的。

可野心从很早就毕露尽显,渴望主家高位的古世淮怎么能允许自己带回来的,是个废物呢?于是,她身上挂上的担子,本不该自己承受,却是常人的数倍。

古世淮年轻的时候脾气很暴躁,眼睛里也向来揉不得沙子。

从记事起,古枳的记忆里,自己就是脏的。

因为古世淮说,她的血是脏的,人也是脏的,想要干净,就要自己学会从蛆虫爬满的阴沟里爬出来。

他不高兴的时候以揍她为乐,高兴地时候,也是以揍她为乐。

仿佛只有在她的身上,他才能找到自己被本家至纯血脉的继承人碾压的痛。

后来,他不打她了。

他给了她很多实权,让她为他出去夙清一切成为他拦路虎的人。

古枳永远都记得,她遇见的阿喑,是何种模样。

她有着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头顶还带着花环,她是个公主,名副其实的公主。

身上的裙子,是最干净漂亮的颜色。

那些颜色,她从来没在自己的身上见过,因为,古世淮说,她不配。

她所能拥有的,只有死亡的黑,和暗夜的红。

所以,那个仙女公主一样的女孩子朝自己伸出手的时候,她瑟缩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指甲里有垢尘,会侵染那双白嫩的手。

可对上的那双格外漂亮的大眼,她不由自主的,跟在了她的身后,紧随着她的脚步。

就这样在暗处追逐了好多时日,她到底站在了光下,又站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时候的阿喑,真的很温柔。

有着这世间让人最如沐月光的皎洁感,无疑,她是天上的月。

所以后来大火肆起的时候,她站在火光外,看着那个殿堂一样的地方看着大火的舔舐之下面目全非的时候,除却极淡的空落感,剩下的,就是开心。

她开心,那样一个梦幻里才有的地方,终于,不用在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个皎洁的人,也不用以一个不可阻挡的疯狂,侵染着自己仅剩的良知。

那一天,她得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件公主裙,虽然古世淮没能成功工作上那个位置,但这一仗于他而言,是巨大的收获。

他收获了痛恨嫉妒之人的性命。

所以他开心之下,带着她,去买了一件公主裙。

站在镜子前的时候,古枳看着里面的自己,有些恍惚。

那一刻,她恍然觉得,自己亵渎着这美丽的衣裙,她觉得自己与这件裙子格格不入,相比较起那个浑身都透着贵气的人来说。

当这种想法在心底发芽,摧毁的心就会越来越强烈。

她得到了古世淮的重用,成为了他亲口承认的傀儡少主,然后游走在从天上掉进地狱间的那个人所在之地。

像个躲在黑暗里的偷窥狂,在日夜里,注视着那个人的每一帧生活。

然后欣赏着,她每一日的变化。

可是曾那样骄傲的人,怎么会与她这样的人,站在一起呢?古枳知道,古喑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哪怕生活困顿黑暗,她血脉里刻着的骄傲也没让她磨去那与生俱来的高贵和尊严。

可是,这不行啊,这怎么可以呢?这样,她们怎么才能成为一样的人呢?她得不到,那就要毁掉。

她能够将人拉近堕落的深渊,就能亲手将人毁掉。

她亲眼看着所爱之人陷入泥潭,在黑暗里挣扎,在冷眼旁观里折射出兴奋的光。

亲眼看着那个给了她一丝温暖的人堕入深渊,成为和自己一样的人。

那一刻,她是开心的,那是一种无法抑制的开心,像是从霉暗滋生的尘埃里,开出一朵花来——她们,是一样的人啊~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唇角沾染的血色让古枳的面容看上去多了几分疯魔的糜色,她撑在冰冷的地板上,从低笑,变成放声大笑。

泪眼蓬松里,她掀着眼皮去看眼前的人。

她说:阿喑,我这辈子所有的努力和挣扎,都是来源于你啊,你怎么可以,把我抛下呢?阿喑,你不能啊~面具被揭开,古枳有些狼狈,却也彻底将往常那副看似温婉优雅的模样撕开,露出了她本就病态的面貌来。

她这个人,是有病的。

心理的扭曲早已经让她无限的沉浸在自己烘托出的情绪里。

如果当初同意将古喑交给古世淮,那今天,她照样能坐稳这个位置的同时,也没了这些突如其来的意外。

古枳承认,自己心动过。

可从小扎在了心里的占有欲还是让她改变了想法,无法接受将宫九喑交换出去。

甚至,萌生出想要就此将人禁锢在她身边一辈子的想法。

古枳的计划里,是准备在今天夙清族内政敌,坐稳在隐门的位置,哪怕谁来,都阻止不了她站上高峰的步伐。

她要将这繁荣的家族,送给古喑,当做她们成为一类人的欢庆。

可惜了,可惜了……古枳喃喃娓娓:可惜,我还是任凭你收回我手里的一切,对你,我始终是觉得歉疚的……歉疚?欧阳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站起身来的她,眼尾泛起的,是充斥痛色的红。

阿喑的人生,是你一手摧毁的。

宫九喑的人生,是她放的一场大火收走的。

让她后来病魔缠身,成为情绪的傀儡,不断的挑战着自己的承受权限,只为克制住那一旦失控便会血海弥漫的原始杀戮本能。

如今却在这里,诉说这自己那少得可怜的歉意。

这不是天大的笑话,是什么她缓缓抬起了手,指腹在扳机上轻轻扣动,对着她脑袋的是嗜血的漆黑。

你千不该,万不该,又把爷爷,从我身边夺走。

宫九喑缓缓阖上了眼皮,声音很哑:罪过太多的人,不应该苟活于世,你的生命,该去地狱给他们赎罪。

什么罪活,那都是心软的借口。

在她这里,有罪,就该去地狱赎。

在这一刻,她似乎还渴望着得到一场编织的幻梦。

只可惜,宫九喑向来,没有成人之美。

随着砰的一声,那个在本家叱咤过一番的人物,就这么心有不甘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所有的罪恶,都随着她的生命,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没有谁,能够在做错事后,逃过惩罚。

轻与重,都不曾缺席。

脚下调转,宫九喑手指勾着枪,指梢滴落一道粘稠的红。

那我便祝你,往后生世,干干净净。

多的,她再没有昧着良心,说出口。

就让这道血色,为兜转多年的仇怨,划下句号吧,因为,她累了。

抬手落指在鼻梁骨间,轻缓的揉着,宫九喑垂着眸,摇晃着走了两步。

见状的江希影和欧阳娜脸色微微一变,均唤了一声她。

处理完楼上下来的江绯正一边下着楼,一边整理着自己雪白的衣衫。

他神情很浅,脚下步子却是走得飞快,不过宫九喑缓缓落座的功夫,就已经绕过了大半的会议厅。

拎着医药箱的老唐也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简直是个疯子!看见宫九喑后背的时候,江绯倒吸了口气,脸色沉地可怕,只差破口大骂了。

可说完,便又动作迅速的处理着那血肉模糊的肩胛。

老唐在旁边恭敬的打着配合,看伤处的时候也差点落了泪。

江希影和欧阳娜才又坐了下去。

宫九喑没什么血色的唇勾了勾,也没说什么他态度暴躁,只是抬起手,将漆黑落在桌面上。

她没抬眼,眼皮都只是轻轻的垂了垂,声线很淡。

都坐回来吧。

今天的这把主座,现在,才迎来它真正的主人。

第四百二十九十六章眼看着她建高楼,眼看着她,楼塌了大厅之内,人影绰绰,成排的质袍男女老少,均俯首垂眸,神态恭敬肃穆。

恭迎少主回归主位!声音在楼层之内回响。

震得江希影没人住掏了掏耳朵,心下唏嘘,还从未见过豪门世家里哪一家的家主有过这种阵仗躬礼。

从这一点足以见得,古之主的地位,在族内是极高的。

也怪不得,之前半数的人,在古枳手下也不愿臣服,在古喑的手下任意的调动配合着。

古喑神色很淡:带博渊爷爷们下去处理处理伤口吧。

有人领过命,将人恭敬请了下去。

古棋将散落在地上的资料文件整理好,重新抱起,站到了身侧去,等待传唤。

偌大的会议室里,血色去除,杂乱理齐,空气中还散发着很浓郁的血腥味。

木椅缓慢拖拽,是参差不齐的声音。

人们渐渐重新落座,皆看着主座上的人,缄默不言。

眼底的震惊和诧异根本无法掩饰。

还有人,目光闪烁,里面的忐忑在沉默中不断蔓延。

众人唏嘘不已。

心头盘旋着一句老话。

眼看着她建高楼,眼看着她,楼塌了。

犹如放电影一般,权利的游戏里,起起伏伏,终起网线。

古枳的一切已经做得滴水不漏,每步棋都下的刚刚好,才会走到今日独揽大权强行入谱的地步。

甚至,能将他们这群老人拢至这老宅内毫无压力的威胁,加之族内也有不少支系已经向她靠拢,威望在即。

但是,这么厉害的手段竟都让古喑毫不拖泥带水的一手斩断。

可见,这发生的一切,都像戏剧一样在古喑的眼皮子底下一帧一幅的上演。

何其可怖!这份定力和洞悉力,当真叫人忌惮。

少主回归,实乃我古氏一族的幸事!掌管族谱记除名一事的长者恭敬抬手,以示族内对古之主的敬畏:您料事如神,将异己彻底铲除,收归我族内散落势力,避免古氏遭此大劫!不愧是古之主,我古氏一族最有天分的继承人!有人跟随附和,惊叹唏嘘,眼底除了敬畏便是肯定和微弱的忌惮古喑抬手,声音淹没在沉默中。

随后便是寂静安静。

但大部分的人在还不明的局势中选择沉默,毕竟谁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件事情,还没有那么容易结束。

接下来,说不定还会有什么人的灾祸跌落。

现场气氛如此紧张压抑的情况下,江绯却还在垂着眼,全神贯注的为宫九喑处理着身上的伤口。

之前的肩上在即将痊愈的时候被挑开疤痕放进嗜血气的蛊虫,经过一段时间的啃咬,皮下已经发青,黑血弥漫。

古喑轻垂的脸,额间冒起密麻的汗表示着那疼并不如她面上看上去的那么轻松。

没人敢轻易出声。

欧阳娜和江希影坐下来,扫过众人神色参差不同的脸色,都轻呵了一声。

怎么现在,都不说话了?哑巴了不成?百无聊赖般的玩着自己豆蔻指甲,欧阳娜明艳的脸上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对这群老家伙,并不怎么喜欢。

当然,除了那些义无反顾站在古喑旗下的,从方才的混战里就能分出,在座的那些,有着异心。

你一个外人,在我们的会议桌上吆五喝六的做什么?有人低低嘟囔,在这略显安静的气氛中,便格外的清晰。

微微眯起了眼,欧阳娜偏头去瞧那人,笑了:这个时候,倒是拿上气势了,你怎么不去吼吼闹闹那个用刀架着你脖子夺你一族主位的外族少主呢?被言语里的抨击刺了一下,那人面色赤红,想说话,却不敢说。

啪——清脆的响声在主座的方向传来,众人望去,靡颜泛着微白的人眸子漫漫的落过来。

是极致的威压。

想说什么便说,犯不着和我玩猜谜。

她声音不高,是缓缓的低哑。

却裹着毋容置疑的凉薄。

一位中年男子犹豫片刻,开了口,唇语间带着恭敬:如今篡位者已诛,动荡已定,剩下的也该没我们这些老家伙的事了,不知道我们能否回去了呢?原本就不管他们的事。

本家的权利争夺,说来说去,他们也不过是这其中一条迫于站队伍的小虾米,是别人争权夺利游戏里的一个NPC而已。

尘埃落定,他们也没有存在在这里的必要了。

该退场的时候,还是要尽快退场。

可事实证明,这个门,好进却并不容易出。

主位上的人眼眸浅浅,里面是深邃的暗红,她微疑的嗯了一声,尾音漫漫:走?碎发少女眼尾勾了淡笑,摇了摇头:事情还没结束呢,叔叔忙什么。

这一声叔叔直叫的那人脊背发凉,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跳动,额间大汗不断的冒。

没忍住,抬手抹了一把。

古喑偏头,看着古棋,扬了扬下巴。

古棋示意,将手里的东西转交给旁人,退了出去。

看着众人,古喑面色不急不缓:今天还有点时间,厨房才开始升起炊烟,各位急着回去做什么。

好像是身后正在处理的伤口太疼,她眉间碾了一道皱痕,却很快消失殆尽。

这样吧。

她缓声吐着字: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人们疑惑的视线里,古喑停顿了一下,也是这个时候,退身出去的古棋已经重新进了大厅。

他的身后,跟的有人。

众人望去,渐渐进入视线里的人,被绑在了一个可移动的十字架上,上面的那张脸,令不少人心头一惊。

那不是古世淮又是谁?那个曾经总倚着一根沉香木拄拐风光无限的人,此刻却狼狈的成乐别人的阶下囚,工整的捆绑在那代表着屈辱的架子上。

人被推放在了离主位不远的地方,格外的显眼。

这一幕把江希影看乐了。

他怎么也没想过,曾经那么厉害又高端着架子的银发老人,如今会是以这么一个狼狈至极的丢脸方式出现。

他身上所谓的家族气节,此刻竟不剩下了多少。

对上那双浑浊双眼的一刻,古喑并没有急着将之前的话说下去,反而是挑着眉,勾了唇:世淮叔,好久不见。

被屈辱绑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古世淮老脸有一瞬间的燥热,他曾经的本家至亲旁系的尊贵地位,今日不复存在。

瞧着古喑的眸,他转头在室内扫了大半圈,随后又看着她,忽而笑了:怎么,喑少主这是,赢了?指腹落在桌上轻点,古喑掀着眼皮:我想,这很明显。

那冒昧的问一下,我们阿枳,是活着,还是已经归了天去?对如今这个局面,古世淮似乎并不意外。

毕竟,今日的结果只有两种。

古枳赢,或者,古喑胜。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能够猜到些许。

而自己,在这场局中早已经被二人踢出了局。

从一开始,他就不在这场权利的争夺里。

因为无论是古枳还是古喑,主位置上,都从未算过他。

这是在沉于黑暗的这段日子里,他恍然明白的事实。

一个让人发着狂,却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他到底是老了,在历史上的舞台,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存在感了……不急,古喑深邃张扬的眸,桀骜冷意乍现,微微眯着一道弧,她轻笑:一会儿带您去见见,就知道了。

座下知晓一切的有人被这句话惊起一阵鸡皮疙瘩。

古世淮或许不知内情,但古喑这句话绝对是在告诉在座的各位,古世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会被她送去见死神。

也就是所谓的见古枳。

何不畏手段利落,不给敌人一丝一毫的喘息,但凡抓住,那就一把斩尽,让它连芽都发不出来!有人心底发虚,不住的低头擦着汗,唯恐自己私下那些动作被在今日这种血场之中提出来。

将视线从古世淮身上移开,落到桌中央,她的眼底没映着人,却将所有人尽收眼底。

我——可才开口,就被身后传来的剧痛打断。

猛烈的震痛过后又恢复先前的丝状细疼,耳边传来江绯略染冷意的声音,他说:右手,伸过来。

不容反驳的姿态。

古喑一顿,指梢蜷做一起,片刻后,将手伸了过去。

江绯垂眼掰开,瞧见了原本白嫩纤细的掌心内,殷红的疤痕错综复杂,有的,还是新伤口,浅浅的溢着血。

他低声咒骂一句,去瞟少女泛起白色的侧脸,眼底是幽幽的恼恨。

这家伙,简直是不把自己当个人!气死他了!耳边听见了江绯的低骂,古喑却没说什么。

示意古棋将准备好的那沓资料放上来。

古喑开口:为了让各位更清晰的感受这些东西的年岁旧感,我给大家准备的都是些原版的纸质资料,观赏性足够真实。

她呼吸清浅,瞧着众人,才慢慢的开始了自己所谓的游戏正文:我这里有些有趣的东西,已经迫不接待的想让在座的各位长辈也看看。

这样吧,让我们瞧瞧这里头都有谁,做了什么事,若是我说对了,那人就自己插自己大腿一刀,若是说错了……她在漫漫思考,顷刻后扬起唇,轻笑:不不不,我,怎么会错呢~姝颜桀骜的少女轻轻补充:记住,要淌血的那种哦~第四百九十七章横竖,这窟窿眼儿,怎么也是别想躲去的在座的人,有的神色镇定,浑身淡然,而有的,心慌不安,腿间无力发软。

少主这般作为,莫不是想叫我们寒了心?古喑落眸去瞧那人,眉梢轻动。

你瞧,总有人耐不住,想要阻拦这不再受自己控制的局面发展下去,总想要,试图挽救自己那少得可怜的信誉。

她漫不经心的扯了唇,唤:古棋。

是,少主。

得到示意的古棋从绑着古世淮的架前抬脚,站到古喑的身侧,弯身伸手,拿起了桌上的一份资料。

江绯还在为古喑处理着手上的伤口,结了痂的疤在药水的啃噬之下脱落,带出鲜红的血水来。

主座上的人面色不改,眼底是令人惊骇的暗涌。

她面如表情的开口:念。

垂头瞧着手中资料的古喑,开始出声,不大的声音响在整个偌大的会议室内,还带起隐隐的回音:古元辉。

古棋声音不急不缓:2014年,担任第5支旁系家主之位,上任八年,手上管辖产业损失共计四层,并在2016、2018、2019、2021以及今年有不同程度的公款挪用记录,数额达12亿。

江希影看见,几乎是在古棋念出人名的那一刻,座中就有人脊背一软,几乎要匍匐下去。

厅内响起一阵不小的抽气声,有人惊异这名叫古元辉的,竟作为蛀虫啃噬了家族产业如此庞大的数额。

一个支系12亿,古氏数个支系,那加起来得多少?这个暂且不说,光是产业损失的四层损失就足以令无数人眼眶发红。

一个男人猛地拍在会议桌上,将上面的茶碗都震得颤动叮当不已。

他面色难看,盯着对面的人眼眶愤恨:古元辉!这可是一整个家族的损失,每个支系所管辖的范畴在本家的帐上可是有着清晰记载的,每年年末本家都会对各支系的管理情况进行巡查检验。

这足以说明家族产业关乎的是偌大家族的生存,并不是一个人能够擅自做得了主的!那人被他拍的身子一抖,抬起的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这些,这些他分明已经全部处理干净,连痕迹都抹掉了,怎么还会被古喑查出来了?古元辉唇瓣颤抖着,去看古喑:少、少主,这些窟窿我已经全部填上了,算下来我也只是借用一段时间,可最后我换上了不是吗?您如果不相信的话可以再去查,我抱枕没让家族损失一分一毫!借用?古喑闻言,却是啧了一声,眉眼间有了几分染戾的笑,你向上面递交过借用证明了?那人脸色一僵,面色在古喑接下来的话里更显惨白。

她慢悠悠的唇吐着字:用我的东西填我的窟窿,您管这叫还?这位家主叔叔,您还能不能再不要脸点?旁系身上,有多少不是从本家拿去的?靠着本家,吃着本家,用着本家的一切,却恬不知耻的将其据为己有?可真的是,太要脸了呢~她的话落下后,忠于本家的几支旁系之主面色更是难看,嘴边吐着气愤的话,对古元辉这不要脸的行为深感恶心。

旁系手头的势力产业等,基本上是古早时期在本家进行分支整理时规划带去的,所有权依旧在本家的手里。

也就是说,这个东西,原本就是本家给你的,你的荣华富慧,一切生活安康,是本家给你的庇护相送带来的。

这也是为什么,每年本家都会对各个旁系手上所有进行一个详尽的记录并登记成册,也是为了放置有人是白眼狼,私吞白拿。

那样,偌大一个家族本该鼎盛的,却败在这些如蚁的坏种手中。

而每个支系的地位,也与这个支系凭借手上所分得的势力产业发展好与否来奠定族中的地位。

可以说,族里,向来是有能力者的天下。

古氏,尊重每一个有能力的人。

江绯垂着眼,替这个不让自己省心的家伙缠着绷带,看着那渗出的殷色沾染纯白。

轻叹了口气。

何至于呢……元辉叔,手间绷带彻底缠好,古喑收了手,轻搭在椅上,眼尾漫漫:请吧。

空气安静凝固,是蔓延的沉闷。

古元辉落在膝盖上的手指梢颤抖着,腕间失了力道,不敢抬起。

阿喑真是,东西都不给人家,叫人家怎么玩儿?欧阳娜勾着眼尾叹了丝带着凉的笑来,微倾身,垂手滑进自己黑色的长靴里,从中捏出了把匕首。

来,我这里刚巧带了一把,就先给叔叔救救急吧!她扬手,纤长的腕一抬,便将手中捏着的匕首扔了出去。

随着清脆的碰撞回响,落在了距离古元辉不远的地方。

但凡他伸个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折射着淡光的锐利上,流淌的是令人窒息的冰凉。

欧阳娜弯着漂亮深邃的眸,笑:不用客气哦~看不出来,你这拆台补刀的本事是真不小!这大概是江希影心情最愉悦的一天了。

瞧着欧阳娜傲睨嚣张的模样,他没忍住感叹。

偏头瞥了他一眼,欧阳娜靠着椅子,晃了晃搭着的一只脚:毕竟咱人美心善是出了名的。

人美心善?想起圈内关于名模欧阳娜的那些传闻,江希影撇撇嘴。

混世女魔头还差不多。

为古喑处理完身上的伤口,江绯不急不缓的收拾着自己的医药箱,站于一旁沉默不言的老唐上前结果他的东西,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人,垂下眸,又退了回去。

一板一眼的擦拭着手,江绯垂脸看着古喑的侧脸,我等你。

古喑没看他,但回乐话,她说好。

转身,擦过架上正看着戏的古世淮,江绯头也没回的出了会议大厅。

江希影目送着他出去,回过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等来那人任何的动作,这让古喑挑了挑眉,眼底有些不悦。

叔叔挪款的时候,可没这么拖拉。

她泛冷的声线叫那沉浸在自我恐慌中的人下意识一抖,猛地抬了眼。

古元辉屁股下面的椅子被猛地朝后推动,发出刺啦的声音,他几乎是恳求:少主,轻绕了我这一次吧!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有损家族的事了!他不想血淋淋的从这里回去。

古喑这个人,能叫你见血,也能叫你一路淌着回去。

近些的不过受些皮肉之苦,若是远些,休克都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

嘶——轻轻的吸了口气进唇,滑进胸腔,古喑垂眼,唇瓣碰着啧了一声。

江希影看着她,在想她会怎么做。

可随着室内震耳的枪声以及血腥再次弥漫后,他看古喑的眼底,才带了丝丝的诧。

古元辉因为站不稳,朝地上狠狠的跪下去,整个人被迫淹没在会议桌后去。

只能听见他低弱的呻吟声。

歪着脑袋,古喑看见,视线里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既然叔叔自己下不去手,那这个坏人还是我来做好了。

喟叹了一声,她缓缓放下的手上,缠着绷带染着血。

她好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在座的人,但凡是心中有些发虚的,皆是不由自主的抬手抹额间的汗,暗叹古之主对待叛族者狠辣残虐之闻从来不是作假。

她在告诉其他人,如果轮到自己不愿下手,那就她来下。

横竖,这窟窿眼儿,怎么也是别想躲去的。

第四百九十八章被自己一手培养的棋子送进地狱,滋味如何?哈哈哈哈哈哈!沉默之中忽然传来一阵疯狂的笑,从低笑变大,最后无所顾忌。

在本就声可轻闻的会议室内,刺耳又清晰。

众人寻声望去,架上被绑的古世淮神色放肆张狂,他看着古喑,眼底全是嘲弄:喑少主,你就只会,以暴制暴这一招吗?我当你的手段是什么,原来也不过是做一出叫人啼笑皆非的戏而已!想要杀鸡儆猴?可惜了,以你的功力,恐怕还要再修炼个半辈子!真当他是吓大的吗?在今天这个偌大的家族会议开始之前,他就已经在古枳软禁自己的地方见到了古喑。

满目清冷冰凉,她看他的时候,是居高临下的俯视。

她说:世淮叔,被自己一手培养的棋子送进地狱,滋味如何?一句话,将所有他在古枳那里感受到的旗开得胜,全部敲碎。

这一切,还在古喑的掌握中。

什么尽得本家,主位已是囊中之物,看着面前的人,年过半百鬓角银白的老人便垂眼掀唇笑了。

我亲爱的枳儿啊,你可知道,真正的囊中之物,是你自己?古喑,你知道自己亲手扼杀了,最爱你的人吗?他望着少女那双眼,问她。

是的,少女。

这样的一个少女,才是他后来疯魔不断的存在。

当初子嗣儿丁在的时候,且当他血脉不纯,够不得人家的地位,可后来没了那直系的继承男丁,那继承权他也没捞着半分!全部落在了这个女娃娃的手上!当时一个不到十岁的女娃娃,让他怎么甘心!淮叔可能搞错了什么,修长玉立的人看他,眼里满是寒凉的嘲讽:最爱我的人被我捅了一刀,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她低嗤了一声:而你口中那个,不过是个以爱之名行毁灭之事的囚徒,她把自己困在用爱编织的梦里,疯魔至今,世淮叔,你作为监护人,真的很失败。

少主似乎很自信,定定的盯着她看着,古世淮眯起眼:你现在来这里,就不担心,古枳来找我,发现一切吗?却不料这话教那姝颜桀骜的人听笑了,古喑敛去嘴角的浅弧,化成凉薄的直:你知道,她不会。

古世淮僵住。

是的,古枳不会。

将他软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内,让虚无和寂静陪伴着他,在苍老垂暮的日子中发疯发魔,成为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蛆虫。

这才是古枳的目的。

她要让他,成为曾经的她。

所以,他的这里,如果不是古喑的突然闯进,他都感觉自己快要在这无尽的寂静中堕落消亡。

躯体死亡,只剩下了灵魂。

让人搬来了一张椅子,古喑坐在离古世淮不远的地方,交叠的腿上放着纤长如玉的指。

我想世淮叔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什么事。

古世淮的脊背在黑暗的侵蚀下已经有了几分佝偻。

他抬着浑浊的眼看她,笑:我们都要一起痛苦,喑少主,怎么可以丢下我和阿枳呢?古喑落在椅边的手五指蜷缩骤紧,眼中的殷绯像是袭卷的龙卷风,浓郁猛烈起来。

她猛地站起身来,垂眼俯视着,指梢滴落的全是血色。

我想要的答案,还从来没有得不到过!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古世淮眯着老眼,我的少主,你真的以为,答案就是解脱吗?有些东西,知道了,比不知道,可是还要令人痛苦。

会议室内数双眼睛,瞧着这个神情染带着几分癫狂的银发老头。

已经和记忆里的人相去甚远。

他扫过在场的人,笑着:你瞧瞧,有几个人,心里是真正有本家的?倘若有,你手里的资料会有那么厚吗?看着古喑,他一字一句,说:古喑,作为一族之主,你真的很失败呢!转头对上古世淮的眼,古喑眼皮掀了掀,似有若无的勾了嘴角,她像是在笑:我以暴制暴怎么了,不行吗?她古喑,是一族继承之主,手段如何,需要别人来教她做事吗?淮叔别着急,游戏总要慢慢来才好玩,她挑了眉梢,一派桀骜的肆:失不失败,只有上位者,才能定夺。

将嗜血的漆黑随手扔在桌上,古喑眼睛漫漫落在前方,语音缓缓:继续念。

得到指示,古棋翻开资料,往下继续。

古伯贞,2012年担任第12支旁系家主之位,上任十年,在2017年以结盟项目为名义,与第1支旁系家主古世淮名下产业进行融资,数额共计27亿。

架上,方才还嘲笑古喑做戏的古世淮神色忽然一僵,猛地看向主位上神色漠然的人。

这些资料,不应该被查出来的……怎么可能?这一次所念,涉及到了两个人。

会议桌前,有人脑袋几乎埋进了桌下,试图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却依旧没有能逃脱今日染血的命运。

啧了一声,古喑喃喃:所以,世淮叔也算是事件人物之一,算提到了是吧?她摇了摇脑袋:这可怎么办才好,淮叔现在可不方便自己捅自己,可我们古氏最讲究的,就是公平了……古喑撑着下巴,眯着眼看在座的人,若有所思:所以大家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呢?嗯?她懒倦托着的尾音像是利刃催命符,令人脖子发冷。

没人愿意贸然开口去趟这个浑水,因为没有人保证古喑今天这个所谓的游戏,能够触犯到的条件是什么。

毕竟,再忠心,也没有人真的一身干净清白,无所畏惧。

你不能保证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瞧着坐在一起却各怀心思的人们,欧阳娜轻笑出声。

