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
穆雨被他点了一下, 瞬间想到了什么,我刚刚在看天空。
……看雨?不是不是。
她连忙否认,在看太阳和鸟窝。
她挠了挠头:这里的太阳好像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了?这里的太阳好像不会落下来一样,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嘛, 你睡了足足有四五个时辰,再加上我们路上耽搁的时间,这大半天都过去了,但是天色没有一点变化。
还有那些鸟窝。
穆雨手指往外指了指, 你休息的时候,我飞到树上看了看, 鸟窝里面没有一只是有鸟儿的,但是却有一些脱落的鸟毛。
一直在……下雨, 她刻意模糊了后面两个字,我本来还担心会有鸟儿回来呢, 万一是什么群居的危险鸟类就麻烦了,但是这么久还是一只鸟儿也没看到。
听了她这一通絮絮叨叨的话,沈槐的面色也没有太大变化。
这里不是灵尘大陆,有些奇异的景象也正常, 至于这些鸟。
沈槐顿了顿,虽然数量多,但是看鸟窝的大小,它们体型并不大,所以也不必太担心了。
嗯。
她双手撑着脸颊,脸颊上的肉鼓成一团,像是一只仓鼠, 你说的对。
她想了想, 又道:你还没告诉我, 沐心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怎么也来这里了?只有他一个人吗?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他的。
穆雨从他话里听到了冷意:哪里哪里,我不是关心他,是关心我们的处境!他没说话,犹豫着要不要把沐心的事情告诉她,但是他心里多少有些难以言明的担忧,若是穆雨知道沐心来历不同,会不会心思又被带着跑了?他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含糊道:只是有一点猜测,还没有完全确认。
哦。
她点点头,心头古怪一闪而逝,但是也没多少想,只想着还有没有什么话题可以聊,转移沈槐的注意力。
她有点想问问沈槐关于修炼上的问题,但是又怕他联想到自己当年的修炼画面。
左思右想还是不妥。
知道了那些往事之后,她说话也有些束手束脚的了。
于是她只能干巴巴扯着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你今年多大了?七八百岁。
穆雨干笑两声:您真是年轻有为……树洞又静谧下来,她的大脑飞速转动。
忽的,苦思冥想下,穆雨眼前一亮,想出了个好主意——脑筋急转弯。
她忙道:你知不知道,人修妖修魔修都靠什么吃饭?沈槐:……修为?靠嘴哈哈哈。
鸡蛋壳有什么用处?沈槐:……不知道。
包蛋黄和蛋清哈哈哈。
……穆雨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连说了数个脑筋急转弯,只是她又不是脑筋急转弯专家,脑子里能记住这几个就不错了,再多了也记不下来,于是很快,气氛又冷了下来。
她只能继续找干巴巴的话题:唔……您觉得是甜粽子好吃还是咸粽子好吃?……都没吃过。
大意了!沈槐小时候饥一顿饱一顿,哪里吃得到粽子这种东西。
穆雨自觉失言,连忙跳过这个话题:那……那……那你觉得是方莹好看还是孟骄阳好看?沈槐:……这次等了半天,她也没等到沈槐的答案,穆雨觉得不对劲,忙扭头去看他,却恰好对上一双灰绿的眸子。
他薄唇轻抿,眉头微蹙,像是因为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有些不耐烦,他灰绿色的眼睛里,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又不太像是厌恶的意思。
但是显然,沈槐并不想再继续陪她玩这无聊的说话游戏了。
穆雨讪讪一笑,知道自己的找的话题拙劣的可怕,可是她知道的那些沈槐过去又不能提。
她倒是有心想说一说关于自己来历的事情,因为在那些记忆画面里沈槐已经知道了她的来历,却一直没有表露过什么,说明他并不介意她的来历。
那她也不用藏着掖着,说不定可以趁此机会向沈槐表明自己的忠心,来换取回家的机会了。
但是她一下子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好聊一些有的没的了。
