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雨斜斜睨了他一眼:你说……彩月为什么要帮你?沈槐正在捣鼓他的傀儡, 想都没想,随意道: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穆雨歪头想了想,凑过来, 语气玩味:怕不是彩月对你用情至深, 即使你打伤了她,她也不愿意伤害你呢?沈槐这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扭过头,下意识否决:我跟她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仔细上下看了看穆雨的脸色, 确认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调侃, 他这才松了口气,想了想又补充道:不可能是那种原因。
彩月是血脉纯正的魔物, 可不是半路入魔的人修,他对魔族再了解不过了, 他们的残忍和暴戾几乎是深深隐藏在骨子里的。
魔族崇拜强者,向来只以实力为尊。
彩月所谓的喜欢,只是因为他足够强大罢了。
至于彩月为什么要帮他……沈槐也不是特别清楚,但是大致能猜到一点, 多半是因为相比起他,彩月更为厌恶凌霄真人。
沈槐唯一无法理解的是,凌霄真人怎么会这么果决的逃跑?他在修真界经营多年,即使是有留影石为证,也不该退却的这般果断。
证据并不算多么充裕,并且还有许多执意相信他的人修弟子,凌霄真人难道就不挣扎解释一番了吗?这样一逃跑, 凌霄真人多年的心血, 不就彻底毁于一旦了?穆雨显然也无法理解, 她凝眉轻声喃喃:不知道凌霄真人藏到哪里去了,莫非是有什么新的计策?沈槐抿了抿唇,忽然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她微微一愣,闻言微讶地看向他,沈槐这些天都和她腻在一起,她完全没见过他有打探过凌霄真人啊?为什么会知道凌霄真人的踪迹?沈槐言简意赅地提示她:林府。
穆雨拧紧了眉,仔细在脑海中寻找着关于林府的记忆,半晌,她猛然想到什么,微微瞪大瞳仁:是那个林府?有凌霄真人雕塑的那个林府?也不怪她思索半晌才想到这个信息,那还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事情了,沈槐刚刚制作出寄语,带着她去了书中林府的位置。
然后……沈槐释放了寄语。
她瞬间明白了什么:凌霄真人去找了他的家人?嗯。
沈槐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答案。
那……我们要去找他吗?还是说你有什么别的计划?沈槐眯了眯眼,语气轻柔:不着急,现在还突破不了他的那个乌龟壳阵法,不过,不会需要再等上很久了。
*两年后灵尘大陆的天空忽然传来一阵令人惊悚的波动,那种动静很是玄妙,难以用语言来描述。
总之,上至渡劫期,下至刚刚练气入门的弟子,只要是修士而不是凡人,他们俱都感受到了那种无法抗绝的动静,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
修为低的弟子们只能感觉到无边的惊恐害怕,只知道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而渡劫期的修士们则一个个面色复杂,因为此时此刻天空上的动静不是别的,而是他们每个人都无比期待有一天降临到自己头上的飞升雷劫!整个大陆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风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遥远的灵辉宗,一个穿着冰蓝色衣裙正在密室内闭目打坐的女子忽然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紧接着身影一闪,瞬间来到了密室外,她略略犹豫了下,提步如雨燕一般从空中飘然掠过,直直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那恰恰是魔宫的方向。
那一片天空上,漆黑的阴云正在疯狂凝聚,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一种疯狂的危险味道正悄无声息地弥漫在空气中。
这动静……竟然是有人在渡飞升雷劫了!而且还是在这个位置……她心里难免生出了些许猜测。