一个家族再怎么团结,终究是不可能做到同心一体的,哪怕底下的人在忠诚,在绝对的局势面前都没人会轻易去打破。

她弹了个响指,懒懒靠着,去看古喑,嘴角勾着笑建议:我看这样好了,但凡出现两个或两个名字以上的,那惩罚就互相给对方好了,这样正好可以避免大家手抖,做到惩罚快狠准。

人们几乎噤了声,下意识呼吸放轻了些。

不太能接受,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竟然能想到这么毒的法子。

自己捅自己,手或许下得轻一些,做到古喑给的流血条件就可,但若是互刺,彼此的下手力道,那可是没有一个准头的。

瞧了小妮子明艳的脸一眼,古喑勾唇:就这么办。

她偏头去看颤抖得像个筛子的人:不过我们世淮叔行动不便,只能劳烦这位家主辛苦一番,为他,也为己了。

从来没遭受过这种侮辱,古世淮眼眶充血,咬牙切齿:古喑!他堂堂旁系首位之主,竟叫不知道哪个尕达脚出来的远系族亲捅了刀子,如此耻辱百年也难以消除!古喑,你可真是好样的!第四百九十九章古喑,你还对不起的,是他们!漠然的移开视线,古喑悠悠将视线落在下面去,渐渐眯起一道危险凉薄的弧:怎么,伯贞家主还要我亲自去请?话中的不容置疑和霸道的说一不二。

语气虽淡,却强势得令人心惊。

古伯贞手腕颤抖,落在桌上刀刃的目光闪烁又犹豫。

他要下手的那人,是古世淮,是他多年来的盟友,也是这旁系里最独大的一支族系。

今日他落了势被他扎了一刀,但若是哪天他又得了势,一如今日的古枳呢?毫无疑问,那将会是他的死期。

似乎是猜得到他颤抖的双眼下积压着怎样的情绪,欧阳娜打了个哈欠,浅笑晏晏的看着他发抖的手:这位叔叔是下不去手呢,还是不敢下手?她笑呵了一声:怎么,难不成怕那老家伙倘若有一天卷土重来,要了你的命?话语虽调笑,却一针见血。

在场不只有古伯贞有着这样的担忧,有部分人,都是这个担忧。

他们都是权利争夺的棋子,谁赢谁败,中间的他们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偏头朝古棋示意,被放置在一旁的古世淮,便被人推着,放在了古伯贞的座椅身后。

古喑是个很贴心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方面。

既然伯贞家主不想抬脚,她下巴处微扬,是靡色的凉:那我就贴心一点,将人给你送过来好了。

古伯贞搭在腿上的手,抖得更加的厉害了。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古氏族权争夺下的可怜人,而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为难谁。

缓缓从主位上站起来的人,在灯光下,是满身的血色。

浓郁的血腥味,代表着她身上无法遮盖的嗜血和狠戾。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杀伐狠厉。

古喑迈开脚,不急不缓的在众人的是线下踱着步,唇边悠悠漫漫的噏合着。

她说:可惜你们总是不懂得一个道理,只要有野心,有争夺,就注定有血色,各位的站队对与否,都代表着你们的选择,将肩负着所带来的后果。

古伯贞额间的汗凝结成团,滴落在了膝上的丝绸上。

耳边的声音,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他颤抖着的手被一道冰凉捏起。

下意识的,古伯贞想要瑟缩,可那双手根本不给他任何后退的机会。

从古棋手中接过匕首,古喑缓缓弯身,俯身贴近了古伯贞的耳际,慢慢的,轻轻的,却又强势的,将匕首放进了古伯贞的手中。

侧了侧唇,她目光落在对面坐立难安的人身上,唇角微勾:而这个后果,不论输赢,你都得承担。

她道:去吧,别让我失望。

古氏的血脉里,不该有这么懦弱的存在。

古伯贞闭上了眼,握着匕首的手不敢松,却也不敢捏进,他在试图驱散那不断钻入耳朵的凉意。

他从古喑的口中,听见了杀意。

猛地睁开眼,他深吸后又吐出呼吸,站起了身。

声音显得很哑:作为古氏族人,我怎么能让少主失望呢!他没回头,也知道古世淮在自己身后。

因为此刻的古世淮,一双充斥着老态的眼里,尽数是屈辱的愤怒。

他怒视着古喑,目光是咬牙切齿的凌迟:古喑,你别太得寸进尺!可他话音才落,唇间便溢出一声闷哼,随着尖锐从血肉脱落的细微声响,他被绑在架上的大腿之上,血色渐出,是潺潺的湿润。

你!他转眸看着头也没回,却已经反手将刀插进自己腿上又拔出的古伯贞,眼底全是震惊。

他竟然,真的下手了!只是为了,在古喑面前表现对古氏一族的忠心!反手,扎了他这个多年的盟友,一刀!啪嗒——将匕首扔到桌上,古伯贞眼眶泛红,少主,你让我做的,我做到了!所以,可以放他一马了吧?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没有古世淮,根本无伤大雅,古喑总不至于要损失一个旁系的家主,来当做惩罚了吧?砰——震耳的枪响声让在座的人再一次的猝不及防,他们愕然而震惊的抬头看着正缓缓收手的古喑,里头全是颤和惧。

她竟然,什么也不说的,就将古伯贞杀了!一支旁系之主,也算是荣耀之位,就这么,被她杀了。

扣了扣扳机,里头已经没有任何声音,古喑反手将东西甩给了古棋,垂眼瞧着躺在血泊中瞪大着双眼的人,叹息似的摇了摇头。

说出的话,却叫人直感寒凉。

这般趋炎附势的小人,怎么配做我古氏子弟?她说转身抬脚迈步,倒不如早早进了轮回,投做他家的胎去。

方才还怒骂这古伯贞背叛自己的古世淮也愣在了架子上,甚至连腿上的窟窿带来的锥心疼痛都忘了。

他跟随者古喑的身影落回主位,突然间有一种无力感在心头蔓延。

好像这一次,他真的再也,没有办法翻盘了……令他心中感到不安的,并不是区区一个古伯贞,而是古喑那泰然揭开自己手下脉络的模样。

他开始惊慌。

如果这种他自认为都很隐秘的事情都在古喑手中了,那其他的呢?古喑是不是也一并收拢在了手中,只等待着这一天,将他凌迟在这一众旁系之主面前?在他自以为即将坐上巅峰的时候,连筋带骨的,敲碎自己的所有?这样的猜测莫名叫他打了个寒战。

不会的,不会的,那些事他从未出面,痕迹也全部被抹掉,古喑根本不可能会查的出来……如果她真的所有在握,那这个人,就真的太恐怖了。

恐怖到,你以为自己猜到了她的算计,却从没想过,她算计了你猜到了她的算计。

这样的人,心思缜密到一种,可怖的程度。

有人上来处理现场,但这微不足道的小插曲根本影响不了古喑要唱的大戏。

人们战战兢兢,皆在彼此的眼中看见了骇然。

当然,身正体直的人,除了对古喑的狠辣手段感到意外之外,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

因为,一个君王,要的不仅仅是仁心仁善,还要无比犀利的心思,和杀伐果决的手段。

狠辣些,位置才稳,下面的人才听话,才能在敬畏之中不敢生出二心。

古氏之主,也算是这族中的君王,总要有些治理人的手段,小小年纪就有如此魄力,这对于整个隐门来说,都是荣幸的。

靠着主座椅背,古喑神态浮上了一分疲惫之意,她仰了仰头,闭着眼皮,吸了口气后缓缓的让其轮回从唇间吐出。

她道:继续吧。

有了古伯贞这个前车之鉴,后面的人明显听话了许多,自己的名字和事迹被摆出来之后,捅自己和古世淮的动作都变得利落了许多。

也更加的下死手,仿佛这一刀过后,那些被古喑摆出来的,自己做过的事都能一笔勾销一般。

看得江希影惊叹不已。

不得不说,九喑这杀鸡儆猴的手段,比我之前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狠!因为,她是真的杀鸡,也是真的敬猴。

并且,足够又震慑力。

闻言,欧阳娜面露骄傲:那是,我们阿喑,那可是九天翱翔的凤,向来果决利落,从来不给敌人再翻身的机会。

哪怕是那个在族内盘踞多年的老家伙,如今也被古喑,一根一根的,拔出出来。

一轮过后,古世淮的身上,已经多了不少血洞,而在场的数十支旁系家主,也有半数的人,身上挨了被迫自残的刀。

会议室内,一度堪比地狱。

从来没有人想过,这样一个高雅的大堂内,有一天也会成为炼狱一般的存在。

望着主座上显得有些意兴阑珊的人,人们是发自内心的惊恐。

如果说之前古之主的威名只是道听途说,许多都是来自本家的夸张说法,可今日,他们是确确实实的见识到了,这位古之主的狠戾和厉害。

她从来不是纸老虎,而是实打实的狠!忍着身上密密麻麻的痛,已经失了不少血的古世淮眼神已经有些涣散,从一开始咒骂古喑的响亮声音,到最后的奄奄低闻。

一开始,古世淮还能泰然自若的看着古喑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戏,可越是往后看,随着身上窟窿眼的数量增多,他的;脸色也就越发的惨白。

不是因为身上陡然增距的血窟窿,而是被古喑拿出来的这些卷宗资料里,全是他辛苦部下的棋子。

每一根长藤,都是他精心挑选培养,放进去的,却在今日被古喑一个不落的揪了出来。

在场的,不在场的,上面均有记载!表面上,她是在整顿门户,可实际上,她是在当着古世淮的面,一点一点的,像剥洋葱一样的,瓦解掉他的所有势力。

她在,断他的所有退路!甚至做到一个,血清古氏隐门的地步!江希影记不住自己是多少次被宫九喑,哦不,现在应该叫古喑,所叹服。

这次,古氏动荡结束,便是大换血了。

而且,是史无前例的大换血。

族中生出了二心的人,下场,不一定比在场的好上多少。

只不过,没有被古因搬上荧幕而已。

古喑,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将这一切悄无声息的做到的?古喑分明一直查的,都只是那件事!她的人,她的精力,一直都在那件事情上!又怎么会、怎么会……与古喑争斗那么多年,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古喑在背后一直不断挖自己的墙根!还挖得如此彻底!本以为今日失势不过一时之辱,却不想已经是穷途末路。

不,不不不,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多年的心血,驻扎进族人的脉络,就这么被古喑一节一节的迁出砍断。

再也没有生长的可能!他真的不甘心!古喑笑:淮叔,有句话,叫做,你看见的,只是我想叫你看见的。

还有一句话,叫眼见,不一定为实。

她的所有隐忍,包括痛失唯一至亲的苦楚,皆在为着今日的夙清做准备。

而古老爷子,也在用自己的性命,推动着这场棋局得发展。

古世淮几乎是咬碎了牙齿:古喑,即便你拔了我所有臂膀又如何,你最愧对的人,你依旧没有尽到任何的孝义!他低笑,唇间是溢出的血丝:你的父亲和母亲,她们可从来没瞑目过!古喑,你还对不起的,是他们!哈哈哈哈!古喑轻轻眯起眼,五指猛地骤缩,缠着的白色绷带很快从里到外的染上鲜红的血色。

她垂首轻咳,手掩在唇间,于是指间便没入一道血丝。

指腹在唇角抹过,她唇色泛起了浅浅的殷绯,神色看上去多了分血色,掀起的眼角却是寒凉冰冷。

古棋!第五百章少主,这下,不会有人吵到你、打断你了是,少主。

古喑根本不用多加开口,古棋便能领会到她的意思。

他偏头朝身侧的人低声耳语了什么,那人颔首后退下去,又很快站到他的身侧。

只是手上多了一个端盘。

他上前站到古世淮旁,伸手在紧跟着自己的人手上端着的盘上,拿了根细长的银勾。

只有绣花针那么细,尾端还穿了一根透明的丝线。

人们看清楚那线是什么的时候,心下皆是一惊。

那是鱼线,韧性最是强,也最是难断。

不知道,古喑让人拿这个来,要做什么……古世淮眯起眼:这是做什么?被我戳到了痛处,便要对我下狠手了?喑少主,我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是这般会逃避的人?他老眼中哪怕在那渐渐朝自己走来的针勾上泛起了波澜,唇角却依旧挂着不甘示弱的嘲。

好似与古喑作对,一直站在她的对立面讽刺挖苦她,看着她分明痛苦至极却强装镇定的模样,他便能感到无尽的愉悦和舒爽。

就好像在古喑那短暂的痛处下,他身上的伤,都显得无足轻重起来。

没有那么疼了。

疯子,江希影扫过厅堂内的人们,落在古世淮此刻显得有些撕破脸皮后的疯狂神色上,轻叹一声:古氏的人,都是疯子!一个二个的,都想将彼此置入无法翻身之地,古枳是,古世淮是,古喑,也是。

他的脑子里,还在盘旋的,是第一次见这人时,她面无表情废掉人双腿的一幕。

却不想话音才落,脑袋便迎头受了旁边人的一个爆栗子,敲得他下意识痛呼一声。

瞪圆了眼眸看向始作俑者,他气急:你这人好生生的干嘛揍人?小爷我招你惹你了?讲不讲道理的?总是巧笑嫣嫣,好似要将自己浑身那勾人的魅力散发的欧阳娜此刻却是满脸寒霜。

她瞧着江希影的眸里,全是警告:你再敢说一句阿喑的不是,信不信我让你今天留在这里?说谁不好,偏生将她们阿喑也说进去?这人是没脑子吗?敌我不分?揉着脑袋嘶了一声,江希影瞧着她这副护犊子的模样,险些给气笑了:我也没说是谁,你干嘛着急替人家对号入座?到头来还成了我的不是了?眯着眼睛,透着冷霜,欧阳娜冷哼一声:你说具体的人可以,但囫囵吞枣一骨碌全骂了可不行,古氏里面我们阿喑还在呢!瞧着这人蛮不讲理的模样,江希影舌尖抵了抵腮帮子。

脑子里忽然就浮出了另外一张脸来。

这世上敢这么敲他脑袋的异性,也就这么两位。

欧阳娜嘛,朋友,家大业大,身后还有整个Y国皇室,他暂且就不和她计较。

至于另一个人……啧了一声,江希影喉间轻呵,眼尾勾起了一丝轻笑来。

那只母老虎,他更惹不起!动不动就告御状,简直讨嫌的要死!偏巧他还有苦说不出,被人治得死死的。

要命!两人三两句话的时间里,古棋已经拿起针勾,站在了古世淮的面前。

他神情冷漠,仿佛铁血不识人的杀手,冰冷的捏在古世淮的下巴上,将人脑袋扼住。

你、你干什么!……呃啊!撕拉的声音在清晰的堂内清晰可闻。

众人的视线中,古棋毫不停顿的,将那尖细的针勾从上而下的,插进了古世淮的唇瓣上,随着血珠不断的冒出,古世淮一开始的惊呼也变成痛意的闷哼。

夹杂着血水的咕噜,模糊的谩骂从古世淮的唇间吐出,他双目赤红,仿佛受尽折磨被逼急了的野兽,恨不得撕碎他眼下注视着的人。

古喑,竟叫人,将他的嘴缝了一起来!唇瓣上的肉本就娇嫩一些,古棋这一番动作下来,古世淮的上下唇瓣蔓延着血色肿成了一片。

他如今,连呼痛都无法出声!比起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他今日吞下的血水和耻辱,几乎将人的理智烧灼殆尽。

却只能发出不断的呜呜声。

剪断鱼线,便将那道缝合痕迹完美的画上句号。

将手中带血的针勾放回盘中,古棋结果旁人递过来的手帕,将沾血的手一丝不苟的擦拭干净。

才走到古喑的身旁。

他们少主,不喜欢脏乱,更不喜欢他身上沾染的脏血。

少主,这下,不会有人吵到你、打断你了。

他垂首,低下的眼眸里,全是敬意。

在座的人只觉得脊背生寒。

这就是,古喑让人闭嘴的方式。

要么死,要么呜咽。

或许,她再想震慑一点,会直接将人舌头连根拔起。

主座上的人漫不经心的将指腹在太阳穴间触了触,懒倦的轻嗯了一声,甚至眼神都没有瞟过那只能呜咽的血人。

她目光落在身前垂首的人身上,勾唇:做的不错。

古喑才晃晃悠悠的落视线在古世淮的身上,对上他充血的眼,她笑:世淮叔现在还有力气挣扎瞪我,其瞧这模样,是血流得不够多啊~分明是浅笑的模样,却在下一瞬退成一片嗜血的寒凉。

既然我要的答案你不给,那我就让你,再也开不了口!真当她稀罕他口中所谓的真相吗?那些东西,她不要,又能怎样呢?最多不过是,在无限的梦魇中不断坠落,反复的在记忆里观摩至亲死亡的画面,这么多年她都受了,又何差剩下的余生?如今座上半数人得到了应有的代价,一身的血色是古喑给他们的告诫和枷锁。

这些血窟窿,会在以后的余生里,不断的警告着他们,曾经犯过怎样的错误,得到过怎样的惩罚。

对古喑来说,走错了路拉回来的人,她总要给些果子吃。

好让他们记住,这古氏,谁才是真的主。

如今尘埃落定,不知、不知少主可否放我等先行回府?有人捂着身上潺潺流着血的伤口,虚弱低声开口,试图离开这个凶险之地。

然而,主位上的人啧了一声,似笑非笑:你瞧,叔叔们又着急了。

接着,人们唇瓣泯作直线,再也不敢发声。

君要臣留,臣不得不留,君要臣死,臣也不得不死。

第五百零一章她有搅动风云的能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先前的卷宗已经念了个七七八八。

但那最后一本文件,古棋没掀开念,而是转身,弯身恭敬的送到了古喑的手上。

少主,这是您嘱咐我,特意留下的那份卷宗。

懒散阖着眼感受耳边闷哼痛色的古喑这才缓缓的掀开了眼皮,她从古棋手上接过那本厚厚的卷宗,放在眼底看了几秒。

随后啪的一声,扔在了桌上。

开口的,却是另外的话语。

在座的各位可能在想,世淮算起来并没有做过太大对家族有损的事,却为何要受我如此对待。

闻言,人们沉默。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他们即使有话,也不敢轻易开口。

现在这个棋局上的王者,是古喑。

她有搅动风云的能力,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们的命,也在她的手中。

不过我想大家不知道的是,正了脸,她看着被抬出去的人,神色又冷又戾:野心勃勃,谋权篡位,弑杀族亲,谋害历届两任家主的他,这点惩罚,不过洒水轻沾而已。

谋划族权,伤人性命,还是一族之中权高位者,这些罪名,早已经让古世淮无处可藏。

此言一出,古世淮眼底的一丝侥幸,尽数破碎。

此刻没有什么更能让他确定,古喑知晓他自以为藏的很好的一切。

理解过古喑话里的意思,人们均倒吸一口气。

少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前家主的死,与他有关?古喑歪了歪脑袋,面上虽淡,可流转着殷色血红的眸里,全是冻人的冰冷。

证据我可是都摆在了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的面前,这看不看,就是你们的事了。

人们的目光一致的放在了桌上那袋被古喑随手扔上去的厚厚纸袋卷宗上。

古棋垂颚,上前,将卷宗打开,把里面的东西,摆在了众人的眼底。

人们面色不大好看的拿过这些资料,开始看起来。

绑架上,古世淮瞳孔睁大,无力的摇了摇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越是看,人们的脸色就越是难看,越是黑得深沉。

就连曾与古世淮皆为同盟后来被捅了刀子的人,也是满脸的冰霜墨色。

好一个古世淮!两面三刀,竟然将人买的如此彻底!还有,他干的那些事情,简直令人闻见心惊!谋权篡位、害两任家主?古世淮心思竟然这般恶毒!贼子之心昭然若揭啊!有人愤懑出声,显然已经料想到今日这场局面,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若今日少主没有计划得当,我们这群老骨头是不是就该葬身在这个地方了?古世淮,你谋权篡位就算了,竟然还伤我古氏之主的性命,放肆自己从外族抱养的孩子搅乱风云,妄图登顶主位,作为古氏人,我当真觉得耻辱!更遑论方才,族中不少经济和势力被他私下化为己用,损害族人利益!绑架上,古世淮两眼已经泛起虚弱,却依旧震骇不已。

古喑这是已经对他胜券在握了吗?所以,那些东西,她是真的找到了?那她来问他答案,又是何故?给他机会?呵,恐怕,她早已看他做跳梁小丑,只等着自己不停的往套子里钻,如今好来个灰飞烟灭吧!古世淮冷笑之余,便是无尽的恍然。

古喑啊古喑,当真,是我小看你了!若是他登上了那个位置,哪怕遗臭万年,受后人唾骂,他甘之如饴,可如今,他是被人强行揭开了所有的面目后,才受世人唾骂不已的。

更是古氏一族的罪人!这叫他,如何甘心?世淮叔。

古喑独特的嗓音不高不低的响起,古世淮对上了那双眼睛。

看见了里面不断闪烁的血色,很浓很浓,让人晃眼看去,一度以为她便是一双红色的瞳眸。

可只有古喑知道,她已经快要压制不住体内的暴虐了。

她恨不得,将那绑在架上的血老头,碎尸万段。

饮着血一般,她说话的时候,有些咬牙切齿:当年让古枳放火烧我本家祖宅的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也沦为阶下之囚?她从主座上,撑着掌,缓缓的站起了身。

一双眼眸盯着古世淮。

砍下我父亲头颅做成标本挂在床边以供观赏的你,又有没有,再往后的日日夜夜里,梦魇缠身?她一步一步,像个煞神,带着浓郁的杀气,朝古世淮走进。

不紧,不慢,却每一步,都敲打在人的心脏上,仿佛啐着血。

我的父亲,本来有机会活命的,就像我的爷爷古明渊,即使后半生成了废人,他也原本可以活命的,不是吗?众人:……沉默中,是对古世淮这个人的骇然。

将人头颅砍下作为观赏的标本,这个古世淮,也是个口味极重的变态!同样的,他们被古喑口中带来的信息狂风卷起,不断的凌乱。

上一任家主,也就是古喑的父亲,在位不过几年便被一道无名的大火带走了性命,同样带走的还有他的伉俪情深的妻子。

当时这场大火的来由查出来,也不过只是一个意外。

可就是这么一场意外,带走了古氏最重要的两个人的性命,一时间人们唏嘘不已的同时,又深感痛心。

因为古喑的父亲在位时,古氏的管理都不断的刷新着,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而他人也是出了名的宽厚。

只可惜,天不由人愿,就这么带走了他。

后来老家主白发送黑发,那场大火中还丢了现任少主古喑,一时间颓败不少,却也不得不主持大局重新结果家主的位置。

这件事随着时间的逝去渐渐的让人们淡忘,却在今天才知晓,原来这两条性命的背后,竟然是一场长达数十年的野心筹谋。

怪不得,怪不得那个时候古世淮不断的往本家跑,一开始的时间里,他的确接过了本家不少的东西到手,只是后来喑少主回来了,所有权才又重新被老家主收回去,放给了继承人……如果是这样,那古世淮,也着实该千刀万剐!为高位权利弑杀族亲,手段残忍,这般野心勃勃的小人竟然是我族中人,当真是叫人贻笑大方了!向来忠诚于古氏的人此刻怒意横生,登时间就不觉得古喑如今的举动惊悚血腥了。

因为,那是古世淮该受的。

只是迟了那么多年,也叫他猖獗了那么多年!第五百零二章时间和环境,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在古世淮浑浊却透满了惊恐诧异的眼里,乌色碎发的少女,是令人骇然的冰冷刺骨。

人们被古喑突然暴起的弑杀之气惊住,纷纷没了动作。

只是眼瞧着、耳听着。

从古喑口中吐出的,带血的过去。

狠狠的闭上了眼,压下胸腔内横冲直撞的杀意,古喑睁开了眼,尾处不知为何,多了一道晶莹的血色。

她声音沙哑,传播整个大厅。

你真的以为,你不告诉我答案,我查寻不到了吗?古世淮,你利用当时年幼的我,诱杀我父母,这一项,你可知罪?转瞬而逝的震惊,紧随而来的是古世淮几乎从眼眶中溢出来的冷笑和癫狂嘲弄。

他仿佛在说,古喑,你知道了又如何。

现在,你不也和我一样,痛苦不堪了吗?但是他被封了嘴,无法开口,也无法狂笑以嘲古喑如今满目沾血的模样。

闷重的咳声被封在唇腔内,古世淮低着眼,胸腔颤动,是极致虚弱之象。

他年纪过大,失血过多,能撑到这时,也不过是曾习过的简易古武技能提着的体魄所致,再撑下去,毫无疑问,他会去见阎王。

但古喑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容易的就死去呢?该赎罪的人,即使要去地狱,也要现在她的炼狱里,洗涤一道。

她垂眸,掩去血色,唤了一声:古棋。

古棋瞧着那道背影,敛去眼底的担忧,走上前,从袖间划出匕首,双手托着,递给古喑。

拿过东西,古喑眼睛都没有眨一下,手横空一刀。

古世淮的两只手腕处,经脉尽断,鲜血霎时涌出。

古世淮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这两刀,是你还我古氏培养之恩。

古喑面无表情,唇瓣噏合过后,劈手在半空又是一刀。

她道:这一刀,是你砍我父亲头颅。

撕拉——这一刀,是你辱我母亲。

这一刀,是我母亲葬身火海惨死成灰。

这一刀,是你逼我爷爷自尽跳楼。

这一刀……不断的又刀刃扎进血肉的声音。

裹着古喑冰凉吐出的话语声。

起伏不停,连绵不绝。

人们根本数不清,她到底割了多少刀,废了古世淮多少筋脉。

古氏给你的,总要还了在走。

碎发少女脸上,不断的溅上鲜红的殷色液体,星星点点,越聚越多,最后成为一片姝色的红。

与她白的过分的几乎形成夺目的对比。

像是从地域而来的杀神。

本就失血过多虚弱的古世淮此刻更是出气多进气少,俨然一副将死之相。

但他还是强撑着眼皮,哪怕说不出话,也注视着面前杀疯了的少女,气若游丝:呵呵呵呵~古喑,你痛苦吧,你尽管痛苦着,不然,叫我如何瞑目……他哪怕死,也要看着古喑,疯魔成鬼!原本坐的懒散的江希影缓缓坐直了身体,瞧着那处几乎没了感情只剩捅刀的人,神色是沉重的凝。

他转头去看欧阳娜:九喑现在的情况,你不上去看看?攥紧了手,欧阳娜死死的忍住上前的冲动,阿喑,她有分寸!江希影沉默,没说话。

随后又听旁边的人好似一声叹息,她说:让她发泄吧,这些积压在她心里的东西,憋下去,才是大事……古喑此刻麻木得像个疯子。

一个靠着断他人筋骨的,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她整个人看上去,又冷静的可怕。

仿佛手下不过是在戳条濒死的鱼。

离得近的人,身上也溅了不少的血,却不敢动弹。

他们不敢保证自己的举动,会不会招来古喑手中的血刀子。

终于,那个握着匕首用千道扎人的少女停住了动作。

人们下意识收了视线。

不想去见那显得残暴的一幕。

她垂眼瞧着手中带着血的刀刃,舌尖在唇际极快的勾过,将那沾染的血迹卷进唇内。

眼中的殷色便翻滚地越加厉害。

她忽然偏头瞧着在座的众人,勾唇笑起:我记得族中规矩有一项,犯族中大忌者,逐出族谱,并让其承相应罪刑,如你们所说,淮叔要怎么处置才好?座下,江希影闻言眼睛一亮。

里面充斥了好奇。

似乎是在想,这古氏隐门承袭的那些所谓族规刑法,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是不是像传闻中那样,骇人听闻?瞥了一眼他略带兴奋的神色,欧阳娜有些嫌弃。

她触了触自己染了豆蔻的指甲,若你见过后还能保持这份兴致,那我倒真敬你是条汉子。

古氏是百年大家,古早时期族规里惩戒罪人的刑法比起皇宫中的还要罕见狠辣,虽说如今现代没有像古人时期那般狠毒却也同样令人心惧胆颤。

空气中是一阵寂静。

很快,有人理清思绪,回了古喑的话。

欺诈蒙骗者,拔舌废武;烧杀抢掠者,割经断脉,罪大恶极、十恶不赦者,剥皮抽筋刑法中自取,总而言之,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名字从族谱剔除,永不上谱。

哦~少女若有所思的回了眸,状似思考着什么。

随后,她后退了一步,将古世淮整个人纳入眼底,漠然的望着他一身血泊。

既然如此,我们世淮叔叔,便该受受这,其人之道罢。

古喑言罢,她勾唇,唤了一声:古棋,拿上来吧。

是,少主。

古棋得令,迅速做出了回应。

江希影兴致盎然的看着,在想古喑会如何处置古世淮。

人们也不禁彼此对望,猜测古喑接下来的动作。

很快,古棋带来了一个白色的胶桶,里面是泛着一丝黄的粘稠液体。

看清楚的那一刻,人们再次沉默。

他们,大概懂得,古喑所谓的其人之道,是什么意思了。

古氏会议厅建的很空很高,所以才会一抬眼就能瞧见二楼上的看台过道,中间是一个极大的空间。

将液体从古世淮从头淋下,方才晕死过去的人便就又再次醒了过来。

鼻尖充斥的汽油味彻底让古世淮眼底迸发了惊慌,他看着面容寡淡的古喑,呜咽问,她想做什么。

只可惜,古喑现在已经没了解答他疑惑的兴趣了。

她从兜里掏出了烟盒,不紧不慢的抽了一根,放进嘴间。

垂眸抬手,啪嗒的一声,火光明灭,烟雾转着圈腾升。

阿喑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我明明记得,她向来不沾这些的……下面,欧阳娜喃喃自语。

