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夜感觉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陶瓷碎片并不算锋利,也不知这傻姑娘究竟用了多大力气,才能将手腕上的伤口割得那么深。
她这一挥手,傅沉夜甚至可以清楚的看见,被割开的伤口往两边狰狞地翻卷,露出了内里白里带粉的血肉。
光看着他都觉得无法忍受,就更不要说割在身上了。
傅沉夜生怕她挣扎太过导致伤上加伤,不得不将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反复亲吻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耳垂,极尽温柔的哄她,别怕,宝贝儿,是我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是我来了,我来救你了,你别害怕……这么哄了足足近十分钟,状若癫狂的阮落这才逐渐安静下来。
她费力的睁开双眼,呆呆地仰头看着傅沉夜,直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像个小孩子似的,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你……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我快要疼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好害怕……不是害怕死亡,而是害怕再也见不到他,害怕彼此走向陌路。
傅沉夜本来就因为她现在的凄惨模样心痛难忍,闻言心脏更是仿若被刀凌迟了一般,痛的几乎无法呼吸。
对不起……我来晚了……都是我的错……反复在阮落耳畔低声呢喃着,他一手紧紧地环着阮落,力道大的就好像生怕她会凭空消失在自己怀里一样,另一只手却相悖的小心翼翼,抓住阮落握着陶瓷碎片的手,一根一根的扳开了她的手指。
只听叮当一声,碎片掉落在地。
阮落一直紧握碎片的手被展开,露出了内里被割得深可见骨的手心。
究竟要用多大力气,才能弄出这么狰狞的伤口?!只要稍微想想,傅沉夜就有种想要将人碎尸万段的冲动。
怀中的女孩是她百般呵护的宝贝,他捧在手心都怕她化了,揣在怀里都担心她摔了,结果却被人这么伤害她,这分明就是在挑战他的底线!主子,药箱。
暗金领队恭敬地递上了医药箱。
虽然以落小姐的情况,最好还是叫家庭医生来看一看,但据他对自家主子的了解,他是不可能任由落小姐一路洒着血出门。
果然。
傅沉夜第一时间压下了怒气,伸手接过了医药箱。
意识在浑噩和清醒间浮沉的阮落,这个时候却很不乖,就跟只想要逃离牢笼桎梏的可怜幼兽似的,不停的在他怀里挣扎着,嘴里呜呜噜噜的咕哝:离开……离开这里……我……不要在这里……快……显然这个地方给她留下了可怕的阴影。
傅沉夜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温柔缱绻来哄她,我马上就带你走,但在这之前,你得让我先帮你把伤口包扎一下。
你血流得太多了,再继续流下去,你身体会受不住的。
你还这么小,不能因为这点事就伤了根子,乖啊。
带着无限爱意的悦耳嗓音,一点点驱散了阮落心中的阴霾,她终于不再激烈挣扎,只将脸用力埋进他的胸口,似依恋又似害怕。
傅沉夜一阵心酸,简单替她处理了下伤口,就将她一把打横抱起。
暗金瞄了一眼生死不知扑在地上的傅之渊,小声问道:主子,这家伙怎么办?要一起带走吗?傅沉夜眸中浮起一抹戾气,很快又压下,冷道:我是垃圾收购站吗?暗金干笑着不敢说话。
傅沉夜抱着阮落大步流星朝门口走去,在路过傅之渊的时候,他完全没有要绕路的意思,直接就那么踩了上去,硬是将被巨大花瓶砸得深度昏迷的傅之渊,给踩的剧烈抽搐,就跟得了羊癫疯似的。
不过倒是没有醒过来。
暗金他们赶紧快步跟上,硬着头皮,再次说道:老大,我带来的人刚才已经仔细查过了,熏香炉里的熏香和地上摔落的汤碗里,都含有大量催情成分,中招的人会全身无力,意识浑噩,欲……欲火焚身。
傅沉夜倏然回头,你想说什么?暗金头皮发麻,将脸往胸口埋了又埋,这才小心翼翼开口:按照现场痕迹来看,傅之渊应该也是被人算计了。
傅沉夜沉默不语。
数秒后,他这才敛回视线,抱着阮落继续往前走。
直到走到门口,他这才头也不回的吩咐:别让他就这么死了。
突然松口不是因为发现傅之渊不是主谋,即便他不是有意算计,也确确实实存了想要侵犯落落的心,只凭这一点,让他死一万次都不能赎罪。
但死也有各种死法,他绝对不允许,他的女孩手中沾血。
反正来日方长,这笔账他记下了!领队忙答应了声,心中却偷偷吁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自家老大冲冠一怒为红颜,就这么不管不顾,直接弄死傅之渊那小子呢。
这里怎么说也是傅之渊的地盘,他们就算再怎么神通广大,也绝对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弄死,那就不是人是神了。
好在自家老大还算清醒。
暗金心中正胡思乱想着,又听傅沉夜来了一句,找出那个人!知道他说的是谁,暗金立刻正了颜色,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现,又浩浩荡荡的消失,傅家别墅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落沉庄园里,家庭医生早就在待命了。
除了手腕和手心上的伤口,阮落身上其实并没有其他伤,只是吸入的催情熏香比较多,化解破费了一些时间。
除此之外,最严重的的恐怕就是留下的心理阴影了,她回来后甚至不敢一个人待着,更厌恶别人碰她。
傅沉夜自然不会让傅之渊那种人渣,在自己的女孩心里留下印记,哪怕是糟糕无比的印记也不行。
他极尽缠绵的要了阮落好几次,把阮落给累得就跟脱水的鱼一样,仰面躺在床上直喘,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这种情况下,阮落哪里还记得什么阴影不阴影的,只求傅沉夜能赶紧停手,让她好好歇一歇。
傅沉夜见状这才罢了手。
不过他还是将全身汗湿的女孩抱进怀里,咬着她白皙的耳垂,难得用一种无比严厉的口吻,沉声警告道:以后不许再像今天一样做傻事伤害自己,要不然,可没这么容易饶过你,知道了吗?阮落没说话。
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却是幽幽反问道:如果我今天真的被傅之渊给……你会怎么办?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但她知道傅沉夜肯定听得懂。
果然。
傅沉夜听了她的话后,搂着她的手臂倏然收紧,力道大的可怕,似乎要将阮落揉进自己的骨血中一般,但他的声音却出乎意料的温柔,就像初春第一缕的暖阳,带着一股莫名安定人心的力量。
我会自责,会恨自己没保护好你,会为你报仇,会更心疼你……傅沉夜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会,却唯独没有说会嫌弃阮落。
阮落想笑,眼中却当先滚下两颗清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