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九菜,有荤有素。
这对普通人家来说自然是奢华无比,但是对帝王来说,未免寒酸。
可萧定登基后一贯如此。
他做了表率勤俭朴素,后宫、官员也不敢奢靡铺张。
萧定登基六年,单单后宫支出这一项,对比先帝那会儿不知节流多少。
数年来,国库逐渐充盈,出兵南康的军饷攒够了。
九月当然不觉得寒酸。
她本就是井底之蛙,觉得帝王用膳九菜已经很奢靡了。
她在皇宫养了几个月,渐渐圆润起来。
伺候陛下,九月已经是得心应手了,她飞快的给萧定布菜,堆满他跟前的玉碗,然后理所当然的填饱自己。
其实如今九月已经是乐妃,这些事原不用她来做,不过她顺手习惯了,萧定也是心满意足。
他本就不太饿,用了几口就放下银箸看向九月。
九月被潜移默化了几个月,如今用饭也学会了细嚼慢咽,斯条慢理。
朕打算下月去东海。
九月正对付着一块炙海鱼,冷不丁听萧定冒出一句话。
东海?她心中一慌,霎时就没了胃口。
她抬头望着萧定,黑眸中明明白白透出害怕和忐忑。
东海位于北境最东边,距离此地千里。
萧定要去东海,这一来一回也不知道要多久,而她要一人留在宫中。
她会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
即便他们昼夜交换,彼此牵绊。
见她神态,萧定有些诧异,随后莞尔。
朕会带你一同去。
他望着她,嘴角微扬。
九月顿时心间乌云散尽,双眼弯弯,笑靥如花,我也能去吗?萧定颔首,他目光一扫,身边侍从立即悄悄退下。
九月立即也跟着谨慎肃穆起来,她望着萧定,压低声音,我们去做什么?昏君携妖妃游戏民间能做什么?话本子不都写了吗?萧定依旧笑着。
九月立马瞪圆了眼睛,这名不副实的妖妃名头让她心惊胆战,毕竟每个妖妃都下场悲惨,她每日想着怎么摘下这个帽子,萧定倒好,居然还要添火加柴,这不是要害死她吗?带你出去玩你还不高兴?有朕当昏君顶在前头,你这个妖妃怕什么?九月噗嗤笑了,可心里还是忧愁,毕竟好端端的,谁想当昏君和妖妃呢?她有些心疼萧定,你明明不是昏君。
她记得除夕那日,陛下受万民崇敬。
如果不是我们这样……那么就不会有这么多的误会。
那些人即便不骂朕是昏君,也会骂朕是暴君。
萧定不以为然,那些人只不过要找个名头宣泄心中的不满和无能。
在九月出现之前,他们说他是暴君。
如今有了九月这个妖妃,他顺理成章成了昏君。
九月轻轻叹气,忽然觉得自己当妖妃也没那么委屈了。
如果他是昏君,她甘愿陪他一辈子当妖妃。
……数日后,南康传来消息,南康皇帝驾崩,太子谢恒登基为帝。
谢恒少时便聪慧通达,守礼敦厚,他七岁被封太子,十数年备受朝廷、百姓的爱戴。
虽说去年南康因他丢了离城,但谢恒回都城后祭天谢罪,当众发誓有生之年一定要夺回离城,一场戏的功夫,又笼络了人心。
所以谢恒登基,乃是众望所归。
南康谢恒上位,北喜萧定出游。
三月中,春风徐徐,百花齐放。
萧定携乐妃御驾东游。
这是萧定登基后第一次大张旗鼓的出巡,御驾浩浩荡荡无边,队伍延绵数里,声势浩大,威严显赫。
秦越骑马跟在苏缺身边,他盯着队伍当中的八马御车,一脸愤恨。
苏将军,这回你总相信我了吧?陛下一向勤俭,如今为了带乐妃东游,如此铺张奢靡。
我听说,昨日晚膳那炙牛肉烤焦了一些,乐妃就摔了一桌子膳食,还让人把厨子鞭笞了一顿。
实在可恶。
苏缺面无表情,继续骑马。
我还听说,乐妃不肯吃干果,要人沿途奉上新鲜蔬果。
现在才三月,哪有那么多鲜果给她吃?为了满足她的口腹之欲,随行膳房是叫苦不迭。
