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林丹慧决定要做的事, 任磊从不拦她。
所以在她下定决心之后,他便搂过她的腰,隐去身形, 带她飞回了遇见白喜的酒楼。
白喜早已不在那里了,任磊立在酒楼的屋顶上轻轻抬眸, 一双黑眸顿时被猩红的血色占满。
他低吼一声, 属于他的气息在周围炸开, 以酒楼为中心向四周荡开, 不一会儿便将整个京城覆盖。
片刻之后,他收回气息,眸中的猩红也渐渐褪去:他已经离开京城。
林丹慧听后沉思片刻,对他道:我有办法,我们回王府。
两人回了裕亲王府, 林丹慧一落地便在院子中央摆开祭坛。
另一边, 陆知之稍事休息过后已经恢复了理智。
听到林丹慧和任磊回来的动静立刻过来帮忙。
陆知畏的魂魄一直用我的心神养护, 以我的心神作引, 便能找到它的位置。
东西备齐,林丹慧简单跟陆知之解释过后, 开始施法。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林丹慧闭上眼睛,心神随着咒语飘到空中, 俯瞰天地, 感应着陆知畏魂魄的气息。
陆知之只见天色陡然暗下来,天空乌云密布,滚滚浓云夹杂着万千雷电只在这个小小的院子上方盘旋,仿佛要将这里炸开一般。
陆知之第一次见到这阵势,担心地想上前去帮忙, 却被任磊拦下了。
没事。
任磊低声向她解释,窥伺天机,势必天有异象。
日后你施法,也会如此。
陆知之听到这话,稍稍安心了些。
但很快,她又止不住忧心:师公,我感觉很心慌得厉害。
弟弟会不会出事?师父……会不会出事?任磊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将头转向了林丹慧。
她已经施法结束,收回了心神。
情况如何?他问。
陆知畏的魂魄还在。
林丹慧沉声回他,我能感应到它不在人间,但它似乎也不在地府辖区内。
那便在鬼域之城。
任磊肯定地回她。
林丹慧听到这话,没有第一时间给任磊回应,而是看向了陆知之。
师父,陆知之紧张地看向她,鬼域之城是什么地方?林丹慧从祭台上下来,回房取了陆知之觊觎了很久的父亲的笔记,递给她:我的师父也是我的父亲,他叫林允杰,是一位天资非凡的天师。
他生前留下了很多道术笔记,都存放在我家的书房里。
如果我回不来,林家村的小院和那一屋子的书籍和笔记,都是你的了。
陆知之双脚一软,跪在地上仰头看向林丹慧。
她张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不想林丹慧为她犯险,可是她说不出让林丹慧不要去救她弟弟的话。
她要怎么说出口?林丹慧并不需要她说什么。
她只是俯身牵起她的手,将父亲的笔记放到她的手中。
陆知之冰凉的手被她温暖的手握住,触电般狠震了一下后,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我……我不做你徒弟了。
林丹慧蹙起蛾眉看她:为什么?陆知之垂着头不去看她的眼睛:我不是你的徒弟,跟你没有关系了。
我弟弟于你而言,也只是一只与你毫无关系的孤魂。
你已经把它送回家了,已经做得够多了。
要不是为了等我,你现在已经回了林家村,正在跟师公成亲。
知之,林丹慧温柔地向陆知之解释,我并不会因为关系的亲疏,对鬼魂区别对待。
我只是在尽一个天师应尽的职责。
天师的职责就这么重要吗?你也只是个小姑娘,比我大不了几岁!值得为了我犯的错赔上自己的性命吗?陆知之大吼出声,情绪再度失控。
她太愧疚了,她又一次弄丢了自己的弟弟,还要把疼她护她的师父也搭了进去!智慧明净,心神安宁!林丹慧拈诀念咒,手指在陆知之的眉心一点,瞬间让她安静下来。
我林家道法,一旦开始修习便没有回头路。
今日你冲撞师尊,这净心神咒罚你默念一千遍,直到心平气和为止。
林丹慧沉声说完,将陆知之推开几步。
陆知之抱着林丹慧给的笔记后退了几步,好容易定下来:师父,我……林丹慧正色截断了陆知之的话:三界之中,人族最弱却可以一直延续至今,就是因为有无数天师和先辈,不畏生死,以蜉蝣之力对抗鬼神,才守住了人界。
天师的职责,就是这么重要!还有,别再责怪自己。
林丹慧厉声说教一阵,又放柔了语气安抚她,有人抢走了你弟弟,你也是受害者,师父会去找施害者替你找回公道。
你要记住,正义从来都是惩罚施害者,只有弱者才去苛责受害者。
林丹慧说完,看向任磊:我们走吧,阿磊。
任磊默默走到她的身旁,伸手去解身上的披风。
陆知之心情沉重,忍不住追上几步:师父……她话刚出口,就看见任磊冷眼扫向自己,将她的话生生逼了回去。
他终于解下了身上的披风,伸手一甩。
下一刻,披风被甩到陆知之身上,将她整个罩住。
林丹慧不解地看向任磊:阿磊?任磊不答话,只是伸手勾过她的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
陆知之在披风下挣扎了好一阵后,小心翼翼地抬起披风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任磊一手扶着林丹慧,一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宣誓一般低语:我说过,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他说完之后,将手伸进心脏,从里面挖出一颗内丹来。
内丹已经变成了赤红色,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徐徐流动,像血肉的颜色。
他将红色的内丹捏碎,内丹里的东西便化作红色的流光,回到了他的身体。
几乎与此同时,他飘逸的墨发停止了摆动,蜜色的肌肤也迅速变得灰白,森森鬼气爬上了他的脸。
虽然还是人形,却全然没有了人的气息。
抱歉,阿磊。
林丹慧看着他,只觉心疼,我让你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没事,反正你也不喜欢狐狸。
任磊扬唇笑了笑。
他已经笑得很好了,即便是非人的模样,依旧能看出他笑里的温柔来。
他扬扬手,披风从陆知之身上离开,回到他的手上。
他用厚重的披风将她仔细裹好,而后温柔地将她抱起:现在可以走了。