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病的这段时间,陶颂尔的生活节奏逐渐变得缓慢,以至于在入职的这一天起晚了。
昨晚又熬夜追了动漫,本就睡得很晚,早上定的闹钟在响起又关掉后,火速睡了过去。
第一天就迟到,这给人的印象实在不好。
陶颂尔迅速收拾干净出门,在小区门口拦了辆车,从起床开始算起,到达公司时她只用了十八分钟。
然而在这样紧迫的时间下,她依然迟到了三分钟。
原来的招聘上写的上班时间是九点钟,陶颂尔站在门口,愣愣地看着紧锁的大门,一时间无言以对。
公司倒闭了?这种不着调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后便被否决掉,陶颂尔按了按门铃,连续三次过后没有人回应。
她原地转了一圈,在门两边的墙壁来回走动,接着半弯着腰扒在墙画间的缝隙,贴着玻璃往里面看。
什么情况?真的没人?陶颂尔想起自己加了温意诚的联系方式,她单手拿着手机,发了条语音过去,同时不忘再次尝试按门铃。
十分钟过去后,办公室里没有一丁点动静,而在陶颂尔之后也没有人来。
漫长的等待让陶颂尔忍不住给温意诚打了个语音通话。
喂。
听筒里的声音充满磁性,带着早起未睡醒的沙哑。
陶颂尔听到温意诚的声音,柔和的嗓音冷静地陈述道:公司的门锁着,我按了门铃,但没有回应。
嗯?温意诚似乎还困顿着,没有立即明白话里的意思。
过了片刻,他似乎终于回味过来了。
接着陶颂尔在听筒里听到一片忙乱的嘈杂声,其中夹杂的人声被其他动静掩盖,但根据语气不难推测出,那是一句不太寻常的咒骂声。
温总?陶颂尔试探道,想知道对方是否还在接听通话。
我在。
温意诚的声音并不清晰,发音的声部距离手机扬声器很远,你等我十分钟,不,五分钟,我马上来公司。
好。
陶颂尔轻声道,我就在公司门口。
……嗯。
原本还有的物体碰撞声,这会儿只剩下某人的应答声。
温意诚实际到达的时间是七分钟,虽然比他嘴上说的慢了两分钟,但实际上却是他有史以来最快到达公司的时间。
不好意思,我们工作时间比较随性。
温意诚强行平稳住自己的呼吸,在从电梯出来的时候,装得一副云淡风轻,钥匙在洛莹那里,平时她来得比较早,今天可能有什么特殊情况,所以耽误了。
公司的上班时间不是九点吗?陶颂尔歪着头,不确定地问道。
嗯,理论上是九点,但我们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
温意诚有些不好意思,除了洛莹平时会在九点之前来,大家都在九点之后。
反正在公司坐班的时间要保证六个小时,其他时间可以在家或者其他地方办公。
他解释道,只要工作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保证工作效率。
以后你就会慢慢感受到我们公司的企业文化了,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
温意诚露出歉意的表情,上次忘了给你说,实在不好意思。
没关系。
陶颂尔看了眼公司锁着的门,那么……你联系上洛莹了吗,大概还有多久?她说在路上了,要等一会儿。
温意诚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要不去楼下咖啡厅坐坐。
刚说完,他的肚子发出饥饿的抗议。
抗议得有点激烈,不仅引起了主人的注意,还包括另一位在场人士。
温意诚的完美面具裂出一道缝,他长这么大还没这么丢人过。
毁灭吧,不想活了。
陶颂尔假装咳嗽,抬起拳头挡在自己的唇鼻间,加以掩饰自己失态的表情。
我带了蛋糕,巧克力口味的,要尝一尝吗?她撑开袋子,从里面拿出一块巴掌大的蛋糕。
嗯,谢谢。
一向以洒脱不羁示人的温某人,此刻突然害羞起来,行为语气生动诠释着一个名为扭捏的词。
我们先去咖啡厅坐坐吧,洛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
温意诚用手托着蛋糕,我请你喝咖啡。
也好,这里连个坐的都没有,傻站着跟门神似的。
两人并肩坐电梯到楼下,咖啡厅的个别服务员似乎和温意诚是老相识,见他来了,非常熟络地打起了招呼。
他们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往外看时还能看到美丽的雪景。
是的,S市的雪自初雪那天下过后,断断续续的几乎没有停止,使得整座城市沉浸在冬天的浪漫和寒冷中。
你先吃点蛋糕垫垫肚子。
陶颂尔扬了扬下巴,指着桌上的蛋糕,冬天不吃早饭的话,身体热量不足会很难受的。
她以温意诚的个子来估摸着他的饭量:不够的话,再点些其他的。
够了。
温意诚打开扣在蛋糕上的盖子,撕开勺子的包装袋,挖了一大勺放进嘴里。
味道很好。
