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柠一下抽回手,下意识地辨别着她话的真假。
见程安柠不说话,唐红的眼泪掉得猝不及防,哭得狼狈可怜:安柠,以前都是我对不住你,可你表弟是无辜的,求你帮帮他,我就你表弟这么一个儿子,我跪下来求你了!见唐红当真给她下跪,程安柠连忙伸手拉住。
她从来没有见过唐红这样哭过,她一向是个泼辣尖利的女人,现在竟然会为了儿子下跪求她!你别这样!程安柠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去吧,我不知道行不行。
她不是圣人,过去在唐红手里吃过多少苦,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她怨过,恨过。
也下定决心不再给钱,可事情到这个地步,她还能怎么办?亲人终究是亲人,身上流着相似的血脉,是打断了骨头还要连着筋的。
翌日清早,程安柠就去医院找宋辰洲。
自从上次的事,再见面,她忽然不知怎么开口,只有无言的窘迫。
有事?宋辰洲翻着病理症断书,头都没有抬一下。
程安柠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阿洲,我舅妈的事情,我跟你道歉,是我拖累了你。
但是我表弟是真的病了,病的很严重,你能不能帮我表弟主刀一场手术?宋辰洲这才抬起头,一脸漠然地看着她:帮你?凭什么?凭什么?凭这五年的感情?可他现在的还对自己有感情吗?程安柠死死咬着唇:我求求你,要怎么样,你才能帮我这一次?她近乎卑微地在问他。
却只得到宋辰洲冷冷的勾唇:怎么样都不能。
医院走廊。
程安柠看着眼前瘦了一圈的舅妈唐红,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感觉。
她微微低下头:表弟的事情,宋辰洲不愿意帮忙,但我朋友赵立帮忙找了其他医生……唐红猛地抬头看向她,一脸激愤:你怎么这么没用,连这点事都指望不上,你给我滚!滚!嘭——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关上了。
程安柠看不见紧闭的房门里是什么样子,只听见女人压抑着的哭声。
她垂下眼帘,心情忽然压抑得无比沉重。
宋辰洲不帮她,没有一点余地可讲。
出了医院,大街上行人寥寥无几。
偶尔情侣成双成对地从眼前走过,街角的咖啡馆还是从前的模样。
宋辰洲从前就爱在上班休息的时间来这里跟她喝杯咖啡。
程安柠伸手刚搭上咖啡店的门把手,门忽然从里面开了。
她愣了一下,看见宋辰洲正要出来。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愣了一下,宋辰洲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径直从里面出来。
程安柠不由攥拳,叫住了他:阿洲!宋辰洲这才停住了脚步,一脸不耐烦:还有事?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我想见一见温雅,把事情说清楚。
宋辰洲脸色一沉:你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害了我哥还不够?要把温雅也逼死吗?程安柠心头一痛:阿洲,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宋辰洲咬着牙,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丧尽天良,卑劣恶毒,虚伪做作!一字一句,如刀如剑戳着程安柠的心口。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程安柠双唇发颤,哽咽开口:是不是我当年也死了,你才会高兴?宋辰洲冷笑一声:可惜你活着回来了,那我们就活着,互相折磨下去!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程安柠猝然红了眼,滚烫的泪水在眼中打转。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次次远去的背影,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累。
如果爱情只剩下相互折磨,还有存在的意义吗?初冬的天,一日比一日寒冷,玻璃窗外已经结了一层霜花。
一场十几个小时的手术结束,手术室的灯才终于灭了。
看见宋辰洲推门出来,唐红立马迎上前,一脸急切:宋医生,手术怎么样了?我儿子他……他还好吗?宋辰洲淡淡看了唐红一眼:手术很成功,度过危险期以后就会很快康复。
唐红抓住宋辰洲的手,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她眼中集聚了一层泪水,忽然哽咽着开口:宋医生,谢谢你,我当时在医院那样说你,你还肯给我儿子动手术,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安柠!宋辰洲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神色依旧冷清:他是病人,我应该救。
他顿了顿,又道:这件事,不要告诉程安柠。
他告诉自己,答应做这台手术只是出于医生的职责,跟那个女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唐红擦了擦泪,激动地絮絮叨叨:我以为安柠不会开口求你的,我以前对她那么坏,让她辍学打工,不给她饭吃,心情不好还会打骂她,我……我这么对不起她……你说什么?宋辰洲微微皱起了眉,这些,他从来没有听程安柠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