然而此时此刻,纵使她再好奇,蓉欢也不得不在阴云最边缘处停下脚步,这是她能接近的最近距离了,如果再继续向前,她恐怕也会被雷劫波及到。
飞升雷劫,除了渡劫之人,其他人接触到则必死无疑。
而这短短一会功夫,蓉欢已经看到了匆匆赶来的数位相识的高阶修士,显然,他们也是被这多年未见的雷劫吸引过来的。
只要是修士,谁能没有一个成功渡劫飞升的梦呢?更别说他们都是渡劫期修士,离飞升也就只差一步了。
黑色云雾涌动下,依稀能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身影在空中若隐若现,黑色的衣袍猎猎,身上散发着惊人的气势。
和她猜测的一样,那两个人正是沈槐和穆雨。
两年过去,沈槐身上的气势越发内敛,原本身上浓烈张扬的魔气尽皆敛去,但周身的危险之意不减反增,让人看上一眼便忍不住心生恐惧,生出退避三舍的意思。
蓉欢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他的实力了。
突如其来的一道惊雷声猛地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惊醒过来,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天空,这一看,她瞳孔微缩,心底不受控制的一颤。
此时此刻,天上的阴云赫然已经浓郁成了深重的墨色,云朵正在不停地颤动,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又像是马上翻涌而出的海啸。
这无一不显示着——劫雷,马上就要来了。
果然,下一秒,天空便猛然传来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像是巨龙能摧毁一切的愤怒吐息。
在这令人心神俱裂的轰鸣声中,一道粗壮得仿佛能撕裂整个天际的紫色粗壮雷电破空而下,速度极快的径直朝着雷劫中心的两人劈下来。
蓉欢屏住呼吸,凝神往雷电的正中心望去,想要看清雷劫中心到底发生了什么,然而她很快便失望地发现,纵使她已经将身体的感知能力提升到了最大,视线里沈槐的身影却仍旧越来越模糊,只剩下漫天闪耀的雷点和漆黑的云朵。
无法窥视,无法伤害,更无法帮助。
——这就是每一位修士向往的同时又万分恐惧的飞升雷劫。
在劫云密布的正中心渡劫的两人也并不好受,沈槐很快发现,这劫雷很奇特,他竟然没办法躲避,只能硬生生用身体承受。
纵使他修为强大,但从根本上来说,沈槐仍旧是肉身之躯,他的身体根本无法正面和劫雷抵挡,黑紫色劫雷毫不客气地落在他的身上,沈槐的被击中手臂立刻不受控制的一颤。
电光在他手臂上皮肤一闪而过,钻心的疼痛沿着皮肤瞬间蔓延到心上,他眉头微蹙,下意识摸了把腰间的储物玉佩,想要放出傀儡帮助他抵御雷劫。
就在沈槐即将放出傀儡的那一刻,他手臂上的麻痛感恰好也开始逐渐消失,随着疼痛的消失,另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似乎正在充斥着他手臂的上的肌肉,一时间,他竟恍惚觉得,自己的手臂更加有力了几分。
沈槐停下召唤傀儡的动作,转而伸手握了握拳,仔细感受自己的身体,随即便发现,这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他手臂上的皮肤的肌肉真的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变化!雷劫能淬体,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是,这飞升雷劫的淬体效果,似乎和他想象中的一点也不一样!沈槐心念微动,立刻放弃了使用外物抵挡削减雷劫的想法。
你没事吧?穆雨拧着眉,略带担忧地望向他,沈槐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但是气息那般强大的粗壮劫雷直直接触到身体,想也能想得到,那绝对不会是什么舒服的事情。
沈槐摇了摇头:没事,和经脉寸断的痛苦比起来,这算不了什么。
他并没有说谎,劫雷虽然暴戾,却没有太大的杀意,甚至还有淬体的独特功效,疼痛也还在他的忍受范围之内。
然而,沈槐没有说的是,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这一道劫雷。
一道劫雷虽然不会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但是根据资料记载,渡劫时的雷劫短则几日,长的话甚至能达到数月半年,他也没有把握,能不能经受住这么多道劫雷。