……苏缺心中叹气,为了当昏君妖妃,陛下和九月真是辛苦了。
只是……怎么这奢靡昏庸之举,都绕不开吃食?他们从话本子里学到的就这些?陛下和乐妃,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当昏君和妖妃啊?不会的话,他倒是有几个好主意。
日落时分,他们抵达了东游后的第一个州城,启城。
马车进了城,九月和萧定已然互换。
一会儿到了府衙,你先发作一通,将秦刺史狠狠痛骂一顿。
萧定一面伸手帮九月整理衣衫,一面交代。
九月面上愁苦,骂人总有由头。
万一一会儿秦刺史言行举止我挑不出错来,总不能无缘无故的骂他吧?东游之后,九月才知道萧定这次的东游的目的压根不是为了带她玩,而是为了和她扮演昏君妖妃,迷惑谢恒。
只是这妖妃却不是那么好做的。
这有何难?他若是胖你便说他脑满肥肠,压榨百姓。
他若是瘦你便说他身形干瘦,仪容不佳,不悦圣心。
萧定不急不缓,早有对策。
……若他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满脸温笑,行止有礼呢?温笑就是虚伪,开怀大笑便是失礼。
九月神色不忍,虽然还没见到秦刺史,心中已经对他满是歉意,又想到秦越,她更是哀叹,这个秦刺史还是秦世子的远方叔叔,我当着他的面这么一骂,他后面还不知要怎么骂我们。
萧定哼了一声,这次命秦越随行,不就是因秦越有张大嘴巴。
九月点头,又蹙眉又想笑,她想不到秦越一个大男人嘴那么碎,出行这数十日,她和萧定的那些奢靡残暴之举,已经被他四散传开,相信要不了多久,整个北喜都知道她这位祸国妖妃了。
夜色渐黑,御驾停在了启城府衙门前。
刺史秦怀携启程数十官员早早候在城门前迎驾,不过九月按照萧定的吩咐,并未出面,而是命车驾直赴府衙。
秦怀一行人便跟在御驾之后,他们为了恭迎圣驾,在城门前吹了半日风尘,如今陛下到了,竟然一面都不得见。
这些官员虽说面上不敢有不满,心中却有不甘和不快。
等到了府衙前,九月才搂着萧定,缓缓步下马车。
秦怀立即率数名官员上前拜见,臣吉州刺史秦怀参见陛下。
九月瞥了一眼秦怀,见这人四十上下,长得不胖不瘦,端正有方。
态度又是恭敬谦卑,让九月一时间挑不出一点错。
见九月犹豫,萧定扶在九月腰间轻轻一拧。
九月回神,再看向秦怀,见他头发衣角沾了些许尘土。
这大约是秦怀等人在城门口恭迎圣驾吃的灰土。
九月狠下心,眉心一皱,秦刺史如此灰头土脸,莫不是不欢迎朕?原本陛下久久不语,秦怀就心中惊疑,此时又听陛下忽然发难,他顿时如坠冰窖,秦怀一时不明白自己究竟何处犯错,只得赶紧跪下请罪,臣不敢,请陛下恕罪!其他地方官员见此,顿时一个个肝胆俱裂,纷纷跟着秦怀跪下。
九月实在不忍再呵斥他们,便重重哼了一声,抬脚便朝着府门前走去,众多官员,侍从纷纷避让。
九月走了两步,又想起了什么,急急又搂住妖妃,语气温柔亲昵,爱妃,小心台阶,朕扶你。
萧定一身华贵衣裙,娇娇柔柔的靠在九月身上,陛下,臣妾有点累了,走不动了。
不得不说萧定有天赋,如今扮演起恃宠而骄的妖妃,比九月这个真女人还强上许多。
萧定靠在九月身上不肯走,九月顿时脸上发热,她是不好意思当众抱萧定,可萧定如今目光灼灼逼着她,她只得豁出去,那朕抱爱妃。
九月提了口气,将萧定横抱起来。
萧定便作势靠在九月胸口,陛下对臣妾真好。
王全恩、苏缺、玉如雪等人眼见这一幕,已经从一开始的错愕到如今的麻木了。
作者有话说:萧定:老子上辈子一定是个女人吧~~怎么这么得心应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