沈槐没有像她想象中那样指责她,反倒是把脑袋凑近了她一些,眼睛来回在她脸上巡视,像是想看清她面上的每一分表情,很快,他轻而易举的从她的眼睛深处挖到了深藏的担心和忧虑。
他心情莫名好了点,忍不住低低叹了一声,微哑的声音从嗓子里飘出来:你担心我啊?句子是疑问句,但确实肯定的语气。
穆雨承认:那肯定。
这样啊。
他手指在腰间的玉佩上敲了敲,轻声道,你之前不是给我出过主意,说让我下雨的时候就想你么?你现在一直说话,那让我怎么想?他喉咙里滚出一声若有若无的笑声,嗯?她的脸颊几乎是立刻蹭的一下红了起来,他声音低沉喑哑,这句话说的怎么听怎么暧昧,偏这句话还确实真是她说过的,完全无法否认,她张了张口,又狠狠地闭上了。
我没事。
他拍了拍她的脑袋,这点雨我就能出事的话,那我岂不是早就死了?穆雨撇撇嘴,小声嘟囔:死不了和活的好是两码事,死不了,不代表不难受啊。
沈槐身体一僵,这样的话从来没人对他说过,他眼睛里的光芒破碎开来,又一点点变得明亮,盯着她的视线一点点变得灼热起来。
他忽然抬起一只手臂,环上了她的肩膀,把她往怀里带:说不定抱一会就好了。
她身上软软的,是他想象中的温热触感,身体里的焦灼散了几分,确实像他说的那般感觉舒服了些。
穆雨犹豫了下:不行。
她想推开沈槐的胳膊,只是还没来得及挣扎,便听到沈槐的声音有些急促的在耳边响起:你是不是仍然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只是一本书?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穆雨心头狂跳,一时有些无措,连挣扎的动作都下意识顿住了。
沈槐瞥她一眼,满意地看到她深思不属的反应,他胳膊紧了紧,趁着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空档继续往她脑子里丢炸弹:我早就想告诉你了,这个世界并不是一本书,只是送你过来的人在你脑海中植入了书的记忆。
她的大脑在短暂的茫然之后开始运转起来。
沈槐终于主动提起关于她的来历的事情了,穆雨心里咚咚直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激动。
这不是什么坏事,她刚刚便想过,既然沈槐之前没有提过,说明他并不介意她的来历。
那她也不用藏着掖着,说不定可以趁此机会向沈槐表明自己的忠心,来换取回家的机会了。
但是,他为什么又说书是假的呢?可是。
穆雨蹙着眉,有些不愿意相信,许多事情都和书上说的一模一样。
沈槐眉头微微蹙起,她的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淡定许多,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他知道了书的事情,这不太正常。
他心里这样想,嘴上却道:但也有很多不一样不是吗?如果一个人有一定的预知能力,就能轻而易举写出这样一本真真假假的书。
她有些狐疑。
但沈槐似乎没必要骗她,穆雨有点相信他的话,更何况她也有点发现了书的不对劲,因为现在事情的发展已经和书里的内容完全不一样了。
可如果这是真的,也就代表,她的那些想法和计划全部都是无稽之谈,根本没有什么男女主一定会打败沈槐的事情。
也没有沈槐死亡的未来。
她的计划和世界观狠狠的被打破,一时有些茫然。
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被人做了手脚?穆雨面色难看,如果一个人能轻易在她的大脑里做手脚,那在她身体其他位置做手脚也是极其容易的。
电光火石间,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用尽她的脑中,让她呼吸都有些艰难。
那,是只有书是假的,还是说……别的记忆也是假的?她喉咙滚了滚,有些紧张。
沈槐安抚般拍了拍她的后背:除了那本‘书’你身上别的地方都是正常的,我都检查过,不必太担心。
她微微松了口气,抬眸觑了他一眼:那……既然你知道书的事情,那你肯定已经知道我是从哪里来的了吧?沈槐安抚的动作猛地停下,手掌轻轻搭在她背上,她很瘦,他的指尖能触摸到她的微微凸起的骨头,他对人类的骨骼很是熟悉,那块骨头是她的肩胛骨。
他忍不住轻轻摩挲了下,光是隔着衣服的触摸,他就能想象得到她的肩胛骨有多美,像是蝴蝶颤抖的翼。
他缓缓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帮你回家?嗯……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取天心木,我可以听你的话,可以陪着你。