江希影也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归为缄默。

或许,时间和环境,是真的可以改变一个人。

今日江希影所见到的宫九喑,与以往熟知的那个,几乎是两个人。

哦不或者说,他就从未真正的了解过这个结识不久的朋友。

这也是江希影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真的可以将自己,伪装得那般毫无痕迹,甚至,判若两人。

一个暴躁易怒却赤心坦诚,而另一个,是个不折不扣的,杀神,疯子。

她染血的模样,像地狱踩着尸海而来。

在这里,她的名字,叫古喑。

她也的确是那个踏着血泊走来的人,她身后埋藏的一切,足够她成为如今的模样……他垂了垂眸。

所以,阿顾,你还为一个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人,疯魔至此吗?第五百零三章全族通告诛杀判者,杀鸡儆猴,震地三抖,这,才是她的目的唇瓣噏合,迷雾朦胧里,古世淮更加看不清古喑那张姝色的脸,但只觉得无尽的危险。

她在缓缓的眯着眼眶,问:世淮叔,你一定不知道,血肉被火灼烧,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吧?瞳孔微缩中,他看见,少女指腹轻启,指间夹着的火便飞扬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瞬间,火光膨然胀起,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火光中。

古喑竟然,选择了火刑!她今天做了这么多,就是要他,浑身是血的,受着火灼烧之苦!甚至在让古棋缝合自己的嘴是,将舌头也勾了进去,导致他在极端的痛苦之下,无法咬舌,只能硬生抗住,知道看见自己,被火一点一点吞噬!懒散的抬着脚退了两步,古喑堪堪和那冲起的火光擦身而过。

她映照在火光下的面容,面无表情。

千刀万剐之后,亲眼见证自己的死亡,这种刑法对古世淮来说,再合适不过了。

比起他将父亲头颅弄做观赏、欺辱自己母亲逼得母亲纵身火海被活活烧死,这点痛,又算得了什么呢?滚烫灼烧的感觉直冲灵魂,这是古世淮第一次体验到被烧的滋味。

真的很疼很疼。

尤其是身上的伤处,在高温的灼烧下,再度冒出新鲜的血液来。

火光之中,他神情糜烂,望向古喑的眼神中,癫狂漆黑。

冗杂着一切,令人看不清。

但古喑看懂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大概是在说。

古喑,我唯一不得不承认的,是你的确足够优秀。

他败给了她,尽管不甘,却已经无力回天。

他一生岁月几十年间,搞下去的古之主,不多,也有个两任。

一任,是古明渊的亲哥哥,第二任,是古明渊的亲儿子,也就是古喑的父亲。

可最终蹉跎半生,在这个他从不放在眼中的小不点上耗费了所有,最终以失败而告终。

本家也从来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能力的人,亦或是支系。

所以各个支系之间虽竞争,却也懂得彼此之间的亲友关系,从不会过度厮杀。

可从不会,不代表没有那个几率。

位置站的高了,便总有人想要惦记,就比如说古世淮一脉,从三十多年前他的野心就已经昭然若揭,总试图将自己牵如本家行列,只可惜他天资到底不比正宗本家族亲,心术也不端正,一直没被前老家主所接纳。

这让他怎么能接受呢?比起本家宗亲,他古世淮除了血统上又差在了哪里?为何要如此屈居人下?可他为那个高位疯魔至今,最终却也不过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死在了自己最不以为意的人身上。

也死在了那片,野心勃勃的火海之中。

他当初一场大火带走了本家一任家主,后又被宫九喑送进火海,让火海将他的身体乃至灵魂蚕食殆尽。

报应啊!古世淮胸腔力量是集聚的癫狂嘲笑。

他一直以为,古喑不过二九年华的人,怎么也比不过他抱回来养的古枳狠毒,却不想,这最狠辣的人,才是她!因为,她足够冷,足够狠。

这就是报应啊!他本该身居高位,却因一念之差,和无法自我抑制的妄念拖入欲望的深渊,在野心里迷失一切,以为自己也是那个天之骄子。

最终,死在自己的欲望中。

这不是报应,又是什么?指梢夹着细烟,烟雾缭绕,古喑微仰下巴,轻啧了一声。

她上前,在人们的视线中突然的抬起腿,在绑着古世淮的架子边缘踢了一脚。

这一踢,火星四溅。

浑身着火的古世淮也就直直的,面对着了主位。

那个他梦寐以求、一步之遥与之失之交臂的主位。

众人的感官再次被古喑刷新,但凡是见识过不少极刑的族中代表,他们也不得不被今天古喑的干净利落所震惊。

她直接就在这会议殿堂之上,当着主座的面,点燃了古世淮。

让他就地自焚。

并且,对着他一直以来的所求,而死去。

这种羞辱,哪怕是死去,人也不可能瞑目。

却见少女喟叹了一声,勾起了唇,她说:所以,现在是谁,死不瞑目,不得善终?吐了口气,人们垂首,选择没再去看。

古喑竟是还记得,古世淮一开始嘲弄,拉踩着前任家主主母刺激她的那些话。

你咒我亡父亡母死不瞑目,那我便让你,不得善终。

说来,你何曾占过我,半分便宜?空气中渐渐飘来肉被烧焦的味道,渐渐浓郁,也让人们胸腔开始抑制不住的呕吐。

那是,烤人肉的味道。

光是想想,便不能自已。

古喑狠戾至此,竟让古世淮连死,都喊不得一声痛。

回了主位,她看着座下不少人垂首埋了头,眉梢微扬:怎么,各位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众人:……他们有话想说?他们敢说吗?来这里,您老人家什么时候让他们开过口过?那唯一敢开口的人如今也自焚在这偌大空旷的会议室内,荡起的层层热浪还没有消下去,潭门水敢说话?但似乎,古喑并没有这个意识。

她懒倦的打了个哈欠,抬眸瞧了眼大门处,能够看见外面渐暗的天。

天儿也黑了,这场大会我相信各位也都有了收获,古喑徐徐吐着字,神情已经带上了懒态,显然已经是不想再在这里多费口舌:不过该解决,该下定论的事情,还需得得到大家的一个承认才是。

有人颔首示意:有何事要定还请少主定夺。

搞定一切,好快点让他们回家。

这个会议室,以后来都有阴影了。

简直就不是人待的地界儿!第一支系如今群龙无首,需找一日重新为其择主,这件事,就交给在座的各位叔叔了,至于已逝的世淮叔叔嘛……她轻撑着下巴,君王的傲睨姿态便从微掀的眼皮轻泄出来:自然是要剔除族谱,上罪人榜了,大家说呢?至于古枳,她的外族血脉,古世淮就从未将她如果族谱,又何谈的剔除驱逐呢?哪怕人死,她也不让这脏东西,在族谱上摆着。

以后若是翻到看见,膈应,又让人恶心。

她既然都开口了,在座的人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纷纷垂首以表同意:那是自然。

谋权篡位、弑杀族亲、搅乱我族血统者,当诛。

少主说得极是。

古喑满意的勾了勾唇。

将异心者连盘带起,斩草除根。

全族通告诛杀判者,杀鸡儆猴,震地三抖,这,才是她的目的。

给一巴掌再给颗枣,让你敬畏不敢冒犯,忠诚不敢生异心,真正的帝王,总要有些自己的治人手段。

我为各位准备了晚餐,还请各位家主移步餐厅,抬手捏了捏鼻梁,碎发的少女面上已经显出了不耐烦,她摆摆手:好了,下去吧。

人们如临大赦,道了是后纷纷疾步往外走。

看都没去看那已经被烧的焦黑,却身上还染着熊熊焰火的人。

会议厅足够大,自焚一个人,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非但没有任何的火势危险,也叫众人,畏惧在心。

这种阴影,她想,应该没有谁,会忘记。

古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就不陪各位用餐了。

人们脚下步子更加的快。

心头皆在腹诽:还来?要是您在,在座的人谁还敢吃?再者,您老再来,就真的是吃血宴了!因为这里有个魔鬼一样的主子在,人们走得迅速,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待人走尽。

缓缓站起来,古喑抬眼,才对上欧阳娜和江希影的视线,便突觉一阵眩晕。

眼前一黑,整个人脱力的跌落而去。

没了意识。

那急切的唤声像是从天边而来。

阿喑……第五百零四章唯愿您余生自由欢喜,再无枷锁古喑醒过来的时候,瞧见的,是欧阳娜惊喜的脸。

阿喑!欧阳娜俯身去瞧,手搭在她的肩上,神情欣喜,似乎是刚止住哭意没多久,眼角还泛着晶莹的红。

唇角泄了声极浅的嗤,古喑掀着眼皮看她,笑骂:怎么一副哭丧的势头,我又不是死了。

小心扶着她的欧阳娜深邃明媚的五官上神情登时就是一黑,眼角挂着的红衬的她面色更加的气氛凶恶: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几天?三天!整整三天!说着说着,欧阳娜神情又浮起了几分悲悯难过,声音也带了哽咽:还真他妈像死了一样……在家族大会上亲手处决古枳和古世淮,再布局收网所有手下的线,那段时间的古喑本就呕心沥血,是强弩之末,后来还不惜大动干戈,亲自上阵剜杀古世淮。

这人,就没把自己的身体当过一回事过。

哪怕欧阳娜胸腔翻滚着气愤,可手上扶着人的力道依旧小心翼翼的。

接着她的力道起身倚在床头,古喑靡色的容颜上唇色是一片惨白,更显得她整个人破碎不堪。

气息不再是曾经的浑厚浓烈。

现在的她,呼吸都是清浅漫漫的,叫人心下意识的揪起,生怕她下一瞬便又会晕死过去,不再醒来。

倚稳了身子,古喑唇边勾着浅笑,懒倦里又染着几分无奈:我说咒我,你还真是不口下留情。

呸呸呸!欧阳娜坐回去,手指在眼角揩了一下:谁咒你了?就你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除了你自己谁下的口去咒你?她偏要与她胡搅蛮缠一次。

想着,欧阳娜指尖的豆蔻指甲便又蜷了一个浅浅的弧。

谁叫这人口无遮拦,动不动就是死死死的?漫漫抬手起来,古喑望着她,叹了口气:过来。

欧阳娜没动。

古喑偏头,挑了挑眉。

顷刻过后,欧阳娜不情不愿的挪动着上半身,俯身凑了过来,垂了垂脑袋。

眯着眼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拍,古喑嘴角噙了笑:乖乖,摸摸头就别气了。

少女的手下,垂着脸的人眼睫轻颤,刮起一道盈盈浅浅的水漪。

漫不经心的扫过房间,古喑问她:其他人呢?显而易见,不在。

欧阳娜做回身子去,神态虽说没了那股气恼劲儿,却还是显得有些气闷。

看着她,古喑眯起了眼眸:你知道,我问的是谁。

对着她的眼,欧阳娜沉默一瞬后,吐了口气,当晚,江希影就赶回去守在君顾身旁了,据说,他人到现在还没醒。

怎么,就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还想疯过去?欧阳娜话音才落,便跟起一道冷冽的男音,二人抬眸望去,一身白色长褂的江绯,端着东西缓缓踏步而来。

古喑唇瓣抿了抿,成了一条浅浅的直线。

将手中的东西在桌前放下,江绯还没动,欧阳娜就已经伸手接过了托盘里的碗。

里面是冒着丝丝热气的粥。

桂圆莲子粥。

是扑面而来的香气。

但古喑的眼,却只是落在与粥一起进来的另一个瓷碗里,那里是浑浊的棕黑。

熟悉的味道让她蹙了蹙眉。

却没说什么,只是撇开眼张唇含过了欧阳娜递过来的粥勺。

咽下去,她才慢慢的开口:如今暗阁涌动不比古氏动荡差,你也不担心,这唯一的弟弟落在那群老家伙的手里,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才弯身将手在她额间探过的江绯收回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诧异之色。

他起身。

你都知道?又咽了唇中细腻的粥,古喑抬起看他的眸里一片幽深:我没有你看上去的那么瞎。

一开始她的确不明暗阁之主为何突然崛起对古氏的攻击。

直到……她发现对方的人几乎是以一个巧妙的姿态,完美的避开了除古枳和古世淮以及与其二人有关的势力之外的古氏族系。

这样不着痕迹的针对,目标还是与她一样。

很难不让人猜测暗阁中,有人在帮她。

刻意帮她分散古枳和古世淮的视线,让他们首先阵脚大乱,不得不破釜沉舟,提前跳墙。

指梢触到的温度还沾染了丝丝挂在指尖,久久未褪去。

江绯垂眼看了看收回的手,指腹摩挲着。

他缓缓叹了一声:果然如他所说,什么都瞒不过你。

收着勺的欧阳娜蹙起了眉:他?掠了她一眼,江绯没说话,只是再次看向古喑:既然如此,你还想,在做些什么?以他对她的了解,江绯知道,古喑的手,还没彻底收完。

欧阳娜又送了一勺满满的粥到嘴边,然而这次古喑却只是抬手,轻轻的推开了她的手,另一只手抬起了还放置在端架里的碗,垂眸一饮而尽。

有一缕药汁从唇角滑落,顺着她漂亮的下颚线落进纤长的脖颈间,别样的诱人。

欧阳娜放下了手,垂眼瞧着没怎么陷下去的粥,眉间皱的很深。

放了碗,古喑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垂脚落地:我想做的事,还有很多。

江绯上前扼住她的手腕,神情飘起了霜意:你完全不用自己亲自动手,派人去解决即可,现如今这副身子已经被你折腾得够厉害了,不好好养起来,你还想做什么?他额间的青筋在缓缓鼓起,显然是动了气:你不要命了?之前的肩伤没好便被人植入蛊虫啃噬,皮肉之下大面积血肉沾染上蛊的虫液导致在渐渐溃烂不说,后她又强制性的诱导蛊虫钻体破出,二话不说的连血带肉的剜掉。

真以为自己是金刚之躯?古喑抬眸看他,那双沾染着血色的眸子,殷红分毫未退:你知道,我想做的事情,还没有人能拦住我。

江绯几乎是咬牙切齿:你现在需要静养!我知道,古喑声线很淡,也很无谓:我去的地方,不会吵闹。

江绯气结:你明知道……古喑偏了偏头,眼眸内幽暗流转。

于是江绯的话说到一半,便没了下文,脸上神色却依旧是肉眼的难看,他捏住古喑腕的手也不断攥紧。

你们究竟在打什么哑谜?在旁边听了半响的欧阳娜瞧着眼前的状况,揉了揉额角,开口发问。

她听来听去,才知道有些事情,她这段时间在国外拢权去了,压根就不知道。

没什么。

古喑回她后,又对江绯开口,声线不高不低,却很强势:带我去找他。

这才是她,必须要做的事。

她若是不去,以后就该怕是,没有时间了。

你清楚,即使没有你,他也不会平白叫人沾了自己的便宜。

我清楚和我做不做,是两回事。

你总是这么固执。

你也知道,我的要求很小。

猛地松了她的手,江绯站直了身子,深吸口气后重重吐出,眉眼染上了恹恹的无可奈何。

也罢。

阿喑,你分明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应该花在这无用的事情身上。

那不是你的错,可为什么还是固执至此。

那个人对你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第五百零五章这好像和记忆里的人,相差的越发的大了门处,古棋抬了抬脚,又收回去,倾身探进了半个脑袋,却瞧见里头气氛诡异。

于是,他就又缩了脑袋回去。

罢了罢了,还是歇会儿再来关心少主吧,现在进去,看江医生那脸色,估计他得成为先出头的鸟,凭白要受气的。

可他才转身,就听里头传来一声唤:进来。

动作一顿,古棋抿了抿唇,一鼓作气转身抬脚,进了房间。

少主,你叫我查的东西查到了。

面带懒倦散漫的握了握方才被江绯捏过的手腕,古喑眼尾很淡:说吧。

暗阁的确是在不久之前易了主,但是那个主也是被里面那群老家伙算计进去的,目的也只是让他替他们将这几年因为内斗散落的势力收回来,再做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将人踹出去。

眉宇间袭上一股烦躁,古喑垂眸捏了捏鼻梁骨,道:所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古棋瞥了一眼做到一旁去默不作声脸色并不好看的江绯,以及坐在床沿垂眼漫不经心玩弄着自己豆蔻指甲的欧阳娜,敛了分神,接着回:但他们显然没想到曾经放出去的狼崽子如今已经有了覆灭拿捏他们的能力,虽说暗阁动荡还未尘埃落定,但他们也在现任暗主的手下搅碎了不少血牙,估摸着也就这两天,局势就明了。

啧~欧阳娜眯了眯眼,带着浅浅的调侃:这暗主倒也是手段了得,一边追着古枳古世淮咬得欢,另一边还用五指山压着家里边那堆妖魔鬼怪,就连现在人睡着,都没叫人占去半分便宜,还真是厉害啊!她又不是不知道,这暗主到底是谁?从江绯和古喑的三言两语中,她也有着一定的猜测。

欧阳娜自认为自己还没那么蠢,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人的确是了得的,就是太招人,一旁的江绯冷呵了一声:即便如此,还是有人不放心,上赶着去给人收摊子不是?闻言,欧阳娜瞥了一眼床边坐着的人,忽觉喉间憋了两分笑。

古棋也悄咪咪瞄了一下自家主子。

别的不说,自家主子心思向来缜密犀利,就拿夙清家族叛者、异心者这件事来看,不管是哪个方面,他们少主都做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要知道,当时的他,可是真的以为自己的那双眼睛,就要丢在自家少主的刀刃之下了。

那时他们少主眼底的漠和冷,几乎灼烧他整个胸膛,至今想起还在嘭嘭的跳个不停。

只是这其中的代价,却也不小。

不仅因为一个意外失去了唯一的至亲,就连如今他们少主自己的身体,也落成了最差的模样。

思及此,古棋眼底暗了暗,有些难过。

他叹,也只有君家那位公子,叫他们少主变着法儿的赶人,却又上赶着心疼人。

茅盾又别扭。

听得出旁边两人的你唱我和,古喑也知道,这两人是不想自己再去奔波了。

她吐了口气,唤了一声:古棋。

少主。

你,去把那些老家伙的裤兜底给他们翻翻,有些东西,种了因,就得收下果,说罢,她又补了一句:记得下手利落些,别沾花惹草的。

古棋哎了一声,表示他理解了。

少主的意思是说,叫他狠狠的搞。

不带叫人反咬的那种。

那不好办了?他抬脚就准备退出去,却突然想到什么,又生生顿住了脚,回了头:少主,属下还有一件事要报。

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古喑手肘撑在身侧,懒懒道:什么事。

嘴里舌头滚了两下,古棋还是开口:唐叔已经自请下暗狱,他老人家说没脸见您,让我给您带句话。

暗狱……古氏关押罪人的地界儿,是极阴极寒之地。

原本微微垂了眼的古喑动作顿住,又缓缓抬了眼睑,看着他,眼眸深邃:什么话。

他会用余生向家主赎罪,唯愿您余生自由欢喜,再无枷锁。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古棋都没有听见前头的人传来任何回复。

直到他以为古喑不会在说什么的时候,才听见她恍然似的传来一声轻叹。

嗓音泛了哑色。

由他去吧。

虽是无心之失,但终究造成了无法挽回的局面,用余生赎一颗无法再跳动的心脏,是他唯一能做的,让自己不再负担的做法。

她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好人,面对老爷子逝去的间接凶手,尽管有着多年的感情,她恨不起来,却没有办法选择原谅。

既然他要赎罪,那便赎吧。

他的灵魂余生中不断煎熬,够了。

古棋走的时候,听见房间里缥缈的飘来了一句淡淡的话。

暗狱也旧了,该休整休整了。

出了房间,古棋垂眸,嘴角扬起,噙了一抹浅淡的笑。

世人皆传古氏隐门之主性子狠辣,手段果决,是满身杀伐之气的人物,可没人知道,他们少主,遇恶则恶,遇善则善。

她,才是那个,深藏着柔软的人。

季节步入冬季,饶是内陆,气温也在开始不断的下降。

于是乎,偌大医院成片的白里,就显得更加的冰冷萧瑟。

走廊里,江希影有些疲惫的揉揉鼻梁骨,朝身侧的人摆了摆手:好了,去吧,没有什么突发的大事,近日就暂时不要过来打扰了。

身边很快沦为一片清净。

人走了。

空旷的走廊里便就又只剩他一个人。

君顾被抬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昏死过去。

古喑的那一刀,只偏了心脏不到一寸,这后来,人是救活了,却怎么也醒不过来了。

一开始谁都没有察觉,知道他一直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医生检查后说,他可能是把自己困在了梦魇里,不愿意醒来。

他的大脑意识,还停留在某一个自己不愿意接受的时间段里。

事情发生的比较突然,为了不引起骚动,他谁也没说,包括君家和司家。

俱乐部里的少年们,也只知道教练和老大出远门去了,一开始找过一段时间,后来知道真的短时间内见不到人,便也都恹恹的收起了心思,安心的随着回国的沈辞训练去了。

只是时不时地,还会来他这里敲打,问宫九喑什么时候回来。

每当这个时候,江希影就只能在沉默之后,说,和之前的沈辞一样,她也有自己的事情,需要时间去做。

于是,就能瞧见少年么亮晶的眼睛漫漫的黯淡下去,然后失望的吐了口气,说,那要等多久啊……如今的局面,清朗开始,却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的消失不见。

等他想想,第一次见到宫九喑的时候,是个什么情景来着……许久之后。

唇间吐了口气,江绯站起身来,却突然动作一顿。

他缓缓侧身,偏头朝不远处望去,走廊里的灯光下,站了三个人。

是熟悉的面孔。

空气中沉默了一瞬,随后,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是想笑,却怎么也没再扬起初见时的痞色。

他说:你终于来了。

面容隐在阴影中的人朝他迈了脚,于是那张扎眼深邃的五官,便渐渐的清晰起来。

她在他面前站定,黑色的大衣卷住了她高挺的身姿,脖子上厚厚的围巾已经将那光洁如玉的下巴遮挡大半。

显得那张脸,更加的小。

也是这个时候,江希影才真正的感受到,宫九喑,是个女的。

她身上的气息依旧桀骜翻滚,充斥着上位者的气息,却让那姝丽靡色的风姿更加的肆意张扬。

江希影听见她轻声的问。

我能,见见他吗?这好像是,江希影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一幅,小心翼翼的模样。

他开始有些恍惚了。

这好像,和记忆里的人,相差越发的大了。

第五百零六章你在怨她瞥过她身上裹得浑厚的衣裳围巾,江希影皱起眉。

这还没正式过冬呢,怎么才一段时日不见,你就变得这么怕冷?自小的怪毛病。

抬手压了压脖子上的围巾,宫九喑遮掩大半的唇便露出来,随着她的噏合在灯下冒出丝缕的哈气。

十一月下旬的天,已经是一片冷意。

不经意间扫见她纤白手上从掌心里划拉蜿蜒而出的猩红,江希影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人已经垂了手。

他皱了皱眉。

没来得及开口,是宫九喑先说了话:带我去见见他吧。

江希影沉默一瞬,抬眼与江绯的视线轻轻一对,很快又移开。

他侧过身,在黑夜里缓缓的叹了口气:来吧,我相信,他等你很久了。

病房的门缓缓打开,里面大抵是开了空调暖气,登时便是一股充斥着温意的暖袭来。

望着床上隆起的那道人影,宫九喑忽然觉得,在冰天雪冻里受了风霜已久的冷,渐渐在指梢垂落融去。

她抬脚,纤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处。

没人跟在她的身后进去。

走廊里,江希影看了一眼合上的病房门,转身走到了长椅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垂眼,抬手在眉骨间抵着,一眼望去,是说不出的浮躁。

古棋垂眸,自觉的站在了门边,不论朝里朝外,都不再动脚半步。

他立在亮着灯的走廊里,恍若守着自己神明的信徒,安静却又忠诚。

江希影缓缓张开了眼,他的面前多了一双鞋。

那双鞋的主人在他面前站了一瞬,便又转身,最终落在了他的身侧。

你在怨她。

冷冽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希影慢慢松了手,抬头缓缓的直起了身,他靠了椅背,头抵着了墙。

面上却是少年不羁的痞气。

他笑:哥的话,从何说起?江绯不急不缓的轻拍着自己膝上褶皱的白色大褂衣角,垂着的眼中没有半分摇动。

你总觉得,君顾的昏迷不醒,罪魁祸首是阿喑,所以你怨她,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动作停下,话也顿了顿,偏头看着江希影那张和他有着好几分相似的脸,启唇:又或者说,你觉得,君顾对她如飞蛾扑火,所以你怨她。

古棋掀着眼皮侧眸看了一眼座椅上的两个人。

又垂了垂眼。

敛去里头让人看不清的暗色。

走廊里有短暂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声音。

江希影眼底的少年轻笑缓缓退了去,他偏过头,没再去看江绯,出口的话却比起之前,多了醇厚的真。

他说:没错,我是怨她。

你凭什么怨少主?你有什么资格怨少主?站在门边的古棋到底是忍不住抬了眼,眸里泛着猩红,有着尖锐的怒。

他想要抬脚与江希影理论,却被江绯一个眼神扫过来,没办法,只能僵硬的缩回了脚。

来之前少主叮嘱过他,不许生事。

所以,是料到了,自己其实不受欢迎吗?忽然之间,古棋眼眶有些润,他剜了看着自己的江希影一眼,偏过了脑袋,抿着唇没再说话。

说说吧。

江绯声音很淡,仿佛回到了两兄弟坐在一起说着各自烦心事的时候。

也是这般的平常,又叫人眷念。

江希影顿了一顿,大概在想,这已经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

敛过心神,他靠着略显着冰冷的塑胶座椅以及墙壁,漫漫开了口,也没想过要隐瞒谁:君顾到现在还没醒,医生说,如果他在不醒,可能会一直这样沉睡下去。

我知道。

且不说阿顾为了她做了多少,这些都是小事,江希影阖了阖眼,吐了口气,眼底泛起了几丝冷意:可你要知道,如果九喑那一刀再准些,阿顾就连沉睡的机会,都没有了。

可他话音落下,却听身边传来一声低浅的嗤笑。

他不解的偏眸过去,却见他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哥,此刻嘴角是略带讽刺的笑弧。

我以前对你苛责,总想叫你多学到些辨人识人的能力,自保之余有双亮些的眼睛,可如今看来,自保是有了,那双眼睛,却还是蒙着雾。

江绯也靠了座椅背,交叠的腿不经意的晃了一晃。

小影,你真的觉得,一个古武天才,准头会偏吗?一字一句,他吐的缓慢,却突然叫江希影一震,脑子里快速的飞过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直起了身:你的意思是说,九喑那一刀,从未想过下死手?掀起眼皮看他,江绯没回,只是道:你知道,阿喑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是格斗界的崛起之秀了,几年前是,现在也同样。

他垂了垂眼,如果不是身上的病和所受的外在扛伤太多,她的实力只怕比你所看到的更甚。

古氏百年之内罕见的练武奇根,这是受到过一致认可过的。

如若不然,古世淮也不会,那般不择手段的想要摧毁她。

因为在她成长起来之前,她就已经令人心生忌惮了。

在江希影的愣神中,江绯看着他,问:如此,你还觉得顾神的昏迷,是场冷漠的背叛吗?回过神,江希影还是不太能理解:她若要我们退出当天的局,大可以有其他的手段,为什么一定要亲手刺阿顾这一刀?还有,她失去记忆那些时日对我几氏的打压可不是假的。

江希影清楚的记得,得知是被宫九喑反咬一口的那一刻,他几乎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那是深感被背叛的难过和愤怒。

如果不是后来江绯找到他,说他已经将古喑的记忆找回来,叫他在之后配合演戏,加之君顾早在之前就安排好了这之后的一切,江希影说什么也会杀回去,叫人不死也要退层皮!对你们不过是假意打压,做戏给古枳那个叛徒看你们就如此浮躁怀疑,口上却还说着什么朋友兄弟,江少未免太虚伪!古棋冷声出口嘲讽,江希影回头看他:你闭嘴!我又不是你的狗,叫我闭嘴就闭嘴?古棋不甘示弱。

除了古喑,还没有谁能叫他臣服听话。

江希影冷呵一声:你的确不是我的狗,你是古喑的狗!你——好了!江绯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唇舌之战,他看向古棋:来之前,阿喑说过什么?古棋身体一僵,搬出谁他都不带怕,但是古喑不行。

他攥了攥手,深吸了口气又吐出,在江希影挑衅的目光里道:江少太自以为是,可不好。

这次他神情没之前那么激愤,反倒是突然之间压了下去。

我当时的两只眼球都差点落在少主手中才得以保全,你们不过一点损失却开始叫嚣背叛。

我承认,少主害的君家公子生命垂危,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的确是我么你少主对不住君家公子,我不会否认。

