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颂尔的电脑屏幕停留在和洛莹的聊天界面上,她敲打键盘回复洛莹的辞职说明,劝她考虑清楚,即使决定离职也要到公司一趟,把工作交接清楚再离开。
回复完自己的建议,对面隔了二十分钟才回了一个好字,想来也是纠结了很久。
陶颂尔拧开水杯盖子,喝了一口水冷静。
喝完水,杯子从嘴边挪开,一同被遮挡的视线得以看清范围内的景象。
司兆宁的眼珠子往小吧台的方向撇过去,疯狂向陶颂尔暗示。
接收到信号,陶颂尔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到小吧台,陶颂尔刚走过去,突然被司兆宁一把拉着蹲下去。
吓我一跳。
陶颂尔稳住自己的步伐,手贴在柜门的把手上。
她蹙着眉头看向司兆宁,问道:我们为什么要蹲着。
方便说悄悄话啊。
司兆宁手里抱着杯子,蹲着讲话更有感觉。
可是我们这样讲话。
陶颂尔仰头看了看上方空旷的视野范围,万一有人来了,别人很容易看到我们,但是我们看不到别人。
这哪里是在说悄悄话,随便来个人旁听,自己还没察觉,分明说的是公开的秘密了啊。
你说的有道理。
司兆宁撑着陶颂尔的手,踩着高跟鞋的脚艰难地站起来。
她呼了一口气,加上高跟鞋的高度,一米七几的高个子舒展开,顿时舒服许多。
咱公司还是太小了,连个厕所都没有。
司兆宁撕开一袋速溶咖啡,倒进杯子里,我俩要一起出去,久了不回来,目标太大。
陶颂尔对此颇为认同,公司的女员工统共就这么几个,随便晃一眼,这谁在谁不在的,一清二楚。
说正事。
她心里对司兆宁要说的事有数,却还是问,叫我过来干嘛?陶姐。
司兆宁眉毛快拧成八字,洛洛打算辞职的事你怎么看?她给我发消息说了这事儿。
陶颂尔道,我让她想清楚,就算要辞职也要来公司一趟。
啊?司兆宁惊讶道,真就让她这么辞职了。
当然不是。
陶颂尔给她讲了自己的打算,她多半是因为上次的事,受到的打击太大了,一时走到死胡同里出不来。
中午下班去吃饭,我们找个地方和她聊一聊,必须让她正确认识那件事。
她又道,是自己的错误要勇于承担,不是自己的错误要辩证地看待,并且引以为戒。
司兆宁听完表示佩服,星星眼,鼓掌道:妙啊,陶姐。
小洛还年轻,相处这么些日子,我也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善良有能力的人,但是人有点不太自信。
陶颂尔讲述着自己经过观察而来的认知,像她这样的人,一旦成为导致某件事情的错误的主因或者次因,非常容易陷入自我认知误区。
就是太善良敏感了。
司兆宁在某些观点上和陶颂尔一致,在一件事上,不管是不是自己的错都全算在自己的头上,蠢死了。
小洛刚毕业没多久,有的时候工作还是学生思维,这次发生的事也算给她一个教训,希望能让她长长记性,快点成长起来。
陶颂尔还有计划,到时候我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黑脸。
一方面让她知道合适的团队成员是值得她长久地与之共事的,另一方面也要意识到工作的严肃性,不能再向之前那样没有防备意识。
好!司兆宁露出坚毅的眼神,那我们这次的行动叫什么?嗯?陶颂尔没领会到她的意思。
行动名字呀。
司兆宁语气夸张,我们是在拯救一个迷茫的小女孩,让她重拾对生活的期待和对工作的热情。
这么有意义的计划,不取个名字?那我和你是不是还要取个代号?陶颂尔无语道,她果然还是跟司兆宁不是一个脑回路。
明明相差不到五岁,顶多两岁零十一个月,也不算有沟吧。
哦,那倒不用这么麻烦。
司兆宁一个来回,还真想了个名字出来,我们就叫仙女拯救行动吧。
仙女均指她们三,这次行动是仙女拯救仙女。
那么司兆宁仙女,先前温总说以后请假要跟他说一声。
陶颂尔肉眼可见地比原来更活泼了些,她配合着司兆宁的称呼,司大仙女帮忙给洛小仙女请个假吧。
额……司兆宁犹豫片刻,义正言辞道,陶大仙女统管公司人事,这请假的事还是劳烦您给温总报告一声。
我去工作了。
扔下一句话,人飞快溜走。
陶颂尔一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小穆手里拿着保温杯过来接热水。
陶姐。
小穆礼貌问好后,到饮水机前接热水。
陶颂尔颔首回应过小穆的招呼,径直回到工位上。
她还没坐下,就接收到司兆宁挤眉弄眼地暗示。
陶颂尔就着她的表情,淡定地喝了一口水。
就当司兆宁迷惑不解时,在她的目光追随下到温意诚的办公室,给洛莹请了假。
温意诚听到洛莹再次请假,脸上有些不悦,可听说是身体不舒服后,还是关心地问了两句。
陶颂尔本来就是随便找的借口,不可能真的给出有用的信息,半真半假地回复了温意诚。
到了中午,陶颂尔和司兆宁第一个离开公司门,速度快得惹来王肆白啧啧称奇。