她睫毛微颤,声音轻柔,像是蛊惑人心的妖怪,她是知道沈槐想要什么的,所以她向沈槐递出了甜蜜的果实,像是诱惑夏娃吃下苹果的恶魔。
我可以当你最忠心的伙伴,绝对不会欺骗你,背叛你,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发誓,也可以和你签订契约。
她说的小心翼翼,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满满的期待:只要你答应,在你飞升之后,会把我送回家去,可以吗?沈槐灰绿色的眸子随着她的话一点点泛起绿色的莹光,但是很快又逐渐黯淡了下来。
他歪了歪头:不,我拒绝。
沈槐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缓的余地。
在隔音符的笼罩下,四面一片空寂,随着沈槐斩钉截铁的声音落下,气氛蓦的紧张起来,一时间没人说话,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和鼓动的心跳声在树洞中响起。
穆雨的瞳孔猛地一缩,面色有些泛白,沈槐语气如此坚定的拒绝了她,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
他微微一笑,低沉悦耳的声音挨着她的耳廓响起,一个字一个字钻进她的耳朵,砸到她的心上:我不要那种短暂的忠诚,信任,有前提条件的交易和感情,你的一切,仅仅是因为你想,你愿意,而不是因为别的。
他的脸颊几乎贴上她的,微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灰绿色的眸子闪烁,像是一条盯准了猎物的毒蛇。
你觉得怎么样。
不,当然不怎么样。
穆雨懵了,这,这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她确实得到了沈槐的信任和喜爱,但是似乎他并不愿意帮她回家。
她大脑嗡嗡作响,本能回答:但是……这里并不属于我,我想我得回……那里有什么好回的?沈槐轻哂一声,打断她的话。
父亲和母亲对于他来说是一个太过陌生的词汇,对他而言,穆雨的世界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世界,连灵气都没有,无法修炼,那里的凡人甚至可能活不到百岁。
而在这里,哪怕穆雨此生再无寸进,活个三五百年也是没有问题的。
他试图说服她:两个世界的时间是有差值的,说不定,你们那里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了。
穆雨并没有因为他的话放下心,面色反而更加难看了。
沈槐神色不明:就非得回去?穆雨肯定地点了点头,她是独生子女,如果没有她,她的父母一定会崩溃的,这是她的底线。
沈槐定定看她,撤回身子,微凉的手臂从她身上拿开:所以我们交易失败了,我不会帮你回家。
穆雨紧紧捏着掌心,指甲因为用力而微微嵌进肉里,心里头乱的发麻,她现在已经得罪了凌霄真人,也就相当于站在了灵修的反面。
如果沈槐不愿意帮她,那她现在要怎么办?怎么?我说不帮你,你是不是下一秒就打算,你是不是后悔刚刚没有杀死我了?他语气恹恹,声音阴鸷,这个样子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沈槐的样子。
不,当然不是。
她想也不想的否认,只是其中有多少诚意,只有自己才知道。
沈槐对她的否认不置可否,他眸子闪了闪,伸手抚上她的面颊,轻轻用力,让她侧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但是,我可以为你破例一次。
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飘出口,嗓子是意外的沙哑。
我可以让你回去,但是……百年,最多也就一百年的时间,等你解决好自己的事情,应该就再也没有什么牵挂了吧?到那个时候,你要回来陪我,你就是彻底属于我的。
条件依然是信任,忠诚,而时限将会是——永远。
穆雨深深呼了口气,半天才从沈槐这段话中回过神来。
她忍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大剥削家,剥削她几年还不行,还想要她签一辈子的卖身契。