古棋声音开始发冷:可你们目光浅显只看见表面,这当真可怜又可恨!那晚的局到底是为谁做的你心知肚明,顾神如今的这个模样若不是少主那一刀,恐怕连你都没办法脱身。

江希影嘴角的弧忽然僵住。

这个他的确知道。

第五百零七章她不欠任何人当时不让君顾去也是因为如此。

那个局,古枳就是冲着君顾而来,什么势力涌入一清到底,那都是她为了让君顾到萧山而做的幌子。

她从一早,就是奔着君顾而去,如若不然,宫九喑在萧山的消息,按照古枳的脾性,怎么会轻易叫人察觉到,她在明知有人会去的情况下却依旧不将人带走,目的就是为了活捉君顾。

当然,这也是后来,江希影才从那晚的局势中恍然的。

古棋冷哼:如果不是少主那毫不留情的一刀取悦了古枳,让她自以为是的视你们作挣扎的蝼蚁走,你以为你还能好生的站在这里?古枳那个人,疑心病特别重。

一开始的时候,虽面上不显,却从未真心信任过古喑,而那场宴原本也是想要将君顾绞杀的。

并且,是要让他知道,自己一直护着的人,眼中已经没有了他。

毕竟,杀人不过头点地,但她最喜欢的,是诛心。

察觉到古枳的目的时,古喑还没有彻底将古枳和古世淮的势力瓦解,她的计划还在行进,不能贸然行动,让布置多年的局功亏一篑。

最终只能出此下策,将计就计。

既然古枳想以此折磨那些想要将古喑带走的人,那她就如她所愿。

在看清古喑刺的是君顾心脏后,古枳当时是有些诧然的,但很快,彻底确定将人掌控在手心的快感和君顾距死神不愿的愉悦让她觉得,自己已经得到了所有。

她是自大的。

这一点和古世淮很像。

所以,当晚即使没有真的亲眼看着君顾被绞杀,她也被古喑的举动所取悦到了。

而那些追杀受伤昏迷的君顾和江希影的人,也被古喑不动声色的解决掉。

古枳误以为是自己的人都被君顾带来的人灭掉的,当时还发了好大一阵火。

但她到底是确认了,君顾仅差一分便能见了阎王,即使现在昏迷着,这个结果也让她满意,于是在解决掉这个大麻烦后就转身,投进了族内高位的争夺中去。

那段时间,她和古世淮一分为二,谁也不让谁。

古棋这番话,倒是叫江希影彻底的愣住了。

他转头看江绯,目光带了几分求证:所以哥,九喑就从来没有失过记忆是吗?所以,那些陌生的注视和冷漠的出手,都是她的伪装?只为了彻底的将古氏一族的叛徒和异心者一次性连根拔起?平淡的嗯了一声,江绯说:她的大脑曾在基因研究院受过最ⓈⓌⓏⓁ强的研究改造,比起常人,她的精神要更强悍些,所以古枳给她下的蛊,是没有用的。

皱起眉,江希影听见了一个新鲜词:蛊?这东西,不是只有电视剧里才有吗?蛊虫,指的是传说中一种由人工培育而成的毒虫,制作方法是将各种毒性强大的毒虫放在一个密闭容器里,让它们在其中互相打斗,最后剩下来的那一只就被称为蛊。

古枳曾在世上游历,不知道在哪里搞到了这个东西,后来与楼应合作将这个东西与他的研究相结合,让其能够受他的驱使。

还真有这种东西?江希影诧异。

江绯抬眼望他:你见过她亲手剜蛊虫的样子。

于是江希影脑海里的画面便再次被唤醒,清晰的忆起那时古喑将刀插进自己肩头的决绝。

那一晚,不只有你和君顾在萧山别墅,我也在,他语音漫漫,眼尾泄了一道几不可微的颓:她身上的蛊以血肉为引,我没有办法。

他妙手圣医,能治世上许多疑难杂症,却拿着那只在古喑血肉中啃噬的蛊虫,不知所措。

果然,这天下之大,是真的无奇不有。

许多人或物,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见识过。

所以,古喑才会在后来的族会上,不断的激怒古枳,迫使她不得不用楼应,来控制古喑。

楼应的手上,有着制动古喑大脑的最佳利器。

因为古喑在基因研究院的时候,负责研究她的医生之一,就是楼应。

而驱使蛊虫控制傀儡,这对傀儡的血肉之躯来说,受的痛苦比起蛊虫夜晚发作时更加剧烈,但只有蛊虫在主人的驱使下却无法控制傀儡的时候,才会试图冲破傀儡而出。

也只有这个时候,古喑能够趁着蛊虫挣扎不已,准确的找到它位置,将其剜出。

这一次,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古棋漠然的看着江希影缄默的神色,眼底是嘲讽的凉。

就这样的人,竟然是江医生的亲弟弟,江氏的小公子。

果然是人生太顺遂,即使再聪明,也只是自作聪明。

他感谢江希影在这段时间里对古氏的所有帮助,却并不代表,他会任由这人给他的少主带来莫须有的罪名。

是这世间欠了他们少主,而不是他们少主欠了世间。

江希影一直都知道古喑在古氏错综复杂的权利中过的不容易,也知道这后来的所有计划在她的缜密大脑下进行着,与君顾对他的安排出入并不大。

他也亲眼见过她发疯的模样。

或许有句话说得对,针不扎在自己身上,你永远不会知道有多疼,世上也没有感同身受这件事。

他当时怨恨淡去,多出来的,是五味杂陈的复杂。

也仅仅如此而已。

却从来不知道,他以为的顺遂中,有人承受着一切的痛苦,一往无前的走着。

可是……江希影声音低哑,垂了眼,有些艰难的开口:她伤了阿顾,这做不得假……而阿顾为她做的,你们知道的,不知道的,也有很多……这种东西真的能抵消吗?他想,这不能。

真的不能。

每次看见君顾脸色惨白在病床上躺着不动不痒的时候,他心里头就难过。

这可是,比起他的亲哥哥,陪伴自己时光还要多的兄弟。

过去的岁月里,两人都是对方最重要的血亲。

不是至亲,却胜似至亲。

君顾或许对这种伤不觉所然,他却不能。

对不起,哥,比起九喑来说,阿顾对我更重要……所以,他心里头藏了怨,在古氏动荡之后,便消失在古喑的视线里,连半分君顾的消息都没有带给她,与她说过一句。

哪怕知道,她过得也不好。

走廊里,轻轻的响起了一声叹。

古棋冷眼瞧着,收回了眼。

有些话,他说到这里就够了,接下来的,交给江绯。

小影,阿喑从来没欠过君顾什么,哪怕是这看似致命的一刀,也是。

第五百零八章如你所见,我披着华光的身下,也是一望无尽的深渊在宫九喑被林瑶囚禁的日子里,旁支老家伙与林瑶以及主家三者之间的权利争夺愈演愈烈。

而分身乏术的古枳为了让古喑这个人不会出意外,每日的饭菜里,都加的有刺激蛊虫发作的药。

你以为自己在多年的兄弟生命垂危下足够难过,可是你不知道的是,她比起这里的任何人,都要更痛苦。

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着自己在顾神身上刺的那一刀。

什么意思?江希影隐隐有些猜测。

江绯缓缓吐了口气,今晚的夜里,他似乎没了以往的冷冽冰凉。

面上也是时时闪烁着痛苦之色。

说话的时候,他的心在抽,再难过。

你看见她手上的那些疤痕了吗?江希影没说话,但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从眼底下一晃而过的猩红。

那样的伤口,是反复割划的模样。

江绯说:那就是她赎罪的方式。

古棋垂了眸,声音有些低:少主每夜蛊虫发作都疼痛难当,她便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采用这种自残的方式转移痛苦,一是怕伤了我们,二就是,借此来提醒自己,究竟用那双手,伤了谁。

在江希影缓缓攥紧手的时候,古棋的声音徐徐响起:因为,她从不伤自己的其他地方,每次盯着的,只是那只曾握了刀染了血的手。

每夜借着蛊虫的发作割破自己曾握刀的那只手,用血液来获取释放感。

最后在无尽的啃噬中,颤抖着手点燃了那她从来没碰过的烟草。

古棋,他们说,这个东西,能把不好的东西抽进肺里,然后稀释掉……她望着天上星光夜色,轻吐:我想试试,这样能不能,好受一点。

可是许久之后,她有些萎靡的喃喃:可是,这好像并没有用……不远处,古棋将眼角的晶莹隐匿进黑暗里,默不作声。

这段时间,古喑过的怎么样,他才是最大的见证着。

古棋当时在想,如果不是他非要求来老唐和江医生的安排,来到古喑的身边,又有谁,会看见少主一身的破碎血色?他想,不会有。

也没有人会知道,有那么一个人,只是因为一个不得不做的决定,折磨自己至此。

古棋再也没有比那一刻更清晰过,古喑也是一个很固执的人。

她偏执,却有原则,对爱的人,只伤自己。

在无尽的烟草中将无法言喻的痛吸进肺里躲藏着。

你们以为她没有心吗?江绯的手落在江希影的头上,第一次轻轻的拍了拍:小影,她有,只是不曾浮于表面让你看见过。

你以为她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知道君顾在背后为她做的那些吗?她知道,但是她纵容且拼护。

这一次,江希影没再辩驳任何一个字。

他想。

是啊,那么倔强又固执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把自己的伤口掀开给众人瞧看呢?她的骨子里,是骄傲的啊。

抬手捏住江绯的手腕,缓缓拿下来,江希影狭长的眸里,没有少年意气的风痞,只是一团深不见底的静。

他说:哥你错了,我怨她,却从来不觉得,她没有心。

再怎么,也是结识了快半年岁月的真心好友。

他对宫九喑,其实是打骨子里的佩服的。

只是一直在钻一个牛角尖,为什么,阿顾要那般不顾计较的浮出,就连你也是,哥,我知道,你是为的她学的医吧?我一直都知道,医可是你一开始,最惧怕的东西。

可你依旧为了她,义无反顾的走上了这条路。

江绯愣了愣,没料到江希影会突然这么说,也没料到,那个年纪的江希影,竟然已经能够如此敏感的察觉到了那个时候的他,对医者的惧怕。

忽然,江绯低低轻笑,他摇头:不,你错了,我最惧怕的东西,不是医,而是她丢下我,消失在这世间。

所以,比起心中排斥的医者,他更怕的,是古喑真的在他的岁月年华中,不再出现。

可能是那个时候女孩毫无波澜的眼神给了他,在黑暗里继续蛰伏前行的勇气。

从那时起,他本来被消磨殆尽的菱角,忽然间有了再生的能力。

在不断有人死去的地狱里,抗了下来。

在江希影怔愣的目光中,江绯缓缓站起了身,垂眼看他:放心吧,我说的不欠,便是真的不欠,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一个,完好无损的君顾了。

说完,他便转了身,很快离他远去。

古棋看了一眼合着门的病房,垂眼,抬脚越过江希影,跟在了江绯的身后。

少主说,她不在的时候,要跟紧江医生。

她一会儿就出来。

原处,江希影忽然猛地站起来。

江绯的话,是什么意思?出了医院,站在夜色里,古棋看着白色显眼的江绯:江医生,是怎么知道,少主用刀割自己的?看了他一眼,江绯收了眼。

脑子里浮现的,是那人手掌疤痕交错的模样。

原本极为漂亮的一双手,被她折腾的不成了样。

他看着漫天夜色,唇瓣噏合:因为,我了解她。

随后,一道更轻的叹声渐渐飘散在夜里。

你总是,轻易就能拿捏我……有些显得空荡的病房里并不冷,相反,比起外面刮脸的冷风,这里要温暖上许多。

但宫九喑还是觉得有丝丝的冷意从骨子里透出来。

她下意识拢了拢脖间的围巾,抬脚在床边坐下后,还是伸手,将围巾摘了下来。

床上的人已经撤去了呼吸器,记忆里风华绝代总噙着浅笑的人,此刻安安静静的在这里睡着。

这是宫九喑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君顾的模样。

好像在这之前,她哪怕是对视,都从未这么细致的用目光描绘过君顾的五官过。

指腹轻轻的点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宫九喑指梢颤了颤,缓缓的落在那弧线流畅好看的眉骨间。

自有古人言说美人骨,大抵说的就是君顾。

他的鼻梁骨,像是耸起的峰峦,高挺漂亮,是世间少有的风骨。

半年的岁月里,这人带给她的看似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有。

她渐渐数不清,有哪些事,是她对他悸动的证据。

只记得,这人好像强势的在她的人生里,刻下了一道极深极重的痕迹。

任凭她怎么拼了命的抹,都没办法再擦去。

就比如此刻,她没有哪一刻有这么清晰的感觉到过,他于她而言,很重要。

重要到,这人只是这么安静的躺着,就让她胸腔内跳动不已。

许久,她唇间溢出一声轻叹。

从包里拿出了一个食指粗细的透明玻璃瓶,指腹蜷起将瓶口弹碎,她仰头,将里面的透明液体倒进了嘴里。

然后起身,缓缓的俯身,唇轻轻的,缓缓的,烙印在君顾没什么沾着薄绯的唇上。

躺着的人喉间滚动,有一丝水渍从两人的唇角滴落,没入他白皙的肌肤内。

是一片令人遐想飞窜的活色生香。

宫九喑轻轻起身,极进的距离让她略带着温热的呼吸落在那张沉睡的面容上。

嗤——喉间腥甜涌上,她闭着的唇角溢出一丝暗色的殷红。

宫九喑浑身一顿,她垂眸,伸手,指腹在嘴角抹过,然后掀起眼眸,缓缓移动。

对着床上人的额头,小心翼翼的,虔诚的,落了上去。

复而,她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君顾的额头,鼻尖触碰这鼻尖,呼吸交织里,她缓缓的闭上了眼。

漫天厮杀里,他胸前是不断蔓延的血色。

你这样的人,不该拘泥于小小的情爱。

你还有一路华丽行程,余生注定发光发热。

她冰冷的面容擦过他的耳际,视线里那双惊愕的瞳孔是满天夜星都比不了的璀璨繁华。

她唇瓣噏合。

抱歉,你的余生,我可能,要失约了。

【我们做个约定,你的余生我不会消失,我的余生你也不要消失,好不好?】【我这个人很少和别人达成什么约定,小家伙,你可不要放我鸽子。

】那双黑耀的瞳眸里惊愕缓缓散去,忽然化成她看不懂的浅笑。

他身躯不稳,跌落的时候,唇瓣擦过她的耳垂。

低醇的声音里被他用力摒弃了痛色,是悦耳的低沉。

他应该是在笑。

喑喑,你错了。

如你所见,我披着华光的身下,也是一望无尽的深渊。

所以,不要害怕侵染我。

如果早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人才会让你放下芥蒂,不推开我,那我一早,就不会装得那般华光无限,一身干净。

第五百零九章喑喑,不礼尚往来,是不对的后来他说。

我没有放弃你,所以,你也不要放弃我。

她愣愣的受了江希影踹过来的那一脚,垂眼看手中染血的刀刃时,似乎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当天晚上回去,江绯走后,她终于撑不住,跌落在地,将喉间翻涌的腥甜喷出。

她这一生,唯独对不起君顾。

在两人相识的岁月里,她对他的伤害,一直存在着,所以,江希影才会在后来的日子,连他的一丝消息,都不给她便离去。

她闭着眼,睫翼轻颤着,从中沾染的水漪渐渐凝结成水珠,滚烫落下。

寂静的夜里,病房的安静更显得呼吸可闻。

一道微凉的触感落在眼角,耳际是一道泛着轻笑的哑。

还没死,你便急着奔丧了?整个人浑身一僵,宫九喑漫漫的掀起了眼帘,便直接落进一双漆黑幽深的眸里。

他的指腹动作很慢的抹去她眼角的泪,隔得极近的眼里像被撩动的水漪似的,泛起一圈圈染着笑的弧来。

他说:你还是来找我了,喑喑,你输了。

宫九喑在沉静中忽然破涕而笑,顺了他的话头:是的,我输了。

她说:抱歉,让你睡了这么久。

忽然间就懂得,当时她醒来时,欧阳娜又喜又恨的模样,原来当时的自己,嘴这么欠揍。

君顾的精神并没有常人的那般好,可他盈盈的眼角还是挂着见到她的愉色。

他摩挲着她的脸侧,缓缓闭了眼,唇角轻轻勾:我原谅你了。

只要你说一句对不起,我就原谅你。

喑喑,你下来一点。

君顾的声音还掀着几分虚弱,却裹着一股淡淡的蛊惑。

轻轻侧了侧脸,宫九喑将耳朵凑近了他的唇,她知道,他有话要和她说。

那天,我还有一句话没说完。

宫九喑没打断,等着他的下文。

乖乖,你就委屈一下,栽在我的手里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梦刚醒的缘故,他说话的时候又吞又漫,好像染着汹涌的火浪,将那些字一个一个的,滚烫的,送进宫九喑的耳内。

瞳孔微颤,宫九喑许久,都没有转回脸去对着他。

许久,她眼眸轻轻弯起,偏头垂眸去望着近在咫尺的人,轻轻回:好。

我就委屈一下,栽给你一次好了。

谁叫我,没办法拒绝你呢?砰——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两人一齐往门处望去,江希影站在门处,手还捏着房门把手,双眼充愣的看着两人。

宫九喑泰然自若的起了身,重新坐回去,动作优雅又懒倦。

仿佛对江希影的失态,没有看见。

阿顾?江希影将视线从她身上挪开,放到床上也一双眼幽幽看着他的人,大步走过去:你醒了?扒拉着人反复看了好几遍,江希影才确定下来,江绯真的没骗他。

九喑,为什么你一来,顾神就醒了?这是他一直都想不明白的问题。

外面难得除了太阳,江希影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从窗外落进来的暖光打在他的身上,好像为他镀了一层光。

可人偏眸来看你的时候,那狭长的眸里带的少年痞气,硬生生让他成了个活脱的纨绔。

那日知道了这其中的许多内幕以后,他心头的存疑打消,加上君顾已经没事,他便又成了以前那个纨绔贵公子。

整天不是这里耍就是那里浪的。

据说昨天,浪到局里去了,被缠得紧最后还是打电话给君顾叫人去捞的他。

床沿,宫九喑手里不紧不慢的削着苹果,手法利落,均匀的苹果皮如长线般在她的刀下不断增长。

她连眼皮都懒得掀:你哥没告诉你?撇了撇嘴,江希影咬着苹果:他这人说话就喜欢吊人胃口,老让我自己猜,要告诉我了我能来问你?手上刀片翻转,一个削得完美无瑕的苹果便出现在了宫九喑的手上。

她放下刀,扬手,递给了床上的人。

床头,君顾垂着眼,视线落在宫九喑削苹果的手上。

在她带着手套的右手上落了许久,接过苹果,放到嘴边咬了一口。

太冷了吗,手套怎么不脱。

咬着苹果的江希影动作一顿,漫不经心的掩过去,瞥了一眼宫九喑的侧影。

那里,她在不紧不慢的擦拭着刚才削皮的水果刀。

哦了一声,回君顾:我自小就别人怕冷些。

点到了点下巴,君顾移开了视线,唤了一声江希影。

空调开高些。

江希影:……你疼媳妇儿你疼你的,干嘛折腾使唤他?某人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屁颠屁颠。

起身去找了遥控器,就兢兢业业的调起了空调。

坐回去,他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哎不对,九喑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唇间咬了一口苹果的君顾懒悠悠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看得江希影有些发憷。

这和他刚醒来那一夜自己推门进去看自己的眼神一个样。

寒凉,嫌弃。

江希影委屈了:这么看我干嘛?君顾:自己动点脑子就能想明白了,偏要问些废话。

我想过了啊!江希影理不直气也壮:但是想不明白,怪我咯?嘴里苹果的嘎嘣脆都没办法让君顾忽视这只傻缺的笨。

这很简单,我在谁的手上晕的,就能在谁的手上醒来。

啥?江希影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等理解了,他睁大了双眼看向一脸寡淡的宫九喑:九喑,你该不会告诉我说,顾神的昏睡,也是假的吧?百忙之中,宫九喑难得看了他一眼,吐了四个字:以假乱真。

江希影忽然捂着胸口,心痛状的捶了捶:好呀好呀,感情就我一个被蒙在鼓里。

他哼了一声,眼睛斜睨着两人:也太不把我江小爷当朋友了,就这么点小事还瞒着我!绝交!他拍拍屁股起身,表示很生气。

瞥过床上捏着苹果吃的愉悦得眯了眼的人,宫九喑勾了勾唇:蒙在鼓里的,倒也不只有你一个人。

脚下一顿,江希影眼睛一亮,转身就又一屁股做了回去:还有谁?嚼着苹果的君顾忽然动作一僵。

他转头,就对上宫九喑含着戏谑的眼。

他听见她说:当然还有我了。

手不自觉一抖,君顾忽然觉得嘴里的苹果,有点酸。

倒是江希影,有些莫名:这就是你老人家布的局还说你被蒙在鼓里,唬我傻呢?可宫九喑还没说话,床上的君顾就先凉凉一眼扫了过来:你也知道你傻,进步了。

江希影:……他招谁惹谁了?看看他手里皮削得光不溜秋的苹果,再看看自己手里连皮带肉咬得丑兮兮的苹果,江希影突然间觉得这人与人的待遇怎么永远这么天差地别?得,我知道了,他再次站起身来,不就是叫我走嘛,我走不就是了?干嘛人身攻击!撇了撇嘴,他手一轻扬,将那苹果放回了手肘边的盘子里。

不吃了,晦气!哪天也让叶如梦那妮子给他削一个吃吃,事关男人的面子。

人走后,病房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君顾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冲着宫九喑咧了唇笑着递过去:你尝尝,可甜!不了。

抬手漫不经心的扒开面前的苹果,宫九喑不急不慢的倚着后背,抱起了手。

来,我们说说,顾神以命换人的事。

君顾嘴角的笑彻底的僵了。

他抬手,盖了盖眼角,放下手后,两眼诚挚的看着宫九喑:喑喑,如果我说我没有,你信吗?眉梢扬了扬,宫九喑回:你觉得呢?君顾叹了口气,好的,我知道了,你不信。

他昏迷后的一切,几乎是没有任何影响的进行下去了。

宫九喑那么聪明的人,怎么会猜不到呢?温热的呼吸搭在君顾的面上,宫九喑眯着的眼里,危险暗涌,让君顾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唇角温润蜻蜓点水般落过,让他愣在了原地。

一开始气势汹涌逼近自己的人忽然扬起了唇,眉眼间的桀骜飞扬。

罢了,这一次,我不和你计较。

因为我知道,你在用自己的生命,换我对你的回头。

后背那一身错综复杂的疤痕,就是证据。

君顾,一早就知道她会怎么做,所以,他让自己的生命,也进入这场棋局,成为她最后的助力。

也成为最后,牵绊她回头看的线。

如果说江绯是和她同生共死多年才对彼此有近了骨子里的熟悉,那君顾就是世间这个偌大磁场里她命中注定契合的灵魂。

他知她所知,想她所想,爱她所爱,助她求所得。

这就是他的爱。

眼见着面前的人怔住,宫九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起身便要退回去,却才行动,后脖颈便攸然覆上一双温热的大掌。

他捏住她纤细的脖颈,将人勾回来与自己对视。

嘴角噙了晏晏的笑。

声线是染着低笑的醇。

喑喑,不礼尚往来,是不对的。

在宫九喑睁大的瞳眸里,那双漂亮的夜眸流转的星光,朝她笼罩而来。

第五百一十章你闹的,是我女朋友古氏数支旁系在这次的动荡之后大洗牌。

宫九喑亲自下场,将叛逃者诛杀,异心者敲打,又将各个支系手下的底盘去糟粕留精华,一时间,不少原先对她此次的残虐暴行心有不满的人,也在她雷霆的手段和利益的不算增长中缄默闭了嘴。

再没有了一开始对她的轻视。

给一颗甜枣打一个巴掌,宫九喑将剩余的旁系势力收拢在手,让其敬畏再也不敢生异心。

隐门家族权利更迭,就此暂打下一个句号。

而古世淮和古枳留下的人,被她不管是否忠心,都将不再是古氏的人,因为不管忠不忠,那都已经是别人用过的狗。

你再捡着用,保不齐那天还会被咬一口。

她要的,是永绝后患。

不是春风又生。

如若不然,也不会将这盘棋,下了这么多年。

总要让人以为自己站到了至高处,然后当着所有人的眼,摔下来,震慑力才足够的强。

君顾身上的上口早在昏迷的那段时间,就已经渐渐愈合,在他向来后也没再医院住太久,半个月后就办好手续出了院。

一行人再次回到俱乐部,里面的少年们总算日盼夜盼的将人盼回来了。

但猝不及防的是,君顾因为身体原因,暂时移至自己的公寓去住,而宫九喑自然也随之搬到了这里。

只是白日里偶尔回去看俱乐部里的训练情况。

沈辞回国重新接盘,省了她很多活儿。

而少年们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们之前那个表面看着温润如玉斯文温和的沈教练沈大哥,在宫教练面前会如此的恭敬乖巧。

分明他的年纪还要大上一些,却丝毫对后辈的姿态都没有,自从宫九喑回来,他也是动不动就去找宫九喑,切磋或讨教。

却都被君顾冷眼拒走。

门一关,就将人隔在了门外。

叶凉走过来,看着沈辞站在门前摸了摸鼻尖,抱着手,摇了摇脑袋:咱们阿喑现如今在君老大那儿就是一个宝贝疙瘩,你找谁切磋不好非得找她,也不怕君顾先折了你的腿。

是的,这次回来,众人但凡是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君顾和宫九喑指尖翻天覆地的变化。

知情的心里编排着君顾哪些地方配不上宫九喑,不知情的就欣喜若狂的认为自己磕的CP成了真。

还有不理解的,每次看见宫九喑和君顾,就一脸的怪异,却又不敢说,只能心下腹诽,他们宫教练这么好的苗子早早就被顾神采了去。

也不知道姑娘们知道后,得哭晕多少在厕所。

沈辞舒了口气,也摇了摇头:不是听他们说顾神现在总和人形影不离的吗?作为俱乐部的资深老将,我总得来看看真假不是?两人一起往训练室的方向走。

哎你说,顾神是不是知道了?我看这样子,八成是的,不然就他那尿性,能把人在这汉字堆堆里看得这么紧?我也觉得是,叶凉面上虽霜,却没什么冷色,点了点头若有所思:不过ET现在可不是汉子堆堆,我们二队有一半可是如花似玉的女孩子。

沈辞也才想起来:不好意思,忘了新招二队里是男女混搭了。

你说阿喑也是,前段时间去了哪里也不说,害我天天担心……她总有她的事要办。

你懂屁,之前她可有一次历史在呢…………将人撵出去,君顾瞧着门锁轻轻拍了拍手,眼底轻蔑一闪而过。

还想找他家喑喑切磋?也不看看自己是几斤几两,不知道喑喑回俱乐部是来陪他的?村莽野夫。

他转身,却是一愣。

原本还坐在沙发上轻笑着见他将沈辞踹出去的人,转眼之间,已经蜷在沙发上,睡了过去。

清浅的呼吸规律又几不可闻。

总觉得有种不真实感在心头萦绕,就好像一个不注意,这人就会忽然消失不见一样。

他睫翼轻动,脚下有些凌乱,不过几步之间就走到了沙发前。

脚下猛地顿住,他弯身,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绒毯,小心翼翼的盖在她的身上。

先前留长了些的头发在回来之前她已经重新剪回了少年独有的碎发,杂乱的乌色落在沙发上,勾勒着她深邃明艳的五官。

只是唇色有些淡薄了。

轻手落在少年细碎的发上,君顾垂着眼。

他缓缓地,在沙发前盘腿坐下来。

从古氏回来,宫九喑好似突然间卸去了一身的枷锁和负担,变得嗜睡起来。

一整天里,若安静了些,便会很快睡去。

就好像现在。

窗外冷光散落,冬日的味道越来越重。

在屋里的暖温中,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将少年埋在怀里的手动作轻轻的勾出来。

带绒的手套褪去,他垂着眼,慢慢的扒开她的掌心,露出里面已经开始脱落的猩红来。

浅些的地方,已经开始长出粉红的嫩肉,可深一些的地方,结的痂还是厚厚的一层。

在她白的过分的手上,尤为的明显。

他长而漫的吐了口气,指腹轻轻的在那看着可怖的痂痕上漫漫摩挲着。

眼底的疼惜像宇宙里的我星河,浩瀚又深沉。

抱歉……是我让你,受此折磨。

宫九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公寓里了。

她掀开被褥坐起来,抬手捏了捏鼻梁骨。

怎么又睡着了。

冬日的天总要黑的快一些,她看了一眼时间,不过六点过一点,外面的天际就已经挂上了昏暗的幕布。

渐渐朝着夜色靠拢。

算算时间,江绯也应该到了。

说起来,宫九喑和这个公寓的缘分倒是大,上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她还把君顾给惹恼了。