他细细品味着口腔里混杂着奶油和果粒的蛋糕,赞叹道,甜而不腻。
非常好吃。
温意诚再次强调。
我在我们家附近的蛋糕店买的,他家的糕点每天都是现做的,早上买到的蛋糕,用的食材更是新鲜中的新鲜。
你家是在哪个地方。
温意诚舔掉嘴角的奶油,放下手上的勺子,我的意思是有时间我也想去那里买蛋糕。
安岩门那边,雍郡府。
咖啡上来了,陶颂尔摸着把手,指腹轻轻贴在杯壁,蛋糕店就在小区门左边第二家,叫食恋小屋。
我记住了。
在咖啡厅里坐了十来分钟,温意诚的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洛莹到了,我们上去吧。
他看完消息,手里握着手机,等陶颂尔起身后,到前台付完帐,两人一起上楼回公司。
公司门打开,洛莹站在自己工位旁边,听见背后的声音时才转过身来。
温总,陶……颂尔姐姐。
洛莹拐了个长弯。
新来的年纪比她大,过往工作经验又比她丰富,叫小陶是不可能的了,全名不礼貌,这么好看的姐姐叫陶姐又觉着把人叫老了。
职场称呼真让人头疼,还好她灵机一动,一声姐姐多好听啊。
今天什么情况,以前你不都九点之前到吗?温意诚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敞开的外套露出里面短款的白色毛衣和黑色长裤,极简的搭配让他的气质显得干净利落。
有点事儿。
洛莹回完老板的话,转而朝着陶颂尔道,不好意思啊,颂尔姐姐。
第一遍叫出口后,后面就能越来越轻松自然。
没关系,吃早饭了吗?陶颂尔提起袋子,我这还有蛋糕。
还没有呢。
洛莹看着陶颂尔的眼睛在发光。
她着急赶过来,连口水都没喝,用饥寒交迫来形容也不为过。
陶颂尔把袋子递给她,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今天出门比较晚,只剩巧克力味的。
洛莹把蛋糕拿出来,还没吃就开始咽口水,仿佛已经闻到蛋糕的香味。
在陶颂尔的记忆中,她对公司的人员记忆是除温意诚和洛莹外的另一个女生,公司目前已到人数是包括陶颂尔在内的三个人。
想起温意诚的弹性工作制,即便是研修并有人力资源管理工作经历的陶颂尔对于此也是闻所未闻。
洛莹吃着蛋糕给陶颂尔指了个办公桌位,陶颂尔过去,眼前的一幕让她整个人变得沉默。
这种沉默不单是指语言上的,而是一种从内到外的。
陶颂尔提着上万的包,看着桌面的脏乱,有些不忍将包放下去。
有抹布之类的东西吗?陶颂尔压抑住内心想辞职的躁动,露出看似平静的微笑。
仔细观察,其实应该能听出里面的抑制和咬牙切齿。
讲真,被工作锤打多年,她自认为心境已经修炼到至高境界。
唯一不容忍的,大概就是脏乱的办公环境了。
如果不是这样的对比,她绝对不会联想到曾经那个宽阔干净还独立的办公室。
洛莹是个马大哈,也没发现不对劲,以为陶颂尔只是想擦擦灰,并且因为蛋糕之情,积极热情地给人找来了抹布。
等她走进看清楚状况的时候,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情况啊,谁做的,她特意整理过的办公桌怎么被搞得乱七八糟。
颂尔姐姐,抱歉,我昨天特意整理过的。
洛莹主动收拾,不知道怎么变这样了?面对公司接二连三的不靠谱,陶颂尔已经说不出场面话了,默默动手将杂物推开。
温意诚从回到办公室就不得劲,总的来说是不太习惯自己在十点之前就到公司。
作为一名编剧,他的灵感爆发往往是在晚上、半夜,所以他总是睡得很晚,到第二天的时候起来的时间也相对会晚一些。
他现在人不困,清醒得很,但就是不得劲。
在办公室窝了一会儿,闲着没事的他开始留心外面的动静。
温意诚贴在门背后,结果这门隔音太好了,几乎什么都听不到。
他干脆推门出来,看到陶颂尔和洛莹凑在一堆,走过去一看。
嚯,好大一堆垃圾。
这怎么回事?温意诚蹙眉道。
老板,我昨天听你话,特意把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
洛莹举手,手上还有一张抹布,替自己辩解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下午人到齐了,问一下昨天谁最后走的。
温意诚反应很快,顺便通知一下三点钟全体开个会。
哇偶,洛莹一副惊奇的表情,看起来对开会这事感到很新鲜。
能不新奇吗?这么说吧,他们上次全体开会还是在公司刚刚创立那段时间。
后来每个人手上都有工作,遇到问题只需要单方面直接跟人对接,高效率得完全用不着全体开会。
而且公司就那么几个人,每天来来回回的,谁在做什么,问个话听一耳朵就把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
全体开会倒显得多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