但是沈槐还是捕捉到了那几短促的音节:我对你难道不好吗?她摇摇头:好倒是挺好的。
那怎么能算是剥削?好像说的也对。
穆雨面色古怪,但是我总觉得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怪怪的……这很不正常。
她摇头。
我觉得你对于人和人之间的情感要求太高了。
她直视他的眼睛,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法感同身受,没法真实理解,每个人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纯真无暇的情感,在她那个世界都不可能存在,更别说在这个更为残酷的修真界了。
即使是父母子女之间最为真挚深厚的血缘深情,偶尔也会被利益和金钱腐蚀。
正因为稀少,所以才美好,不是吗?他的声音里泛出了些许愉悦,嗯,你难道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吗?只有年龄很小的时候才会这么想吧?她又有点放松下来,思绪回到了儿童时期,忍不住低笑一声,因为单纯,所以才会手牵手说永远。
她抬眸:但是很快人们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所谓的永远。
沈槐的声音有点凝固:所以,你跟很多人说过永远?那当然没有,穆雨轻咳一声,我只是举个例子。
她总结:所以,是你对感情的态度太过于偏执了,放轻松点不好吗?要求太高的完美主义者会很累的。
不。
沈槐定了定看了她半响,固执摇头,我接受不了。
如果不是最好的,那我宁愿不要。
他话音一转:如果不考虑可不可能这件事,只考虑想不想要呢?嗯……穆雨不得不承认,那听起来确实很美好。
所以,为什么不呢?沈槐说话的语气太过认真,认真的让人忍不住跟着他的话浮想,穆雨不得不承认,她几乎要被他带偏了。
可能正是因为从未体会过,所以才对这种感情犹为向往。
它听起来确实很美好,如果真的能有一个人和自己心意相通……不不不,即使真的存在这种感情,但是,这样深厚的情谊已经远远超出了朋友的范畴了,太过深刻的感情交融,并不适宜于普通的朋友,更何况她和沈槐还是异性,这比男闺蜜还要过分吧?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那她以后还怎么嫁人呢?这一连串的对话的冲击对她来说太过于巨大了,看了眼似乎仍然等待着她回应的沈槐,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我,我得再想想,你明白的吧?这样严肃的话题,她并不敢第一时间做下决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底莫名有了些松了口气的感觉,现在的情况似乎也算不上糟。
她破罐子破摔的想,书是假的,沈槐不一定会死,他也答应了会让她回家,虽然是有附加条件,但是又不会故意伤害她。
倒也不是不能尝试。
沈槐是一个缺少爱,朋友和陪伴的人,她想,虽然现在沈槐的想法是很偏执,但是说不定等他飞升之后,有了新的广阔天地,就不会执著于和她的这种约定了呢?嗯,当然。
他眸光闪闪,我期待你的答案。
*雨好像停了。
穆雨打破树洞里的寂静,你感觉还好吗?答案是肯定的,因为她并没有感觉到沈槐身上有魔气逸散出来,这证明他的情况还是很稳定的。
我觉得还不错。
他果然点了点头。
穆雨建议:那,我们或许可以出去探查一下情况?或者说,你再修养一下,我一个人出去看一看?一起吧。
不过不要离开太远,看到人第一时间联系我。
他叮嘱,如果你一个人遇到了沐心,不可能会是他的对手。
穆雨点头答应,率先走出了树洞:嗯,我会小心的。
他们很默契的没人提起刚刚的交谈,但是似乎确实有什么,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雨后的树林散发着一种清新怡人的气味,穆雨随便选了个方向探索。
沈槐借用了如此强大的能量才让神木诞生的圣地和灵尘大陆间的路径打开,但他们很难用同样的方式离开了。
但是,一定还会有其他的方式。
作者有话说:因剧情修改和之前上一章有部分重复,会给评论的宝贝发红包,么么哒,改的时候忘了这一茬了,应该全放在上一章的这样就不用重新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