现在想想,那似乎就是在昨天的事。

今天欧阳娜也随着江绯一起过来了,一进门就偏偏摇曳着往她怀里飘,却不料被人制止在了一寸之处。

欧阳娜先是一阵愕然,接着偏过头看了眼揪住了自己后衣领的君顾,没好气的耸了耸:放开!拎着人往后挪了大步的距离,君顾站到了宫九喑的旁边,漆黑的眸里睨着她的时候是明目张胆的嫌弃。

他甩了甩刚才揪住欧阳娜后衣领的那只手,一天天别总想着往人怀里钻,闹不闹腾。

眉间一拧,欧阳娜抱了手,姿态很傲:我闹你了?饭吃撑了管这么多?她可是没忘记,这人总用阿喑的手机把她拉黑名单的事。

导致她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只能用其他的电话号码打给宫九喑。

结果!这个不要脸的狗比,直接把她打过的所有电话号码,背着她们阿喑全给拉黑了!简直是艹了!君顾不落下风,扬起的眉梢都带着恣意:你闹的,是我女朋友。

欧阳娜攥紧了拳头,手痒,想揍人。

这狗比东西,瞧他那得意样!指腹抵了抵额角,宫九喑也知道这两人走到一块谁也看谁不顺,分明之前有段时间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有恶化成了这个样子。

倒是江绯,现在与君顾偶尔还会喝喝茶,聊上一聊。

人与人的相处,还真的是奇了怪了。

行了娜娜,过来,帮我把这个兑一兑。

江绯开口,将那恍若炸了狮子毛的人叫过来,欧阳娜这才白了一眼给君顾后快步到了他身边。

因为,她打不过那个狗比东西。

江绯这是在给她找台阶。

啊喑在这儿,她就勉为其难的顺着下了吧,给阿喑三分薄面就是。

君顾在宫九喑旁边坐下来,迎着她的时候,勾了唇角,笑的骄傲。

轻吐了口气,宫九喑无奈。

第五百一十一章就好像,他在深情落吻中途,君顾的电话响了。

他看着宫九喑后肩上久久还没愈合的伤,眉间皱的很紧,以至于接电话的时候,语气都有些戾。

什么事。

少爷,您让我们找的那几个带头散播谣言的人,已经找到了。

他掀起眼皮,对上宫九喑的眼,挂了电话。

喑喑,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临了,他又补了一句:晚上不用等我吃饭。

宫九喑嗯了一声,没什么起伏。

他先是起了身,不经意间对上欧阳娜的视线,忽然一顿,眉梢微动。

俯身,在欧阳娜的视线中,在宫九喑的额头落了一吻,起身出了门。

看着人走了,欧阳娜将手里把玩停的棉签往桌上一甩,哼了一声:狗比东西!这就是故意的。

宫九喑看着她。

人在的时候,怎么不见你骂?欧阳娜表情一僵,很快被她掩下去。

阿喑你不是不知道,和他打架,我占不了便宜。

这是亲身实践过的。

君顾刚好,她就迫不及待的拉着人去单挑了,敢抢她家阿喑不挨点揍怎么可以?然而结果是,她被君顾揍得一个星期没能来找宫九喑。

那个时候她才想起,自己一时冲动,挑战的是现任少年格斗王。

玛德,那分钟她又憋屈又屈辱。

从此就记恨上了这个家伙。

不料后来这人贱兮兮的来丢给了她一句:你又不是喑喑,还学什么越级挑战。

欧阳娜当时就气的,回了英国。

然后第二天冷静下来,又屁颠儿的飞回了宫九喑的身边。

她怎么能让君顾那个狗东西如意呢?一旁的江绯放下了手中的镊子,笑睨了她一眼: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欧阳娜撇撇嘴,干脆不说话了。

得,现在一个都不站她的这一边了,心寒,默默绝交两分钟,一人一分钟。

将宫九喑身上的伤重新处理过,江绯摘了手套,看着面色泛着白的人。

即使这样,她那双泛着血丝的眸却依旧殷得蛊惑人心。

他的声音冷冽又低沉。

阿喑,你该做决定了,他叹了口气,不要任性。

宫九喑没抬头,她轻垂的眼皮下,是一望无尽的深。

再给我一些时间,一点点就好。

她答应过他的,还没做到。

阿喑!欧阳娜拧着眉,面色不是很好看。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江绯也垂下眼,轻吐口气:那就,再给你一点点。

就这么一次,一点点。

看看江绯,再看看宫九喑,欧阳娜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只是咽了喉间的话,松了脊背朝后撞在沙发背上。

没说话。

神情却是发沉。

六点半以后的天色暗的速度更快,不过眨眼之间,就已经是夜色笼罩,漆黑弥漫。

除了偶尔闪烁着的,少得可怜的点点星光外,天幕上再没了其他颜色。

反倒是它笼罩的城市,比起白日的车流涌动,此刻更显得霓虹繁华。

既然做了错事,就该去道歉,你们说呢?冷眼睨着地上狼狈不堪,血迹缠绕半身的人,君顾面色显得很淡。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人也顾不得此刻身上有多疼,点头如捣蒜,几乎匍匐在地面上去。

是是是,我们知道错了,明天我们就去自首!这世上,总有人以为自己有着互联网当挡箭牌,面目不露,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挥舞键盘。

他们以为自己是神明,以为自己摇旗呐喊带着数万人的心声,那便是正义。

用虚伪盛装着恶心的欲望。

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没了抵着他腰的那只大手,这样的人,便是蝼蚁之命。

你想捏死他,根本不用费力。

小家伙不想再浪费心力来收尾,那就他来。

参与的,一个也别想,全身而退。

君顾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深露重。

他站在房门处,看着里面拢起的安静一团,任凭夜色弥散自己身上的冷气和戾气,转身去了浴室。

可能是江绯傍晚来注射的那支药剂起了作用,半夜里,宫九喑先是发起了高烧。

退烧后,身体又是交缠而来的冰冷。

但好在君顾已经对这样的现象驾轻就熟。

他将空调开至最高,毫不犹豫的掀开被褥上了床。

睡的昏沉的人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有热源,她在窗外透过的月色里翻过身来,不断地朝他凑近着。

才侧脸,君顾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是很淡的药草香。

将人裹进怀里的,君顾下巴轻轻的抵在她柔软的发上。

怀里的脑袋忽然动了动。

他掀开眼皮,松开了下巴,脑袋朝后仰了仰,垂眼去,在昏暗中对上一双绯色的眼。

宫九喑的眼睛是那种深邃的好看,独特的是她总沾染着红血丝的眸,即使在夜色里都能叫人感受到那里面的肆气。

只是此刻,那肆色明显有些无力。

她好像叹了一声。

低哑的声音便在夜色里响起。

又生病了。

没事,我陪你。

他的指腹落在她的眼角,轻轻刮了刮,唇里吐出的声音也显得潺潺的。

睡觉,要闭上眼睛。

有炙热的温度落在她微凉的唇角,是那人诱哄蛊惑的话语:接吻也是。

懒倦的阖了眼皮,宫九喑勾起了唇角,头稍倾,额角埋进他的脖颈间。

忽然觉得,生病也不是一件难受的事情。

也不再是一场孤独的游行。

因为,她的影子身旁,有另一道影子在不顾一切的映上来。

清凉月光透着的昏暗中,他裹着炙热温度的喉结,落在她的额上。

就好像,他在深情落吻。

第二天,欧阳娜就飞回了Y国,因为Y国皇室女王薨逝,她要去参加葬礼,以及观测皇族内近段时间的势力分布。

一个混血能够坐上女爵的位置收拢手下大军,欧阳娜必须未雨绸缪。

与此同时,原本在国内渐渐消散的关于宫九喑的一切新闻头条,却再一次热了起来。

这一次,却不再是漫天的谩骂。

先前热潮最涌的时候,带头抵制并且制造宫九喑谣言的人,去了警局自首,将有人看不惯宫九喑所以雇他们在她的身上用那些爆出来的负面新闻大做文章。

很多煽动人心以及内幕都被他们和盘托出。

缠绕人们许久的矛盾,在这次事件过后,原本还在揪着宫九喑那些实锤过的黑历史无法释怀的人们彻底清醒——她就算曾服用过兴奋剂、打过黑拳,那又如何?她为格斗圈奉献的荣光也同样让人不容忽视!甚至她比起大多数格斗选手,都还要让人敬仰。

一个能在国际比赛上义无反顾为国出头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也是彻底的认为,宫九喑是整个格斗圈的骄傲。

两个多月的负面新闻,也在这一次的黑手澄清中,让人们对宫九喑的信任,得以重见天日。

加之她在不久之前的国际综合格斗上手段利落,为国挣了荣光满身,现在十个人里但凡有一个人对她有不满的,都会得到人们异样的怒视。

人家前线为国争光,你却还在这里质疑他曾服用兴奋剂曾打过黑拳这种小事,要不你行你上?谁的人生没点黑历史?就这这么一点事情不断的否定一个为国为民的人,合适吗?于是,人们清醒过后,是对他们的少年无尽的愧疚和心疼。

黑拳市场那样的地方,能完好走出来的人,要承受过什么样的痛苦,以及实力要有多强悍?而国际综合格斗比赛上为宫九喑欢呼过的人也无不例外的奉她为偶像。

一夜之间,宫九喑在国内的粉丝量涨到了一个连少年格斗王人气宝座上的君顾都得绕道的程度,在海外的知名度也媲美国际巨星,收服了不少热爱格斗运动的人们。

第五百一十二章为你低头,甘之如饴喑喑,怎么办,你现在好像比我,更吃香。

瞧着外网上对宫九喑这个华夏格斗选手层出不穷的热点热度,君顾扔了平板,俯身对着枕在自己腿上的人的眼,伸手在她发间轻抚。

模样瞧着有些委屈。

好像是被人抢走了心爱东西的孩子,比起不甘,更像是吃味。

眯着眼轻笑一声,只有宫九喑知道,这人的演技,丝毫不必那些奥斯卡差。

她悠悠的回:不意外,我几年前,就比你吃香了。

没得到料想中的哄,君顾有些失望。

瞧着眼下不断噏合的唇,以及那人眉眼间少见的得意之色,他薄唇勾起,从唇间溢出一道低低的笑来。

在宫九喑的视角看去,是满目星河的花枝震颤。

喑喑,原来你的骨子里,还有自恋这一条隐藏属性。

宫九喑拢起了泛殷的眸。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君顾唤她名字的时候,有着让人说不清的悸动。

既然心在跳,那她就得让它平静。

她抬手,勾住那弯着脑袋看她的人,轻轻往下一带,便迎上他的唇角。

谢谢你。

她知道是他做的。

这原本已经沉下去的过往,如果没有人的特意掀起,又怎么会再到如今人尽皆知的景象?君顾弯着眸,也从未想过一瞒到底:不客气。

他的喑喑,到底是太聪明了。

阿顾,我们去找自由吧。

从前的日子,不是没有人叫过他阿顾,除了家里人,便是从小一个裤裆长大的江希影,但这后来也叫的少了,只有他认真的时候才会这样唤他。

可这两个字他到底也没怎么觉得,像今天这样好听过。

他没起身。

保持着那个垂着头的姿势,两人的呼吸不过一指之隔,几乎交缠在一起。

他说:你再叫我一次,我就答应你。

明知道就算她不叫这人也会答应去,但宫九喑纵容的开了口:阿顾。

君顾捧着她的脸,低笑:好,我们去找自由。

大抵是冬日的光线总要差些,眼前近在咫尺的脸,总蒙上一层雾色的灰。

得到回答,她开口:我饿了。

于是总垂着头的人,这才抬头起身。

宫九喑撑着身子,缓缓的坐起来。

他轻薅了一把她柔顺的碎发,稍微忍一忍,我去做。

于是,她侧身掀眸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迈入厨房的方向。

然后,消失在眼前袭来的黑暗里。

她垂眸,渐渐清明中轻叹了口气,耳边是江绯的话。

【你没有多少时间等了,先结束这里吧。

】她摇了摇头。

一去未知可返的旅途之前,她怎么舍得,再那么决绝的将他丢下呢?她已经丢下过他很多次了。

人最怕的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你好不容易才拥有的东西,有一天轻易就又离去了。

这种结局,能延些,便是一些。

一月上旬,是全国各个地方的高校放寒假的日子,宫九喑的学籍,她原本是想命人从一中撤出来的,毕竟这个学,她本就无心插柳。

但忽然瞥到坐在一侧人的侧脸,她便又改了主意。

就任其那么放着。

来年的夏季,便是本届的应届高考。

她摸着下巴,想着那个时候,她能不能去考。

虽说自己的学业早已经在本家完成,但她这个年纪,就该去驰骋校园不是吗?临近放寒假,便也就是临近春节。

京都下第一场大雪的时候,一眼望去,是铺天盖地的雪白。

岁暮天寒,银装素裹。

俱乐部最近在给成员们备战内陆冬季赛场,这两天君顾白日里总有半日要去俱乐部。

宫九喑的工作早在前几天,就正式交接给了沈辞,她虽转了正,也成了俱乐部的成员之一,但她的实力,并不需要别人过多关注。

所以也乐得清闲。

除非必要,她基本上都待在公寓里。

当然,更大的因素,是她近段时间的嗜睡越来越频繁,不易出门,在屋里要方便许多。

或许是太过偏爱她,君顾虽偶尔会问她怎么卸下了担子搅动了风云,人却变得懒了,她漫不经心回了一句因为有了他之后,便也没再怎么怀疑。

只是人变得更粘了。

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些小玩意,把她当孩子一样的哄着,然后贴着。

活像只大哈巴狗。

一点初见时的矜贵斯文和贵气都找不到。

宫九喑一度怀疑,现在身边的这个君顾,中途被人给她掉了包,换成了赝品。

她倚在落地窗前,瞧着外面的冬日雪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白胖雪人的模样。

毫不知情的君·赝品·顾回来的时候瞧见站在玄关边上的人,愣了一愣。

宫九喑指着外面,神情很浅,却染着几分笑:我想玩雪。

二十分钟后。

整个人几乎被埋进了杏白的毛绒围巾下,穿了厚厚大衣的宫九喑,坐在被君顾处理过的秋千上,瞧着他的身影不断的在眼前晃动。

半人高的雪人,已经初具模样。

他映在雪光中的脸轻垂着眼,是极为认真的模样。

果然,骨子里就带着优雅贵气的人,不管做的事情或大或小,也依旧灼人眼球。

夺目的白反射着光落在他的身上,黑色的长大衣更衬得那张侧脸,面如傅粉,唇绯齿白。

宫九喑轻枕着浑厚的围巾,突有些点想笑。

那个一身矜贵隽雅的人,正俯身,认真的鼓捣着手下的雪团,拍两下,他要后退看一看,又再上前调整。

怎么看,都有些与那模样发怪的白色雪团子配不到一起。

她伸手进了兜,因为被君顾裹得太厚,导致她拿手机的动作都有些笨拙。

当然,宫九喑是没有注意到自己这与通身气质不配的动作的。

她开了摄像头,对着那正在一本正经拍拍打打的人,歪着脑袋出了声。

阿顾。

君顾抬起眼看她。

于是那双墨色的星眸,便毫无预兆的落在了镜头之下。

按下拍照的键,她反手关了手机,塞回了兜里:好了。

她揣好了手机,却见那半蹲着的人彻底在雪地里蹲下来,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宫九喑一顿,催促他:你继续。

最后,宫九喑得到了一个模样很是‘好看’的雪人。

胖胖的肚子,圆圆的脑袋,胡萝卜插的长鼻子,还有君顾头上拿下来的红色帽子。

当然,如果忽视掉雪人有些不协调,显得有些歪歪扭扭的比例之外,一切都是很完美的。

君顾将自己沾染了寒凉的手揣进大衣的包里,连包带衣的掀开,将人裹在了怀里。

于是雪色里那道扎眼的红,便融进了那深邃的黑。

无奈的吐了口气,宫九喑有些无奈:怎么感觉,你在把我当小孩子带?雾气从君顾唇间溢出,伴随着他低醇的笑:你难道不知道一句话吗?宫九喑微微仰着下巴看他。

什么?爱一个人,就是要把她宠成小孩子。

如果不是手揣在包里被这人抱着,宫九喑这个时候真的很想抬手盖着眼角,轻捏鼻梁。

这人到底是哪里学来的这些情话?听是好听,就是太腻人。

但是。

宫九喑抬眼看他:君顾,我没你高,所以得麻烦你低低头。

她纵容。

君顾薄唇勾起,眼底像是揉碎了的星光,泛起涟漪和波澜,几乎要将人沉溺进去。

他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也不怕脖子哪天受不住。

她的确是比他要矮上大半个脑袋的,于是宫九喑突然就想起这人总喜欢垂头看她的模样。

将人往怀里又带了点,君顾望着远处的雪景,唇间噙着笑,为你低头,甘之如饴。

宫九喑心头叹着,以后还是少纵着些吧。

不然她怕自己,是死在这样的糖衣炮弹里的。

雪白里,君顾好一会儿都没听见怀里人的回音,他低头一看,那人已经弯着脑袋落在他的心口,呼吸清浅。

无奈的叹了一声,他弯身将人打横抱起。

从前倒不知道,你有这般能睡。

将人放置好,君顾退出了门,去了书房。

打开电脑,点进了浏览器的收藏。

上面写着:宠妻法则。

他翻开手边的笔记本,提起笔写。

喑喑今天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难得起了兴致想去玩雪,但我没让。

我就给她堆了一个,只是看上去,不太上镜。

……雪人才堆好,她就又睡着了。

第五百一十三章到手的媳妇儿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春节这天,俱乐部的两支队伍成员,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跑到了君顾的公寓。

说是要一起过春节,热闹热闹。

倚在门处看了一会儿,君顾侧开身,让人进了门。

君顾的公寓足够宽敞,又恰巧在二楼,客厅外面衔接的超市楼顶被开出了两个一大一小的花园。

前小后大。

于是少年们拎着东西,扛着火架子就去了较大的那一个院子去。

将东西全部支棱好,准备在这场冬季来一个充满温度的烧烤盛宴。

哎,你们通知宫教练了吗?她来没来?苏煜正鼓捣着将买来的东西洗过后穿成串,忽然停下手来,问旁边的人。

通知了,但是还没收到回信,也不知道她搬出俱乐部后住哪儿去了,我想接也接不着。

是吗?苏煜拧了拧眉,思忖了一下,又继续穿着香菇:我待会儿问问叶教练吧。

叶凉和宫九喑从前就是熟识,应该知道。

今天来这里的人,俱乐部里的都通知了个全,就差宫九喑和江希影了。

不过刚才江希影就已经回了消息,说是马上赶过来。

门铃被人按响,从前厅叮咚叮咚的传来。

你们先洗洗啊,我去开个门。

里的比较近的叶如梦把手里的活儿放下,转身去开了门,外面是江希影那张总透着几分痞气风流的脸。

兄弟们看我给你们带了……抬眼看清楚是谁开的门,江希影原本炮仗似的声音忽然间卡住,在喉间绕了几个来回:什么……偏头看了眼他手里提的东西,叶如梦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了屋里。

江希影悻悻的摸了摸鼻梁,默默的踏脚进了门。

哟江少爷来了!带什么好东西了?一进门,就有人眼尖的围上来,两手阔气一甩,江希影道:当然是让大家今朝梦死的好东西了!人们一看,好家伙,全是酒。

顶级的红酒。

有两瓶好像还是收藏款。

有人砸了咂嘴:江少爷,今天这手大方的有点猝不及防啊,怎么人生困境终于结束了?此言一出,周围不少人乐呵呵的笑了。

这半年来江少爷被家里老爷子停卡停生活的事情谁人不知,尤其是俱乐部里的这群人,将他的困顿拮据可是都看在眼里。

有那么几天,有任何还看见江少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摊在君顾的办公室沙发里,要求人养他,说是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将人拉过来,弹指登了一下,江希影嘴角噙着坏笑:坏东西,还学会打趣我了是吧?哟,江少爷这话说得,我们哪儿敢呢?少年剃着寸头,表情调侃,嘴上却是一副拍马屁的话语。

明眼人一瞧都知道那是故作调侃。

将人扒拉开,江希影扫了一圈屋里,又看了眼外面人影绰绰的小花园,顾神呢?不知道,回来就没瞧见,可能嫌我们吵,在楼上卧室睡着呢吧?哦了一声,江希影转脚,准备上楼,却在路过厨房的时候脚下一顿,后退两步,又站了回去。

里头,叶如梦正在槽里洗着菜。

唇瓣抿了抿,他轻呲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

倚在人身后,歪着脑袋开了口:怎么就你一个人?安静的空气里猝不及防响起一道男声,叶如梦摘下来洗着的小白菜突然间一个用力不慎,就给戳了个大洞。

她深吸了口气,扭头去看江希影的眼泛着幽冷:你下次能不要像鬼一样神出鬼没的吗?实在是那目光太过凶狠,江希影缩了缩脖子,啧了一声:说你母老虎你还不乐意,你瞧瞧这面相凶的,都没眼——话还没说完,他就在差点甩在自己俊俏的脸蛋上的白菜叶子中,猛地闭了嘴。

滚出去。

叶如梦可不想让这聒噪的人在耳朵边叽叽喳喳的,说的还不是你爱听的话。

手指做兰花指状顺着嘴唇做了个拉链闭嘴的动作,江希影转身,乖乖的往外走。

让他走,他就走呗。

凶什么凶?可走到门处,又出来里面人的话。

既然那么不喜欢我这个母老虎,那就赶紧去把婚退了。

江希影脚下一僵。

回头看着那显着疏离的背影,有些咬牙切齿。

退?退什么退?这到手的媳妇儿哪有拱手让人的道理?他插进兜里的手摩挲着,没说话,抬脚离开了厨房。

宫九喑这几日的睡眠越来越沉,她醒来的时候,不是傍晚就是夜间,所以屋里的生活痕迹也渐渐的消散了些许。

君顾将食物放在桌上,俯身,轻抚着她的眼角,将人唤醒。

她醒来,有一瞬间的迷蒙。

但很快散去。

喝了君顾递过来的粥,她忽然转头看了看房门:今天屋里来人了?听着,有些吵闹声偶尔传来。

的确是人的烟火气。

眼底波澜不变,君顾将勺子触了一下她的唇:屋里除了我和你,哪里来的人?宫九喑转念一想,倒也是,若是来了客人,君顾怎么会抛下人特地来屋里给她送吃的?抱歉,冬天,我贪睡得很。

看着君顾的脸,她开口。

无聊了,贪睡些是正常的,君顾放了碗:颜姐也是这样,每次冬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在睡觉的路上。

他的老母亲有个歪理。

天热了,适合睡觉,天凉了更适合睡觉;出太阳了适合睡觉,下雨下雪那更适合睡觉。

总而言之,只要她想睡,不管什么时候,都适合睡觉。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宫九喑勾了勾唇:颜姐知道你在外面这么编排她吗?她不需要知道,将宫九喑的大衣拿过来,自然的,动作吞缓的为她穿上:就算她知道了,也没事。

司颜那个人,喜玩,好玩,性子最是洒脱。

即便是年龄上涨了,已经有了这么一个好大儿,也依旧没有阻挡她肆意生活的脚步。

这样的人是宫九喑最羡慕的。

今天春节,你不回家?按道理来说,春节,是该阖家团圆,吃年夜饭的时候。

君顾:这种好日子,君老东西怎么会放过。

虽然君顾什么也没透露,但宫九喑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意思,难得耳垂温热了一下。

不过她很快睨着自己不知何时被套上的衣服和正蹲着给她穿鞋的人,反应了过来:这么晚了,要出去?这段时间,君顾几乎是把她照顾到了一种不能自理的地步。

有时候都会让她误以为,这人知道些什么。

起身拿过围巾,慢吞吞的给她挂上脖子,君顾伸手在那碎发上揉了揉。

睡了一天,怎么说也要走走,他弯腰抬起空了的碗,我先下去,你自己下来。

转身的时候,他又回头补了一句:不准再睡了。

吐了口气,宫九喑揉了揉额角。

今天春节,她怎么会睡呢?她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起身往外走:让你准备的东西怎么样了?另一边,欧阳娜看着正在给自己搬弄着东西的工作人员,没好气的嗯了一声:不是,阿喑,我才回来两天,你就让我跑腿,还是给君顾那个狗比东西跑腿?话筒里传来宫九喑的低笑。

我这不是叫你一起过春节吗?撇了撇嘴,欧阳娜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得了吧,还叫我一起过春节,恐怕我门都还没进那狗比东西就已经把我扫出门了。

她啧了一声:我还是回家找爸妈的怀抱吧,温暖。

欧阳氏在大陆也是个影响深远的世家,虽不在京都,但所定居的城市离京都并不远。

她要想回去,是随时的事情。

对了,阿绯这两天也不知道是在鼓捣些什么,居然忙到连我的消息都没回。

反正东西还没搬完,她不着急挂电话,索性就和宫九喑聊了起来。

深邃明艳的混血五官在夜色的灯光下显得更是艳丽。

不紧不慢的下着楼,宫九喑摇了摇头:他的医学研究我并不是很了解。

话音才落,却忽然听前方一道清脆的乒乓声响起,她下意识的停了脚抬眼看去。

却在下一瞬,顿住。

眉梢轻轻蹙起。

君顾不是说,家里没人吗?而此刻,灯火通明的客厅里,有人失手,掉了手上的盆,砸在地板上,格外的震耳。

他们看着下楼的那人,脑子有一瞬间卡了壳。

宫教练,怎么会在顾神的家里?这是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是:他们两个同居了?紧接着就是一阵冲破天际的土拨鼠尖叫:居、然、同、居了!!!第五百一十四章哪家的烟火,真给力原本还在花园里一边看着火,一边打着叶凉电话的苏煜,忽然间被旁边的人扯了一下。

他看过去,少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苏煜顺着看过去,大大的落地窗里,一群人的目光都落在站在阶梯上,一脸寡淡的人身上。

喂,什么事?正巧这时,苏煜拨过去的电话被接起,里面传来叶凉的声音,我们马上到了,是什么东西要带吗?手一抖,苏煜不小心就把这才接通的电话给挂了。

另一头,叶凉听着耳朵里传来的嘟嘟声,疑惑的拿下手机,有些莫名:搞什么呢?另一头,苏煜看了眼熄了屏的手机,默默揣回了兜里。

答案他已经找到了,联系什么的,就不用了。

瞧着一室的熟人,宫九喑脑子里盘旋的是君顾那句:屋里除了我和你,哪里来的别人。

她偏头对上从厨房走出来的矜贵公子,歪了歪脑袋。

这就是你说的,家里没人?下来了,上前勾出少年落在楼梯把手上的指,他眼角是一如往常的笑:他们来家里过春节,你不会无聊了。

轰——众人只感觉头皮发麻,仿若听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什么叫做你不会无聊了?感情宫教练没去俱乐部的这些日子,都是住在君老大这里?所以,同居实锤?盯着那泰然自若的人瞧了一阵,宫九喑到底是勾了唇,下了阶梯,朝着客厅里的站起身来的人们打了个招呼:春节快乐。

宫教练春节快乐。

叶人们机械的倾身行礼,回话同乐,在自己还没飞回来的意识里绞尽脑汁的想:他们才刚知道两人的不对劲,人家已经同居了?火箭有这么快的速度吗?似笑非笑的掠了一眼那淡定自若的人,宫九喑舌尖在唇内轻轻抵过。

还真的是,为了让两人的关系公之于众,无所不用其极。

竟然都会编谎话来骗她了。

是觉得如果她知道人们都在,避嫌就不下来了?当她宫九喑是个什么人了?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君顾凑近了她的耳,我以为你问的,是卧室。

懒倦又漫不经心的抚了抚额角,宫九喑睨着他,唇间嗤了一声。

这话,谁信呐?她偏头,去看坐在不远处的叶如梦:最近训练怎么样?比赛能夺冠吗?原本还暗戳戳看着两人你往我来暗波涌动的叶如梦猝不及防被点了名,先是一愣,然后笑眯眯的开了口:放心吧教练,这次我一定给您拿个冠军回来!冬季女子单人格斗市级赛,一个小冠军都拿不回来,她那张美丽的小脸往哪儿搁?只是令她惊喜的是,宫九喑即使这段时间没怎么去俱乐部,却对她的情况了如指掌。

这说明,她根本没忘记她们!点了点下巴,宫九喑扫了眼总偷偷用眼睛瞄她的人们,在对方闪躲猛缩的模样里啧了一声。

叶如梦却突然脊背绷紧了:怎么了教练?难道是她斗志不够昂扬吗?教练怎么这个表情,有点吓人啊!察觉到自己不经意吓到了小姑娘,宫九喑指腹在眉骨间按了按,送了几分眼间自带的戾气:没什么,你的体技提升的不错,回去再练练速度。

叶如梦眼睛一亮,立马就给特到了宫九喑的意思,她清脆的点头:嗯好,我知道了,谢谢教练!见着对自己一副凶声恶煞却对别人笑的那么开心的叶如梦,江希影坐在少年堆里,恨恨的剥掉手里的橘子皮。