等温意诚出来,满心欢喜地想到理由和陶颂尔一起去吃午饭。
出来一看,连个人影都没了。
外卖点没,顺便给我也叫一份。
温意诚使唤上王肆白。
切,让我给你点外卖,你就给我看这副表情。
王肆白握着手机,给我笑一个,笑了我就给你点。
我!温意诚一个跨步过去,抬起右手做手刀状,向王肆白劈过去。
王肆白看着人高马大,实际手无缚鸡之力,一个后退,自己把自己绊倒。
还好后面是椅子,否则得摔个四脚朝天。
他俩在办公室打打闹闹,等外卖到了,一群男生把椅子搬到一块,一起看游戏直播,大大咧咧好不惬意。
另一边陶颂尔和司兆宁到达约定好饭馆,她们到时,洛莹已经到了,顺便还点好了饭菜。
陶姐,宁宁。
等人走近,洛莹出声打了个招呼。
几天不见,人怎么这么憔悴了。
司兆宁看见洛莹灰扑扑的脸,平时就数眼睛最灵动了,这会儿眼里也没了神采。
洛莹无力地摇了摇头:没事。
陶颂尔和司兆宁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到无奈。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谁信?小洛,我们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
陶颂尔耐着性子,柔声道,我们暂时抛开其他的不谈,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们说。
对啊,你自己闷在心里,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司兆宁在一旁附和道。
你不用管我们能不能听明白,想到什么说什么就行。
陶颂尔拉过洛莹的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她温暖。
洛莹深呼了一口气,连着几天的压抑个自我怀疑已经快将她压垮。
图稿泄露的事情是我的问题。
洛莹缓缓开口,低着头不想被人看到自己快夺泪而出的眼眶,我对不起公司,对不起大家的辛苦付出,更对不起温总的信任。
事情发生后还要大家给我收拾烂摊子,如果没处理好,大家的付出全都打水漂了。
陶颂尔默默听着,见一边司兆宁要开口,摇头示意她暂时什么都别说。
她握住洛莹的手,大拇指轻轻在洛莹的虎口处磨蹭,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我觉得自己太差劲了,什么事情都做不好,没有人真心喜欢我。
洛莹挣脱陶颂尔的手,抹掉被泪水浸润的双眼。
司兆宁这下说什么都憋不住了:靠,老娘每天说一百遍喜欢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的!这话太过生猛,幸好餐厅的桌椅是小隔间样式的,能半遮挡住其他方向的视线,否则她们这会儿已经成了引人注目的焦点。
你先坐下来。
陶颂尔拉了拉司兆宁的衣服兜,冷静一下。
司兆宁气呼呼地坐下,抱着手臂看向别的地方。
洛莹泪眼婆娑地抬着头,陶颂尔把餐巾盒推到她面前。
小洛,你还年轻,想事情不要一个劲儿的钻牛角尖。
陶颂尔仔细斟酌过自己的用词,以温柔而富有力量的语气道。
大多数常人都会有迷茫的时候,五年前我刚进入工作比你得处境更困难。
她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做比方,其实你比我幸运多了,因为你刚出来工作就进入一个团队氛围如此融洽的公司。
陶颂尔以自己经历做比方的只言片语引来两人好奇的目光,那表情就像等着听故事的小朋友似的。
没办法,她只好三言两语带过自己刚出社会时的工作经历。
陶颂尔说得轻描淡写,可另外两人听得却是眉头紧锁,尤其是洛莹,心疼得快哭了的模样。
陶颂尔有那么一瞬卡壳,很快调整好又道:我想说的是,工作上刚遇到问题的时候,我们做不到理智分析和处理,但事后我们要及时总结,也要听取别人的意见,尽量客观还原问题,理性看待问题责任归属。
还有,女孩子不要过分苛责自己。
她微笑着说,因为女孩子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当你接受自己,爱着自己的时候,你看到的世界一定是彩色的。
洛莹,你现在有一份能实现自己价值的工作,身处团结愉快的工作氛围,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小伙伴。
陶颂尔特意看了一眼司兆宁,还有爱你的朋友。
与其焦虑那些臆想出来的噩梦,为什么不将时间多花费在值得珍惜的当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