更何况,这场渡劫,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渡劫。
还有穆雨。
也就是说,他们要共同抵挡的是双倍的劫雷。
为什么要用身体硬生生抵挡雷劫?穆雨仍旧不太明白沈槐的举措,在渡劫前,他们也翻阅过大量的资料,大部分资料上记载,几乎每个渡飞升雷劫的修士都会准备大量的渡劫可能会用到的法器,丹药,阵法等等。
为了渡劫,他们也提前准备了许多对雷电效果颇好的法器物品,沈槐完全没有必要用身体硬抗。
他突然做出这种反常的举措,一定是有什么别的意外原因出现了。
果然,沈槐很快开口解释道:这劫雷,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似乎有着淬体的独特功效。
我感觉它的淬体效果很不一般。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充道:放心吧,并没有多疼。
这种淬体,和普通的淬体并不一样,沈槐一时之间很难表达出具体的差距,但是冥冥中他就是觉得,这劫雷淬体,千万不能错过。
穆雨听到他的解释,内心的担忧不减反增。
用劫雷淬体,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是光是用耳朵听,她都仿佛能感觉到那种入骨的疼痛,如果劫雷是那么好用来淬体的,那也不会有如此多的渡劫修士拼命准备抵御雷劫的物品了!更何况——沈槐他一直刻意保护着她,他很小心,没有一丝劫雷击打在她的身上。
他是在一个人渡两个人的劫。
她不能把所有的压力都放在他一个人身上。
穆雨定定抬头,沈槐正专注地抬头观察劫雷,她只能看得到他的侧脸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她抿了抿唇,眸光闪烁片刻,忽然猛地一挣,竟是想要脱离他的保护范围,和他一同暴露在劫雷之下了!她如今修为不低,再加上沈槐并没有想到她会突然挣脱自己的保护,他一下子竟然真的没有反应过来阻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穆雨就已经离开了他的身侧,眼看着她就要直直撞上新落下来的那道劫雷了。
沈槐瞳孔剧烈一缩,下意识伸出手,阻拦她继续离开的动作,接着反手用力一拉,将她带至身后,终于还是险而又险的将她从劫雷的边缘拉了回来。
穆雨的面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来,她一双晶莹剔透的纯黑色眸子清凌凌地看着他:不是说不疼?不是说可以淬炼身体吗?那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渡劫?难道你不想让我也经过劫雷淬体吗?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穆雨飞快打断他的话,她不想听他的那些解释,更无法接受放他一个人承担危险。
穆雨知道怎么说才能让沈槐放弃保护她的举措,她语气强硬几分,认真道:如果照你说的,飞升真的需要劫雷淬体,你的保护对我们来说有害而无益。
沈槐欲要把她揽回来的动作一顿,他不是不理解她的意思,只是害怕所谓的劫雷淬体是他想的太多了。
他只是想先试试是不是真的有效,若是有效,再让穆雨来淬体也不是不可以。
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穆雨知道,这是因为他片刻功夫内便承受了数道雷劫的缘故。
沈槐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我还没那么脆弱。
穆雨抬头望向天空,天上的劫云没有丝毫消失变浅的意思,在她们说话的这段时间里,甚至还有着越来越大的趋势,云层翻涌愈加强烈,似乎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毛毛虫必须要自己破茧,如果我只能依靠你躲避雷劫,也无法破解成蝶。
穆雨歪了歪头,就算你的想法错了也没关系,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吗?他当然不会忘。
沈槐面色动容,终究是微微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臂,小心叮嘱:如果觉得忍受不了,一定不要强撑。
没有了沈槐的刻意保护,劫雷毫不客气地朝她身上劈来。