扔了一块进嘴,却让他立马皱了脸。

反手就将橘子扔回了果盘。

什么破橘子,这么酸!还咬耳朵,人家性别都没搞清楚就凑上去?看着那一边,他愈发觉得自己嘴里那股子酸味又飘了起来。

趁着君顾给两名队员分析着情况,叶如梦悄悄凑近了宫九喑,低低耳语了一句后,迅速退回去。

原本显着散漫的少年眼角忽然一顿,抬起眼看她。

叶如梦扬起唇,回了一个笑。

宫九喑看了两秒,顷刻后,莞尔勾了勾唇。

刚才叶如梦在她耳边说,你一直是我的偶像,G神。

扫过在场的人们,落在那些她几乎看熟了的脸盘子上,宫九喑兀的有些失笑。

倒是没想到,这人堆堆里,第一个将她瞧出来的,是那个相处并不多的,明眸善睐的活泼姑娘。

夜色笼罩下面,公寓里外人声喧闹,满是热闹。

他们都是因为比赛,没回家过春节的成员,今天聚集在这里,为了以后的荣光欢呼着。

他们的未来,是一片热血。

玩闹到最后,人们倒在了江希影带来的美酒里,高呼着自己会是下一个格斗巨星。

叶如梦也喝了不少,雪团的脸上也染上了绯红,看上去更加的让人想咬上一口。

她拍了拍脸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然后停住。

垂着眼在自己身上看了两边。

眼睛里露了疑惑。

对了,她站起来是要做什么来着?她绞尽脑汁的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对了,上厕所……从厕所里出来,她眼前一转,突然就被人捏住手腕一扯,抵在了墙面上。

背上传来的冰凉和坚硬让她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抬眼望着禁锢住她的人,有些恼:江希影!你丫给老娘起开!但是,奈何她推不动。

喝醉的人像只死猪一样,重的让人想骂娘。

也不知道这喝醉了就乱壁咚人的毛病是哪里来的,艹!眼前的人似是已经醉了,总是狭长多情的眼此刻泛着容易令人迷失的迷离,正垂着眼看着她。

叶如梦撇开眼,没去看他,心里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把这醉鬼一招打倒在地,叫他起也起不来。

正想着,脸上猝不及防就印上了一抹温热。

她整个人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原本在脑子里过的招式忽然间就烟消云散,变成一片空白了。

眼底叶如梦红扑扑的脸不断的晃动,勾得江希影甩了甩脑袋。

不行,想咬一口。

事实上,他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感受到自己脸上被咬了一口的叶如梦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抬手,啪的一下,拍在了面前人的脑袋上。

卧槽!叶如梦你玩儿真的!被拍了个眼冒金星的江希影捂着脑袋,却没松开扼住她手腕的手。

只是敲甩着脑袋垂头看她,眼尾多了分恼意:老子酒都给你拍醒了!叶如梦翻了个白眼儿:就许你咬我不准我打你啊!地主家儿子吧你这么霸道!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哪一掌,用了多少力道。

江希影气笑了。

他一手捏着她手腕,一手抬起搭在了她身后的墙上微微俯身凑近那张精巧可人的脸,眯起的眸里痞意肆虐:小老虎,酒醒了,我怎么给你表白?实在是无法这人的脑残程度,完全不像和他多加纠缠的叶如梦倚着墙壁,嗤:就你这口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也不怕人家姑娘……说到一半,她忽然一顿,等等,你说什么?给谁表白来着?可眼前的人却偏头看了眼不远处,舌尖抵着腮帮,凑近了她的耳:我说,酒醒了,我就不能借着酒劲,像你表白了。

轰——像是有根炮仗,将叶如梦从脚下开始,炸到了头顶。

你、你说什么?果然是醉了醉了,连这醉鬼的话都能让她听岔了。

叶如梦摆了摆脑袋,正准备将人推开,却突然被扼住了下巴。

一股浓烈的酒香扑面而来。

那个面带醉意的家伙就那么,明目张胆,且肆无忌惮的,在她嘴上啄了一口。

他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只能硬上了。

惊天烟火里,叶如梦听见他一字一句的吐说:叶如梦,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不是闹你,不是逗你,更不是骗你。

恰巧这时,外面烟火乍起,震耳欲聋,也让黑夜瞬间亮如白昼。

叶如梦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这突然的烟火扎得细碎,震颤不已。

也让她觉得,自己恍若梦中一般。

不真实。

江希影垂了脑袋,靠在了叶如梦的颈窝里,温热裹着酒气的呼吸不断的喷洒在她的脖颈间。

小老虎,那女的我真不认识,我也没想过要退婚,他委屈的喃喃:可你好凶,解释的时间都不给我……说着,他身子软软的蹭了蹭:梦梦,我头晕……耳朵边的声音渐行渐远,然后再慢慢的,一点一点的回归。

叶如梦抬手想要扣扣耳朵,却只触到了一具温热得身体。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颈窝里的人,眨了眨眼睛。

这人没了平日斗嘴时的可恶模样,倒是看着挺乖的。

好一会儿。

抬手勾了勾少年的脑袋,叶如梦面上不显,口里语气恶劣,唇角却是悄悄扬起。

喂,起来点,你丫的重死了!昏暗的灯光里,叫嚣着头晕的少年悄悄掀开了眼皮,下狭长的眼眸弯起来,没了痞气,全是笑意。

哪家的烟火,真给力。

第五百一十五章我想看你们互吻新年夜里,少年们闹得很凶。

可能是今天的君顾看上去太好说话,少年们埋头在一起,对视着彼此的眼里都起了作坏的味道。

就这么纯喝那多没意思,这样吧咱们玩着喝!有人提议游戏体验,在商讨中定下了最终的结果:纸牌喊数。

从A到K,得到K的人坐庄,随口叫两个数,喊到的人要遵从庄家的意思做事,不做或者是做错了那就罚酒,半杯起步。

其实这就是纸牌版的真心话大冒险,只不过被叫到的人选择的权利很小很小,小到几乎没有。

除了已经喝扎了堆飘飘欲然的,还有真不想掺和进来玩的,基本上都被拉近了游戏凑数。

但还是差两个人。

有人已经挪着凳子走远了,显然是真的不想玩,都是些老队伍里的成员了。

废话,别人不知道他们能不知道,这种时候掺和进去,今晚上你是别想清醒着走出这个酒局的。

那边已经到了一啪啦了,还是先保住清白要紧。

苏煜手肘在身旁坐着的文耀腰身戳了戳,下巴轻轻抬起,眼底的星光朝着不远处的人闪了闪。

文耀唇瓣微张嘶了一声,你小子倒是也敢打这主意。

然后,坐着瞧自家小家伙被一众少男少女围着说话的君顾就被眼前忽然闯进来的大脸盘子挡了视线。

眉梢皱了皱。

君顾面带嫌弃的抬手将人扒开。

很明显,心情不怎么好。

苏煜锲而不舍的怼进来,笑眯眯的开口:老大,坐着多无聊的,咱玩游戏去呗?文耀的脸也凑进来:老大?抬眸睨着两人,君顾眼眸眯了眯。

折射的隽冷和幽深里,苏煜和文耀忽然间就有了一种打退堂鼓的紧迫感。

就在两人以为得被各踹一脚有多远滚多远的时候,君顾开了口。

他斜着身体,偏着脑袋看了看那边正吞吞说吐着字的少年,眼尾勾起了意味不明的弧。

他说:好玩的,怎么能忘记你们宫教练呢?苏煜和文耀两人脑子转得快,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扬了扬眉:那必须不能忘啊!可两人还没说完,腿弯就各自被踹了一脚。

睨着身体不稳差点掉出去的两人,君顾姿态很漫:磨蹭什么。

老大放心,我们肯定麻溜的!还聒噪?揉了揉腿,苏煜拉了文耀,屁颠儿就往宫九喑那儿赶。

瞧着人过去将围着少年的人哗啦哗啦扒开,君顾满意的起身,挪了地方。

宫教练,冒犯了!苏煜和文耀大喇喇的扒拉开宫九喑身旁的几人,一人管一边,直接将人架着走了。

哎煜哥,你把宫教练带走了我们听啥?刚才宫教练可是在给他们的训练情况做分析呢!这种好课,不听白不听!谁料苏煜直接扔了一句:叶教练和沈教练都在那边,找他们去!直到被安置在君顾的身边坐上了,宫九喑才反应过来,靠着椅背懒懒的看着一桌的人。

很清晰的,少年们下意识嘿嘿傻笑。

人到了自己身边,君顾手臂一抬,漫不经心的落在了宫九喑的肩头,偏头看她:来了。

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夜色里泛着星点的矜贵。

又斯又欲的。

一眼望去,两人距离近的,好像勾肩搭背的哥俩好,氛围及其融洽。

没理这家伙,宫九喑抬着眼皮去看苏煜:玩什么。

别以为她不知道,苏煜和文耀敢把自己架出来,是这家伙的手笔。

人到齐了,苏煜重新讲了一遍规则,确定无碍后开始发牌。

几轮下来,被翻到了牌的人们不是嚼过了藤丝就是亲吻了自己的脚,设下的要求也是极其没有节操和下限。

6还有……8!语音落下,宫九喑伸手,指梢勾了勾自己压在桌上的牌。

啧了一声,夹着翻在了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黑桃6。

见状,人们呀了一声:是宫教练啊!那8呢?苏煜靠着椅背,抱着的手里捏着张纸牌,眼睛却是扫过桌上的人,喊:8是谁?赶紧的,都尘埃落定了还藏着掖着的做什么?8在这里。

他话音才落,宫九喑的耳边便响起那道醇厚的声音。

之间君顾捏着一张纸牌,摊开放在了桌上。

红桃8。

哦~原来是老大呀!苏煜咧了嘴。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哦对了,叫做自古红黑出CP。

不知道为什么,这分明是件偶然的巧合,但宫九喑总觉得桌上人们的目光里带的东西都有些不太对劲。

好像他们洞察了什么了不得的内幕似的。

她看向坐庄的女孩:说吧,我们怎么做。

这个我们落在君顾的耳里,荡起一圈让人心痒的涟漪来,他镜片下的眼尾勾起,唇角也扬了愉悦的笑来。

这一幕被坐庄的女孩子眼尖的瞧见,下意识就脱口而出:我想看你们互吻!此言一出,不仅仅是在座静寂无声,周围散落没参与游戏的人都伸直了脑袋,扭头朝这里看来。

仿佛听见了什么大瓜。

于是,夜色下的矜贵少年嘴角的弧便愈发的大,赞赏的扫了坐庄的女孩一眼。

做的不错的意思不言而喻。

只可惜,全场的寂静以及刮来的一阵凉风让女孩子脑子瞬间清醒过来,在面红耳赤的尴尬中,压根就没有受到来自她们老大的肯定。

只是挠着脑袋,在宫九喑漫漫落过来的目光里结巴的补了一句:额、额头,呵呵,我是说互吻额头……啊啊啊啊啊!怎么办!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要命啊!!谁来救救她呜呜!!别人都是暗戳戳的磕糖,她这个没脑子的,怎么一迷就脱口而出了呢?这样真的好吗??她暗自后悔的摇着脑袋,这样真的不好,她这是在众人面前曝光了自己腐女的属性啊,简直是大型社死现场!捏了捏鼻梁骨,宫九喑唇间喟叹了一句。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会胡闹。

少男少女们原本还会低语的说着话聊着天,现在却都一言不发的轱辘转着眼睛。

等着接下来的发展。

还是苏煜率先开了口,哎呀,小许一不小心口误,不过这条件都下来了是不能更改的,要不这样吧,教练你们若是觉得别扭就不做了,毕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他瞥了一眼坐在宫九喑旁边戴着金丝镜框的人,心下嘶了一声,嘴上却是补着:不过这不履行庄家提的条件,可是要罚酒的哦~虽然两人现在关系不想从前那般别扭生疏,但要在这群不知内情的少年面前,用自己男生的身份去吻另一个男生,宫九喑还是做不出来。

就算只是额头,那也别扭。

如今身份还未公开,不比私下,她还是避点嫌的好。

毕竟,众人已经对二人有所怀疑,虽是事实,但还是叫人尽早消除这些不必要的猜疑。

如此思忖过,宫九喑端起酒杯,手腕扬了扬:愿赌服输。

见她抬起了酒杯,还等着下文的人们几不可微的吐了口气,显得有些……失望。

本来还以为,能看见一场旷世奇景呢。

可惜了可惜了。

这局坐庄的女孩之前虽慌乱,但这一刻的失望还是比较明显的表达了出来。

啊,原来宫教练和顾神老大,真的只是关系好了点啊……宫九喑将酒杯递至唇边的时候,却突然被一双修长的手截断了来路。

眯着眼瞧见少年的选择,君顾有些气笑了。

小家伙要酒不要他,自己那么不值钱?他摘了脸上的眼镜,随手扔在了桌上,长臂微抬,指梢便夺过了少年手上的酒杯。

在众人惊诧的视线里,仰头一饮而尽。

宫九喑转头的时候,看见的,是他修长白皙的脖子,随着饮酒,性感的喉结一阵滚动着。

在夜色里格外的诱人。

她泛着殷的眸眯了眯,暗色涌过。

宫教练体弱不宜饮酒,她的酒都给我。

放下酒杯,君顾指腹收回落在脖颈间,勾了勾衣领,神色淡然。

却是不容置疑的专横霸道。

在座的人瞬间的安静过后,都在私底下捏了指头,暗叹这人真的是个行走的荷尔蒙。

就那护犊子的模样,简直是让人惊叹啊。

苏煜和文耀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波稳了,这俩主子就是有猫腻,大猫腻!于是,又人脑子里立马脑补出了一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攻受大戏。

意识到情况似乎比自己预想的更糟,宫九喑扶了扶额。

这家伙真的是,被纵得肆无忌惮了。

不知道自己的名誉很重要吗?第五百一十六章她眼尾染着深邃肆意的殷色,是极欲的模样夜色漫漫里,他偏头凑近了她的耳,问:之前,叶如梦对你说了什么。

醉翁之意,原来在这里。

漫不经心捏了手里的牌,宫九喑垂着眼去看他,勾了唇:你猜。

耳里安静了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震颤不已的低笑。

他叹了一声:喑喑,你知不知道自己,很会招蜂引蝶?眯了眯眼,宫九喑斜着身子,倚了半边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掀着眼皮看他:怎么,顾神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谁不知道少年格斗王君顾坐拥女粉千万,各个辈分的都有?算起来,真正招蜂引蝶的那个人,应该是他才对。

君顾没说话,眉梢扬了扬,身体缩了回去。

整个人散漫的窝进椅子里。

有人时不时的抬眼瞟两人,在让人摸不清头脑的对话里,挠了挠脑袋,认真放了心思去玩游戏。

罢了罢了,大佬的硝烟,他们不配听懂。

不知道从哪里去闹腾来的江希影挤进人群。

嚯,玩游戏不带我,不够意思呀你们!他拉了把椅子坐过来,到哪儿了,加个人。

然而桌上有人吹了声口哨,笑着回:江少,人满了,你得先看着,看谁先下场你再补上来!江希影皱了脸:嘁,那我这来的不是时候啊!脚抵着地面身体带着椅子后移,带出了宽阔的空间,宫九喑将自己门前的牌扔到了桌中央:你替我吧。

手腕被捏住,她垂眼看去,是君顾略显迷离的眼,他问:做什么去?她站起身来,勾了勾衣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溅上去的猩红酒渍,我先回去换套衣服。

他松开了她。

浅浅的插曲过后,有了江希影这个气氛组的到来,桌上玩的更火热。

不过他这个人出了名的刁钻,有了他的到来,在座的人都被那无下限的命令条件刷新了三观,不少人因为难以做到,选择了喝酒。

才清醒些的人们便又很快染上了迷离。

就连君顾,都被江希影搞得差点连裤衩子都勾出来亲了。

看了眼手里的K,君顾反过来,薄唇轻吐:3和9。

拿到老K和喊数完全没有间隔,就好像是随意就乱喊出来的两个数字。

可窝在椅子,脸上的酒意已经在整蛊别人中退散的江希影却是一僵。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掌心里的9,哀嚎了一声。

完了。

他刚才搞过君顾两局。

这人最恐怖的,是他格外记仇,手段格外不留情。

江希影嘶了口气,泪汪汪的看着君顾:阿顾,能浅浅的说一说吗?浅浅两个字,被他咬的很重。

可似笑非笑看着他的人尽管眼神染了微醺的迷离,底下却是藏着的清醒。

他不紧不慢的指了指角落里还没开封的酒,唇瓣噏合:恭喜你,今晚,它是你的了。

江希影哀嚎一声。

你好歹让我出回丑,而不是这种吹酒箱子的折磨啊!这种带着气泡的液体一口吹可是要命的啊!在江希影一瓶接一瓶的吹酒瓶子时,君顾偏头,看了眼楼梯的方向。

他起身,在少年们对江希影的呐喊助力中离了席。

见人走,江希影打了个饱嗝,放下酒瓶子,低声与众人打商量:要不,咱们歇会儿,慢慢来?可是基本上都在他手上被整蛊过的人会同意吗?答案是,不行!他深吸了口气,瞥了眼不远处的人影,埋了脑袋,对着众人低声说了什么,人们起身意有所指又异口同声的长哦了一声。

勉强把桌上的酒瓶子,撤去了一些。

君顾是在卧室里找到的宫九喑,她正理着衣角,从里面出来看见他,愣了一下。

怎么上来了?倚在墙上,看了眼她身后的漆黑,君顾勾了勾唇:看不见你,心里有点慌。

所以上来找找。

宫九喑失笑,说的我会飞一样。

矜玉的人没回,只是偏头看着她身后:换衣服怎么不开灯,看得见?她随手拉上了门,把里面的黑暗隔绝了来,语气听不出波澜:我出来了,当然要关灯,不知道电费很贵?勾过走近的人,他溢了声笑:说的也是。

两人往楼下走。

宫九喑:他们玩的怎么样了?放心,还清醒着。

看不出来,这堆家伙还挺能喝。

她叹了一声。

君顾弯着眸,嗯道:距离零点还有半个小时,他们舍不得。

那我们去个地方。

嗯?因为后厅开出来的花园比较小,不适合太多人,所以没被选择成烧烤盛宴的地点。

与前厅里的喧闹不一样的是,这里显得格外静谧。

因为白日才落了雪,所以一眼望去,夜里还泛着晶莹的白。

自从宫九喑搬来公寓,君顾就命人把两头花园都建起了古式雨棚,里面是布了绒毯的圆弧式玻璃秋千,即使在冬夜里窝在上面看风景,也不会觉得冷。

不知道是设计还是什么,恰好能够容纳两个人。

瞧着被城市霓虹侵染着的夜色,君顾笑:这就是,你要带我来看的东西?可宫九喑却说:急什么。

她在垂眼看手腕上的表,上面显示的是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人在做些什么,但是君顾还是很听话的等着。

他拉过毯子,盖在她的腿上,问:怎么突然要出来?平日里的的她,如果这个点回了卧室,基本上就不会再出来了。

找了个让自己比较舒服的姿势靠好,宫九喑眼尾染着一抹懒倦,话音里夹了浅笑:你什么时候这么笨了。

她都把人带来了这里,还要问她出来做什么。

似乎才察觉到自己这个问题的确是个废话,君顾不禁失了笑。

抱歉,在你面前,脑子有点不够用。

谁能知道,堂堂天才京圈太子爷君顾,会在一个人的面前,这么罗里吧嗦?冬日里的夜色没有夏季那般繁星满空,在天幕里能够找到的星光都在泛着微弱的光,如果不仔细看,你几乎都瞧不见它的闪动。

两人在静谧里坐了许久。

耳边的各种声音也在安静里渐渐清晰起来。

冬日夜里的杂音乱象,以另一种方式,从耳朵进入大脑。

忽然,宫九喑开了口。

春节过后,我们去舍夫沙万吧。

他曾经说,那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代表着自由。

似乎是怕他不同意,她在他颈窝里眯着眼,又补了一句:你答应我,陪我去找自由的。

垂眸看着肩上的人,君顾失笑:好。

你说的,我都会答应你。

新年的钟声在每个人的心里,在每个角落冗重的敲响。

也是这个时候,漫天烟火,攸然而起。

成片的蔚蓝冲至天际,在夜幕里绽放出最自由的模样,绚烂又美的惊心动魄。

蓝色几乎笼罩了整座城市。

君顾几乎是下意识的抬头,仰望这突然炸响的满色烟火,眼底的微光一闪而过。

蓝色的火光里,宫九喑在他的颈窝里仰起下巴,脖子后仰微伸。

唇轻轻的落在那人的喉结上。

温凉在喉间蔓延,君顾整个人攸然顿住。

哪怕是漫天令人惊艳的烟火,都没办法抵去这抹温凉,蔓延骨髓,带起的颤栗感。

她眼尾染着深邃肆意的殷色,是极欲的模样。

你喝酒的时候,我就想这样吻你了。

她笑。

瞬间,耳边所有的声音褪去,只剩下了这句话在不断的回响。

万籁俱寂,爱意随烟而起。

第五百一十七章这也,太会了城市里,无论是醒着的,还是睡着的,都被这场盛大的烟火吸引到了窗前。

然后惊艳在漫天的蓝色里。

原本还在玩着游戏的少年们先是被吓得一个激灵,然后是扭头看着那让整个夜色亮如白昼的烟火,惊叹的哇声连绵起伏。

有识货的,叹道:私人订制,大手笔啊!有人跟:果然,有钱人的快乐,是我们永远体会不到的!苏煜摇了摇脑袋,回头招呼着人们:继续继续!桌上的人俨然又换了一波,江希影几人也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喝了一些正在沙发脚捏着额角的叶凉,也回头透过落地窗,瞧见了这场盛放的烟火。

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垂头拿起来,解开锁点进去。

屏幕上发过来的信息写着:新年快乐,阿凉。

哪怕没有署名,她也知道,屏幕后面会是谁。

看了许久,她摁灭揣回了兜里。

两分钟后,又从兜里掏出来点进去。

她点着键盘,也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那张总染着冷霜的眉眼,莫名融了一缕浅笑。

嗯,新年快乐。

不远处的夜色里,欧阳娜手腕搭在车窗上,深邃的五官在映着蓝色的火光忽明忽暗的。

她唇间溢了一声轻叹。

阿喑,但愿,你能得你所求。

无论是自由,还是爱人。

她握着方向盘,调转车头,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场烟火响了足足十分钟。

早在那道温凉落在喉间时,君顾就反映了过来。

他听见怀里的人染着笑:这是送你的新年礼物。

于是,那贵气斯文的人便扔了高冷,额头埋进了她的发间,声线低哑微醇:你这样,让我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文里的娇妻。

送人一场盛大烟火,这似乎是画本子里,霸道总裁才会做的事情。

他们喑喑,果然是与世人不同。

毕竟,是个女霸总这一点,就足已经鹤立鸡群了。

他笑问:你是想让我吃软饭吗?拢了拢手边的绒毯,宫九喑显得很理所当然:你不是吗?反正,她不会是那个娇妻。

虽然相处的这些日子,她的确被他宠得有些过了,但不代表,她是娇妻。

烟火下,少年喉结震颤,伴随着一阵令人耳朵酥麻的低笑从他唇间溢出,君顾吐了口气:可惜了,我没给你准备新年礼物,怎么办?懒倦的眯着眼,怀里的人是很豪的纵容:我什么也不差。

也就是说,我宠着你就好。

可是她话音才落,下颚便被人捏在了指腹间,被迫仰起了一个角度。

落在微光里的下颚线格外漂亮。

君顾望着她的眼底暗了暗。

既然如此,我只能把自己,送给你当新年礼物了。

这一刻,所有烟火攸然而逝,一切的绚丽归为胸腔内悸动的怦响。

好像打起的鼓声,有着踏破千军万马的气势。

相贴的唇上,宫九喑嘴角勾起浅弧。

这也,太会了。

夜色深重,她眼尾的倦意也越来越浓。

眼皮挂着的困色已经不是颤动着睫毛就能够抵挡的。

她眉眼间的桀色不断的褪色,变成沉色的静,以及雪色的白。

她叹了一声。

在夜色里响起的声音又轻又淡,缥缈浅淡。

阿顾,我知道。

唇上的温凉擦着嘴角缓缓的滑落,轻轻的刮落在他的颈间。

他听见她说。

你一直都想送我走。

夜色里很静。

可能是之前闹得太凶,少年们已经渐渐熄了火,就连那时不时传来的高呼都没有了动静。

君顾的眼眸落在不远处,眼底的深潭许久都没有起过一丝涟漪。

两道身影,在秋千上相互依偎着,像是冻在了这天地间。

又凉风吹过,刮落他眼角的涟漪。

顺着眼角落下,是冰冷的温度。

他缓缓闭上了眼,声线是前所未有的哑。

是啊,我一直都想送你走。

他们喑喑可真得是聪明呢。

只可惜这一次,安静的夜色里,除了偶尔吹起的风,再也没有响起那道声音。

她在他颈窝里的眼,轻轻的阖上闭着。

今夜,没有人会回复他了。

下颚轻轻的抵在怀里人的发上,隽色面容的少年,眼尾猩红。

很早之前,君顾就知道,宫九喑有一天会离自己而去。

到底有多早呢?大概是,他第一次站在医院的角落里,看着她满脸痛苦,染着无法抑制的暴虐,唇间溢血的时候。

他的脚宛若被下了注的铅,想要他踏出去,走到她的面前,却只能怯缩着后退。

害怕惊着那个,费尽心机瞒着自己的人。

受蛊虫残留的影响,她清醒的时间会越来越少,沉睡会越来越久,体内的暴虐也会越来越不受她控制。

基因研究院当时没有注意,勾起了她基因最原始的蛮野和暴戾,也就是人类最根本的兽性。

人是高级动物,最远古的时期,也是存在着兽性和杀戮的,所以在最早时期思维还没有正式形成以及时代远古时,人族会有茹毛饮血这一历史。

她多年来的性子,不是骨子里带杀气,也不是冷漠不易近人,而是过大的情绪起伏并不利于她大脑的休养。

江绯的话在耳边响起,激起的是他胸腔的惊涛骇浪。

君顾艰涩的开口:结果呢?结果,江绯顿了一顿,看向他:就如你看见的那样,她在你面前极尽的压制,然后在背着你的时候,不断的反噬,最终无法再压制后来居上的兽性杀戮,再无理智。

他看见她把平静给了自己,然后在自己转身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看见,她因为短暂的失明撞到桌角,落到地上,像个失了明的盲人一样自己挣扎着站起来,重新寻找方向。

在去往厨房的角落里,他看着她孤独又落寞的在沙发上低语摇头,然后在无法克制的疯里蜷缩了身体……他听见她说,再等等吧,你再等等我,不会太久……君顾也在心里一再的告诉自己,再等等吧。

随她的愿,就再等等。

然后。

他看见她装作不经意的让自己的衣角沾上酒渍,在一墙之外,静静的聆听着与楼下喧闹不同的清冷漆黑卧室里,传来她发了疯的嘶吼。

这一次,他不要再等了。

江绯说:她不适合呆在这个地方,京都的环境对她的病情并不友好,若是治疗过程中发生一丁点的差错,她骨子里的杀戮,都会对周围带来不可估计的影响,我的意思是,她需要离开这里,长时间的离开。

所以,喑喑,请原谅我自作主张的为你安排了以后。

哪怕以后再见,遥遥无期。

我也要将你,送离我的身边,去到最适合你的地方。

相信我,或早或晚,你都会好的。

江绯已经在公寓楼下等候多时了,看见他把人抱出来的时候,神情很淡,一点也不意外。

上前,弯腰拾起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江绯将指腹落在她的脉象上。

眼睑轻敛,退了一步,将车门打开。

弯身将人放进车里,君顾缓缓撑起头,垂眸落在沉沉睡去的人身上,俯身。

落在少女额上的唇,带着不知名的颤意。

久久没有起身。

江绯站在车旁,也没催他。

夜色里,他猛地起身退出车内,转身的时候,将车门勾起关上。

她的情况,已经很糟了,需要马上进行治疗。

掀起眼皮,江绯知道他要问什么,先一步开了口。

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看着夜色里的人,叹了一声:谢谢你。

谢谢你,肯放她走。

你不需要谢我,明灭的火光闪过,极少砰烟草的人随着烟雾的腾升,指梢间夹了根细长的烟,神色淹没在昏暗迷雾里,叫人看不清晰。

他吐了口烟圈,声线泛着冷:走吧。

盯着雾气里的人看了一瞬,在他微颤的指梢掠过,江绯什么也没说,发动汽车,踩下了驱动。

车便擦过路边站着的人,缓缓的驶离。

君顾垂下的手间猩红渐深渐浅,脚下不自觉上前走着,跟着即将离去的车。

渐渐地,随着冷风里猩红的迅速蔓延,他脚下的步子也变得凌乱又快起来。

可惜车与人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他越是追,就越是遥不可及。

闪着红灯的车在眼底消失的那一刻,他忽然猛地停了脚步。

那个一身孤高矜贵的人,在夜色里蹲了下来。

捂住了脸。

指尖的烟,随风飘散在了空中。

第五百一十八章宫九喑说过,他的余生,是要发光发热的春节过后,少年们在一片欢庆的新年中,安心的备起了战,在届的冬季赛场上夺得了不少成绩。

而这也是君顾的男女混搭队伍,第一次亮相正式赛场,却叫人们眼前一亮,对这样一对横空出世的黑马惊叹不已。

人们纷纷都在感叹ET俱乐部的培养精英的手段当真厉害,不过半年不到的时间就能拿出一支足以横扫不少赛场的格斗队伍出来,并且两性赛场都立住了。

而最令人们惊喜的,除了这件事,还有许久没有再加入赛场的少年格斗王君顾,在这之后渐渐的出现在了赛场之上。

给人们带来了一场有一场血脉喷张的打斗盛宴。

他像出了刀鞘的利刃,在格斗擂台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的腥风血雨,在所向披靡中不断的踏着高台而去,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

而ET,也渐渐成为格斗后台里,登峰造极般的存在,无数格斗爱好者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在每年的选拔中,成为那个ET选中的招揽人物。

ET,就是格斗圈的活招牌,里程碑。

这一年的冬季,雪下得很大,你才见到漫天飘起雪花,不过转个身的功夫,路边就已经泛起雪白。

纷纷扬扬,层层叠叠,粉妆玉砌。

君氏夫妇今年难得回了老宅,除夕夜那天京都三氏都聚在了一起,就连总在异国的司肄和沭九,也回了京都,还带来了刚满周岁的女儿。

惹得司颜围着那白白嫩嫩的小婴儿转个不停,眼睛几乎是落在了上面。

甚至都霸占了那一亩三分地,谁来也不想给抱。

一时间,老宅里热闹非凡。

江家老爷子拄着拐,歪着身子去瞧被司颜抱着的小娃娃,搭在拐杖上的手有些痒,想抱。

但是又碍于自己德高望重的形象,安奈着没动。

身子的倾斜程度却是越来越大。

老头儿,你想抱就直说,非得端着一副我不稀罕的鬼样子,这里也没人会说你嘛!凑近了江老爷子,江希影用自己胳膊肘轻轻的碰了碰他,嘴角的笑有些欠揍。

老爷子也不跟他客气,眼睛瞪圆了,抄起手里的拄拐反手就给他一下子。

就你小子有嘴是吧?迅速挪开屁股,对于自家老爷子的抚爱,江希影躲得已经是驾轻就熟,那张俊逸的脸在岁月的洗礼中更显得俊美非凡,多情痞气的眼尾处偶尔才会泄出几丝成长沉稳的痕迹。

爷爷你叫我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个嘴脸,感情是人到了跟前就不值钱了是吧?听见他贫嘴的话,江老爷子垂了垂胡子,冷眼看着他哼了一声: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看你在国外去的这些年是越变越倒退,一点长进都没有,老头子我是活生生养出了个不孝孙!端着茶水出来的叶如梦听见了这话,睨着眼剜了一下江希影:你是又干什么了?什么我干什么了,江希影瞥到叶如梦的目光,声音下意识落了下去,嘟哝了一句:不就是说了句大实话嘛,老头子小气还让我背锅。

你嘀咕什么呢?放好茶,叶如梦皱起眉。

江希影摇了摇脑袋:什么也没说。

人们平日里总见到的那个面色染着坏的江家小魔头,此刻无比的乖巧。

瞧着这场面,在场的人都是笑而不语。

沙发上眯着眼的沭九抿了一口茶,笑着开了口:小希影这是被拿捏的死死的啊~掩唇咳了一声,江希影离老爷子远了些,摊开屁股坐下来:舅母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耳朵软。

在座的人都轻笑了一声,连一心逗弄着小侄女的司颜都抬起脸来调侃:这还是头一次见人这么上赶着承认自己耳朵软的,小希影前无古人啊!江希影这厮脸皮厚,是不觉得有什么的,可叶如梦耳垂却腾起了热气,在他身边坐下的时候,悄眯伸手拧了一下他的胳膊。

示意他低调点。

于是正说着话的江希影面色忽然皱巴起来,偏头去看叶如梦:得得得,我不说行了吧,你丫这掐人的力道是想谋杀亲夫呢?顿时间,落在叶如梦身上的目光就更加的有意思了。

嘴角僵硬的扯了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她扶了扶额,吸了口气,暂且没动手,压制着想揍这人的冲动。

话说回来,小希影,你准备什么时候把小梦娶回家,你俩这订婚也有五年了吧?司颜问了一句。

江老爷子也转过了脸看着被提问的主角,显然对这件事是很关心的。

谁也没有想到,当年他不过一时兴起指下的一桩婚姻,如今成了真。

说起这个,江老爷子心里头还是有些自豪的。

幸亏他眼光毒辣,不然这孙媳妇还能有他的份?勾了勾身边人的手臂,江希影把脑袋枕上去,模样懒散,有些似笑似闹的回:说不定,就在年后呢?叶如梦搭在身侧的手指梢蜷了蜷,端起了茶,掩饰性的抿了一口。

长辈们彼此对看一眼,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听这话的语气,那就是快了。

江希影这小子,可从来不开没有把握的玩笑。

于是,江老爷子眼角肉眼可见的勾起了皱纹。

司颜叹了口气,瞥眼看了看落地窗处,坐得一身遗世独立的自家儿子。

分明我家小子从小什么都比小希影快,怎么就这件事情落后了呢?她不理解。

将肉肉的小姑娘从她怀里抱过来,沭九也看了一眼那边的人:你急什么。

她的指腹在自家肉团子脸上捏了捏,恶人自有恶人磨。

沭九眯了眯眼,心下叹了一声。

自家这肉团子,的确被司肄那男人养的太好了,瞧这皮肤水嫩嫩的,手感Q弹,让人爱不释手。

怪不得那家伙总抱着肉团子捏。

偌大的宅内,是难得的人烟热闹。

江希影扭头,视线不经意间触到窗边的人影,嘴角的笑敛了敛,侧头与叶如梦耳语过后,起身走了过去。

蔚蓝色的窗帘前,垂眼翻着书的人,眉眼精致,眼尾是化不开的墨色。

眉如墨画,清俊雅致。

当然,如果忽视掉他那一身自骨子里透出的凉的话。

在君顾身边坐下来,江希影后仰摊着,翘起了腿,狭长的眸在他手里的书上扫过。

怎么,还在等?垂眼看书的人眼皮都没掀,只是嗯了一声。

也没有做过多的解释。

默了一下,江希影吐了口气:我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或者说,他的意思是,那个人,可能回不来了。

在江绯的口中了,他对宫九喑的病情多少有些了解,那也是他第一次看见他那个被誉为国医圣手的大哥,如此棘手的模样。

甚至当时,一直在君家任私人医生的齐琰,都被君顾直接派给了江绯。

从那之后,再无踪迹。

他也了解,齐琰不是不联系君顾,而是知道,不联系,对君顾和宫九喑都才是最好的选择。

一开始他也觉得,这场治疗不过三年五载的事情,可是真的到等的时候,随着时间的渐渐流逝,他开始变得不确定起来。

不在确定,那个人,会突然哪一天传来消息,或者突然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时间越长,那个心里所想的几率就越小。

江希影想,他都是这样,那君顾呢?他不想看见这人守着一个遥遥无期的归途,等着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这样下去。

垂眼看着书的人翻着书页的手停在了一半,他缓缓收了手,手中捏着竖起来的页面便又垂落回去,淹没在他和合起的手掌中。

君顾掀起的眼眸里,夜色幽深,波澜不涌。

他问江希影:我等与不等,影响到什么了吗?他的指腹在书封上的《君主论》几个字上漫漫的摩挲,或者说,我的什么,被影响到了?江希影抿了抿唇。

这个,倒的确是没有。

五年前,宫九喑这个备受瞩目的格斗新星,格斗黑马人物,唯一一个能够在将来与君顾齐肩的潜力股,却在她最热的时候宣布了暂退格斗圈。

在无数人的惊愕和难以置信中没了踪迹。

就像当年的G神一样,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她的暂退是由ET俱乐部,也就是君顾亲自出面发出的消息。

当年在格斗圈也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一开始人们都在追问为什么这么突然就宣布暂退,明明她的光明前途才刚刚开始,以后只会高不会低。

渐渐地,人们开始自责,是不是自己的盲目跟评,无意间中伤了一个前途片光明的少年,自责是不是他们曾经在网上留下的恶毒语言成了她退圈的原因。

毕竟不管是体育圈还是鱼圈,因为遭受恶评患上疾病的人不在少数。

可是不管他们追问、自责、不愿与否,这件事情ET都没有在作出任何回应。

格斗圈一度很低迷。

后来,喑粉有人发了帖子,宣布自己退网,期限是宫九喑复出的日子。

他说是暂退,那我就等着,我等着他回到那个发光发亮的舞台,那个只属于他的擂场。

于是陆陆续续的,有许多真爱粉,也晒出了自己暂退的帖子,表示他归之日,我回之时。

造就了格斗圈历史少见的名场面,与当初TRO战队的G神退圈之时造成的效应,有的一拼。

那一年的ET虽在赛场上取下的成绩不错,但终究还是被这件事情影响到了,发挥只能说中规中矩,尤其是宫九喑曾经带过的一队老成员,几乎没有什么过亮眼的战绩。

而从宫九喑宣布暂退的第二年,君顾就重新站上了赛场,国内国际的大小赛事上,都有他的身影。

可以说,宫九喑的离开,不仅没有让他一蹶不振,反而让他身上的光芒更加的盛大。

即使如今有一年多隐退赛场将舞台放给了后辈年轻少年,开始转战青年擂场,他这个人也依旧是格斗场上一张屹立不倒的王牌,国内外的拥护比起曾经还要恐怖。

不管是那个阶段的赛场,他都是毋庸置疑的实力王者。

一开始的江希影其实很担心他的状况,可后来他发现,自己的担心就是多此一举。

因为,君顾将自己的精力,全部放在了余生的光热上。

他说,宫九喑说过,他的余生,是要发光发热的。

所以,他不能让她失望。

因为他看不见她,但他知道,她一定看得见他。

第五百一十九章我的少年,我要去追寻自由了从软椅上站起身来,君顾弯腰勾起了搭在一旁衣架上的大衣。

儿子要出门?司颜见他往外走,叫住了他:现在天都黑了,就别出去了吧?我去走走就来。

浅浅的回过话,君顾脚下的步子没有停顿,不快,却也不慢。

见人消失在门处,司颜收回眼,叹了一声,第一次感觉到了做母亲的不容易。

这孩子,还是这么我行我素,怎么我以前也不觉得不好呢?怎么,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份当母亲的职务?自从来老宅,自家囡囡就被这丫头拐进了怀里,司肄睨了她一眼,嘴里并不留情。

司颜撇撇嘴。

自家老哥她心里头还是怕着的。

曾经罚她包了整整一个暑假学校卫生的老男人,惹不得。

叶如梦走到窗边,坐下来,问江希影:你和顾神说什么了?这个时候。

窗外又下起了雪。

今年的雪季,显得很频繁。

江希影偏头看着窗外的茫茫的白,看着松厚的雪堆积挂在翠绿的松树枝头,压完了,也淹没了那片翠绿。

他叹了一声:梦梦,我曾经无数次庆幸,我们两个的顺理成章,径情直遂。

比起君顾和宫九喑,他们的确是顺利得太多了。

除了一些无伤大雅的误会之外,他们两个人,可以说是一帆风顺。

而君顾和宫九喑,两个人都是那种对待感情至死不渝的人,偏巧两个人还恰恰遇到了对方。

于是,两人之间的纠缠就在命运的年轮中不断的旋转。

他们给彼此最大的空间,让对方在自己的天地里随心所以,我行我素,却将自己最细腻的枝丫伸过去,为对方守着一切藏在暗夜里的危险。

他们看似若即若离,一个拼命的将对方推出自己的沼泽,一个发疯的要踏入沼泽,不是双向奔赴,却胜似双向。

江希影想,大概,这是他见过的爱情,最美好的样子吧?而他,是这场盛放的见证者。

叹其情深,哀其不得。

在他的话语里,叶如梦也看了窗外的雪,垂了眼。

上天从来都是狠心的。

可她在心底虔诚呢喃。

但我独愿你是那一个,上天偏爱。

她没注意到对面的人坐到了身边,猝不及防被人勾了脖子,被迫转了脸。

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江希影迅速在女孩水润的唇上啄了一口,叶如梦猛地抬手捂住了唇,然后又反手捂住了男人的唇,偷偷瞄了一眼他身后在闲谈着家常的一群人。

眼睛瞪得有些圆:你做什么?这么多长辈,他就不怕被看见?可话才说完,她瞳孔再次睁大,刷的松了手,掌心里一片湿润。

这人竟然、竟然舔她!可能是小姑娘脸上的表情变换太可爱,江希影忽然笑起来。

脸上神情活像一只偷了腥的猫。

他凑近了人,说:小老虎,咱们结婚吧。

不是疑问,不是询问,而是极为平淡的肯定。

指间传来一道冰凉。

叶如梦低头,她的指上被身边的人,套上了一枚戒指。

江家小少爷与叶氏千金长达五年的恋爱长跑,结束在了这个新年夜。

没有多盛大的求婚仪式,只有他完全交付的身心,和身后的所有。

从今以后,我是你的,我的一切,也都是你的。

外面,雪花飞扬。

出来驱了车,君顾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许是都在忙着合家欢庆,新年夜里,这座城市竟然难得的显得有些清冷。

除了街边大红的灯笼映照得整个天地都喜庆无比,以及偶尔瞧见从饭店里出来的喝高了还在侃侃而谈的人。

不知不觉的,君顾将车开进了公寓小区。

他下了车,没上去。

只是站在路边,垂眸从兜里掏出烟盒,动作缓缓的抽了一根刁在唇间,然后掏出打火机,在一闪而过的火光里点燃了香烟。

面色平静。

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

路灯的光阴顺着树梢的间隙落在他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光。

烟雾在他俊美的面容下氤氲缭绕。

他仿佛在出神。

那张少年时期就被称为贵圈神颜的脸,在时光的更迭流转中勾勒得愈发的硬朗。

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褪去少年气息,骨子里与生俱来的贵气像是发酵许久的酒香,愈加的醇厚浑郁。

站了许久,他眼底的光才微弱的闪了一下,唇边慢腾腾的溢出一抹烟雾。

像是一抹轻叹。

喑喑,你看,没有你的日子,我也在认真的生活着。

垂手掐灭烟头,他弯身将烟蒂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轻轻抬了脚,进了公寓楼。

君顾已经很久没有来这里了。

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上前年,要去国外参加综合比赛的时候。

清冷偌大的房间从外面传来密码锁响起的叮声。

踏着月色,君顾走进了这里。

它没有了从前的人间烟火,在长期的冷落里显得格外门庭冷若,孤苦伶仃。

他去了楼上,走了一圈。

曾经的书房里,书桌对着的那面墙,挂满了少年的模样。

君顾也是在后面的岁月里,惊然发觉,曾经的他们,竟然连一张规规矩矩的合照都拿不出来。

于是,他发了疯的去网上寻找关于她的蛛丝马迹,截图打印,冲片装框,把这当做那个人曾存在过的证据。

黑暗里,他立了很久。

指腹下,是那人曾站在他身后的场景。

君顾将照片拿下来,拎着下了楼,他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将那个相框贴近怀里。

试图用自己的温度为它取暖。

他闭上了眼,抱歉,把你留在这里,这么久都没来看你。

他垂了头,眼眸落在暗色里,又说:我站在那里,也不知道你看见了没有。

应该,是看见的吧?夜色里,那低醇的嗓音在一个人自言自语。

呼——脸侧有凉风忽然裹来,沙发上的人息了话语,慢慢的偏头。

雪白裹着的月色里,落地窗开了道浅浅的缝隙,高挂落地的窗帘随着呼啸进来的冷风蠢蠢欲动的摇曳着。

他看着从那里透进来的光,眨了眨眼睛,呼吸忽然放轻。

起身的时候,因为动作的急切差点跌落,又被他撑着站起来。

脚步凌乱的往外走。

寂静的花园里,漫天飞雪,盖住的是还未退却的白。

他推开了落地窗,眼底迸射除了一抹光,站到如白昼的雪里,颤抖着唤了一声:是你吗?心头的感觉很强烈。

有人来过。

可这个公寓的钥匙,连江希影都没有,除了他,只有她有。

他在角落里找了遍,最红停在秋千雨棚外,那两个雪人面前。

相依偎着的两个雪人,脖子间同裹了一块殷红的针织围巾,上面堆积了一层雪,圆圆滚滚。

头上的帽顶也已经堆积起了一层厚厚的雪。

人早已经来过。

她不见他。

雪还在不断的下。

落在他的发间,落在他的肩上,落在他的身上。

君顾在想,为什么呢?为什么来了,还是要丢下他呢?他在夜色里站了许久,久到寒意从脚下升起,已经麻木了双腿,清晰的感受到了僵硬。

那眼底好不容易集起的微光,在时间的流逝里,一点一点的消失殆尽。

君顾抬了手,他看见围巾里藏着什么。

指腹从里面勾出了一张照片。

里面的他拍打着凹凸不平的雪人脑袋,转头看她的眼里,全是莫名。

显得滑稽又好笑。

他记起来了,那个时候的他抬起头,看见她捧着手机,得逞了似的弯了眼眸。

十、九、八……城市里,人们在倒数着与公历跨年那一夜一样的,农历新年夜最后的时间。

四、三、二、一!一字落下的那一刻,烟花四起,夺目的蓝冲上了天际,笼罩了整座城市。

君顾抬眼看着那绽放的烟火。

眼角落下一道滚烫的液体。

他垂下的手上,是照片的反面,上面笔走龙蛇的写了一行字。

【我的少年,我要去追寻自由了】渐渐地,与记忆中少年的笔记,重合在一起。

世人皆叹漫天蓝色烟火生平少见,却不知这场声势浩大的绽放,是她最后送他的礼物。

也是她与他,最后的告别。

喑喑,我都站在了世界的最高处,怎么,你还是丢下我了?世人只知道曾经有一个桀骜的少年惊艳了整个格斗圈,却不知道那个少年惊艳的,还有那个站在华光下的清隽谪仙。

他一开始只觉得这小子相貌性子都对他胃口。

可后来看见这人,他只想放在心口。

众人都说二人兄和弟谐,却无人所知,少年本不是男儿郎,而是女娇娥。

在没人看见的地方,他们深爱一场,恍若大梦一场。

他们的爱还没来得及宣告天下,便消失在了烟火之中。

他跌落在蓝色的海里,蜷着身体,捂紧了心脏。

噗~干净的雪白上,落下星点的殷红,像雪中的红梅,刺眼夺目。

喑喑,怎么办,我后悔了。

我后悔,亲手将你放走了。

我后悔,我们之间,连句再见,都没有。

—结局(一)完—第五百二十章漫漫余生啊,就让我们彼此,互相折磨冬去春来。

又是一个夏日。

女士们、先生们,现在为您播报本次航班托运行李的信息。

下机后,请到T7号行李转盘提取您的托运行李。

如您需要转机,可前往就近的中转服务柜台或向地面工作人员寻求帮助。

随着飞机的降落停稳,下机后传来的服务广播里,是悦耳的女声。

少年少女们拎了各自的背包,陆续的进了出口通道。

苏教练,老大呢?怎么下来没见到他人?苏煜转过脸,抬手在拍了自己肩头的少年后脑勺上扬拍了一下:你个小子,一天就知道找老大,不愧是ET头号跟屁虫!要你这看人的精力放在了训练和比赛上,那奖杯还有E国选手的份吗?他微侧的脸上,线条已经硬朗,皮肤也成了健康的麦色,与当年那个躁动的小少年已经相差巨大。

被他教训的少年有些悻悻的摸了摸鼻尖,今年E国的选手实力的确是出乎意料了些,打不过奖杯自然就拿不到了。

这也不怪他吗。

不过在苏煜拢起的眼里,少年又很快举起手来,迅速补充:不过煜哥放心,下半年的斗决赛上,我一定拿回来!说完,人就一溜烟跑走,跑去轻脚一跃起勾在了正彼此说着话的另外两位少年肩上。

摇了摇头,苏煜收了眼,抬腕看了看时间。

队里的女选手,都是成堆的走在一边,偶尔几个穿插在男孩子里,握着拳头与队友嬉戏打闹。

这场景,恍惚间与多年前的他们重合。

随着时代的变换,格斗圈推陈出新,新鲜的血液一批又一批的涌进,然后在一定的年龄转战赛场。

身体差些的,打完少年场就基本退居幕后,成为芸芸众生平常生活了,而身体好些的,可以打到四十左右岁。

当年的一场冠军赛,苏煜伤到了里子,在青年赛场打了两年后,就退了役,选择在ET做一名少年格斗教练。

他们最早的一批ET选手,如今也都各在一边。

有的在之后的赛场中取得了数以难计的成就,站在了人生的巅峰,也有人选择不再继续。

总之,随着青春的逝去,他们那群人如今,再难相聚。

果然是时过境迁,每个人都在年轮的更迭中失去了彼此。

从兜里掏出手机来按了开机键,苏煜唇间叹了口气。

也只有那个人,一直在这个擂台上,屹立不倒了。

才开机,就显示有未接来电。

他拨过去,抬起眼看路,那边很快接通。

怎么突然想着给我打电话?话筒里,接着传来文耀的浅笑:下飞机了?废话。

聚聚?行啊,什么时候回来的?也就这两天的事,电话里头,文耀啧了一声:我看你们这次的综合比赛有些差强人意啊,怎么,苏教练不行了?舌尖抵着牙苏煜嗤了一声:说的什么屁话,不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他瞧着几步开外哪怕走着都闹做了一团的少年们,砸了咂嘴: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主要是这些小混蛋太不争气。

短暂的笑声过后,文耀说:现在觉得人家是小混蛋,我记得以前的你可是比这更混,上赶着挨揍那种混。

好在是打着电话,旁人听不见。

苏煜被拆了台,咳了一声,每次打电话你不损我一下都过不去是吧?行了,地址发我,把人带回去我就去找你,对了,除了我你好通知了其他人没?还在京都的我都叫了,连老大我都发了邀请函。

行,我带时候和老大一块过去。

对了。

苏煜正打算挂电话的时候,又被文耀叫住,你知道吗,有风声出来,TRO貌似要回归了。

脚下猛地顿住,苏煜看了看手机,又重新放回耳边:你说什么?可能这一个多星期你们在国外,没注意国内的消息,前两天就有风声,说是为了圆TRO的粉丝的愿,就在这段时间会动员回归,文耀慢慢的说道:这件事我也不知道真假,一度闹得国内人潮汹涌的,不过叶教练不是还在ET吗?这事儿你就没听说?皱了皱眉,重新抬脚,苏煜摇了摇头:别说,我还真没听见她提过。

叶凉已经是ET教练里的元老级人物,这些为格斗圈培养了不少格斗人才。

哪怕后来宫九喑离开了,她都没走。

一直呆到了现在。

思及此,他捏着手机的手忽然动了动。

眼尾轻垂,闪过一道复杂的神色。

当年,那个人一声不响的,就离开了他们所有人。

那个曾让他们见识到什么叫做人外人山外山的存在,忽然间像从没来过一样,再也没了声息。

她为什么要走,怎么走的,他们一无所知。

甚至那年的春节过后,比赛前夕还一直翘首以盼的等着他们的宫教练,说要让她看看他们那些时日的努力,要让她看看那些在她手下被她毫不费余力揍得鼻青脸肿的少年们是如何在赛场上大放异彩的。

只可惜,直到比赛结束,知道君顾亲口在记者面前说出她暂退的消息,他们都没有等到她的到来。

一开始,人们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一定会回来的,可随着时间的推迟,有耐心的人越来越少,他们甚至开始相信,她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什么暂退声明,那都是用来骗人的!可是……他还是等到了今天。

因为,他总觉得,那个少年,总还会出现在这里的。

总还会回来的。

不止他这样想,许多人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包括那个在之后几乎将余生奉献给擂台的人,也一定在坚信着她会回来的。

挂了电话,苏煜一边走着,一边在想着这件事。

时隔多年,本以为不会再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的那支,曾经的王牌队伍,如今怎么忽然出了回归的消息?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莽撞的少年,思考问题也不会再浅显的只看表面。

作为曾经信仰过的队伍,苏煜对这样的一个消息其实是感到很惊喜很意外,但是除此之外,他总觉得这个回归的背后,并不那么简单。

按照时间来算,如今的TRO成员,基本上都处于退役或者半退役阶段,即使归来,也不过是掀起一股怀旧的热潮而已。

这于他们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好处,反而,若是在之后的职业生涯中没有亮点的再次出现,他们会因为高开低走而失去曾经得到的信仰。

这是一个怎么算都会亏本的买卖。

如今京都格斗会场格斗后台层出不已,各家竞争纷斗,只有一个ET一直屹立在食物链的顶端。

不是他太小人之心,而是这般势如破竹的归来,着实有些让人看不清了。

可还不等他多加细想,才走到出口处,就被涌上来的大批记者堵了个满怀。

无数的话筒凑到眼前来,他回神,走在前面的少男少女们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落在了他的身后。

一群人被围在了闪光灯的聚焦处。

耳边是蜂拥而至的采访官方话语。

苏教练这是第一次带队打国际赛场吧?对于取得的这个成绩您是否满意呢?据说……诸如对此次综合比赛有何感想等等。

苏煜捏了捏额角,眼尾有些烦躁,空隙间,偏头睨了一眼身后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少年。

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输掉的时候,他猜到了这个场面。

那还真的是,比起曾经他们满身荣耀归国时的待遇,有过之无不及啊!但是,曾经的他们有人护着,今日他已经变成了护着这群小混蛋的那个人。

抱歉,我们运动员刚下飞机已经累了,相关采访我们稍后会做安排。

他微微俯身歉意的示过意,并不准备有任何发言。

有机场保安上前为他们开出行走的通道,将记者拦在两侧。

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后,苏煜脚下速度减住,众人也跟随他的步伐,侧身让出了道。

快看,是君顾!有记者眼尖一些,人影还在玻璃后的时候就惊呼出了声。

要知道,如今的君顾在格斗圈的地位比起七年前,那高的不只是一个台阶,而且重点是,他的采访,千金难求。

就连公众场合里的采访,都没有几句。

若是今天能采访到他的三言两语,即使没什么内容,那也绝对是一大流量。

毕竟他的粉丝可是比起鱼圈的明星大腕,还要多。

顾神请问你对这次的国际出行有什么想要说的吗?我国少年选手近几年都未在国际赛场上失过冠,对于这次许颜麟选手与综合总冠军的失之交臂,您有什么看法?…………随着摄像的灯光闪现,玻璃后的影子不过呼吸之间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步态吞吞,眼尾轻漫幽幽。

鼻梁上的金色眼睛为他添了一股文人的儒雅斯文,一点武打者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不知道的人,或许都不会把他与那个横扫擂场的格斗煞神关联在一起。

他出来的时候,眼皮掀起,在闪烁的灯光中惊鸿瞥了一眼。

刹那间,端着摄像机的人只觉得骨头迅速流过一道电流,泛起了颤意。

君顾偏眸转身,缓步走着,对耳边连绵不绝的问话充耳不闻。

可以肉眼的见到ET众人对他的恭敬程度。

他走到前面时,苏煜才错开半步跟上,身后的人同样。

不知道顾神是否知道TRO即将回归的消息?对这只光辉只存在在曾经过的队伍在你们国际比赛错失冠军的时候高调的宣布回归,作为ET的当家人,顾神有什么感想?遥遥走在人海中,满身隽冷沉静的人落在地面上的脚缓缓的停了下来。

问话的记者眼睛一亮,似乎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了回音。

捏着话筒使劲儿的又往前挤了挤,问:不知道顾神是否觉得,这是TRO作为过去式王者,对您以及ET下的一个战术呢?两支都曾站再格斗巅峰的队伍跨越时空的交战,这个话题的热度,应该会爆吧?人中央的清隽男人眼睑未动,脚下调转方向,侧身看向了那名记者。

他眉梢挑了挑:你刚才问我,知不知道TRO回归?被他视线瞥到的记者,哪怕只是余光,都让那些人捏着话筒的手心,下意识沁出了汗。

然后就听见他低醇染着磁的嗓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怎么了。

他唇角好不容易噙起的似笑非笑,却在这句话落下后,攸的裹起危险来:来,你给我说说,什么叫做‘曾经的王者’。

原本喧闹的现场忽然间静得只剩下每隔短暂的几秒就会响起的咔嚓声。

人们下意识噤了声。

有人开始朝一开始试图吸引注意力问话的那名记者身上,目光有些哀怨。

谁不知道除了国际名模欧阳娜,这君顾才是采访间最大的战神?能够让他说句话出个镜那就已经是你采访成功了,竟然还想着挖坑给人跳?还有,这名记者怕是个新手吧?谁人不知,格斗战神君顾,最喜欢的一支格斗战队就是TRO?因为他曾公开说过,自己的信仰,是TRO的G神。