穆雨说的大义凛然,但当粗壮的劫雷真的朝着身上劈来,她心底还是忍不住涌出些许惊惶。
她肌肉绷得紧紧,劫雷一触碰到身体,被重物撞击的疼痛便率先袭来,间杂着触电似的奇特麻痒感,接着肌肤像是被火灼烧一般,又烫又痛的感觉如同燎原之势在皮肤上蔓延开来。
她咬住齿尖欲要逸出的闷哼,短暂的痛苦过后,身体果然像沈槐所说,正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一感受到那种身体的变化,穆雨便有些理解他为什么会一改之前的打算,甘愿忍受痛苦也要用劫雷淬体了。
原因无他,这劫雷淬体的效果,还真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意味。
只是——她悄悄扭头在沈槐看不见的地方龇了龇牙,心中泪流满面,这雷劫淬体特么真的也太痛了。
可是再扭头看到沈槐一脸面无表情的神色,她只得咬了咬牙,握紧了拳头。
他都能坚持下去,她当然也能!这场声势浩大的雷劫持续了足足数日,一直持续到他们的身体每一寸都被劫雷击打过,此时的身体,仿佛不再是普通的血肉之躯,玄妙的力量盈满整个身体,所有的痛楚尽皆消失殆尽。
或许劫雷并不是想要杀死他们,淬炼躯体,这才是劫雷的根本目的所在。
渡劫失败的人怕都是没能坚持到淬体的最后一刻吧?穆雨想到刚刚的雷击,忍不住暗暗叹息,渡雷劫无法倚仗外物,意志不够强大,实力不够精纯的人,根本无法忍耐的住,而一但生出了躲避恐惧的心思,肉身又无法成功的发生改变,只会让劫雷更加恐怖。
她心头涌上一阵后怕,万分庆幸自己没有仗着沈槐的庇护真的起了躲避雷劫的心思,若是真的那般,恐怕他们这次凶多吉少。
可能真的会死在这雷劫之下的。
不管怎么说,他们总算是顺利渡过了雷劫。
天上浓厚的阴云瞬间飘散,阴沉的天空开始放晴,细密的雨丝从天空中倾盆而下,和平日里的雨水不同,此时的雨水仿佛暗暗蕴藏着神意,仿佛能洗涤时间上一切污浊,带来无尽的希望。
浓郁的力量如同瀑布般灌进两人的身体,穆雨恍惚觉得自己似乎站在云端上,被无穷无尽的云朵包裹着。
无法形容的舒适感包裹全身,整个世界清晰的出现在她的眼前,灵尘大陆在她眼里仿佛成了一块3D模型。
上帝——这个词猛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是的,她现在简直就像是上帝一般。
穆雨难掩兴奋,眸光晶亮地看向沈槐:你的经脉是不是已经全部好了?嗯。
痛苦的感觉一扫而空,重塑的经脉让他的身体说不出的轻松舒适,就好像一个常年负重奔跑的人突然卸下了全身的负重,已经适应了这些负重的人此时只觉得说不出的新奇和怪异。
可是,这种轻松感只持续了一瞬,沈槐脸上的微笑在看到天空中的蒙蒙细雨时突然僵住,平静的心湖仍旧忍不住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身体各处又陡然隐隐生出疼痛,这疼痛比不上之前的疼痛,却仍旧让他无比烦躁。
穆雨还在为他感到高兴:太好了,你终于能摆脱那种日日的蚀骨之痛了。
下一秒,穆雨脸上的喜意渐收,她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你……她看着沈槐的面色,迟疑道,你的经脉还痛吗?沈槐揽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上,那是一个全然安心的姿势,他没否认,只是轻声解释:我没事,只是还有些不太适应。
嗯。
穆雨反手拥住他,心里漫上星星点点说不出的心疼,沈槐的经脉不可能没有复原,他这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迟早会从梦魇中解脱出来。
她睫毛颤了颤,轻声道:没事,我们现在可以杀死凌霄真人了!沈槐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以做回应,视线却往一侧飘了过去,因为这个时候,竟然有人直直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这确实很令人惊讶,沈槐的名声在修真界并不好,渡劫期的时候都鲜有人敢接近沈槐,更别说他现在已经渡劫成功,更加不可能有人敢来靠近他了。
若来人是黑水道人倒还勉强说的过去,但来人却并不是。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今天一定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