如今TRO回归虽大张旗鼓,可却还是没有得到证实的消息,就这也敢舞到君顾面前来?是嫌自己被上司骂的还不够狠?苏煜身后,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他微偏头,就听身后的人问:煜哥,老大现在的样子好恐怖……这还是少年们第一次瞧见,那个风光霁月的神颜贵公子,浑身压迫技能开满的模样。

就好像有人,不小心用某一个动作,或者是某一个字,触到了他的逆鳞。

此刻,距离君顾最近的几名记者已经感觉到自己呼吸不太顺利了。

我、我、我……大抵如人们猜测所言,那名记者的确是个新手,也貌似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印记处理,只是我了半天,像是喉咙卡了刺,就说不出话来了。

抱歉顾神,我们的意思是,若是TRO回归属实,那是不是我们就能看见罕见的王者与王者的对撞了,换句话说,您应该也是希望看见并挑战自己的偶像TRO的吧?好在旁边的记者顶着压力,插话进来为那名记者解了围。

君顾的视线移到了她的身上。

多年的擂台厮杀已经让他身上的成熟气质裹上了似有若无的戾气,女记者头皮一麻,顿时有些进退两难。

她都这般说了,应该不会再追究了吧?一秒,两秒,三秒。

那落在她身上的犀利目光,终于挪开了去,令她瞬间如获新生般的暗吐了口气。

重新转了身,君顾镜片下的眸子深邃幽暗,声线很淡。

记者,还是要做好自己的本分。

问该问的,说该说的。

以采访对别人进行攻击,那是迟早要翻船的。

是是是。

记者忙不失迭的点头。

可待人走远才反应过来,哪怕是最后那个问题,他都没有做出任何的回答。

不过女记者却觉得这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重新活过来了。

她暗自决定,以后接谁的采访,都不要接君顾的采访。

要命!于是机场罕见的出现了第一次记者众多,却安静如斯的名场面。

君顾迈着脚继续走,身侧的苏煜凑近了些,低声问:老大,你知道TRO要回归?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

还以为这场回归不过是人们捕风捉影夸大的闹剧,或是其他什么,却不曾想君顾竟然知道。

漫不经心嗯了一声,君顾响起之前叶凉无意间提过的话:出国比赛之前,沈辞和叶凉就说过,TRO的原队员基本上都回来了。

TRO的回归众人企盼多年,若真的有那个契机,他们自当会为那些多年默默记着自己的粉丝划一个句号。

一个合格的信仰,不会让自己的信徒徒增遗憾。

闻言,苏煜忽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他还以为格斗圈里的人们,又要私底下搞什么幺蛾子了呢。

如今的格斗圈也不如当初那般纯净,人心也随着时代的变迁和武者的冗杂变得不可测起来,这种拉踩搞小动作的事情这几年层出不穷。

不过好在都是些无伤大雅的打闹。

不过,老大你知道回归的时间吗?危机解除,苏煜暗搓搓的按了按小手,准备先套的一手资料,然后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占前排。

却见那人的侧脸隐在明灭的灯光中,不咸不淡:不知道。

这个他的确是不知道,出国之前,叶凉和沈辞几人都没有说过。

苏煜又问:那G神呢?是不是也在这次的回归行列中?没人看见的地方,君顾的脚猛地一滞。

不过眨眼之间,又在幽暗之中沦为一片平静。

不知道。

君顾没说的是,那句基本都回来了的后面还有一句话。

除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苏煜闭了嘴。

两个连续的不知道,已经在表示,他们老大心情不好。

从出口通道穿过偌大的机场大厅,才是外面。

一行人在保安的指引下一点一点的往外面移动着,身后传来有航班到达的广播。

还有隐隐约约传来的行李刮擦着地面的声音。

有人扭头去看了一眼航班信息,突然惊讶的浅爆了一句粗口:卧槽!私人飞机?谁家少爷下凡了?在场的除了记者之外,还有素人们,于是现场都隐隐绰绰的低语起来。

大有一种吃瓜看热闹的感觉,都在猜测哪家少爷这么大的手笔。

苏煜也回头看了一眼,但是私人飞机出道口在人群的另一头了一眼望去,他只能瞧见满眼的人头。

他回了头,却猝不及防的撞在自家老大的肩上。

于是已经二十四五的人,再次像个少年一样的皱起了脸,歪着脑袋去看:老大?君顾停了脚,看着不远处的人,眉间稍拧。

叶凉,沈辞,还有光陌然。

很明显,三人也看见了他。

出来了出来了,快让我看看究竟是谁这么壕无人性!这个时候,人群里传来说笑声,那被君顾压制下去的气氛,又再次随着那辆私人飞机的到来燃起来。

记者们明显也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管是那一块的新闻,那都是流量,既然体育这一块今天埋了,那就去搞其他的。

于是有离得近的记者脑子一转,立马带着自己的助手转身去了另一头。

不过短暂的停留,君顾抬起了脚,朝着叶凉等人的方向移动,心底大抵有了个猜测。

恐怕那架私人飞机里下来的,就是TRO剩下的一众成员,之前出了国的温白大概也在里面。

啊啊啊!那是解君伟吗?我的天哪!是的是的,虽然样貌有了大变化,可就是他们!我还以为这架私人的飞机上下来的人会是娱乐圈的那位哥哥姐姐,万万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居然会是TRO!不是有人说TRO回归的消息是假的吗?刚才顾神都承认了,你还觉得是假的,那现在人在面前了,总该不会是假的了吧?那可是温白前辈亲自带着的队哎!绝对如假包换!不过那个人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长得好漂亮啊!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可能是那位队员的家属吧?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早该有人结婚了,说不定还有人小孩都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你说的也是……可是她真的好漂亮,眼神气质好杀人……哪位哥哥这么幸福……隐隐约约的,能够听见人寻深处传来阵阵抽气般的惊呼,以及此起彼伏的议论。

诧异中带着惊喜,不知所措里藏着欢呼。

伴随着记者的声音。

请问这就是TRO所有成员吗?温白前辈前半年在国内毫无消息,原来是去为今日的TRO回归做准备吗?请问温白前辈,这次的回归队伍里面为什么没有看见G神?是还在后面吗?还是说唯独缺了她?请问……有记者将话筒怼进去,放在那里面最令人找不到熟悉感的一张脸上:请问您为何会出现在TRO战队的回归队伍里?记者看着那张脸,依稀觉得眼熟,却从没在TRO曾经的资料中看见过这张脸。

人群里,温白似笑非笑的瞥了面前的人群一眼,随后偏头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他叹。

果然,光不管在哪里,都是个惹人注意的存在。

更何况,这个光,足够的让人一眼深刻。

另一边,人群松下许多的队伍不收任何影响的移动着,君顾脚下步子依旧不急不缓。

仿佛天塌下来,他也不过是这副幽漫的模样。

于是,纷杂的人海中央。

那人的眼浅浅落在人群之中,裹挟着令人心惊的野和傲。

她直视镜头,唇瓣噏合。

你们好。

她说:我是G。

那懒倦慵然的女音带着一丝沉沉的缓,主人应该是拿了记者的话筒,所以那声音就毫不收敛的从话筒里传进记者们随身携带的多媒体,传出来。

一字一句,清晰可闻。

我的另一个名字,叫做宫九喑。

砰——苏煜手上才拿出来的水瓶不受控制的掉落在地,溅出了一地的水。

人群之后,君顾的脚步猛地僵住。

大脑嗡的一声,周围所有的声音全部骤然远去,消失殆尽,只剩一片寂静。

以及那遥远缥缈的声音。

万籁俱寂,唯独胸腔内摇曳舞动,直冲云霄。

他眼底聚集了风雨般的暗涌和滚动,心尖的颤动疯狂肆虐,让他一度喘息着。

不知今夕何夕,人在何处。

机械般的转过头,视线落在人群中,君顾脚下抬起一刻,却又缩回。

抬起,缩回。

像是试探着要冲破什么。

如此反复两下,才彻底落下去。

他推开身前的话筒,推开身前的人。

走近了,他抬手剥开人群,脚下步态凌乱急切。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直至拉开挡住自己的最后一道身影。

眼前视线豁然明朗。

围困的中心站了一排令人熟悉的面孔,那是曾经风靡整个格斗圈的竞技王者战队,TRO。

如今满员的齐聚在聚光灯下。

里面站了个纤细高挑的身影,她落在额角的手缓缓的放下来,乌色的发丝在光晕中轻轻摇曳。

勾勒着一张匪性张扬的五官,扎眼又夺目。

比起记忆里,少了凌厉的线条感,却更具妖治。

她站在万人中央,与他遥遥对望。

勾起了唇角,连眼尾都染起令人心动的笑意来。

她说。

顾神,那个约定还作不作数?我们相伴余生的约定,还作不作数。

镜头下,一身贵气矜色的男人,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掀起一抹笑,几乎冲击了每一帧屏幕。

笑着笑着,他眼角忽的集起一抹温凉。

连声音都显得沙哑哽咽起来。

他回:作数。

只要你来,只要你在,就一直作数。

他猜到了许多,就是独独没有猜到,这场声势浩大的归来里,会有她。

他曾一度以为不会再等到的人,有一天会以一个天神下凡的方式,降临到他的身边。

君顾想笑,这是在拍电视剧吗?可是他笑意无法溢出。

胸腔五味杂陈,被欺骗的滋味苦涩难当,让人生气又难过。

可君顾感受得到,在那堆五味杂陈里,最多的一种情绪,叫做失而复得。

那是其他情绪,都没有办法比拟的存在。

他想,自己才是那个栽掉的人。

失而复得的欣喜让他无法去苛责她的一切。

她可是,他放在心口的人啊,他怎么会舍得呢?时隔多年,网络再次出现神级瘫痪场景。

无数TRO站粉、唯粉随着自己信仰的回国再次出山,为自家孩子打call,曾一度在格斗圈内被后起之秀的粉团讽刺拉踩的T粉这一夜在网上大杀四方。

足足霸占了七条热搜。

可人们挺着挺着,忽然间反应过来,他们忽略了一个最大的消息:等等,G神说她还有一个名字,叫什么来着?这个时候,曾因宫九喑暂退宣布退网的喑粉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也注入数个网坛平台,真真的做到了那句他归之时,我回之日的承诺。

他们看着网上的评论,陷入迷之沉默后。

有些不确定的回:好像是说,你们家女战神,是我们家的喑爷。

众人:…………将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理解过来,短暂的沉默后,网上再度瘫痪。

将人抵在墙角,君顾轻叹一声:知道错了吗?两年,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他像是失去了灵魂,在这世上,独自一个人寻找那些过去。

在遗憾和悔恨里迷失。

宫九喑脊背贴着墙面,仰头望着那连眼尾都坠了委屈的人,她眼皮下藏的,都是苦涩。

抱歉,那个时候的我,无法承诺你未来。

那一年,她最后一场治疗,醒来的几率只有百分之二十。

这在医学上,是一个极大的未知。

就连江绯都无法预测,她能否安然醒来。

她怕自己真的只能在那百分之八十中永久的沉睡下去,哪怕再不愿,再难过,都只能与他告别。

因为她怕自己最后,连告别,都没有办法做。

这个赌注,她不想下,也不敢下。

君顾苦笑:我没有料到的是,回来的齐琰,也甘愿冷眼看着我承受失去,不言说一语。

她轻叹:他别无他法。

她一度的沉睡,齐琰并不能确定答案。

但他必须要回来。

所以只能守口如瓶,连只言片语,也不敢透露。

看着眼前的人垂着的眼角猩红渐渐染起,宫九喑抬手轻抚,对不起。

动作轻轻的,缓缓的换上了他的腰身。

垂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上,指腹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脸颊,君顾闭了眼。

认栽似从唇间溢出一声喟叹。

他有些不要脸,亲我一下,我就原谅你。

喑喑,其实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听见,怀里的人浅浅的溢出笑来。

额上落了空,随后,喉结一凉。

接着便是唇角。

她问:够吗?眼底暗色涌动,过往云烟全部化作摧毁理智的深渊。

你说你要去寻找自由。

你不知道吗,我说的自由,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哦~什么?原本被环住的人脚下忽转,眼前旋转,不过瞬息之间,就变成了她将他抵在墙角。

他扬着唇纵容着,眼底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那张姝色的脸上,深邃的眼染上情动的欲。

她的眼落在他的唇上,掀起暗涌的浪。

叫做,君顾。

是这世上,独有一个的君顾。

我这无比荒唐的一生,唯独一个你,是上天给我的偏爱。

漫漫余生啊,就让我们彼此,互相折磨。

让爱意,不死不休吧。

—正文完—完结感言咳咳——这里,漂亮来了。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漂亮没想过些什么完结感言的,但是呢,突然想起来以前看得小说里面,很多作者都会在书的结尾与自己笔下的人物做一场真正的告别。

所以呢,漂亮也想来个仪式感。

喑爷从2019年开坑到现在整整三年(或许差一点也或许多一点不要在意这些小细节),说起来这其中的过程是很曲折的。

因为我曾经差点放弃了这条路,也差点放弃了喑爷。

一开始喑爷的开坑,在意料之外,却是情理之中。

我的九殿面临突如其来的下架,我当时不得不把构思到一半的喑爷提上日程来写,所以喑爷的很多地方有着很大的漏洞bug,后来章节被锁定,联系责编才可以更改。

但是因为漂亮是个害怕麻烦的人,所以最终里面出现的很多前后文对不上的情况,也只能在之后的内容后面为大家做声明,在这里,漂亮需要说声抱歉,是我的失误造成了这种阅读的体验感变差。

刚开始的时候,会因为自己文笔的缺乏而自卑,当然,哪怕到现在我的文笔依旧不尽人意,做不到大神那样的深入人心,细腻描写,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我会去扫榜学习同类作品里面的词汇,然后看见特别喜欢的,还会引用,或许那个时候的我没有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其实也是不对的,不管做什么,模仿固然重要,但终究还是要学会形成自己的东西。

我遭受到过质疑声,虽然很小很小,几乎在这漫长岁月里微不足道,我是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有自己一开始想象的那么无畏,我甚至在那样的声音里开始慌乱,在想自己这样真的不对吗?我真的配不上那只笔吗?一个人突然间受到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其实是真的会难过。

我原本以为不会的。

不过这种声音,也在让我成长。

我很感谢这样的声音存在,只是当时的我年少轻狂,第一反应会过激,到现在想想其实这都是我的收获。

因为是它让我后来懂得,哪怕睡觉都在告诫着自己以后看可以,但绝对不要再去突兀的引用,哪怕你标注了出处,那个东西再好也不是我的。

好在有很多宝贝一直在陪伴着喑爷,我逃避不去看后台的日子,在在所难免的颓废里,有那样一群可爱的人催着我更新,给了我动力。

每每写一段时间,我心里头那个失败的自己就会出来作祟,告诉自己这条路有什么意思,以后的你也没人会记住,写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这样的时间里说起来挺可笑,但就特别像以前学习的时候,拼命地学一段时间,然后突然疲倦下来,告诉自己那么一点点的进步有什么意思一样。

后来在网上看见一句话,持续性想努力,间接性想摆烂。

我大概就是这样一类人。

嗨,说那么多终归还是舍不得喑爷,毕竟我写了那么多年,还是我第一本真正意义上完结的故事,怎么说呢,到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我都还觉得,这事没完。

还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简直是笑了。

好了,喑爷完结后还有笙姐,当然我也会在空闲中抽出时间来为大家补番外的,说不定你们哪天点进来番外就出现在  我真的很舍不得喑爷,所以后面其实有几章我是在水,虽然说水的不太明显,但是我当时就想着,慢点,再慢点,哪怕再慢一点点也好。

不过最终还是要和喑爷告别了。

在这里,祝我的喑喑余生尽得所爱,尽得所想,也祝愿顾神永远不再体会那种失去挚爱的痛,相信我,你们的余生会很幸福。

再见了阿喑,再见了阿顾。

再见了阿绯。

再见了娜娜。

再见了,我笔下的,所有角色。

你们的人生还有很长,漂亮就陪你们到这里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番外夜色之下,城市霓虹,灯红酒绿。

在这种空气都引诱着人去醉生梦死的时刻,人们大多包袱一甩,投身进了酒吧这座夜市天堂。

笙乐门里,包纳了京都上流的所有纸醉金迷。

到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侍者领着身后的客人,一路向前,短暂的弯绕过后,推开了最里间那间包厢的门。

侧身抬手,恭敬的示意。

先生,A308号到了。

因为门的打开将包厢透出缺口来,于是里头那声情并茂的歌声便传了出来。

君顾走进包厢的时候,里头有一瞬间的安静。

正拎着话筒唱得快活的江希影察觉到,顺着众人的视线看过去,唱到一半的歌词就被他忘了,哟呵了一声,起身凑上去。

不是说不来吗?今天这个局组得即兴,他也就随便拉了一些圈里关系不错的朋友。

却不想当时就得到了这家伙的拒绝,说什么天大地大,老婆最大,不稀得和他这个孤家寡人鬼混。

二话不说就把他电话挂了,顺带还拉进了黑名单。

翘起二郎腿,喝了点酒的江希影显着几分公子多情的浪荡感,他看着那即使到了这个地方也一脸漠然沉稳的人,问:怎么,是突然间良心发现,你对兄弟的薄情寡义想要弥补了?叠起的腿漫不经心朝身侧一抬,君顾一脚揣在他的腿上,将他翘着的二郎腿提落下来,眼尾很漫:你这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臭脾气什么时候改改?江希影弯身来揉着并不痛的膝盖,捏着的话筒放在了嘴边,于是那浪里浪气的声音就顺着多媒体响起。

嗷呜,你轻点,弄疼人家了~胳膊肘上轻轻起了一阵麻感,君顾眯起的眼眸嫌弃恶寒中泛起了危险:你这么骚,你老婆知道吗?房间里的人动作都放了下来,看着这一幕,在君顾毫不留情的话语中哄笑出声。

小江总的骚他老婆知不知道我们是不清楚,但小江总耳根子和腿弯子一见老婆就腿软的毛病,我们倒是知道得个清清楚楚!去去去,就你们有嘴!台子被拆,江希影将话筒随手扔到桌上,偏头去瞧君顾:哎不是我好奇,你是干什么了,怎么还被赶出来了?捏着酒杯欲饮的君顾正准备将酒放回去,就忽然动作一顿。

他抬眼:你说什么?像是没听清。

但只有江希影知道,这家伙在装傻。

他嘶了一声:兄弟,在这里就没必要装了啊!离得近的人闻见两人的对话,难免轻笑插了话:怎么,顾神这次又是把君太太的哪位红颜知己给拉黑了?此言一出,房间里又是一片哄笑响起。

就连江希影嘴角的笑也止不住的上扬起来。

毕竟,这圈子里谁不知道君太太坐拥女粉无数,斩女不断,而君家公子因为吃醋总把人手里的漂亮女孩子拉进黑名单一事?看着君顾微皱的眉梢,他的舌头抵了抵唇内侧,不知死活的问:看你这样子,还真让人上官猜对了?弯身,不紧不慢的将手里的酒杯放回去,君顾面上漫不经心,一片淡然:哪里来的道听途说。

停了停,他勾唇,谦虚道:在座的有所不知,在我家太太眼里,我才是那个最大的红颜祸水。

他挺立的五官在暗色的灯光里分明是一如既往的淡,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他很傲。

我去~做个人吧君老大~人们捂着胸口表示这波狗粮吃得猝不及防。

他们不甘示弱:圈里规矩,秀恩爱者必须罚杯,今天这波顾神你别想逃!君顾眉梢轻挑:我秀了吗?众人:……您那叫没秀?都快秀到这天花板上了还不叫秀?一旁的江希影咂咂嘴,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趁着人们有去玩闹了,贴近了人,压低声音:顾神,帮帮忙呗?君顾看过来的时候,他狗腿似的抬手为他捏了捏胳膊,笑:我家小老虎出去玩了好几天了,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了。

君顾不咸不淡:自己惹得祸,自己解决。

我给您老人家跪了成吗?跪着也要自己解决,君顾瞥了他一眼:我记得不久之前,某人还跟我炫耀他的婚姻状况,怎么,这才没挺多久就原形毕露?江希影:……说就说,干嘛扯那芝麻烂谷子的事?他不要面子的吗?得不到援助,江希影果断的收了手,他嘁了一声:你是不知道,这日子越过,我老婆就越想揍我,尤其这又怀了孕,说是越看我越觉得我欠揍?他疑惑了,摸着自己的脸:人生三十载,我还是第一次质疑,我难不成长得一副欠揍样?不是你欠揍,是她手痒的时候,你就欠揍。

君顾不疾不徐轻启薄唇。

江希影脸垮了:可是我与她解释了,证据都摆出来了,那女的真的就是一个公司客户,人家和我应过酬就飞国外了,我哪里来的劈腿?他有些委屈。

就这么一个乌龙,让他一夜之间老婆孩子都跑了。

委屈什么,君顾一针见血:你要脑子好使点,避嫌点,也不至于叫人家大做文章。

撇撇嘴,江希影没说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神情有些闷闷的:别说,我现在还挺怀念她轮着拳头揍我的样子。

说着说着,他脸上真就出现了类似怀念的神色来:那小模样,生动得让人心动。

君顾默默拍了拍被他捏过的胳膊,眼底流转的黑是浓郁的嫌弃,对他这没有骨气的模样鄙夷不已。

眼尖瞧见的江希影冷嗤一声:装什么装,不见得你就比我好。

别因为他不知道,什么红颜祸水,这话都是假的。

红颜祸水?他咂咂嘴,不留情的揭穿:人家九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没听见?君顾嗤之以鼻:能是你听见才算?江希影还想说什么挽回面子的时候,君顾摸出了兜里的手机,上面显示有正在来电。

嗡嗡的振动着。

显示备注:君太太。

君顾微抬手,见状,有人立马关了包厢里的音乐,众人的笑闹也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将电话放到耳边,一直泯作直线的唇浅浅勾起:喂,老婆。

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弯身勾起被自己放在一旁的外套,抬脚越过江希影就往外走。

远处,江希影扣了扣耳朵,耳边还回旋着两人的对话。

在哪里?门外面。

江希影表示这已经是自己无数次瞧见那个一身隽冷高傲的人,如此不值钱的模样了。

他都不稀得揭穿他。

嗯?唇瓣泯了民,君家老大动唇,改了口:我是说,小区的门外面。

转着眼睛看了一圈包厢,江希影在想,这笙乐门的A308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区门外面的名字?赶紧滚回来。

于是那眉眼裹着清隽高冷的人就软了眼尾,溢出笑来:好的。

江希影望着人消失的的地方,随后许久,嘶了一声。

也不知道顾神的脸,疼不疼。

他想想,刚才是谁说,他是人家最大的红颜祸水来着?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

电闪火花之间,他猛地一拍脑袋:遭求,我老婆大人的事还没搞定呢!小江总也拎了自个儿外套,打过招呼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发消息给自己秘书:赶紧的,给我盯张最快飞米国的机票。

小秘书:啊?又订?别废话,两分钟后我要看到航班信息。

他今天在君顾那儿学到一招。

苦肉计嘛,谁还不会呢?……君溥小朋友一直都觉得自己的老父亲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友善,妈妈抱他的时候那人更是一脸凶恶,那模样像极了他看的《小鲤鱼历险记》里那条赖皮蛇。

哦不,这样说也不对,毕竟他那个老父亲比赖皮蛇可好看的太多了。

他趴在房间的书桌上,毛茸茸的脑袋埋在书本前,迎着夜色下的灯光,小手握着笔,一笔一划的写着:今天爸爸又被妈妈赶出去了,因为我看见爸爸背着妈妈,把妈妈手机里面的漂亮阿姨拉近了黑屋子,妈妈说,爸爸犯了错,就得吃吃苦,才能长记性……小小的年纪,他已经认得了许多字,虽然写起来歪歪扭扭的,但好在完整的记录下了自己的一天。

写完日记的君溥小朋友认真的收了笔,又合上了笔记本,然后放进了自己的抽屉。

然后蹦跶着出了房间。

但这个时候的他大概不会想到,他的日记写的太早了。

站在碎了一地的玻璃相框面前,才三岁的小君溥真身子一抖,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在旁边蹲了下来。

他好像记得,这个是爸爸很宝贝的东西。

曾经有一天他看见爸爸像电视剧里那些藏宝贝的人们一样,把他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相框放进了这个黑漆漆的柜子里。

可是,现在,这个他老父亲的宝贝疙瘩,碎了。

小君溥没有勇气去拿起来。

宫九喑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自家儿子小小的一团在那里蹲着,好像守着蚂蚁搬家的好奇宝宝。

干什么坏事了?她朝里走进,弯身去揪着小家伙的衣领,将人拎起来。

将人的脸转过来对着自己,她偏头垂眼扫了一眼地上零碎的碎片:你干的?小家伙眨着眼睛,嗯嗯的点了点脑袋。

将人放到身后,宫九喑反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去,远点。

她蹲下来,伸手去捡地上碎落了玻璃的相框,小君溥贴着她凑过来,语气有些小心翼翼的:妈妈,惨了。

没抬眼,宫九喑,嗯?这个东西,是爸爸的宝贝疙瘩。

耳边是小家伙糯里糯气的声音,宫九喑捏着相框边缘,将其在手心里翻转过来。

于是里面裱着的画像就伴随着破碎的玻璃,映在了眼下。

身侧的小东西还在恹恹的说着话,小小年纪就已经对自己的未来认知很清晰:我要被揍了。

随着岁月变长的乌发产从耳际垂落,原本漫不经心的人,眼尾凝在了那张粗糙的画像上。

目光像是恍然见到什么东西的聚焦。

漫漫且认真。

妈妈?小君溥有些疑惑,怎么得不到妈妈的回应了?缓缓站起身来,立在灯光里,宫九喑拍拍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在小家伙仰起的脸中,她掀着眼皮,寡淡的对着手机吐着话:赶紧滚回来。

牵起儿子的手,宫九喑拿着相框,带着人往外走。

地上的玻璃我们不用打扫吗?你扫地用手?是的哦……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经过那面挂满了相框的墙壁,摇曳而过。

君顾回到家的时候,屋里人已经睡了。

站在空荡荡的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映在月色中的男人身影渐渐移动,有目的的,停在了儿童房门前。

宫九喑已经很久没有梦见以前的事了。

父亲,母亲,爷爷,欧阳娜,江绯……还有年少时候的君顾。

昏昏沉沉里,她好像又走马观花的把这冗杂的前半生走了一道,骤然惊醒时,只觉得心头好像空了好大一块。

有温热落在眉间,落在她氤氲着几分皱意的眼角。

轻抚的摩挲。

她抬手握住那人的指,侧脸去:什么时候回来的?整个人攸然腾空,她反手勾住了那人的脖子,掀起眼皮,在夜色里对上一双幽邃的眸。

君顾说:回来有一会儿了。

昏暗中,他响起的声音潺潺的,有些委屈:但是没在卧室看见你。

他抱着人转身往外走。

放轻脑袋落在君顾的肩上,宫九喑眼尾染着还未褪去的困意,勾唇轻笑:不是在笙乐门玩得很起劲?脚下的步子几不可微的一僵,君顾才想起,笙乐门的当家主人是谁。

那可是,他老婆大人的地盘。

江希影那家伙要我帮他把老婆找回来,一脸清隽的人就连甩锅,都毫无波澜:他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才勉强去走一趟。

所以,你就骗我?江希影说,苦肉计管用。

再次梅开二度。

是吗?你不信我?…………月色里,君家小公子那张白嫩的脸上,睡得正香。

整个过程,甚至都没得到他老父亲的一眼相待过。

君顾心里头冷笑,让他三天两头出去吹冷风看月亮的罪魁祸首,谁乐意搭理!接触到柔软的床,宫九喑伸手将人勾下来,翻身坐在他的腰身上。

她缓缓俯下身去,凑近他的耳,喃喃娓娓:今天才知道,顾神原来很喜欢我画的你。

长而柔的乌发垂落在他脖颈上,带起令人战栗的酥痒,君顾眼底暗色漫漫凝结,喉间溢出的醇在夜色里格外勾人。

喑喑,你知不知道,动情的你,才更让人喜欢?那抹梦回昨日的空落感,在他的归来,渐尖充盈抹去。

情到深处,他诱哄:乖,说我是你的红颜祸水。

她沉沦却清醒:不是蓝颜?他不言语。

于是她勾起脖子,勾着唇,泛着迷离的眼尾全是纵容:你是我的,红颜祸水。

谁说,这种话一定要让人听见的?——喑爷全文完——————————————————————本文档只用作读者试读欣赏!请二十四小时内删除,喜欢作者请支持正版!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更多资源请加入玛丽团队,详情请咨询上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